第378章 挖

白雪覆盖青山,素裹银妆,壮丽天然。

山岭如群龙,大河似玉带,奇峰如娇女,雾绕腰间。

雪后再看青龙山,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玉带绕群龙,银壁金川!”

王永谦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地经》中的一句词!”

“准不准?”

“应该不准,反正我是不怎么信的。”

“不信你还学那么好?”

“找墓啊!”

王永谦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地方连牲口都不上来,李定安能找到遗址,就挺神奇……

赏了赏雪景,李定安又走到顶台边缘,往下看了看。

一条滑道,蜿蜒曲折,通往山下。

刚建的,前后不到一周,总投入一百万出头。

南方地区很常见,稍大点的茶山和橘山都有这东西。

工人们正在往上运彩钢、水泥、砂料,等开春回暖,就能建造常驻性营地和考古方舱。

几块平地被扩大了一倍,几台小型铲车和挖掘机正在作业。

用军区的大型直升机吊上来的……

旁边是临驻营地,立着十多间棉纺帐蓬,通了电,还备了两台发电机。

洞内防护措施也做了,甚至在洞口外建了一座钢屋结构的方舱外室……

所以,只要想干,办法要比困难多……

思忖间,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一架直升机从南边飞来。

不是之前那两架,成司长走的时候就还回去了,这是区里从应急管理厅调的救援机:直9,一次性承载十人。

直升机缓缓降落,从上面下来七八位。

还是之前开过会的那几位:有一位负责文旅的副职领导,两位是文旅厅的负责人,还有米顺东、秦隆。

何安邦和领导肩并肩,走在最前面,如众星拱月……

李定安顿时就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王永谦正正脸色:“严肃点!”

他都不用猜,李定安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比如拉着不走,打着倒退之类。

话难听,也有点道理,但不能说出来。

开完会第二天,当地就跟电打的一样:索道周期长,投资大,那就建滑道。

天气太冷,没办法修路,大型机械上山不现实。

那就吊,小的总能吊上去吧?

铁塔、电杆没办法立,那就铺明线,再穿外护管道。

常驻营地暂时建不了,那就建临时性的:一层帐篷太冷,那就多摞几层,保暖设备尽管挑。

通行不方便……更不是问题:李老师、何馆长,伱就说要几架直升机,大的还是小的?

所以,当地钱一分没少花,力气一点没少出。

但立项单位仍旧换成了国博,主导发掘也是国博,再由当地配合。

不是故意为难,成司长没这么小心眼,而是遗址的性质变了,等级提高了,发掘与研究难度更是提高了好几个级别。

其他都不说,以当地的技术水平,就那根铜柱,给他们也没办法研究。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遗址级别越高,范围越大,到时申建的景区级别也就越高,批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就像成司长说的:遗址再大,还能姓了李?文物再多,国博还能全部背走?

以及馆长和区领导电话沟通,语众心长的那句话:“景区建设好了,造福的也是当地……”

所以,当地的重视程度提高了好几级,得知今天对遗址中心(山洞)正式发掘,领导们昨天就到了。

“忘了……也没说准备点剪彩程序什么的?”

“又想挨骂了?尽搞虚头巴脑!”

王永谦骂了一句,两人并肩迎了上去。

还离着三四步,领导就伸出了手:“李老师,条件有限,还请担待!”

“您客气,已经很好了!”

“王处长,辛苦!”

“应该的!”

几句寒喧,一行人走向方舱,领导又问了几句今天的发掘内容。

就这样往前走,走着走着,李定安觉得有点不对劲:老何不知道去哪了,变成自己和领导肩并肩,身后还跟着好多人。

再往后看,王永谦和何安邦正在看着他笑。

好了,刚还在笑话老何?

……

方舱很大,近三百个平方,钢架结构,玻璃外墙。

这就是发掘三星堆遗址之前,中科院临时发明的“考古发掘舱。”

有成套的环境调控系统:可保温、保湿、防菌,有更衣间,消杀间,还有实验区和工作区。必要的时候,可以让整个内室(山洞)进入真空无氧状态。

成司长从文物局调来的,从运来到建好,只用了十天……不夸张,要换成地方,光这一座方舱,估计就得建一个月。

消杀,更衣,所有人都换上了防护服。

不是保护人,而是以防外部霉菌引起病变,损坏遗址和文物。

听着很神奇,其实一点都不夸张。秦陵发掘期间,曾发生过好多例:好端端的从墓室里挖出的铜器,还未来得及清理,铜鼎表面就开始鼓包,就像里面有虫子在拱动。

鼓到一定程度,又开始褪皮,仿佛生了牛皮癣,一层一层的掉。外层的锈掉完,又是内层的铜质……不停的鼓,不停的褪。

快的几十分钟,慢的两三个小时,好好的铜器,最后只剩一堆渣。

类似的例子不要太多,而且这还是属性相对稳定,相对易保存的金属器。各地发掘过程中,因为保护措施不到位,导致损坏壁画、木器、丝帛、书籍、字画类文物的例子数都数不过来。

当然,那都是密封性的墓室,不可能发生在这里。

不然李定安哪敢说开启山洞就开启?

所以当时建方舱的时候,李定安还建议了一下,说这里之前就是有氧通风环境,没这个必要,结果被成司长一顿骂。

好吧,领导说了算……

出了方舱,就是山洞。

与成司长来的那次相比,就像换了个地方:八根承重柱,均匀的竖立在山洞内。依旧是钢架结构,将洞顶、洞壁护的严严实实。

地上铺着防尘毯,壁画上又加了一层防护罩,铜柱更是被保护的密不透风:外罩了一座小型方舱。

和尚……哦不,金身佛早被挪到了外室,存进了恒温柜。

看到佛相时,几位领导路都走不动了。

迄今为止,全国只有十一樽金身佛:九华山四樽,五台山三樽、广东四大丛林各一樽。

哪处不是佛教圣地,哪处不是香客如云?

领导们已经能想像到,等景区建立,游客们恨不得把青龙山踏平的场景。

再想到李定安说的:类似的遗址至少在境内还有一座,类似的金身佛至少还有一樽,而且十有八九也在内蒙境内……领导们更兴奋了。

“李老师,佛相身份考证难不难?”

“不容易,但不是没有线索!”

领导的手又伸了过来:“麻烦了!”

李定安笑笑:“应该的!”

边走边看,领导们的感受更深:就这些研究设备、防护措施,给地方别说两周,两个月都够呛。

所以,虽然拐弯抹角的挨了成司长的一顿批,他们一点都不介意,反而隐隐感激。

这样的地方要还有,成司长,请多批几次……

大致看了一圏,发掘正式开始。

何安邦就是被馆长派来监督的,王永谦更是拿了尚方宝剑,但凡李定安脑子发热,他分分钟都能喊停,所以李定安也不敢太过分。

至少在刚开始,哪怕是做样子,也得按规定程序来。

“马所,开始吧!”

“好!”

面积4*4,总共二十五个探方,今天只探外围四周的八个,也就是所谓的探底、找边。

刮边的不再是村民,而是从区里、各市文物局抽调来的专业人员,所以无需多交待。

马献明安排人员,活也很简单,一切有条不紊。

何安邦和王永谦邀请领导到工作区,领导们说再看看。

看了一阵,领导又指了指中间的那一组:“李老师,中间那几位在做什么?”

“也是刮面!”

“这位是姚组长吧?”

“对……我推断那三处划方底下有相对关键的法器,所以让姚组长负责。”

一听“关键法器”,领导更不想走了……

正说着话,姚川招了招手:“李老师,你来看!”

李定安快步走了过去。

四周是几座刮开的浮土堆成的小堆,中间露出几块青黑色的石砖。

“玄武岩?”

“对!”

“怪不得山洞周边没发现砖窑类的遗迹?”

用刷子刷了几下,砖面上露出约鸡蛋大小的圆坑。另一头连有筷子粗细的浅槽,延伸向铜柱。

“没错,就是瑶光位(斗杓之末),底下肯定有东西……探针!”

姚川拉过工具包,取出一根锥形的钢针。

差不多三十公分,只有火柴粗细。针头带有十字,针身划有螺纹。

插进砖缝,李定安双手握柄,快速转动,就像钻木取火。

慢慢的,探针入土渐深,直至到柄。

卸掉手柄,再接一根,连着接了两次,探针达到了一米长。

正想着要不要先把砖层揭开再探,手上“突”的一顿。

李定安又捻了两下:“好像是木制的……应该是口盒子……挖!”

(本章完)

第379章 天子十三环金带

探工们都很小心:先找砖缝,用勾针慢慢清土,再用刮刀扩大缝隙,等彻底松动,再拿出石砖。

整整揭了三层砖,才探到夯土层。

夯的极实,一铲刀下去,就是一个印。

组员们司空见惯,领导们却格外惊奇:地这么硬,刚刚那根长近一米的探针,李定安是怎么刺下去的?

狐疑间,姚川又搬来地磁仪,将磁棒钉入土中。

屏幕中显出三维成像:一口盒子,一尺方圆,四四方方。

何安邦凑了过来:“里面会不会是骨头……就像金身佛手中的那根龙骨?”

“金身佛是阵眼,也是阵引,所以需要龙骨,但这里应该不是!”

“那会是什么?”

“不确定,但如猜的话,应该是绳索之类……”

这是什么说法?

“伏牛山的航拍图看了吧?”

“看过,最北是这里,中间东廿里峰,最南牛鞅崮……合起来像斗杓!”

“对,万变不离其宗,风水布阵离不开八个字:因地制宜,因势利导,必须要依据山势地形,再结合天象,所以山洞内里就布成了斗杓局。

你把这里和星象结合起来看:金身佛是北极,7号划方是玉衡位、15是开阳、22是瑶光……对,这里就是玉衡……玉衡既廉贞,属阴火,有‘化气为囚’之意,所以又称‘囚星’……”

“所以就用绳索为法器?”

“对,玉衡主‘辅衡’,意束缚,按这种说法,也要用绳索……不过还有:你再结合外面的地形看,这应该是哪里?”

“牛鞅崮!”

“牛鞅是什么?”

“拴牲口的笼头啊?”

话说出口,何安邦都愣住了:照这么想,可不就需要一根绳?

一群领导更像是听神话。

有没有道理不知道,就觉得不是一般的敷衍?

所以,大体上都是不太信的。

一是太过玄幻,二是因为李定安圈定的范围太小,就差指着盒子说,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但埋了一米深,机器都探不到,他又没透视眼?

地方有限,人多了站不下,机械类的工具也不敢用,就只能靠人铲。

动作幅度还不敢太大,每铲一层,发现夯土痕,就要停下来,拍照、录像、取样……然后再挖下一层。

还好,埋的不深。

差不多还剩三十公分,李定安手一挥:“真空箱!”

探工抱了一口箱子过来,随着液压动力,被嵌进土里,然后一提,连木箱带土被提了上来,送进了工作间。

几个技师看着内窥镜头,操作机械臂清理余土,差不多十来分钟,木箱被清了出来。

领导们隔着玻璃,格外新奇:看着就跟做手术一样?

李定安戴上了手套:“各位领导,可以进去看!”

那还等什么?

一群人跟在李定安身后,进了操作间。

埋了七八百年,木箱已烂的不能再烂,清理出木片,再冲洗泥土,又露出一口稍小点的盒子。

还是铁的?

怎么跟套娃似的?

没锁,只有两个卡扣,再打开,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大约六公分宽,外层呈大红色,内层油黑,整整齐齐的团在一起。

中间扎有金属丝,闪烁着黄澄澄的光芒。

不用猜,肯定是金丝。

再一瞅,李定安“哈”的一声。但还没笑出声,他又愣住……

不是,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有隔离区,隔的有点远,李定安还挡着,所以看的不是太清楚。

一群人七嘴八舌:“什么东西?”

“挺圆,看着像块饼,但中间好像是一圈又一圈?”

“是不是罗盘?”

“看着有点像,但只有中间反光……”

“如果是绳子或是鞭,怎么会反光?”

没人吱声了。

专家也是人,也有看错的时候……

李定安叹口气,按下清洗键,等水雾散尽,他让到了一边。

这下终于能看清了。

但随即,不论是研究员还是领导,个顶个的懵逼。

这哪是罗盘?

分明就是……一圈一圈盘起来的……皮带?

再看:真就是皮带!

厉害!

李老师猜的真准。

这东西,可不就有“束缚”之意?

但问题是……这也太新了点?

看外层:涂了漆,又红又艳。每隔一截,就缀有一个金环,亮的刺眼。

看内层,黑中带褐,毛孔密密麻麻,有十多个针孔,还有花纹。

看中间,金黄质地,正方形的扣头被圈在最内圈,扣头中间是扣针……

没错,确实是皮带,问题是,它长这样:

真就不夸张:无论是颜色,样式,皮质,一模一样。

这哪是古董?

要不是亲眼看到,这东西是刚刚才从一米之下的土里挖出来的,领导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谁从商店里买回来的?

“会不会进了盗墓贼,把文物调包了?”

“周边没发现过盗洞,估计不大可能……”

“也没这个必要:哪个盗墓贼偷了文物,还会把坑填上的?”

“但是也太新了点?”

“新只是一方面,关键是款式:别说元朝,清朝有没有这样的款?”

何安邦和马献明对视了一眼,没敢吱声。

何止是元?

这东西北宋就有了,全名叫:四方金扣单尾革带。

皮质应该是水獭皮,扣头为纯金。

实物也有,从万历皇帝的定陵出土过一根,几乎一样,不过没这么新。

现在收藏在故宫。

关键的是,金扣四周的饰纹:日、月、星辰、群山、龙、花鸟……

这是十二章纹,形成于周,定之于汉,自此后,成为历朝历代的冠带章服制度,一直到清:天子十二章,三公、诸侯九章,九卿以下七章……

这玩意……是天子束带。

不是常带,而是冕服冠带,只有大型朝会、祭祀的时候才会穿。

之所以这么新,是因为当时就这么新,装进铁盒,再装进木匣,再埋进土里……多层隔离,又是无氧状态,自然就保存的好。

“那一朝的?”何安邦眯了眯眼睛,“辽,还是金,或是元?”

李定安吐了一口气:“宋!”

何安邦猛的后仰:天子十三环金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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