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泰山府君敕令!!!(三更求月票)

对于齐无惑来说,邱龙国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齐无惑还记得好几年前,自己的老师在引他入门之前,有叩问道心的一幕,那时候老师带着他前往了邱龙国的国度之中,见到那位师兄——

那时的这位师兄玉阳子,已经是人仙的境界,开辟道馆,门下弟子无数,说愿意普渡苍生,愿匡扶人世,不愿意随着老者入山修行。

最终被老师收回了道号。

自玉阳子化作了天阳子。

邱龙国……

齐无惑自这些将士的残留元神之中,窥见了一幅幅画面,见到李翟率军攻破城池,却是秋毫无犯,只将诸世家扫去,将人道之器,尽数收容,又见得了城池之上,有道门玄通阵法庇护,然而最终还是被李翟之人道战阵攻破。

这个时候的李翟,踏着追寻自我道路的方向,渴望胜利,渴望完成自己的夙愿。

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他不会输。

邱龙国,也不会是李翟的对手,道人垂眸,感知到了气运的变化,庞大的神念流转,似乎窥见了遥远的邱龙国,在邱龙国国主的皇宫之中,穿着华贵道袍的中年道人安慰着那皇帝,回答道:

“不必担心,有贫道在,李翟的兵锋,难以撞破我国国门。”

“我可是……”

他的心中,似乎是有一极让他骄傲的东西存在的。

乃至于到了这个时候,他下意识开口就要道出这个理由,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句话几乎已经到了嗓子眼,嘴也已经张开来,却是什么都说出来,只觉得怅然若失,坐在这地方,身处于何等清净自在之地啊。

白玉为堂金作马,四方玉璧,身穿绫罗。

有丝竹之悦耳,无案牍之劳形。

位居于万万人之上,名动于尊天师之名,不亦是逍遥自在?

可此刻却只觉得怅然若失,觉得这些东西,这些华贵之物,旁边国主,四下之徒,如一根根看不见,摸不着的蛛丝,缠绕此身,缠绕此神,缠绕此心,纵然是有一身的仙人道行,却是乏力,却是无奈。

一时间心中怅然长叹,觉这三百年春秋,如一场恍然大梦。

困住了自己的身躯,也困住了自己的道心。

想要挣扎。

却是再难以醒来。

亦或者,自己也只是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入这红尘。

天阳子心下复杂,只在此刻,却不知为何,抬眸远看人世神武九州之方向,有一种熟悉感,有一种羡慕之感,自心中性灵而滋生出来,这感觉如此突兀强烈,但是自己却不知其因何而起,归于何处,只怔怔失神许久,唯独一声长长叹息。

而在这一瞬。

这横贯于人间万万里,两国之间,于金碧辉煌宫廷之中,穿白色道袍的中年尊天师,仿佛和神武九州人世之中,一身朴素道袍的道人恰好对上了视线,太上道祖两位选择截然不同的弟子,在这一刹那,仿佛都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云气排开如浪潮,元炁涌动,山河仿佛不存。

这玄妙之感,只是刹那之间,便已是消散不存,唯冥冥之中神韵尚在。

齐无惑心中明悟,自语道:

“……他日,我和我这一位‘师兄’,恐怕是要见一面的。”

或者因果,或是宿命。

亦或者,行道者彼此之间,终归是要擦肩而过。

……………………

后土皇地祇娘娘的信很快就回来了。

先是一如既往地对齐无惑称呼自己为后土娘娘表示不满。

尤其是对齐无惑对于娲皇的称呼为娘娘这件事情,尤其是‘不满’,且说是‘喜新厌旧’之小道人,便是在这信笺里面,也以一种颇为熟稔的态度戏弄一番后,方才详细写下来道:“你所说的‘敕封人道香火诸神’,我已知道了。”

“思路大体不错,但是和山川地祇有一处不同。”

“这人道香火诸神,需得要在人间聚集之处封神,在实际上的操控之中,需要以人道气运之力,代替原本的地脉之气,另外,亦需要一处足够高位格的存在作为核心,大略的敕封仪轨和方式原理,便交给药灵与你。”

“若是可以人族自身之英魂镇守人间各处城池的话,土地地祇倒可以更好些维系山川地脉,也算得是省却许多压力。”

之后是关于敕封之法的详细论述。

齐无惑写信道谢。

却被小药灵送来的第二封回信里面的一道神韵直接弹了一下额头。

旋即得到了来自于阴司幽冥的传信,是一位鬼差送来的,一身的阴冷之气,把这信笺放下之后,就化作烟气,朝着地下落下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似乎是不打算和眼前这个道人多说什么。

齐无惑翻看信笺,脸上神色顿了顿。

燃灯道人恰自旁边路过,好奇询问道:“无惑道友,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和阴司的事情没有谈妥。”

齐无惑把这信笺递给了燃灯道人,燃灯接过去翻看,看到上面回信的文字不多,且极官方,所说大概意思便是——【不必劳烦道友关心,阴司幽冥诸事,自该有吾阴司幽冥处理,非幽冥之界域者,无权过问,更不可掺涉其中】

燃灯道人皱了皱眉,不解道:“这是直接拒绝……?”

“可是无惑道友你不是希望和阴司幽冥联手,在人间重现上古清明时期,各处皆有城隍的局面,来彻底的维系阴阳之间平衡,断绝恶鬼幽魂诸事吗?”

“奇怪,据我所知的,现在的阴司幽冥因为酆都城的缘故,本身实力就不是很强强,一直以来都是以阴德定休真君维系的【阴德】体系,让一部分游离于六界的修行者帮助他们前往各地,擒拿恶鬼的啊。”

“这还不如无惑伱要做的事情。”

“他们为什么要拒绝?”

燃灯道人之前也曾和阴司幽冥打过交道,此刻倒是极不明白阴司之抉择,齐无惑摇了摇头,道:“或许就只是因为信上说的,阴司幽冥要保证,阴间唯有阴神负责,独立于六界之外吧。”

“或许是我让他们误以为,人间要插手幽冥了,这样来看,倒是我过于莽撞了。”

“不同意便不同意了。”

道人倒是很随性。

他写信笺一则是为了封神为了那些上榜者之后数百年有个归属,二来,希望人间可自行维系阴阳之间的平衡,至少是具备有一定维系阴阳平衡的能力,不至于彻底地依靠群仙诸神和阴司幽冥。

幽冥不同意,那也无妨。

道人亲自行遍了各处地方,而后尝试敕封这些名字留在了榜上的人为神,说是神,其实大部分只是维系着一小片区域的清明之气,大多都只是在他们自己的家乡之处,作为当地村子的土地,看着这生养自己的土地上面人们的生活。

而那个作为敕封神灵的核心位格,齐无惑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泰山。

毕竟一则那九座维系住了人道气运和地脉之气的石碑,就是来自于泰山山系。

二来,泰山也确实是具备有敕封土地的权能。

如是将地脉之气,以人道气运代替,成功敕封了许多的小土地,乃至于小灶神,村子里面,程水生亲眼看着那些人们把自己埋葬,他坐在年少时候依靠着的大树上,看着人们脸上的神色。

老者们慨叹于故人离去,有着岁月痕迹的脸上带着怅然,而大人们因为这个年幼时候扛着自己玩耍的长辈离去而悲伤,唯独还不曾长大的孩子们,只是单纯因为今日学堂私塾关门,不必读书而开心不已,他们的年岁,还不能够真切的理解到,什么叫做离别。

但是,这样也不错。

程水生依靠着老木,看着人们送别自己。

有年少者天资纯粹,真灵未泯,未曾流于世俗,似乎看到了他,脸上一下给吓开了一大跳,几乎就要叫出声来,脚步顿了顿,可是擦了擦眼,仔细一看,却又是什么都没有见到,这才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离开。

道人站在更远处,看着生死之后,怅然复杂的程水生。

有百姓注意到了他,收敛起了悲伤,上前询问这位道长,是否是来村镇寻人。

道人只是摇了摇头,道自己只是路过,就不打扰了。

他深深注视着这一个村子。

洒脱一笑,转过身来,在悲哭的声音和洒落在天空上的纸钱里面踱步而离开,程水生耳畔传来那道人的告诫,具都是不可以仗着土地公的手段和神通恣意妄为等诸多恶行,老者见自身之死,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闻言‘惊醒’,转过身来。

却只见得了远山苍茫,白色纸钱飘落天地,道人背影悠远,步步远去。

恍然如梦。

齐无惑体内的【鬼之炁】,【地之炁】皆有涟漪逸散开来。

隐隐然越发和天地,和这人间契合,道人却也不甚在意,并非为此而为,故而任由其随意起落,随意消散平复,唯此道心不易。

时移世易,倒说不上,只是伴随着这【封神榜】上名字缓缓增加。

绝地天通之内的人世间,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开始了蜕变,人道气运以九鼎之一为核心,冲天而起,旋即朝着四下铺展开来,威武王李翟的兵锋横扫左右,直指前方,开拓道路,也令得人道气运可以覆盖更为遥远的方向。

又以泰山之力,敕人道气运为墨,封诸元神为各地土地,灶神。

就如同京城稷门附近那九座巨大石碑定住人道气运一般。

磅礴的,绝地天通化的人道气运,就这样以威武王兵锋为边界,以九鼎为核心,以人间香火敕封之土地为【钉】,稳稳地镇住,和这人世间彻底相联,正如人行于大地之上。

在天界诸神不曾观测,不曾知道的时候。

人间越发【沉】,越发【稳】。

而那翻阅卷宗的道人体内。

亦有一丝丝缕缕的异变发生,就仿佛他的修为也随着这人间前所未有的巨变而变化一般,人之炁缓慢而稳定地推升,而人之炁的提升也牵扯着【鬼之炁】和【地之炁】的流转,是所谓五炁流转。

日进一,日进一。

虽日日微渺,却一日不停。

似百川之入海,终有一日,将会汇聚为那磅礴大势。

复又入冬,春去秋来,初雪落地的时候,人间却发生了一桩变化——有许多土地受创受伤,而攻击者竟是阴司幽冥,此事之惊愕,即便是齐无惑,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好在人间香火土地和地祇彼此之间关系不错,未曾有太大的伤亡。

唯第二日的时候,有阴司幽冥鬼差前来,拜见齐无惑。

奉上一封【信笺】,道人展开这信笺来的时候,神色隐隐绷紧了,在这一封仍旧写得极客气的信笺之上,说起来的,是之前的事情——只是这一次,阴司幽冥不再是不同意人间修建城隍庙。

“吾等知晓,汝等人间,擅自拦截幽魂,令其久驻人间。”

“实是违逆阴阳之大道,违背吾阴司幽冥之理。”

“今知汝苦衷,允汝时间,唯希望人间可知阴阳之理,速速解开束缚,令诸人间之魂魄勿久留尘世,速返幽冥!”

“否则,十大阴帅,阴间鬼差,顷刻便至,勾魂索,万魂幡,尽数收取。”

“打入十八层地狱之中,饱受无间炼狱苦楚!”

阴司幽冥的阴差不是黑无常和白无常,而是另一位。

道人温和道:“……阴司幽冥掌管轮回,是为了防止厉鬼作祟,搅乱阴阳,而现在人间土地神是死后封神,三魂七魄,天地二魂已经归于自然,唯独命魂驻留,并未作恶,而是以后土皇地祇娘娘所传之敕封法敕封,是为正神,并非厉鬼。”

这阴差嗤笑道:“哼!”

“你说是正神便是正神?!”

“人间的道长啊,吾等所做所为,已经彻底触及我阴司幽冥之底线,也是念在你也是那得道真修,这才提前告知于你,否则的话,就你敕封那些个小小阴神,我等早已将其捆起来拉走,打入炼狱了!”

老青牛握着扫帚逼近,一双牛眼里面隐隐有一丝丝煞气。

燃灯道人想了想,反手提起了旁边的高架灯。

道人抬手拦住他们,道:“便是阴司,也该审判之后,再行处理才是,岂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如此?不知道阴德定休真君何在?”

在提起阴德定休真君的时候,这阴差的神色顿了顿。

旋即淡淡道:“阴德定休真君自然好好的。”

“总之,敕令已带到了,道长,好自为之!”

“【阴间诸事归阴司管】!”

“这可是玉清元始天尊当年亲口所言。”

这阴差离去了,老青牛恼恨地把手里的扫帚扔下,恶狠狠道:“无惑,你为什么拦住我,这家伙看着就不顺眼,老牛我要把他倒着挂起来,然后抽个十七八圈儿!叫他知道为什么牛眼泪可以看见鬼。”

燃灯道人若有所思道:“看起来,十殿阎罗内部出问题了。”

“至少阴德定休真君是愿意站人间的,不过看起来他们状态不是很好。”

齐无惑想了想,道:

“涉及到了人间和天界的纷争,所以十殿阎罗想要站中立吧。”

老青牛哼哼唧唧道:“站中立?”

“哈,这根本就是在拉偏架。”

“他们往日都做了类似城隍的阴德体系,现在非但不同意了,还专门找事儿。”

“没有天界的人开口,我却是不信!”

老青牛来回走了两圈儿,又咬牙切齿道:“可是这事情怎么办?阴司幽冥没法子对你怎么样,可这样一封锁的话,无惑你打算封神的事情就全被斩断了,是从根子上斩断了的!”

“可是,可是【阴间诸事归阴司管】,却又是玉清元始天尊大老爷的话!”

“这,这事儿可怎么办啊?!”

“若是封神仪轨断了的话,人间三百年后……可恶,我去找玉清道祖……”

齐无惑伸手拦住了牛脾气上来了的老青牛,道:“牛叔,你冷静些。”

“冷静?怎么冷静得起来啊!”

“无惑,这是天上不知道哪个老不死的,靠着他的关系和阴司那边儿有了联系,阴司不会逆乱生死这种底线,但是在合理范围内压人间一压,却也算是站队了!”

“毕竟之前曾听我那个二弟说过,酆都城有异动,十殿阎罗数次被惊动了,他们十个又都是真君,足足十个人啊,除去了阴德定休真君黑白无常这些杀气重的,总也有些想要和天界搞好关系远离酆都这个危险源头的啊。”

老青牛恼恨,道:“无惑,你不要拦我,这事儿这帮家伙搞盘外招!”

“连这等手段都拿出来了!”

“脸皮都不要了!”

牛脾气自是牛脾气的。

脾气炸了是谁都拉不住,但是这道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一股磅礴力量,竟然死死拉着了他,道人安慰他道:“且先等一等,或许会有什么转机。”

老青牛没好气道:“转机?什么转机?”

“除非现在那个只出现一次的泰山府君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还得站你!”

少年道人轻声道:“或许呢……”

老青牛都气得牛黄都要出来了,道:“无惑,我知道你道门冲虚,可是人间被这样针对的话,你都不生气吗?”

“我?我有生气的。”

齐无惑想了想,认真回答。

于是老青牛就真的给气得没脾气了:“你生气了,怎么还不叫我去找救兵啊?”

道人道:“因为你就算是去的话,老师也不会答应你的。”

“况且,我觉得牛叔你刚刚说的那个,很有可能啊。”

老青牛狂翻白眼。

道人温和笑起来,给老青牛沏了一壶茶,让他好好喝一杯,去去火,而道人神色温和,手指垂落而下,他没有说谎,他自然是生气的,修道者又不是修得成一团棉花,被人针对还不恼怒。

况且人间之前路,已被斩断,自不能袖手旁观。

少年道人手指微微勾勒了下,一个古朴的文字在他的手指指尖浮现出来。

那是他学会的第一个神通。

也是学会的太赤灵文。

其含义为。

唯尊者令!

其名曰——

敕!!!

幽幽黄泉之下,周回三千余里酆都鬼城,七十二司正掌使,幽冥鬼神,并剩余下的两大鬼帝齐齐有所感,酆都城震颤,晃动不已,唯独平淡声音,在道人心底,也在这酆都城之中,缓缓落下——

“令——”

“酆都,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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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20章 泰山府君镇幽冥

阴司幽冥,十殿阎罗。

却是比第十八层炼狱还要更甚的地方,所谓常人眼中的第十九层炼狱,处处幽暗,无边死寂,间或有凄厉叫声,彼此徘徊不定,引得枭鸟悲鸣,立于白骨森森之上,却有一处短暂清净之地。

“你又何苦如此……”

“我等自八千多年前,一路行来,历经多少艰难险阻,方才有了如今之成就,而今人间和天界制衡,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是觉得,人间弱小,人族和人世的其余生灵也弱小,伱愿意帮助他们,但是,这不也是一种势力的倾向性吗?”

一名看上去儒雅的男子开口劝说着,前面坐着了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男子,一身袍服,左腿盘膝状态,右腿踩在地面上,手腕搭着膝盖,低垂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看那个来劝说他的人。

前者叹了口气,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出自于真心:

“你希望阴间和人间站在一起,是吗?”

“可是在最初之年的时候,不是已经约定了吗?”

“阴间幽冥之事,归于阴间自己去处理;若是阴司都站队这六界之争斗的话,终有一日,阴阳逆乱,常事失其平衡,你难道要为了人间现在的劫难,而罔顾他日天地之间,阴阳错乱,万物悲怆的大劫吗?”

“只管现在,不管现在举动会对未来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太素妙广他的抉择,你也该要理解才是啊。”

“阴德定休。”

阴德定休真君终于有了反应,嗤笑道:“没想到连你都来劝我了啊。”

“宝肃昭成,你说此举是无愧于心的?”

“是。”

“你说,这是站队人间的?”

“自然!”

阴德定休真君挑了挑眉:“那么第三劫纪,北极紫微大帝化身为北阴酆都大帝,在人间开辟了城隍一脉,也是在站人间了?那么,为了所谓未来的劫难,就眼睁睁看着人世间阴魂散乱,各处为害?”

“你告诉我,未来之劫,是什么劫?!”

“阴司令人间有城隍庙,城隍掌管一地的阴魂,城隍可有私心否?阴差可有私心否?他们若是为了私心和自己的利益,而为某人延寿如何?他们若是因为看此人不顺眼,就勾了那人魂魄又怎么办??”

“这些种种,该如何?!”

宝肃昭成真君,步步喝问。

阴德定休真君大笑道:“你吃饭会噎死,那你不要吃算了?!”

宝肃昭成真君一时语塞了下,阴德定休真君冷然道:“说的好像我阴司幽冥的阴差和鬼神没有犯过错一样,犯了错误自有刑律等着,但是这不代表这事情是错的,当年北帝爷也有城隍诸事,也有犯了过错之事,因而有七十二司正掌使赏善罚恶。”

“怎么,你觉得北帝爷当年也没有考虑过这些?”

“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具体的,他们会犯错,会犯下逆乱阴阳秩序这等大错的线索和理由?!”

“说说看,你若是说的有道理,那么我就同意你们的意见。”

宝肃昭成真君缄默许久,才道:“人心叵测,一瞬千变。”

“一时的善意勇武,他日也可能会变成胆怯懦弱,至于你所说的理由……”

“或许,莫须有……”

“莫须有?”

阴德定休真君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莫须有,好一个莫须有。”

“你还说人心叵测,一瞬千变?我看是你们变了吧?!”

“八千年前,你我联手,便是玉清元始天尊出手也是不惧,为了维系阴阳之定论,不惜付出性命代价,区区八千年的时间,你们就开始面对着人间和天庭之劫的时候,畏首畏尾,开始站队!”

“他日之城隍体系有错吗?!”

“莫须有,好一个莫须有!”

“是你觉得人间不值得你们出手吧?可是你我维系的不正是阴司幽冥,阴阳合一吗?能维系阴阳者,就该去做。”

宝肃昭成真君被说中心中,恼羞成怒,下意识反驳道:

“我等倒好奇你等为何要站人间!”

“人间地方虽然大,却怎么比得是三十三层天阙?!”

“区区人类,寿短力弱,唯数量却多,可是蚂蚁数量不比人多吗?不也是一脚便可以踩死的。”

“一方是人族,最多的也就只是被尊为真武的真君,和那个危险性极高的伏羲,另外一方则是天界诸神,我们阴司幽冥,夹在其中,步步唯艰,一步踏错了,就要惹来无尽祸患,如此怎么能够不小心翼翼?!不步步为营!”

阴德定休真君道:“你已说了,是【我们阴司幽冥】?!”

宝肃昭成动作顿住。

阴德定休真君看着自己曾经的战友,一字一顿道:“八千年前,我等站在玉清元始天尊面前,道出那一句话,为何而战,难道不应该是——”

“六界阴阳秩序吗?!”

“什么时候,你心中之道,你为其而行动的理由,成了我等阴司幽冥?”

“阴司幽冥,何时成了汝等之物?!”

“你也腐烂了吗?昭成!”

这一声喝问,似在直接叩问本心。

宝肃昭成真君面色骤变,而后猛然一拂袖,厉声反驳道:

“阴司不存的话,又有谁能维系这阴阳秩序!”

“若非我等,谁能定下这生死间隔!”

“这正是为了阴阳秩序,才去和天界站一条战线!”

阴德定休真君冷然道:“哈!汝等终于说出了实话!”

针锋相对至于如此境地,宝肃昭成却也不再遮遮掩掩,道:

“天界强大,有何不对!”

“这个世道,弱肉强食,我等站着的,并非是强者,而是胜者!”

阴德定休真君懒洋洋地道:“哼,我和你们不同。”他朝着后面靠着坐倒,这个动作牵扯出了一连串的锁链鸣啸声音,这位真君手腕上,脖子上,腰上都被锁链锁住了,他盘膝而坐,一只手撑着下巴,带着嘲弄的微笑道:

“我永远站在弱者和正道的一方。”

阴德定休垂眸,虽然因为势弱而被擒拿,眼底的睥睨和嘲弄却是堂皇正大,嗤笑道:“邪魔外道!”

“滚吧!”

宝肃昭成面色难看。

终拂袖而去!

……………………

十殿阎罗因大劫而分裂,其中两位真君愿意继续如过去那样,维系着人间的阴阳平衡,其中五位不愿意做抉择,而事实上,在这个时期,不愿意做抉择本身就代表了他们的选择。

缄默也是一种态度,是一种既想要得到好处,又不愿背负骂名的反应。

而有三位选择随天界而动,大吵数次之后,太素妙广真君暴起出手,将阴德定休,无上正度两位真君暗算拿下,又扣住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和孟婆。

阴司幽冥和天界暗中联手。

“如何?阴德定休还是不肯听从吗……”

太素妙广真君发问,而后从宝肃昭成的脸上就已经得到了答案,叹了口气,平淡道:“阴德定休本来就是我等之中,脾气最爆的一个,所以才自号是阴德真君,只是可惜,我还以为八千年来,他的脾气也已收敛,至少懂得大势了。”

“却没有想到,竟还是如此,叫人遗憾,可惜。”

宝肃昭成道:“吾等也是为了阴司幽冥,为了六界苍生的阴阳秩序。”

“阴德定休,他——”

他的声音顿了顿,道:“他的眼光太过于狭隘,而他对于世界的认知,却仍旧还停留在八千年前之前,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面,毫无长进,也看不到更为遥远的未来。”

筹观明理真君道:“……他总有一日,会明白我等的苦心的。”

“人间狂妄,又和太古凶神伏羲联手,不服管教,不听教化,竟然还敢反抗天地的秩序,为这六界带来无尽战火和巨大的危机。”

“我等给了他三日时间,这三日时间,想来他们也不会同意。”

“就提前派遣诸多阴差,将这些所谓的小小毛神给擒拿下来。”

“不过,这真武确实有手段,不知道从何处得了敕封神灵的手段,哼,看起来,这就是胆敢反抗天界的底气吧,我等要不要修书一封,传递给天书院,好教大天尊提前知晓此事?”

筹观明理真君顿了顿,道:“就当做是为了这六界苍生和秩序。”

太素妙广顿了顿,道:“……是为苍生而言,该如此,只是提前说出,又有什么用?不如等到我等联手,将此獠之后手尽数破去了,然后将这事情也一并禀报给天枢院大天尊,才算得上是对苍生负责,有头有尾。”

“两位觉得如何?”

“上善。”

“是该如此。”

太素妙广,筹观明理,宝肃昭成真君缄默了下。

而后道:“是为了苍生而动,正如过往。”

“等到了那些人间的香火神祇被擒拿回来,则是将其剖析,将其法门解析出来,而后再上禀给天枢院,至于阴德定休和无上正度……”

他的声音顿了顿。

眼前闪过了八千年前一路并肩徐行的执着,以及这阴司幽冥八千年的困苦,和天界之清净曼妙,闭了闭眼,拳头下意识握紧了,许久后送开来,淡淡道:“他们太固执了,就让他们前往轮回之中。”

“历练一番,才知道我们的用心良苦。”

宝肃昭成面色微变。

鬼神之身,打落轮回,只如废了修为,几如彻底斩杀。

但是他最终只是道:“是如此……”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这阴司幽冥极为遥远之处,又传来了一阵阵剧烈无比的轰鸣声音,三位阎君面色骤变,而又有传来惊呼道:“不好了,黄泉,黄泉又动了!!!”

“黄泉异动,时常有之。”

“何必如此诧异?”

“不,不一样,这一次不一样啊!”

这位阴差的惊慌失措和恐惧让太素妙广真君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化作遁光,齐齐掠出来这里,站在了城池最高处,看到了极遥远之处,黄泉以无与伦比的方式开始了剧烈的晃动,这三大先太水脉之一的幽冥之水似乎孕育着什么,水面朝着上方不断得提升,眨眼之间,就要比起阴司幽冥的城池还要高!

轰轰轰!!!

无量量黄泉水落下。

无数魂魄,鬼差狼狈逃窜,大地震颤,彼岸花狂舞不定。

太素妙广王死死盯着前面,双手死死扣住了栏杆:“这是,这是……”

黄泉如此巨大的异变,让他某个尘封的记忆重现了,黄泉之下是那一座城。

而能够让整个黄泉如此大动静的。

难道说——

轰!!!

黄泉水朝着下面砸落,这水势逐渐地变得微弱下来,露出了水面下的建筑,铁青色的墙壁冰冷,上面有着古老的烙印,飞檐翘起,仿佛鬼物怒吼,铃铛晃动无数,震慑幽魂,周回三千八百里,乃是一庞然大物,对标神霄雷府的级别。

无数黄泉自这无上巨城四方轰然落下。

最后前面一座大门彰显出来,千丈之高,就犹如天界南天门一般。

只是非白玉,非黄金,乃是森森然青岩。

两侧门柱下方,雕琢万鬼之形,皆如被无量之重镇压,嚎哭扭曲,巨门之上,两侧各有巨大铜环,门面上密密麻麻,遍布十万八千白骨钉,森森然杀气,黄泉水尽数落下,露出牌匾。

三个大字!

如一震慑,如一尊号,如一敕命,万鬼嚎哭,断绝阴阳!

太素妙广王面色难看至极,呢喃道:

【鬼门关】!

八千年前,天下大变,十殿阎罗背弃酆都城,将酆都城和其中无量邪祟恶鬼沉入黄泉,而现在,鬼门关重现了,就仿佛八千年前的噩梦再度出现于此地!

八千年前,被他们背叛的存在。

终于归来了。

轰!!!

鬼门关大开,刹那之间,无量鬼炁冲天而起,甲胄肃杀之声扑面而。

阴气密密麻麻,其中身影,影影绰绰。

有鬼神三头六臂,高有数丈,有神色冷冽,双手持枪。

苦楚司黑篷遮面,还魂司之主语气森森,自左而右,鬼神各个穿甲胄,自右而左,阴主名名着锦袍,有赤发獠牙放声大笑,有面容清俊美貌无双,有孩童玩笑,有恶鬼侧眸,有力士可撑天,有幽冷踏寒泉。

甲胄之上为战袍,双臂之上缠飞带,足下踏千钧,腰间环玉带。

面目模样,不一而足,容貌美丑,各有排行。

却皆散发森然暴虐的战意和杀气,无边煞气,冲天而起。

七十二司正掌使!

皆为第三劫纪厮杀至此,因为根基原因,不是真君,却都是不逊色于黑白无常的地仙极致,其中有十名,更因为参与妖族之量劫,有了泰山山系山神之职,突破关隘,已是真君!

而在前面,则是两尊身影,青面獠牙,发红如火,微微缭绕,声音若奔雷。

三头六臂,一拳砸开鬼门关!

放声大笑。

肩膀之上,一名女子妖娆,垂眸柔美。

两股磅礴之炁冲天,皆是帝境!

十名真君,六十二名顶尖地仙。

以及两尊鬼帝!

浓郁至极的阴气翻涌滚动着朝着前面铺展开来,阴司幽冥已经是极幽深之地,但是这幽深之炁似乎比起阴司幽冥十殿阎罗更浓郁,似乎要将他们拉扯,拖入无量量的幽冥之中!

北方鬼帝已是真身出现,放声狂笑,八千年之恼恨已在心中。

先前帝君敕令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酆都城出现。

于是群鬼领命,北方鬼帝询问帝君之令要做什么,下一刻帝君的声音却已落下来了,言简意赅,却已经要让北方鬼帝热血沸腾,如果说,他现在还有血的话,肯定已经燃起来了。

泰山府君的这一道命令只有四个字。

“掌管阴司。”

轰!!!

北方鬼帝猛然伸出手,抓住了一座山,放声咆哮:“哈哈哈哈,来吧!!!”

太素妙广王借助此阴司幽冥之城池阵法,急急对峙诸七十二司正掌,寻常正掌使,非他对手,但是那两位鬼帝,却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压迫性,交手数十合,他心中之怒盛腾,不甘更甚!

才刚刚有机会,有机会离开这八千年的阴间。

才有机会,前往九天之上,享受无边清净,怎么可以就此沉沦?

怎么可以!

我不甘!不甘!

太素妙广王借助此地之神通,勉强化去了北方鬼帝一招,旋即一抬手,手中一卷玉简显出,绽放无尽流光,喝问道:“此乃是天枢院,司法大天尊之敕令,汝等妄自动手,难道是想要对我天界出手,不怕天兵讨伐吗!!!”

“北方鬼帝,你已忘记了天界大军之可怖了吗?!!”

这声音恢弘。

经历过曾经上古时代,知道最初时代天庭可怖的七十二司正掌使自然有些畏惧,一瞬间迟疑,唯独北方鬼帝混不吝,可是那巨大棍棒朝着城门砸罗下来的时候,却还是猛然一顿,却是担忧一点——

自己若是恣意妄为的话。

岂不是会给府君带来麻烦?

北方鬼帝的动作一停下来,七十二司正掌使自然也顿住了,刹那之间,局势似乎一顿。

人间,安慰了老青牛的道人垂眸,他坐在椅子上,阳光温暖,一只猫儿踩着脚步落在了他膝盖上,伸了个懒腰,道人下意识顺手挠着它的下巴,让猫儿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果然……司法。”

道人垂眸,神念庞大,和天上神之分身刹那交换一瞬。

以此身镇压人间气数,而泰一功体,已入幽冥。

太素妙广王呼吸急促,手持这玉牌,踏步虚空,震慑四方,心中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勾起,欲要借此大势逼迫酆都退后,道:“天枢院之敕令在此,速速退后!!!”

却在此刻,忽而一道气机扫过。

太素妙广王眼前一花,旋即手腕一痛,手中的玉简碎裂为齑粉,割裂他的手掌,朝着他身后飞去了,太素妙广王眸子收缩,阴司幽冥无尽,忽而一物猛然砸落下,落在这阴间的大地之上,大地震颤不已。

阴司幽冥诸神看去,面色骤变。

那竟是一幅卷轴!

齐无惑手中,是天书副卷,此刻这卷轴如一巨山砸落,撑天拄地一般,太素妙广王缓缓抬眸,看着前方七十二正掌使,看着前方两位鬼帝,看着他们身上磅礴纯粹的太阴之炁升腾,漆黑幽深,绵延变化,如同袍服,如同袖袍。

而这袖袍向上,在酆都城之后,之高处!

一名面色苍白,眸子幽深的青年垂眸,他仿佛就坐在酆都城之后,垂落的袖袍就是无尽的阴神之炁,无量磅礴,那种磅礴神韵压下,和先前他隔空诛杀了中央鬼帝周乞的霸道不同,却是沉重幽深,且极内敛。

七十二司正掌使,两位鬼帝齐齐行礼。

唯太素妙广王等八位阎君立于空中,和那位幽深漠然的视线注视着。

这是……

泰山,府君!?

太素妙广王身躯顿了顿,急急高呼:

“吾等乃是十殿阎罗,六界认可,天帝允诺,道祖开口,苍生敬重!!!”

“此地乃有天枢院,司法大天尊之命,汝不可如此!”

“吾得了玉清元始天尊之认可,主管阴间诸事!”

他一口气道出了一个个威名震动四方的名字,这些名字的分量,就连两位鬼帝都要动容,一道道视线,一道道神念,皆是落在那高耸泰山府君身上。

卷轴缓缓开启,一侧玉轴,一侧蔓延至于极遥远处,似乎和天穹相接,似乎化作黄泉,飘荡不定,那位泰山府君嗓音淡漠,并无半点的涟漪和波动,开口所言,便是对于太素妙广王的回应,简单,直接,霸道。

声音漠然恢弘。

且言道:“诸位……”

“且上榜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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