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鬼之副长”土方岁三的“最后”【

土方岁三话音未完:

“在多摩日野,有个叫‘佐藤彦五郎’的男人,他是我姐夫,在当地很有名望,你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找到他的住所。”

“这是很艰巨的任务,拜托你了。”

市村铁之助怔怔地看着土方岁三递出的照片与头发。

“土方先生,您、您这是……”

他结结巴巴,久久没有缓过神儿来。

趁他还在发愣的这档儿,土方岁三微微一笑——他鲜少露出这样温和的笑容。

“铁之助,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当初选你作为我的小姓,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辛苦你了。”

自打被土方岁三收为小姓后,市村铁之助的伶俐与能干是有目共睹的。

他将土方岁三的日常生活处理得井井有条,让土方岁三得以专注于公务。

在跟随土方岁三奔赴八王子后,他的表现依旧没让任何人失望。

因为年龄太小,所以土方岁三不让他上前线。

于是乎,他在后方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烧热水、搬运伤员、运送武器弹药……哪怕是最挑剔、最无情的人,也无法否认他的勤苦与贡献。

这一会儿,市村铁之助总算是反应过来:

“土方先生!请您收回命令吧!”

他说着跪伏在地,一脸诚恳。

“我不走!请让我留下吧!我想陪您战斗到最后一刻!”

战线已无以为继……谁都知道今天就是“最后一日”。

显而易见,土方岁三此举是给市村铁之助一条生路。

说是让他送东西,其实就是让他逃离战场。

“别傻了,你留在这儿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即使如此,我也想留下来战斗!我能挥刀!我能战斗的!”

土方岁三的语气渐渐冷下来:

“《新选组法度》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违令者,斩。”

说罢,他抬起左手,按住左腰间的和泉守兼定的鞘口,拇指抵着刀镡向前一顶,“咔”的一声露出钳住刀鞘的赤铜卡榫。

看着已然出鞘的和泉守兼定,市村铁之助的眸中闪过一抹惊惧。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不肯让步:

“土方先生,求您了……让我留下吧。身为堂堂武士,我岂能逃跑……”

“这不是逃跑,你只不过是遵从我的命令。”

“可是……可是……”

“铁之助,你所肩负的任务可不止有帮我送东西。”

市村铁之助闻言,下意识地扬起困惑的视线。

土方岁三以平静的语气把话接下去:

“为了拯救江户的父老乡亲,我们在此坚守了足足五个昼夜,威震敌我。”

“我们不能让这场可歌可泣的战斗遭受埋没。”

“千人同心是如何在八王子作战的。”

“‘鬼之副长’土方岁三、一番队副队长岛田魁、新选组室长艾洛蒂·昂古莱姆等其余人又是如何在战场上驰骋的。”

“我希望你能把这些故事传扬出去,让世人熟知。”

“如此重任,除你之外我还能托付给谁?”

土方岁三的语气铿锵有力,充满不容置疑的意味。

市村铁之助的双眸逐渐湿润。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说。

可迎着土方岁三的坚定目光,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咬紧嘴唇,垂下脑袋,哽咽着用力点头。

“是……我……我明白了……”

看着终于颔首答应的市村铁之助,那抹温和的微笑重新挂上土方岁三的颊。

“趁着贼军还没有攻过来,赶快出发吧。”

他说着重新递出手中的相片与头发。

市村铁之助擦净眼泪,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然后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土方岁三鞠了一躬。

当他转身离开避弹洞,行至洞口时,猛地顿住脚步,扭过脑袋,恋恋不舍地注视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冲他点了点头:

“铁之助,一路顺风。”

他再度咬唇,强装洒脱:

“土方先生,祝您武运昌隆。”

说完,他又深鞠一躬……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扯回视线,拔动黏在地上的双足,快步流星地离去。

土方岁三默默目送市村铁之助的背影。

直到其足音渐远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

他平视眼前的虚空,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呵”地轻笑一声,嘴角微微翘起,笑意中隐隐含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时,洞外传来岛田魁的叫喊:

“副长!副长!”

不一会儿,便见岛田魁冲入洞中,他身后紧跟着艾洛蒂。

就跟土方岁三一样,连日的激战使他们刻下的模样甚是狼狈,满身血污。

就连艾洛蒂的漂亮金发的光泽都变得黯淡不少。

不过,他们身上却有一样东西始终未变:眼中的战意从未消退!

岛田魁言简意赅地汇报道:

“副长!贼军攻上来了!”

土方岁三轻轻颔首:

“嗯,我知道了。”

他说着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艾洛蒂。

“艾洛蒂,虽然事到如今再问这个问题,未免太不识趣了,但我还是想向你确认一下:你真的要跟我们一起战斗到底吗?”

艾洛蒂歪了歪头,莞尔一笑:

“我若临阵脱逃的话,等于是让‘仁王的徒弟’这层身份蒙羞啊。”

说罢,她特地扬了扬手中的大和守安定。

土方岁三见状,回以敬重、信服的眼神。

下一刻,“呛啷”——的一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和泉守兼定,抖开身上的长风衣:

“走吧,在未来的史书上刻下我们的勇武!”

……

……

法奇联军,本阵——

酒吞童子负手而立,眼望远方的千人同心的阵地。

冷不丁的,他口中呢喃:

“了不起,竟然能够挡住我们五天的时间……佩服,佩服,是我小瞧他们了。”

对于千人同心,法奇联军的诸位将领虽不能说是下眼相看,但也不觉得他们是什么重大威胁。

诚然,土方岁三乃威震四方的逸才,可是就凭他一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包括酒吞童子、桂小五郎在内的一干人等,无不乐观地判断:至多只要三天的时间,就能突破千人同心的防线!拿下八王子!

没成想……土方岁三与千人同心的将士们竟硬生生地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硬挡了他们五天!

对于这样的战绩,对于千人同心的顽强意志,对于土方岁三的优秀指挥,饶是自傲如酒吞童子,也不得不给予极高的评价。

酒吞童子话音刚落,站在其身旁的桂小五郎便淡淡道:

“土方岁三与千人同心的确让人敬佩。怎可惜……到此为止了。”

酒吞童子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是啊,到此为止了。”

只见他们视线前方,茫茫多的士兵如潮水般奔涌向千人同心的阵地。

八王子攻防战的“最后一日”,开战!

……

……

“乌拉!杀光他们!”(俄语)

“跟他们拼了!”

“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快上!快上!”(俄语)

“横竖都是死!多拉几个人来垫背!”

……

伴随着叱咤与惨叫,缤纷鲜血反复飞溅、反复落下。

刀锋斩破血肉。

枪弹贯穿生命。

千人同心的对手不止有眼前的法奇联军,还有体内积攒的疲劳。

他们的刀锋已布满豁口。

他们的衣裳已破烂褴褛。

他们的双腿已沉重似铅。

他们的精神已毗邻极限。

他们的身体已伤痕累累。

可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不愿退让半步,让惨烈的决战持续进行着!

这儿的将士砍飞了俄兵的脑袋。

那儿的俄兵射穿了将士的身躯。

这儿的将士们齐唰唰地扣动扳机,打乱了奇兵队的阵型。

那儿的奇兵队协力困住将士们的行动,用刺刀扎穿他们的身躯。

所谓的“惨烈”,莫不如是。

战至现在,对千人同心的将士们而言,眼前的战斗已不局限于“恪守祖宗所立下的世代镇守八王子”的约定了。

千人同心的将士们都是同住一村的村民,彼此间沾亲带故。

换言之,他们基本都是“父子兵”、“兄弟兵”、“连襟兵”。

这五日来,他们有太多的亲友被敌人所杀。

为了给亲友们报仇,为了争一口气,他们自愿化身为修罗!

管它什么江户,管它什么祖宗的约定!先杀个痛快再说!

怎奈何……精神上的强势无法弥补物质上的劣势。

足足五日的鏖战使双方的实力对比此消彼长。

训练水平的巨大差距,以致千人同心精疲力竭,而法奇联军却还游刃有余。

在法奇联军的压迫下,千人同心的将士们节节败退。

眼下的战况,已然呈现难以逆转的局面……

此时此刻,在这震天的喊杀声中,在战场的某处角落里,发生了令人瞩目的一幕。

一名年纪顶多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独自面对二十余名奇兵队队士的群攻。

他身边的同伴都战死了,只能孤零零地直面敌群。

他紧紧握住掌中的刀,脸上布满恐惧之色,手抖得厉害,仿佛攥着条活鱼,但他仍然很用力、很用力地握紧刀。

其对面的敌兵们,即奇兵队的队士们不紧不慢地缩小包围圈,步态惬意,根本不把年轻人放在眼里,俨然一副猫戏老鼠的轻松模样。

“上!杀了他!”

随着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敌兵们一拥而上,准备结果年轻人的性命。

年轻人咬紧牙关,眸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手也不再抖了,决心拉个人来做垫背。

倏然之间,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斜刺里突入此地!

他挡在年轻人的身前,撑开双臂,挥动手中的利刃。

一闪、再闪、三闪。

白刃在半空中闪过三次,每一次闪烁都必定有一名甚至多名敌兵被砍倒在地。

转眼间,这粗糙的包围圈登时打开!侥幸没被这寒光扫中的人纷纷向后急退,拉开间距,满脸惊惧地看着这个突然杀到的黑衣男子。

土方岁三一边振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年轻人说道:

“你去支援别的地方,这儿交给我。”

看着土方岁三的背影,看着这个救他于危难之中的男人,年轻人的表情被强烈的亢奋、激动所支配。

他没有违抗土方岁三的命令,乖乖地用力点头,用力转身离去。

这一会儿,其面前的敌兵们自发地组成扇状的阵型,如临大敌地与他对峙。

土方岁三转动眼珠,如狼般的视线扫过一圈,算计每个敌兵的位置。

他的视线扫到哪儿,哪儿的敌兵就感到如坠冰窟,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那位指挥官满面惊惶地瞪视土方岁三,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力地架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带给自己充足的安全感。

他结结巴巴地喊道:

“你、你是何人?!”

土方岁三缓缓举起手中的和泉守兼定,语气平静地说道:

“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轰然骤变。

敌兵们统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倒退数步,扇状的阵型变得凌乱、不稳。

土方岁三瞅准这一时机,虎跃而出!一跃跃进敌群中间!

他斜劈一刀,砍中第一人的胸膛,接着滑步向前,突入敌群的更深处,进一步搅乱敌阵。

与此同时,他身后留下两道刀光,第二人、第三人的身体摇晃几下后轰然倒地。

他将刀拉回手边,这个“收回刀刃”的动作也是攻击的一招,扫过第四人的脖颈,伤口喷出骇人的血柱。

和泉守兼定不愧是大业物!削铁如泥!

被其锋刃扫到的人,非死即伤!

分秒间,土方岁三脚边倒满了死尸。

在他砍倒第11人后,敌兵们的士气、秩序彻底崩溃。

幸存者们不敢再挑战这个背负“鬼”之名的男人,抱头鼠窜,生怕落后于其他人,只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一双翅膀。

土方岁三没有追击,任由这些人逃离——他要把所剩不多的体力留来支援各处战场。

“呼……!呼……!呼……!呼……!”

他一边大口喘息,贪婪地吞吸氧气,调匀气息,一边擦拭汗津津的面庞。

自法奇联军发动总攻击起,他就一直扮演“救火队长”的角色,在偌大的战场上往返奔走。

哪儿的敌人多、哪儿急需增援,他就去哪儿助阵。

即使明知必败无疑,他也不愿就此放弃。

他目前所能做的就只有拼尽全力,极可能拖缓战败的进程。

他扬起视线,观察四周。

到处都是敌兵的身影,到处都是死亡,到处都是亟需支援的败势……这一副副场景,光是看着就令人绝望。

哪怕是将土方岁三分成十份,也救不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岛田魁和艾洛蒂都在其不远处。

跟土方岁三一样,他们俩也在不屈不挠地挥舞刀刃,奋不顾身地抗击敌军!

岛田魁是老兵、剑术达人、一番队副队长,除土方岁三之外,就数他的斩敌数最多。

至于艾洛蒂,她这几天来的表现堪称惊艳,丝毫不像是一个初上战场的新人。

英勇、果决……令人不由称赞:她不愧是橘青登的徒弟!

每当她提刀上阵,每当其飒爽英姿映入将士们的眼中,都会大大激发将士们的士气:连这种半大的小姑娘都上阵搏杀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尽管自身气息尚未完全稳定,但眼下战况紧急,由不得他慢慢休息了。

正当土方岁三重新握紧掌中的和泉守兼定,准备继续投身战斗的这个时候,一声嘹亮的大喊自其身前响起:

“找到了!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

“快!杀了他!桂先生说了,取下其首级者,赏金五千两!”

“就是这个穿黑色长风衣的小子!老板说了,只要杀了他,就能得到一辈子花不完的奖赏!”(俄语)

“乌拉!他是我的!”(俄语)

“你闪开!这奖赏是属于我的!”(俄语)

一大群敌兵——约莫有二、三十人——乌泱泱地杀奔向土方岁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丰额的金钱足以使人类化身为贪婪无畏的野兽。

土方岁三听不懂俄语。

不过,“五千两金”这个词汇,他倒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在江户时代,五千两金是绝对的巨款!

只要别挥霍无度,这笔钱完全可以供一大家子潇潇洒洒地过完一生。

望着这群来势汹汹的敌兵,土方岁三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五千两金?未免太瞧不起我土方岁三了吧?”

说罢,他无所畏惧地架起手中的和泉守兼定,摆好架势。

假使是在全盛状态,并且敌人只装备有冷兵器的话,那么区区二、三十人,他自然不惧。

然而……此时此刻,在经历轮番激战后,他的体力已然见底,两肺隐隐胀痛,四肢肌肉正发出哀鸣。

以这样的状态去迎击冷、热兵器混合的敌群……这是一场多么艰难的战斗,实不难想象。

土方岁三已顾不上去思考这么多了。

说时迟那时快,近十名火枪手跨步蹲身,端稳手中的燧发枪,齐唰唰地瞄准土方岁三。

土方岁三见状,向左一个翻滚。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些子弹全部打在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趁着火枪手们打光子弹、还未来得及装弹的这档儿,土方岁三先发制人,主动扑向敌群。

“小心!他往你那边去了!”

“截住他!截住他!”

“呃啊啊啊啊啊啊!”

土方岁三发起疾风暴雨般的攻势,掌中刀在半空中切割出一条条冰冷的银芒,敌人一个个向左右两边倒去。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十名敌兵砍倒在地。

第十一人不知是擅长肉搏战,还是怎么一回事,竟扔掉手中的打刀,跟熊似的张开双臂,向前一扑。

土方岁三可不会给这家伙近身的机会。

他不慌不忙地后退半步,微微拉开间距,手中刀闪电般直击对方的脖颈。

砍中的手感很足。

对方的脑袋和身体仅剩一半的脖颈相连。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此人余下的生命只能以秒为单位来进行计量。

没成想……他竟硬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前扑势能不减,整个人扑到土方岁三身上,双臂圈住其腰身,跟树袋熊似的挂在土方岁三的腰上——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彻底咽气。

他这拼死一“抱”,确实是起到了不一般的作用。

腰上挂着一个大活人,任谁都无法再自由活动。

第十二人、第十三人、第十四人敏锐地瞅准这一战机,分别自不同的方向猛袭向土方岁三。

事实证明,他们终究是小瞧了土方岁三。

堂堂“鬼之副长”,绝不是这些小卒子能够轻松应付的!

他如风车般抡开手中的和泉守兼定,将袭来的打刀、刺刀统统弹开。

下个瞬间,他将和泉守兼定拉回手边,将这三人都砍翻。

紧接着,他飞起一膝,将挂在其腰上的那家伙顶飞出去,有惊无险地解除危机。

然而,一惊刚平,一惊又起。

咔嚓……

陡然间,他听见端持火枪时所特有的金属声。

就在他的斜后方,一名俄兵蹲在地上,以老练的动作架起手中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径直瞄准其身躯。

好巧不巧的,此时此刻,种种“偶然”降临在土方岁三身上。

正好体力衰竭了,反应速度变慢了。

正好当前的姿势不利于闪身躲避。

正好在顶飞腰上的敌人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恰恰是这么多的偶然,造就了眼下的悚然!

砰!

噗嗤!

弹丸应声飞出,旋即响起弹丸入体的声响。

这枚灼热的弹丸划破大气,不偏不倚地正中土方岁三的腰腹!

霎时,土方岁三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以这伤口为中心,瞬间传遍其全身。

痛入骨髓却无法叫唤,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顺着这道伤口向外泄出。

他的身子在摇晃几下后,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广阔无垠地天空映满他的视界。

看着碧蓝的天空,看着那轮夺目的红日,不知怎的,他突然回想起前阵子所做的那个怪梦:他停留在原地,伙伴们都离他而去,他奋力去追,却怎么也追赶不上。

紧接着,他想到了许多人。

一张张熟悉的面庞从其眼前闪过。

想到了憨厚可靠的兄长近藤勇。

想到了可爱活泼的妹妹冲田总司。

想到了一直很照顾他的姐夫佐藤彦五郎。

想到了待他如子的近藤周助。

最后……他想到了青登。

相比起其他人,他与青登的关系最为复杂。

对他而言,青登既是他亲密无间的挚友,也是他推心置腹的主君;既是他和睦相处的妹夫,也是他肝胆相照的战友。

回忆着这一张张面庞,土方岁三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一丝平静的笑意浮上他的颊。

“这就是我的……‘最后’吗……”

如此详述土方岁三的内心,仿佛时间过去良久。

实际上,一切只发生在分秒间。

眼见土方岁三倒下了,四周的敌群间登时爆发出兴奋的呼号。

他们迫不及待地奔向土方岁三,生怕落后别人半步。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土方岁三已经不是可怕的对手,而是一块肥肉,一只待宰的羔羊,一个象征着荣华富贵的巨大军功!

土方岁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反抗,可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们自四面八方逼近而来。

对于这样的光景、这样的结局,他没有流露出半分不甘、愤懑,面无表情地缓缓闭上眼睛。

在他闭目的前一刻,名为“遗憾”的情绪在其眸中若隐若现……

……

……

法奇联军,本阵——

哪怕不用望远镜去细看,也能瞧见千人同心正在败退。

当下的战斗已经不能算是“战斗”,只能称作是“追缴残敌”。

遍观整片战场,只剩下零星几处地方仍有千人同心的将士们在抵抗。

桂小五郎面无表情地环视目力所及的战场:

“打得好艰难啊……”

酒吞童子不置可否地轻轻颔首: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海军总裁胜麟太郎全权负责江户的防务。”

“在诸废盈朝的幕府中,胜麟太郎是少有的能人。”

“被千人同心拖延了足足5天,这段时日里,胜麟太郎肯定争分夺秒地加强江户的城防、填充守军的兵力”

“毫无疑问,江户当前的防御能力将远远超过我们的事先预期。”

“呵,真是撞邪了啊。我们的好运只到攻陷骏府城为止,之后就尽是不顺。”

跟高杉晋作一样,桂小五郎也不喜欢法诛党。

换做是在以前,听见酒吞童子说出这种自嘲的话语后,桂小五郎多半会以辛辣的口吻附和两句。

可现在,他沉默不语,并未出声讽刺酒吞童子。

还是那句话——他们长州与法诛党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必须保持团结!共同进退!

酒吞童子的话音未完:

“若欲亲手消灭江户幕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假使错过了,就只能将‘消灭幕府’的机会让给其他势力了。”

在说到“其他势力”这一词汇时,不知怎的,酒吞童子特地加重语气。

言及此处,他举止潇洒地抖开身上的阵羽织,转身向后,威风凛凛地下令道:

“整军向东!攻下江户!消灭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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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史实中,岛田魁陪土方岁三战斗到一刻——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安排岛田魁来八王子,跟土方岁三一起守八王子。

第942章 金发萝莉的大危机【豹更7K1】

第942章 金发萝莉的大危机!【豹更7K1】

八王子以东的某处密林——

“哈……哈……哈……哈……哈……”

艾洛蒂一边大口喘息,一边以刀拄地,勉强稳住身形以免倒地。

难以言喻的疲倦让她直不起腰。

眼前的光景仿佛在摇晃,并且隐隐出现重叠的残影……累到这种程度,艾洛蒂还是首次体验。

待气息稍匀,身体状态转好一些后,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岛田魁。

“岛田先生,您还好吗?”

位于她身后不远处的岛田魁咧开大嘴,露齿一笑:

“室长,不必担心!我的身子壮实得很!这点辛劳,根本不在话下!”

虽然他的话说得很漂亮,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双颊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着强装没事人的岛田魁,艾洛蒂抿了抿嘴唇,没有多说什么,没有揭穿对方的逞强。

俄而,她稍稍扬起视线,看向被岛田魁背在背上的那个男人。

“土方先生还活着吗?”

岛田魁侧过脑袋,看了一眼背上的土方岁三:

“嗯,还有呼吸。不过……他的状态很糟糕,再不赶紧送他去安全的地方接受治疗,他必死无疑……!”

只见土方岁三趴伏在岛田魁的背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他腰腹的那道枪伤包着厚厚的麻布,艾洛蒂和岛田魁为他做了简单的止血。

岛田魁将自己的浅葱色羽织撕作一根根布条,将土方岁三和他的身体紧绑作一块儿。

如此,既能防止土方岁三滑落掉地,也能让岛田魁空出双手。

看着尚未断气的土方岁三,艾洛蒂的面部线条微微一松,颊间浮起些许“安下心来”的神采。

对于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幕惊险场面,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禁感到冷汗直冒。

真是千钧一发啊……

一点点……真的是只差一点点!他们与土方岁三就要天人永隔了!

就在敌兵们一拥而上,准备给土方岁三致命一击的这一刹间,艾洛蒂和岛田魁及时赶到!

他们俩本就在距离土方岁三不远的地方奋战。

发现土方岁三被二、三十个敌兵包围后,他们马上赶去支援。

虽很惊险,但成功赶在土方岁三被杀之前抵达其身旁。

首先赶到的人是艾洛蒂。

她挥开手中的大和守安定,一口气连斩3人,使敌群大乱。

紧接着,岛田魁赶到,加入乱战。

不论是艾洛蒂还是岛田魁,都认定土方岁三的命远比他们重要。

为了救出土方岁三,他们纷纷发挥出超常的实力!

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在二人的联手猛攻下,敌兵们的攻势被挫败,包围圈被撕破。

土方岁三的首级固然值钱、诱人。

可若是连命都没了,那给再多的钱也是白搭!

残余的敌兵们无胆再战,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击退敌兵们的进攻后,艾洛蒂和岛田魁立即给土方岁三治伤。

如果是其他部位也就罢了,偏偏是腰腹中枪。

众所周知,人体腹中有许多重要内脏。

这个部位中弹……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得亏土方岁三是体魄强大的武者,这才吊住了一点点生机,没有当场毙命。

他们俩连忙给土方岁三做了止血,然后带着他且战且退。

之后的事情,艾洛蒂就记不太清了。

记忆因疲惫和压力而变得模糊不清。

只记得他们不断向东撤去,不断击退追兵。

不知不觉间,他们退至这处不知名的树林。

虽不清楚这是何地,但好在从现状来看,他们姑且是甩掉了追兵。

千人同心的编制已被完全打散,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幸而酒吞童子、桂小五郎等人无意追击千人同心的残兵败将。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拿下江户,消灭幕府!

因此,在彻底击溃千人同心,扫清眼前的障碍后,他们火速整军,挥师向东!

多亏于此,包括艾洛蒂等人在内的许多将士得以捡回一条命。

假使法奇联军不屈不挠地展开追击,他们的死伤数字只怕是要再上升一大截……

岛田魁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抬头向艾洛蒂问道:

“室长,我们接下去要去哪儿?”

眼下副长土方岁三受重伤,昏迷不醒。

如此,按照位阶高低,指挥权自然是落到室长艾洛蒂的手上。

“室长”的位阶比“一番队副队长”高,岛田魁自然是听命于艾洛蒂,而非反过来。

面对岛田魁的认真询问,艾洛蒂并未显露半分怯意。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略作思忖后扭头眺望东方。

“我们去江户!”

“土方先生现在急需治疗。”

“若有这附近何处有优秀的医生,那就唯有江户了!”

“况且……敌军即将兵临江户城下,江户需要我们的帮助!”

说罢,她用力握紧手中的大和守安定。

尽管八王子攻防战以败北告终,但她并不打算就此认输。

她还能动弹,她还能挥刀,她还能战斗!

即使自己的力量非常渺小,她也想去江户,继续为抗击法奇联军作出贡献!

对于艾洛蒂的这份决断,岛田魁的回应相当简单——用力点头以示赞同。

正当他们准备动身,启程向东的这个时候,二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双双变了脸色。

下一息,他们纷纷提起手中的刀,摆好架势,如临大敌地扫视周围的树林。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响声,一道道身影从树林中钻出。

他们出现在四面八方,一现身就把艾洛蒂等人给包围了。

粗略算来,约莫有六十号人。

只见这些人面有菜色,衣衫褴褛。

补丁摞着补丁,分不出哪些是衣裳原有的布料——而这,已经算是这群人中比较好的穿扮了。

有些人的衣服甚至都不能称作是衣服,根本就是将一块破布挂在自己身上。

他们手中握着打刀、竹枪等利器,极个别人还穿着锁子甲、具足等护具。

明晃晃的刀锋、枪尖,直指艾洛蒂等人。

一同指向艾洛蒂等人的,还有冷漠、贪婪的目光。

艾洛蒂微蹙眉头,美眸中浮起一抹不解。

她原以为来者是法奇联军的追兵。

没成想,竟是一群身份不明的不速之客。

从这些人的模样来看,不像是法奇联军的追兵。

反倒更像是……普通的农民。

相比起来自外国,对日本缺乏深入了解的艾洛蒂,岛田魁明显要敏锐得多。

他马上看出这些人的身份,神情微变,沉声道:

“‘落武者狩’吗……!”

落武者狩——顾名思义,狩猎落单的武士。

其具体的兴起时间已不可考,能够确定的是它鼎盛于战国时代。

面对成群结队的武士们,农民们瑟瑟发抖,唯唯诺诺。

可若是落单的武士,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只要是打仗,就总会有胜者和败者。

胜者追亡逐北,败者弃甲曳兵。

武士身上的铠甲、衣裳和武器全都是值钱的好东西。

于是乎,一条发家致富的新途径由此诞生!

每当有武士因战败而逃亡、落单,就会沦落为农民们眼中的“大肥羊”。

将竹子削尖了,就是一件轻便好使、足以致武士老爷们于死地的利器!

除非是不世出的猛人,否则再厉害的武士,面对十几名甚至几十名手持竹枪,一拥而上的农民,也难逃一死。

为了猎杀这些落单武士,农民们甚至组成了专业的团队。

有的人负责收集情报,有的人负责踩点,有的人负责制作武器,有的人负责攻击,有的人负责销赃。

闻听哪儿打仗了,就马上跑到战场附近,默默潜伏,猎杀那些逃亡、落单的武士。

弑杀主君织田信长、创下“三日天下”这一成语的明智光秀就是死在了农民们的竹枪下。

天正十年(1582),明智光秀在天王山与丰臣秀吉展开决战,战败后狼狈撤退。

在途经山科小栗栖村时,他被当地的农民们用竹枪杀死,连首级都被砍掉,送到丰臣秀吉的军营获赏。

一代豪杰落得这么一个滑稽、悲凉的死法,实乃黑色幽默的典范。

如此死法,跟死在九宫山的李自成有异途同归之妙。

狩猎武士……看着冷酷,但这并不能怪农民们太残忍。

跟作为统治阶级的武士们所做的恶相比,农民们的这些行为实在是不值一提。

在战国时代,把税收到“九公一民”……即武士老爷们把税提到90%,强行霸占百姓收入的九成,根本就算不上是稀罕事儿。

至于强抢民女、杀良冒功、烧掉农民们的房屋来照明等勾当,就更是屡见不鲜。

农民是最狡猾的,表面忠厚但最会撒谎。所谓农民,最吝啬、狡猾,可正是暴戾恣睢的武士们把他们逼成这样。

岛田魁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竟还有“落武者狩”,而且还好巧不巧的让他们给碰上了……

想必是附近的农民们得知八王子正在打仗,于是捡起这荒废已久的“传统艺能”,早早地动员人手,潜伏于此,准备好好地大赚一笔吧。

“‘落武者狩’……?!”

岛田魁话音刚落,艾洛蒂便一边嘟囔,一边沉下面庞。

她虽不了解日本历史,但对于日本农民们的这一传统艺能,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此时此刻,不论是艾洛蒂还是岛田魁,无不面露复杂难言的神情。

也难怪他们会如此。

这儿是关东地界。

换言之,这些人全都是关东的农民。

他们与千人同心在八王子血战五个昼夜,都是为的什么?

为的是阻挡法奇联军的兵锋!

为的是给江户的守军争取布防的时间!

为的是给关东的百姓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他们浴血奋战,死伤无数,可是到头来却让关东的农民们给狩猎了……

他们刻下心情之复杂,实难用具体的词汇去形容。

这时,一名身材瘦削、双颊凹陷的年轻农民提着打刀走上前来——他应该是这群人的领队——舔了舔嘴唇,兴奋难耐地高声道:

“杀了那俩男人!把那女人留下!别伤到那女人!”

说罢,他满面贪婪地紧盯着艾洛蒂手中的大和守安定,以及土方岁三腰间的和泉守兼定。

但凡是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能看出这两把刀绝非凡品。

除了这两把刀之外,同样被反复打量的物事,便属艾洛蒂本人了。

一束束舔舐般的目光,在艾洛蒂的全身上下游走。

虽然艾洛蒂是西洋人,其长相并不符合时下日本人的审美,但谁叫她是女子呢?

在底层社会,女人是极重要的资源。

抛开长相不谈,就凭艾洛蒂的白皙肌肤,便足以让这些农民垂涎三尺。

在古代日本,女子都是以白为美的,皮肤白不白是衡量女子相貌的重要标准之一。

这么一位肌肤赛雪欺霜的女子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没有立即扑上去,已属难得。

他们这种毫不掩饰兽欲的目光,让习惯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艾洛蒂感到很不舒服,全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

眼见这些家伙就要攻上来了,艾洛蒂立即摆好架势,刀举中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她前脚刚举起刀,后脚身旁就传来岛田魁的声音:

“室长,且慢。”

岛田魁虽是武家出身,但算不上是什么名门大户,熬过不少苦日子,常跟社会底层抵触,所以他非常了解并同情农民们的悲苦。

纯粹是那恶劣的生存环境把他们逼成这副模样。

因此,面对这群明摆着是来狩猎他们的农民,他并未显露出轻蔑与憎恶。

他也好,艾洛蒂也罢,都已是遍体鳞伤,精疲力竭。

不仅如此,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奄奄一息,急需安静疗伤的土方岁三。

在这等境况下,跟这些农民起冲突,实非理智之举。

岛田魁并不怀疑艾洛蒂的能力,但他很清楚她极度缺乏跟农民们打交道的经验。

于是乎,他主动挺身而出,展开交涉。

只见他昂首挺胸,无所畏惧地环视四周,中气十足地高声道:

“诸位!在下新选组一番队副队长岛田魁!”

新选组——听见这一称谓,上一秒还蠢蠢欲动的农民们,这一秒统统愣在原地。

仁王的部曲、幕府最强部队、最强剑客集团……新选组的这些威名早就传遍四方,饶是穷乡僻壤也有所耳闻。

眼见“新选组”的大名成功镇住这些人了,岛田魁立即抖擞精神,音调更高了几度:

“我们只是偶然路过此地,无意打扰!”

“若有冒犯之处,烦请多多海涵!”

“我们不想跟你们起争执!请放我们离开吧!”

“我们只想平安地离开此地,绝无其他歹念!”

说罢,他抬手抓住胸口处的衣襟,用力一扯,扯开针脚,露出衣襟的夹层——里头藏着三枚小判金。

这是他在加入新选组之前,尚在市井间摸爬滚打时所养成的习惯。

将钱缝进衣襟的夹层,以作应急用。

这种做法有许多好处。

首先是不易被盗,其次是不用经常去摸钱还在不在,胸口的肌肤就能时刻感受到钱币的存在。

“这儿有3枚小判金,权当作是买路钱了!”

一枚小判金等于一两金,三枚小判金即三两金。

三两金……虽不算是巨款,但对穷困潦倒的农民们而言,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搬出新选组的大名在先,拿钱贿赂在后……恩威并施。岛田魁并非专业的说客,相比起动嘴,他更擅长动手,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事实证明,他的这一套组合拳是有效的。

截至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农民们,这时变得乖顺不少。

他们面面相觑,目目相看,眼神中满是犹豫、惊悸与担忧。

他们并非是被岛田魁手中的钱所打动,他们主要是被新选组的威名……更准确来说,是被青登的威名给震慑到了!

青登发迹于江户。

每当青登又创下什么伟业,又有什么成就了,关东的百姓们都是第一批知晓的人。

出于此故,青登在关东有着极高的威望,关东的许多士民都很尊崇青登。

正因了解青登的种种事迹,所以他们非常清楚仁王的战力有多么可怕!

动“仁王”的人……他们不得不考量这背后所蕴积的代价。

怎可惜,他们的这份踌躇持续得相当短暂。

仅一会儿的工夫,伴随着难听的叫骂声,一道道喊叫旋即传出:

“少跟我们来这套!”

“没错!拿着区区3两金就想收买我们!瞧不起谁呢?!”

“把你杀了,你全身上下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

“少拿新选组来压我们!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天知道是谁动的手!”

这些喊叫基本来自一、二十岁的年轻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身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威名赫赫的仁王。

经过他们的这番鼓动,惊惧与踌躇飞速退散。

贪婪、淫欲等情绪重新支配他们的表情,使他们的神态复归狰狞。

岛田魁见状,顿时板起面孔,收起萝卜,拿出大棒:

“倘若不放我们通行,休怪吾等无情!”

“尽管吾等已是遍体鳞伤,但不论如何,我们终究是新选组的剑士!”

“真要撕破脸皮的话,我敢向你们保证:在我彻底断气之前,能让你们减员一半以上!”

岛田魁有意继续谈判,然而……对方已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

“别跟他废话了!快杀了他!”

某人的这声喊叫,宣告谈判的破裂。

那些年轻人奔将上前,用力挺出手中的竹枪!

艾洛蒂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哪怕是岛田魁的谈判初见成效的时候,她也时刻保持戒备。

眼见农民们发起进攻了,她敏捷地猫下腰身,向右闪去。

同一时间,岛田魁撤步向左,躲往无人的空地。

他的反应很快,然而……因为背上背着个土方岁三,所以他的动作变得格外迟钝,没能将所有刺来的竹枪都躲过去。

一根竹枪擦过他的大腿,留下一条鲜血淋漓的口子。

“岛田先生!跟紧我!”

说罢,艾洛蒂挥开手中的大和守安定,在半空中切割出一条条闪耀的银芒,逼退周围的农民。

岛田魁要分心照顾背上的土方岁三,自身实力受到严重影响。

唯有一身轻的艾洛蒂能够全力应战。

不夸张的话,他们能否挺过眼下这一难关,就全凭她的表现了!

“是!”

岛田魁应和一声,移动身形,紧紧地跟随在她身后。

艾洛蒂深知就凭他们当前这种力倦神疲的状态,根本无力对抗这群农民。

于是,她向东突围,绝不恋战。

她这企图太过明显,眨眼间就有数名农民挪动脚步,挡住其前路。

“别伤到这女人!”

“嘿嘿!不说你说我也知道!”

他们并未刺出手中的竹枪,而是左右扫动枪身,跟使棍似的,扫向艾洛蒂的下肢。

他们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想将艾洛蒂打倒在地,以便把她生擒。

出于精虫上脑的缘故,他们不愿伤害艾洛蒂的性命——这反倒是利好了艾洛蒂!

她可没有“不愿杀人”的顾忌。

刹那间,她拔起身形,旱地拔葱般纵身跳起,跟飞燕似的跃至半空,躲过这些朝她双腿扫来的竹枪。

她这跃身乃攻击的一部分——她向前跳跃,从当前两名农民的头顶上飞跃而过,手中刀闪电出击,削飞这俩人的天灵盖。

其双足刚一落地,她就火速发动下一击,反手就是一刀,砍翻她身侧的另一名农民。

她的攻势当真是猛不可挡,登时在她刀下死伤数人。

可就在这时,她的身体倏地失衡,向左倾倒——她突然感觉左脚发软,站立不住。

并非踩到泥潭,也不是受到攻击,而是因为她的左脚太疲惫,肌肉开始不听使唤了。

截至刚才为止,她还在为摆脱法奇联军的追击而辛劳,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其体内早就积累了难以想象的疲惫。

如此,出现这样的意外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显眼的破绽,想不被人发现都很困难。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农民从树后窜出,挺枪来刺。

兴许是察觉到艾洛蒂并非善茬,这个农民不敢再玩“手下留情”的那一套,没有留手,径直扎向艾洛蒂的胸膛。

姿势不稳,外加上攻击距离不够……无奈之下,她只能斜挥一刀,劈断对方的竹枪。

相比起一般的长枪,内部中空的竹枪要好砍得多。

仅一击,艾洛蒂就让对方的竹枪只剩下小半截。

农民终究只是农民,并非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

眼见手中的武器报废了,他不敢再上前,一边发出“哇哇”的惨叫,一边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

未等艾洛蒂松一口气,新的危机骤然而至!

呼呼!

她猛然听见脑后传来“呼呼”作响的破风声!

艾洛蒂瞳孔微缩,身体先意识一步地展开行动。

她以左脚为轴,向后旋身,手中的大和守安定借助离心力往后方挥去——

铛!

两把钢刀相击于空中。

袭击者是一个手持打刀的年轻人。

他挥刀的动作很标准,发力姿势也很准确,多半有着一定的剑术基础。

论力气,几近力竭的艾洛蒂远不如对方。

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占据上风后,他狰狞一笑,双足猛蹬地面,用上全身力气,满心想着一口气压制艾洛蒂。

艾洛蒂脸上无悲无喜,没有半分慌乱——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跟对方拼刀、拼力气。

多亏了跟法奇联军的激斗,她飞速成长为老练的战士。

她在八王子的战场上如饥似渴地汲取营养、吸收经验。

时至如今,她的攻击手段已不局限于“挥动刀刃”。

说时迟那时快,她放空左手,并且叉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瞄准对方的两只眼睛,用力一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对方直接松开掌中的刀,两手紧捂双眼,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间溢出,往手背上奔流。

艾洛蒂本想顺手递出一刀,送对方一程,然而……新的敌人攻过来了。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狰狞的面庞,看着眼前这一副副贪婪的神态,艾洛蒂终于忍耐不住,高声道:

“太没道理了……这实在太没道理了!”

“我们在八王子拼死战斗!所求之事无非是保护你们!让你们抓紧时间避难!”

“我并不奢求你们感恩,可你们却倒打一耙!”

“这实在是太没道理了!!”

艾洛蒂的这番发泄般的话语,并未引发农民们的共鸣。

她话音刚落,某人便提拽着嗓子,尖声道: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们才不管谁来坐这天下!”

“这天下是德川的还是毛利的,抑或是别的什么家族的,都不关我们事!”

“反正不管这天下是谁的,这税都得缴!这苦日子都得过!”

“既然到头来都要缴税、过苦日子,给哪一家缴不是缴?!在哪儿过苦日子不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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