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李世民的反应

房玄龄对李世民十分了解,却对李承乾始终看不透。

要知道李世民重新接回大权,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威胁,等于将他重新逼回到了储君之位。皇位面前无父子,李世民为了皇位,兄弟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父亲也不放在眼里,哪会顾忌儿子?

何况,他还有那么多儿子。

李承乾却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全部甩手给李世民,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无知者无畏?

若是他把这一切都建立在和李世民的父子亲情上,那就太过儿戏了,尽管李世民之前将皇位传给了他,却不代表以后依然会那么做?

之前是因为李世民命不久矣,皇位反正也保不住,而且当时李世民看重的是晋王李治,只是李承乾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了合适的地方,非常巧合的顺利接过了皇位。

现在重新醒来过,李世民的身体状况又是极好,李治也依然存在,难保李世民不会再动其他心思。

即便李世民永远不动皇帝的位置,那他自己也是离不开权力的。算下来,李世民现在才四十八岁,还不到五十岁,按照李渊的岁数,也还能再活二十年。

这二十年,可是李承乾人生最好的二十年,能甘心顶着皇帝的名义,天天在旁听政吗?

房玄龄苦笑一声,正准备迈步进入房内,向李世民禀告一切的时候,眼神落在手中的奏折上。猛然间,一个诡异的念头像一道睛天霹雳般在他脑中骤然响起。

让他混身一颤,仿若雷击似的怔在原地,露出了不可思异的神色。

如同见鬼,房玄龄脸色大变,哆哆嗦嗦的死死盯着手中的折子,几乎都要拿不住了。

他忽然想到,这右贤王提出的三个条件,其中有两个都是关于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的。若是李世民真的为此事负责,向天下颁布罪已诏,并承认自己的罪过。

那他的威信将荡然无存,一世英明也将付诸流水。

试想,一个承认为了皇位杀兄弑弟的太上皇,还有颜面继续坐在太极殿里接受群臣的叩拜吗?还有威信继续统御万方,做一个名为太上皇,实为皇帝的天子吗?

恐怕到那时,就算百官跪请,李世民也无脸在龙椅上继续坐下去了。

这一切,若说都是意外,那也太过巧合;若说早有预谋,李承乾凭什么能影响到草原上的右贤王呢?就算他们之前就结识,李承乾也不敢玩得这么大?

他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右贤王来了长安就不走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房玄龄气喘嘘嘘,额上豆大的汗水汨汨而出,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着。他脑中不断浮现待人温和,与人为善,显得有些软弱的李承乾。

依他一生的智慧和阅厉,从理性上只能推导到这个结论。可主观上,他却怎么也无法相信,李承乾会是那个布下这惊天大局的幕后黑手,这还不如让他相信,眼前的李世民是假的?

“房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时,在御书房里侍侯的太监景明,看到房玄龄扶着门墙柱,一幅力不能支的样子,赶忙前来询问。

李世民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连忙放下笔,起身越过屏风,大步来到房玄龄身边,关切的问道:“玄龄,你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此时的房玄龄脸色惨白,嘴辰哆嗦,眼神飘忽,双腿发颤,额上沁满了汗水,就像虚脱了一样。

李世民忙命几个太监将房玄龄搀扶到房内,还命人搬来一把靠椅,将房玄龄放了上去。

正准备宣太医的时候,房玄龄挣扎着摆了摆手,又看向四周。

李世民顺手把自己御案上的茶杯端来,递给房玄龄,让他缓了缓,随后摆手道:“你们都下去,没有朕的吩咐,不要进来打扰。”

“是,太上皇。”太监宫女们一一退下。

凉茶入腹,一阵舒适感传来,冲淡了内心的焦燥,房玄龄这才稳住了心神,随后将自己脑海中的各种念头压下,开始向李世民汇报这一趟的所有情况。

待说到亲眼看到右贤王本人时,索性将窦涎和李道宗的奏折递了过去。

李世民一边翻看着,一边听房玄龄的讲述,听到这右贤王的相貌和自己儿子李承乾有八成相像时,李世民皱了皱眉,心里暗叹一声。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对方确实是李建成的儿子,还不容抵赖。

若是身份落实,那自己和对方不但有国仇,还有着家恨,后者可能更加重要。

听到这里,李世民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房玄龄没有停顿,将右贤王对自己一方的情况了如指掌,并拿出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听得李世民脸色极为难看。随后,房玄龄将右贤王开出的三个退兵条件说了出来。

刚开始时,李世民脸色涨红,双拳紧握,手中的奏折都被捏烂,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牙关紧咬,腮梆子鼓起,眼神中透出的杀气,让整个御书房都冷了好几度。

房玄龄比李世民大了二十岁,年近七旬,看惯了风风雨雨,人生已经到了末途。他不怕李世民迁怒于他,却怕李世民的身体扛不住,被冲天的怒火给击垮了。

却没想到,这次醒来,李世民的身体竟出奇的好。

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这一生中,首当其冲的最大逆鳞,平时别人连提也不敢提。此时右贤王却是拿了个棍,反复的在那挑逗,百般刺激,李世民竟然生生的受住了。

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咆哮着骂娘,也没有发火砸东西。

只是在房玄龄停下时,冷冷的撇了他一眼,张开口仿佛从九幽之地吐出来几个字:“继续说”

紧接着,房玄龄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将右贤王提出的三个条件全都说了出来。

随后,御书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李世民像是失了魂似的,靠在椅子上,仰着头怔怔的看向虚空,一脸的怅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二十年前,那场改变了一切的事件。

还是想到了那位老父亲李渊,亲眼看着身披甲胄的儿子,拿着另外两个儿子的人头摆在自己面前。

房玄龄看到这一幕,没有再询问,甚至没有再说话,默默的起身,对李世民行了一礼,静静的退出了御书房。

他知道,此时的李世民,需要静静。

来到门外后,太监景明连忙上前,正准备说话时,房玄龄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下,随后将其拉到一边,吩咐道:“太上皇现在心情非常差,你要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去打扰他。”

“啊!这”

景明吓的一个哆嗦,他不认为房玄龄这样的老臣会骗他,即然对方这么说,那现在里面的太上皇,必然就像一只发怒的凶兽,那是肯定要吃人的。

“房大人,这该怎么办?”

看到景明一脸哀求的看着他,房玄龄皱眉想了想,最后叹道:“太后娘娘现在在哪里?”

“房大人,瞧您说的。”

景明看了看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说道:“都个时辰了,眼看着马上宫门要落锁了。这个时候,太皇娘娘肯定在她老人家的绫绮殿,还能在哪儿?”

“派人前去通知,老臣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太后。”

“啊,房大人,这个时间是不是?”景明一脸的为难,按理这个时候房玄龄要马上出宫的。

过了时辰,滞留后宫,那是要犯禁的。

“别废话,快派人去通知。”

房玄龄想了想,觉得不能让李世民一个人躲在房里生焖气,这要憋出问题来的。可这样的事情,亦公亦私,他做为外臣,实在是不好去劝解。而最适合的人,莫过于长孙太后了。

让景明这个时候派人去通知,等到自己走过去时,在半路上就能遇到来接人的侍女了。

见房玄龄郑重其事,景明也不敢再阻拦了。

连忙喊来一个宫女,交待了几句,自己撒腿就往后宫跑去。房玄龄也是一愣,随后神色一缓,这太监还挺机灵的,知道用这个理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开危险。

摇了摇头,顺着宫内的小道,就往后宫而去。

果然,没到一柱香的时间,就遇到了长孙太后的贴身女官,在对方的接引下,房玄龄来到了绫绮殿的待客前厅。

长孙无垢一身便袍在此等侯,见到房玄龄,展颜一笑:“玄龄啊,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这么晚了还进宫。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莫非是突厥人攻城了?”

“老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长孙无垢一怔,看到房玄龄一脸的沉重,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靠近这个大厅。”

四周的太监、宫女也不说话,只是欠了欠身子,就在女宫的指引下,鱼惯退出。

待殿内只剩两人的时候,长孙无垢面容严肃的说道:“玄龄,你说吧!”

“是,太后。”

随后房玄龄将早上朝会接见了突厥使臣,对方暴出了右贤王的真实身份,皇上命他们三人前往突厥右贤王处落实,并借机谈判,促使突厥人退兵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章完)

第1261章 长孙无垢的大气

长孙无垢听的心中发紧,心脏噗通噗通直跳,秀眉紧皱,眼神慌乱,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两只素手紧紧的抱成一团,捏的指节发白,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右贤王是李建成长子的事情,对她们一家来说,绝不是件好事,此举极有可能动摇他们一家在大唐的地位。

要知道,对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而是大漠草原之主,率八十万骑兵,将长安城给团团围住。若是对方真的是胡人,或者是外人,那大唐有亡国之危,众人还会拼死一战。

可现在,对方若是李建成的长子,那就有继承大唐的法理权。大家都是高祖的子孙,人家还是长房长孙,是自家二郎夺了人家的储位。就算回来做了皇帝,也改变不了大唐的性质。

只是换代,不算改朝,长安军民百姓,很难为了这点儿变化,死战到底的。

唯一的机会,就是否认掉对方的身份,让大唐所有人和他们站到一起。想到这里,长孙无垢急忙问道:“玄龄,那你们有没有确定,这右贤王是否是假冒?”

“此事应该是属实的。”

房玄龄叹了口气:“除了金锁外,最重要的证据,就是那右贤王和皇上的长相竟有八分相似。我和窦涎还有李道宗一进大帐,当时就愣住了,还以为面前坐的是皇上。”

“那眉梢眼角,五冠轮廓,话脱脱的是大一号的皇上。”

“只要看到右贤王,又见过皇上的人,马上就能确定,两人必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弟就是堂兄弟,这是没跑的。”

长孙无垢眼前一黑,她很确定,自己生李承乾的时侯,就是一个,绝没有双胞胎的兄弟。那这么说来,对方肯定是李建成的长子了,两兄弟的儿子,一个血脉,长的相似也属正常。

身子一恍,长孙无垢有些支不住的撑住扶手,一脸无助的看着房玄龄,期盼的说道:“天下这么大,有些人长的相似,也是正常的吧?”

“唉”

房玄龄知道,长孙太后是问他,能不能以此为由,做做文章,不过房玄龄还是果断的摇了摇头:“天下有几千万人,确实会有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长的相似。”

“可这样的人,同时要具备打下整个草原,当上突厥汗国的主人,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是啊!”

长孙无垢也是惨然的摇了摇头:“这右贤王出道极早,贞观十年的时候就取代颉利,篡夺了突厥的可汗之权,不可能是傀儡的,也不可能有人在背后指使。”

“这么说来,他南下中原,是为了替父报仇,抢回自己的皇位了。”

“太后别急,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房玄龄见长孙无垢方寸大乱,连忙解释道:“那右贤王久在草原,早已娶妻生子,扎根在大漠。何况他现在的地位,和中原的皇帝,也差不了多少?”

“不错,你说的对。”

长孙无垢眼神骤然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现在的权势已经堪比帝王,草原和中原截然不同,做了突厥之主,就不能再做中原的皇帝了,除非他愿意放弃草原上的一切。”

“他即然不是为了帝位,那率兵侵入大唐是来干什么的?”

“讨个公道!”

“公道?”

长孙无垢一愣,随后眼神中的光彩又散去,脸色重新黯淡下来,喃喃自语道:“是了,当初二郎杀了承乾大伯,又将人家满门诛杀,这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身为人子,是该为惨死的一家讨回公道了。”

“不怪人家,谁叫当初二郎做的太绝,抢了人家的储位和江山不算,还砍了人家的脑袋,杀了人全家。”

长孙无垢脸色一悲:“玄龄,冤有头,债有主,当初的事情,是我们夫妻做的,和承乾无关。你和那孩子好好说说,我们夫妇愿意给他大伯一家偿命。”

“只要他愿意退兵,我们愿意一死,来化解当年的恩怨。只希望我们死后,他和承乾能好好相处,不要因为我们老一辈的事情,影响到天下百姓的安宁。”

“唉”

房玄龄见长孙无垢如此表态,心里不禁生出崇敬之情,果然是一代贤后,现在还想着儿子和百姓。

“太后别着急,右贤王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没打算要你们偿命,甚至不索要大唐的任何土地、人口、城池、钱粮和财富,只是提了三个条件。”

“哦,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长孙无垢疑惑的问道。

于是房玄龄将李言伪造的出身经历都说了一遍,最后道:“幸好李建成遗弃他们母子,右贤王对李建成也是充满了怨愤;不过纵使父子关系不合,也是他们的家事。”

“他身为人子,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还有那些兄弟白死。他提出了三个条件,只要太上皇能办到,他就同意撤兵。”

没等长孙无垢催促,房玄龄就将三个条件一一说了出来。

直到说完,长孙无垢陷入震憾之中,脸色不断变幻,思索良久,最后幽幽的一叹:“这么看来,他不惜大动干戈,打到长安城下,确实是为了讨个公道而来的。”

“从这点儿来看,他确实是他大伯的孩子。”

随后房玄龄说道:“其实我们早该猜到了,贞观八年时的辽东之战,还有近些年的吐谷浑、吐蕃、西域诸国,都是右贤王打下来,然后又‘卖’给我大唐的。”

“当时我们还说这右贤王噬财如命,愚蠢无比,连土地都卖,现在看来,是他顾念亲情,借此让给我们的。”

“还有这次南下,看着气势汹汹,谣言满天飞,实际上突厥人此番南下,并没有烧杀抢掠、屠戮百姓,甚至还将一直困扰我大唐的世族远逐至西域。”

“想到以前颉利主掌突厥人的时候,年年入侵我大唐。而右贤王做了突厥之主后,几乎从无大规模犯边之举。贞观十年的丰州之战,不但未侵我关中,还将那包藏祸心的夷男给除去了。”

“这些年大唐的和平安定,其实是离不开右贤王暗中照佛的。从这点儿来看,他对我大唐,并无恶意。此番南下,也只是为了亲自看到太上皇为了当年的事情,做个交待。”

“只要太上皇办到这三件事,他立马将所有兵马撤回草原,黄河以南的所侵之地,尽数归还。并承诺,十年之内,会约束突厥人,不再南下,十年之后,看两国相处的情况再说。”

‘呼’

听完这些,长孙无垢深深的出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对方是凶神恶煞、穷凶极恶之辈。现在看来,对方的心性很是正派,致少比自家二郎要正派的多。

她能肯定,要是换个位置,自家二郎率大军兵临城下,绝对会不管不顾打下长安,将仇人一家屠戮一空,抢过皇位自己坐。

这么一看,对方非但不恶,还是十分厚道的。

想到这里,长孙无垢心中反而觉得十分惭愧,自己二郎和长房一脉,实在是没法儿比。她当然知道,若是李建成当年有李世民的心狠手辣,现在魂归泉下的,肯定是他们这一家子。

“他这些要求,并不过份,本宫觉得可以答应。”

稍做思考,长孙无垢就下了决断,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儿子的皇位,另外就是一家人的平安。现在人家即不要江山,也不要他们一家偿命。

只需要二郎下个罪己诏,恢复人家的身份,这一点儿相对于失去江山,又失去全家性命的李建成来说,已经是以德报怨了。

说完后,看到面前的房玄龄,想到对方这么晚了来见自己,长孙无垢心中一动,脱口道:“玄龄,莫非是二郎不同意?还是你觉得,如此做法,会动摇江山的根基?”

“太后,莫非您忘了,现在的皇帝是您的儿子,不是太上皇。”

房玄龄摇了摇头:“皇帝若是这么做,会有这样的隐患。太上皇虽然也尊贵无比,却已经不是大唐之主了。要是那右贤王要求皇帝这么做,那是别有用心。”

“可他指名道姓,要求太上皇亲自颁发罪己,明摆着是让他老人家亲自为当年的事情负责。”

“太上皇当年做的事情,和皇上无关。”

左右看了看,房玄龄对着南面拱了拱手:“当今皇帝心性纯良、品行敦厚、宽仁厚德、虚怀纳谏,百官无不拥护;又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前两天还在朝会上为犯错的齐王求情。”

“此举获得了满朝臣子和天下百姓的认可,都夸皇上有情有义,是个仁厚之君呢!”

房玄龄一番夸赞,让长孙无垢听的眉开眼笑,心中满意无比,没有比听到别人赞颂自己儿子更让她开心的事情了。

“即然这样,那让二郎认个错也没什么!”

长孙无垢顿时精神一振,仿佛云开雾散重见青天似的,素手一挥,很是大气的说道:“只是丢些颜面罢了,能保住江山,保住皇位,保住一家的性命和无数百姓的福祉,区区面子,又算得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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