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4.第851章 两个傻媳妇

第851章 两个傻媳妇

雨帘从飞檐落下,击打着芭蕉叶,在夜色中发出清脆声响。

兰花苑西厢的庭院里,五彩斑斓的锦鲤时而跃出水面;小麻雀站在亭子扶手上,借着一盏青灯,认真看着下面等待投食的鱼儿。

钟离玖玖端坐在石亭中,盛装打扮,身上的水蓝长裙整理得一丝不苟,身旁还放着一个小食盒,里面装的是偷偷做的点心。

毕竟许不令子时过来,都大半夜了,若是饿了的话,跑到湖边水榭去找吃的,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钟离玖玖天刚黑便跑过来,显然过来得有点早,坐了太久,身上发酸,转身趴在了围栏上,把瓷碗里的鱼食,洒进水里,然后摊开手掌,喂给小麻雀两颗,笑眯眯道:

“鸟鸟,你说许不令,是不是更喜欢我一点?他肯定是要在楼船上忙很久,大半夜偷偷爬起来过来找我,怕宁玉合吃醋,才给我偷偷留纸条。”

“叽喳——”

小麻雀叫了两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钟离玖玖展颜一笑,脸儿微红,还有点害羞:

“其实没必要这样,都嫁给他了,老夫老妻的,弄这些让宁玉合晓得,还不知道怎么说他……”

“叽叽——”

“应该的?唉,你别这么说,一碗水要端平,他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我不介意的。”

鸟:我说啥了我??

钟离玖玖嘴角弯弯,摸着圆滚滚的小麻雀,继续自说自话。

小麻雀有点生无可恋,觉得自个的主子成了亲,脑壳都变傻了,但有些话,鸟鸟不能说,也说不出来,只能跳到了钟离玖玖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磨蹭脸颊,陪着她度过这有些难熬的等待时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雨偶尔小一些,又大一些。

庄子其他地方的灯火逐渐熄灭,整个世界慢慢只剩下雨声,连池塘里的鱼儿都好似吃饱了,逐渐失去了踪迹。

钟离玖玖自说自话,不知持续了多久,脑袋微微点了下,又马上清醒过来,重新坐好,还从袖子里取出小镜子,确定参瞌睡的时候没把妆容弄花后,才继续认真等着。

就这么等啊等,等啊等。

时间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不知到了子时没有,也有可能已经过去了。

钟离玖玖脸上的期待没变,但眼底渐渐有了些失落,她轻轻蹙起眉儿,拿出怀里的小纸条看了眼,眼神暗转,忽然觉得不对……

宁玉合怎么这么安静?

难不成……

钟离玖玖总算察觉到不对劲儿,猛地站起身,可刚准备抬步,又坐下了。

毕竟,若相公真来了,她走了,多不好。

钟离玖玖抿了抿嘴,把已经蹲在围栏上睡着的小麻雀摇醒,轻声道:

“鸟鸟,你去看看宁玉合在做什么。”

小麻雀睡眼惺忪地展翅而起,摇摇晃晃的沿着廊道飞了出去,不过片刻后,便如同利箭似得的飞回来,在钟离玖玖身前悬停,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钟离玖玖脸色微微一沉,瞬间想清楚了原委。

但相较于被宁玉合戏弄的恼火,钟离玖玖心里更多的是失落。

“这个臭道姑……”

钟离玖玖低声说了句,却没什么力气,提着装有点心的食盒,转身想离开石亭。

可钟离玖玖刚转身,石亭上面就落下了一道人影,正好落在面前,也不知是不是落地不稳,还踉跄了下,说了句:

“哎呦我去……”

“相公?”

钟离玖玖一愣,抬眼看去,却见许不令穿着一袭白袍,上面全是雨水都湿透了,头发也贴在脸上,看起来有点狼狈,不过俊朗的容颜丝毫未改,就是脸有点发白。

钟离玖玖眼底的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眉眼弯弯满是笑意,连忙跑到跟前搀扶着许不令,惊喜道:

“相公,你怎么来了?怎么淋成这样?”

许不令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呵呵笑道: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嘛。刚才在船上忙得有点久,本来想等雨小点再出发,不曾想雨越来越大,就直接跑过来了,刚好子时,没让你久等吧?”

“我……我也刚到,你还挺准时的。”

钟离玖玖眸子里有点心疼,连忙把许不令拉到凉亭里坐下,抬手解开许不令沾满雨水的袍子,从怀里掏出手绢,擦拭许不令的脸颊,柔声道:

“雨大就别过来了嘛,明天不是一样的,我又不急这一下。”

“答应好的事情,怎么能失约。”

许不令整理了下头发,从腰后取下一个小包,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把木盒打开,柔声道:

“你肯定老早就过来了,下午没吃饭吧?这是岳阳楼的大厨做的糕点,刚刚买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钟离玖玖眨了眨眼睛,抿嘴一笑:“我准备的有呢,想等你一块吃的。”她抬手接过小食盒,拿起一块豆沙糕,放进嘴里咬了口,瞄了许不令一眼,又低头笑了下。

傻媳妇……

许不令轻轻叹了声,把玖玖的食盒拿过来,取出里面的糕点,也吃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亭里,只是吃东西,场面挺温馨。

只是钟离玖玖吃了几口后,舔了舔嘴唇,偏头望向了另一侧,抬手用袖子抹了下眼睛。

“玖玖?”

许不令察觉不对,心中一慌,放下食盒,坐在了另一侧,抬眼看去,却见钟离玖玖不知何时,狐狸般的双眸变得红红的,带着些许水雾。

“怎么哭了?不就吃块糕点吗,很难吃吗?”

“没有,好吃的……”

钟离玖玖低下头去,似是不想让许不令看她落泪的模样,勉强勾起一丝微笑,轻声道:

“相公方才和玉合在一块吧?”

许不令表情微僵,张了张嘴:“我……嗯……”

“没什么的。”

钟离玖玖低着头,咬了一小口豆沙糕,声音软糯:

“我都嫁给你了,寨子也回不去了,从今以后都是你的人,你给我什么,我就拿着什么,不给我的,我不能去抢,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嘛……”

许不令眼神微急,抬手搂着玖玖的肩膀:

“诶,怎么说起这个了?”

钟离玖玖低着头,含着糕点,声音稍显哽咽:

“我出身不好,本就比不上其他姑娘,她们要么是门阀大族,要么是江湖世家,我就是个南越山沟沟里的贫贱女子,相公对我这么好,我已经满足了……”

“玖玖……”

“我也就会一些小医术,在宅子里面,本来就是妹妹。湘儿她们想养生驻颜,都不用开口,我自己都会贴过去,连月奴她们的都得准备好,生怕亏待了谁。

小婉身体不好,我千里迢迢陪着你跑回来,你下去休息了,我还守在小婉跟前,因为相公相信我。

红鸾有喜了,我十二个时辰,没有一刻钟不待在附近,哪怕三更半夜,红鸾咳嗽一声,我都会马上过去,因为家里的姐姐们都信得过我。

我就怕呀,有一天出了岔子,相公和姐姐们,忽然觉得我没用了,我本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到时候谁能给我说句好话?所以我自己得识趣。

你远游归来,所有姑娘都慰问了一遍,没到我这里来,我心里也不计较,毕竟你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不重要的人可以先放一放……”

许不令头皮发麻,抱着玖玖,旁边擦去眼角的泪珠儿:

“什么不重要,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第一个媳妇,婚书上盖着传国玉玺……”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轻重。所以姑娘都见完了,你身上有几个姑娘的味道我都分得清,最后才到我这里来……”

“也不是最后,楚楚那里还没来得及去呢……”

“也是啊,我和楚楚,都是南越来的蛮夷女子,放在最后,也是应该的。”

“……”

许不令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小麻雀站在旁边,瞧见玖玖梨花带雨,也有点心疼,“喳喳——”叫了两声,明显在说“你快哄啊你!”。

许不令把玖玖的手按下来,认真道:

“玖玖,我哪有什么先后,这不看顺不顺路嘛。我就一个人,也没法同时见,来回跑两趟,刚好把你落在后面了。”

钟离玖玖哽咽了下,眼神委屈:“我不信,你就是故意的。我好欺负嘛,对你言听计从的,不像宁玉合,会闹会抢,她跑去找你了,我还得老老实实等在这里,免得红鸾需要的时候我不在。”

许不令握着玖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故意分先后,更不会把你落后面……”

钟离玖玖抿着嘴,眸子里水汪汪的,眼看就要哭了:

“我在你心里,既然不是最后面,那我排第几?”

“我向来一视同仁……”

“你就会拿这话骗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老幺,没明说,但我干着老幺的事儿,受着老幺的委屈,你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

许不令无可奈何,坐近几分,柔声道:

“你是老大,第一个签婚书拜堂,肯定是老大。”

“……”

钟离玖玖眼前一亮,抬起头来:

“真哒?”

??!

许不令眉头一皱。

钟离玖玖惊喜的表情一凝,连忙低下头,做出委屈幽怨模样:

“我其实不计较这些……呀呀呀——相公我错了……”

许不令方才是真被玖玖吓坏了,他微眯着眼,把玖玖拉过来摁在膝上,抬起手来就“啪啪——”拍了两下:

“连相公都敢戏弄?忘记家法了是吧?”

钟离玖玖脸上的幽怨烟消云散,变成了委屈讨饶,吃疼地皱着眉儿:

“我就随便说说嘛。宁玉合那臭道姑戏弄我,你还包庇她,我都没说什么。”

许不令把水蓝裙摆撩起来,在白白的大团儿上又拍了下:

“我怎么能叫包庇,我都准时来了,这不是怕你们俩吵架嘛。”

“知道啦,你准时来,我就很高兴了。”

钟离玖玖趴在许不令腿上,反手握住许不令的手腕,讨饶道:

“我知错了,相公消消气。”

许不令也没生气,把玖玖抱起来,抬手在脸上捏了捏:

“知错就好,以后不许这么吓唬人了,都这么闹,我得把自己劈成十几块。”

钟离玖玖笑眯眯点头:“好啦好啦,我就开个玩笑,知道相公不是厚此薄彼的人,而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我是老大我就是老大,我也不和别人炫耀这个。”

许不令脸色一板,严肃道:

“不行,你叫玖玖,排行老九多顺口。”

钟离玖玖眼神委屈,抱着许不令的脖子晃了晃:

“哪有这么算的,难不成我还得改名‘钟离一一’?”

“依依是小麻雀的名字。”

小麻雀昂首挺胸,喳喳叫了声,当是在说“看到了吧?谁是正宫一目了然。”

钟离玖玖知道许不令的心意,也只是随便闹闹调节气氛罢了,见许不令神色稍显疲惫,也不磨人了,当下做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你的当家的’的委屈模样,点头道:

“唉,罢了,反正我拿你没办法。忙活两天,累了吧?天这么晚了,早点休息,我和宁玉合可不一样,才不会缠着你索取无度乱来。”

许不令微微眯眼:“说了一视同仁,就一视同仁。就差你和楚楚,怎么能漏了?”

钟离玖玖真担心许不令的身体,摇头道:

“你脸都白了,我不急这一时半会。”

“不行,今天你我肯定得趴下一个,不然你明天肯定说我偏心。”

钟离玖玖瞧见许不令满脸凶神恶煞,一副要教训媳妇的模样,心里有点心虚了,连忙道:

“我方才真是开玩笑随便说说,没觉得你偏心。真要来,也不能在这儿啊,咱们回房……”

许不令眼神微眯:“连相公都敢戏弄,不让你长长记性,以后还怎么振夫纲,就在这里,给我站好了!”

“相公,你……”

……

小麻雀站在围栏上,认真看着主子受刑,满眼都是‘让你皮,被收拾了吧’的小模样。

看了片刻,可能是担心动作太大,把凉亭给弄塌了,小麻雀飞到了廊道里蹲着,这一看,就看到了东方发白……

——

天色大亮,山庄里的丫环们早早起床,在临湖水榭里面走动。

陆红鸾走出房间,看着露台外烟波缭绕,稍显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中带着三分倦意。

宁玉合就住在隔壁,正在屋檐下打坐,察觉陆红鸾起来了,从围墙上跃了过来,落在了露台上,温婉一笑:

“红鸾,起这么早?”

陆红鸾抿了抿嘴,左右看了下,见丫环都离得比较远,便凑到了宁玉合跟前,柔声询问:

“玉合,令儿昨晚上是不是回来了?我听见玖玖在庄子后面,乱叫了半晚上,还以为她做噩梦了呢,本想过去看看,最后还是算了。”

宁玉合自然明白陆红鸾的意思,表情稍显古怪:

“是啊,玖玖一直都这样,嗓门大,我待会去说她一句。”

陆红鸾好久没和许不令亲热,心里面肯定痒痒,眸子里也酸酸的,不过她摸了摸肚子,还是幽然道:

“算了,别说了,声音大点也没啥,宅子里有点动静,总比静悄悄的好。玉合你倒是挺安静的。”

宁玉合可不敢把昨晚连船都弄翻的事儿说出去,脸色微红地笑了下:

“令儿有分寸,就是玖玖有点调皮,才这么收拾她。”

“唉,玖玖今天估计起不来了。”

“听阵仗,恐怕是的……”

……

另一侧,兰花苑。

厢房内窗户刚刚撑开,小麻雀站在屋檐下,看着潇潇雨幕发呆。

廊道中,钟离玖玖面色红润,精神头极好,哼着小曲,端着托盘走进屋里,把厨房刚熬好的粥点放在桌上,笑眯眯道:

“相公,吃点东西吧。”

许不令站在屏风后穿戴着衣裳,眼神稍显生无可恋,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只有累死的牛了’。

瞧见玖玖笑逐颜开的模样,许不令摇了摇头,略显严肃的道:

“看着你这么体贴的份儿上,早上就不收拾你了,不然你今天都别想下地。”

“妾身知错了。”

钟离玖玖眉眼弯弯,含着三分春意,走到跟前帮许不令整理着衣襟:

“我专门熬了点粥,补气固元的,要是你身子骨弄坏了,大家都没得吃。”

许不令这才满意,男人该累得累,该补的时候也得补,他也没拒绝玖玖的好意,和玖玖在桌边坐下,两个人一起吃起了早膳……

————

洞庭湖畔,楼船上人多了起来,比往日活跃许多。

船楼后方的露台上,崔小婉又找来了几个花盆,在里面种上了沿途收集来的种子。

向来夜猫子的萧湘儿,昨天睡得太早,此时也起来了,站在旁边撑着伞,碎碎念说着些:

“婉儿,你这样不行啊,既然把我当母后,就得讲究一些。”

“我是晚辈,搭把手应该的。”

“哼~你也逃不掉,迟早变兔子精。现在身体刚好,我不为难你,等以后啊……”

“母后最疼我了,给我代劳就行了。”

“我给你代劳,谁给我代劳啊?”

“绮绮啊,她是你姐嘛。”

“倒也是哈……”

楼船的二层书房中,萧绮坐在书桌前,显然没听到亲妹妹莫得良心的话语;因为昨天的一番放松发泄,萧绮气色好了很多,处理事务的同时,还颇有兴致地哼起了小曲儿。

松玉芙坐在旁边的书桌上,手持小毫记录着各种安排,娴静脸颊带着三分委屈吧啦,可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她年纪最小,跑进去凑热闹,彼此推来推去的,最后都招呼在她身上了,她总不能再推回去。

正下方的房间里,祝满枝和湘儿一样起得晚,哪怕醒了,也赖床不肯起来,抱着宁清夜的脖子,偷偷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脸儿微微发红,显然是在聊昨天一起捧着喂的‘心得’。

而甲板上,陈思凝身披蓑衣,拿着斗笠走出船楼,眺望湖对面的君山岛,开口道:

“在船上好像也没事,满枝估计中午才会起来,我自己过去看看,要是满枝找我的话,你和她说一声。”

钟离楚楚走在身侧,作为许家的半个主人翁,待客之道肯定不能忽视。她面带微笑道:

“陈姑娘想出去逛逛,哪里能让你一个人独行,我陪着你一块去吧,这就安排护卫准备船只。”

陈思凝站在甲板边缘,婉拒道:

“就几步路,准备船太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嗯?”

钟离楚楚眨了眨碧绿双眸,有点不解,想问句‘你准备游过去?’。

只是楚楚话还没说出口,就瞧见陈思凝戴上了斗笠,直接跳下了船沿。

“呀——”

钟离楚楚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甲板边缘。

低头看去,却见一道披着蓑衣的飘逸身影,踩着烟波缭绕的湖面,刹那间隐入了雨雾,只在湖面上留下一连串圈圈扩散的涟漪。

踏踏踏——

真他娘潇洒……

钟离楚楚本来准备陪着陈思凝去的,瞧见这阵仗,表情微微一僵,稍显尴尬的整理了下衣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身走向船楼,还若有若无的嘀咕了一句:

“武功高了不起呀,我相公也会踏水而行,哼~……”

钟离楚楚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还没走进船舱,余光却瞧见岸边的道路尽头,一辆马车遥遥而来,夜莺在外面驾车,正用望远镜看着湖面上拉风的陈思凝。

“相公?”

钟离楚楚眼前一亮,连忙转身跑下甲板,来到了马车前:

“相公,你昨晚不是才过去,怎么又回来了?”

车厢的门打开,许不令从里面走出来,俊朗脸颊笑容亲和:

“玖玖需要点药材,让我去买些,顺便给她们带点胭脂水粉。大下雨的,你站外面做什么,专门等我?”

钟离楚楚抬手指了指湖面:“思凝方才想去君山岛逛逛,我准备陪着的,结果……相公看到了。”

“呵呵……让你好好练武了,夜莺都会这一手,清夜也快了。”

许不令跳下马车,把雨伞接过来,遮在楚楚的头顶,顺着青石路面,朝远处的集市走去。

钟离楚楚抿了抿嘴,回头看了眼后:

“不叫满枝她们吗?”

“这个点,满枝肯定没起来。”

“哦,也是。”

钟离楚楚微笑了下,见夜莺没跟上来,路上又没人,便挽住了许不令的胳膊。

钟离楚楚出身西域,个子很高,齐许不令的鼻尖,身段儿自不用说,前凸后翘的,鼓囊囊的衣襟能和船上的大姐姐们争锋,在红色长裙的勾勒下,好似一朵在春雨中绽放的红玫瑰。

轻罗纸伞,细雨纷飞。

红衣异域佳人,依偎在白衣如雪的中原公子身旁,单是这唯美画面,便能压过世间任何水墨丹青。只不过,这美景也只有画面中的两人能彼此欣赏。

许不令走出些许距离后,偏头看向楚楚:

“昨天和宝宝她们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偷偷过来?”

钟离楚楚团儿夹着许不令的胳膊,扬起脸颊,略显羞涩:

“我辈分小,去了肯定和玉芙一样,被几个姐姐来回折腾。再者四个人够多了,相公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

许不令眼含欣慰,勾起嘴角:

“还是楚楚知道心疼相公,不过你昨天没过来,就变成最后一个了,可别生我气哈。”

钟离楚楚搂紧了些,脸颊靠在许不令的肩头:

“我怎么会生气呢。自从遇见相公之后,我就知道相公体贴人,特别是体贴女人。当时我和相公不熟,还老闯祸,相公都不嫌弃帮了我那么多次,现在已经嫁给相公了,岂会因为这点小事觉得相公偏心。是老幺又如何,反正后面还有满枝、清夜、思凝,是吧相公?”

许不令呵呵笑了声:“陈姑娘和我八字没一撇,这话可别乱说。”

钟离楚楚轻轻哼了一声:“都上船了,还能跑了不成。她可是我们南越的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武艺又好,方方面面都比我强,相公哪里会放过。”

许不令连忙摇头:“诶,人各有长处,陈姑娘天赋过人不假,但你也不差,你可是当代八魁,别的不说,胸脯和腿……”

钟离楚楚连忙分开了些,用手在许不令腰上拧了下:

“中原人郎情妾意,不都是斯斯文文的,相公怎么三句话不离那几两肉?有辱斯文的。”

许不令笑容明朗,抬手搂着楚楚的腰:

“楚楚你可是西域美人,怎么变得和芙宝一样斯文,要野一点。你以前在我面前光着半个屁股在跳舞……”

“哎呀~”

钟离楚楚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浪漫情调,被彻底弄没了,脸色涨红,把雨伞抢了过来:

“相公,你再说这些,我回去不陪你了。”

“好好,我不说了。”

许不令见好就收,不再提楚楚当年年少无知的举动。

两个人并肩而行,来到岳阳城的集市。

钟离楚楚本想直接去药房,许不令却改道拐入了小街,她还以为要去买胭脂,缓步跟在后面说些家常话语。

可走着走着,钟离楚楚就发现,许不令进入了一家客栈,开了一个房间,把门栓了起来……

??

钟离楚楚站在客栈的厢房里,疑惑看着关窗户的许不令,询问道:

“相公,我们跑这里来作甚?不是买药吗?”

“买药又不急,一天的时间呢。”

许不令取下窗户的撑杆,外面街道上的雨声和嘈杂被隔绝,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在装饰清雅的厢房内坐下,斜靠软榻,勾了勾手指:

“相公出了名的公平公正,昨天你没过来,是你体谅相公;但相公应该做的事儿,可不能娘子体谅就免了。”

“……”

钟离楚楚眨了眨双眸,哪里不明白许不令的意思,看了看干净舒适的房间,脸颊染上了一抹晕红:

“相公,你……你还行吗?”

这还能怎么回答?男人谁会说自己不行?

许不令脸色一板,略显不满:

“瞧不起相公?”

“没有……”

钟离楚楚绿宝石似的眸子里,竟然有点紧张的意味,左右看了看后,朝许不令走去,解开了如柳腰肢上的系带:

“那,那我……”

许不令派头摆得足,但两天没下床,心里肯定有点虚。他抬起手来,从怀里掏出从宝宝那里顺来的腰铃,挂在了指尖上。

叮铃铃——

银质的铃铛,细长精美,光晕夺目。

“楚楚,你知道这玩意做什么的吗?”

钟离楚楚幼年学过舞艺,自然知晓这种跳舞的小道具。她解开了红色外裙,仅仅穿着红色肚兜和薄裤,站在许不令面前,把腰铃接过来:

“跳舞用的,我刚好会一些,要不要我给相公跳一个?”

许不令本就是这意思,起身凑到楚楚跟前,目光和楚楚细如凝脂的腰儿齐平,双手绕到了楚楚腰后,系上的银铃。

呼吸吹拂着肌肤,钟离楚楚感觉腿都软了,张开胳膊低头看着许不令的动作,非但没躲,还颇为调皮的挺腰,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

许不令脸颊触碰薄裤的通透布料,淡淡女儿幽香扑鼻而来。他顺势在肚子下亲了一口,才四仰八叉和大爷似的靠在了窗口的榻上:

“好了,开始吧。”

钟离楚楚舞跳的很好,只是很少在人前表现罢了,前几次给许不令跳舞,心里都太过紧张,这时候已经是老夫妻了,自然没那么多心理压力。

钟离楚楚稍微酝酿了下,将双手抬起来,然后腰儿轻轻一颤。

叮铃~叮铃~……

质地精良的银铃,时响时停,带着动人的韵律

钟离楚楚身材很高挑,说盈盈一握有点夸张,但不多一分、不少半点,线条近乎完美,光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许不令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手指轻敲桌案,帮忙打着节拍,点头道:

“不错,很有异域风情,要是再加匹骆驼,站在沙漠里,那就更完美了。”

“我有骆驼,师父废了好大力气才买来,可惜弄丢了。”

“没丢,在张薄言那里放着,马上就要去江南,到时候去要,张薄言要是拿不出来,送他去玉门关养骆驼。”

“你都快一统天下了,那个张薄言只要有脑子,肯定不敢亏待了骆驼。就是骆驼天天吃长白山人参,会不会胖成猪了?”

“胖没胖成猪我不知道,不过把人参当饭吃的骆驼,肯定大补。我在北齐的时候,还看到一道名菜,叫‘烤全驼’,满枝可想吃了,但一烤就得好几天,而且动静太大……”

“不行不行,你怎么不把思凝的蛇烤了?”

“阿青那么丢丢大,两口就没了。”

“大白鹅肥啊,能吃好几顿。”

“那可是白世子……”

……

叮铃——叮铃——

舞姿阿娜,身若游蛇。

闲话家常间,艳丽如火的异域美人,慢慢地就跳到了榻上,跳到了白衣公子的怀里……

————

终于见完面了,写的我都腿软……

(本章完)

875.第852章 江南烟雨

第852章 江南烟雨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声音骤然停歇,微暖的客栈厢房里,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原本整洁的厢房,被弄得有点乱,衣裳、腰带扔得到处都是,簪子、玉佩随意扔在小案上。

钟离楚楚脸颊贴着许不令的胸口,歇息了片刻,才抬起脸颊,勾了勾散乱的发丝,居高临下看着许不令:

“相公?”

许不令四仰八叉地躺着,额头上挂着些汗珠儿,闭着双眸缓了缓,才柔声道:

“累了就睡会儿,时间早着,不着急出去。”

“我不累。”

钟离楚楚拿起手帕,擦了擦许不令额头:

“就是不知道把相公伺候好没有。”

许不令睁开双眸,眼中带着几分傲意:

“相公我可是天下第一,就凭你一个哪里够。”

“哦……不够吗?”

钟离楚楚眼中显出三分歉意:“是我武艺低,体格太弱了。”她咬了咬牙,手儿撑着许不令两侧,又低头吻向许不令的双唇。

我去……

许不令脸色一白,连忙抱住了楚楚,脸颊彼此贴着,抬手拍了拍腰背:

“好了好了,待会还得去买药和胭脂,去晚了你师父又得说我俩。”

“相公不是说不急吗?还早着呢,你没尽兴的话,我肯定得伺候好。”

“呃,那什么……对了,思凝一个人跑去了君山岛,我把曹英宰了,很可能遇上危险……”

“几十万大军堆在门口,曹家大门都不敢开,能有什么危险?”

“唉,来者是客,陈思凝大老远跑来,让人家一个人闲逛算怎么回事,我过去尽些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哦。”

钟离楚楚觉得也是,坐直了几分,准备去拿旁边的裙子,可低头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许不令,还是问了句:

“相公很难受吧?”

“没什么的,男人嘛,总得受点委屈……诶诶……”

钟离楚楚又扑到了许不令怀里,碧绿双眸满是爱慕和疼惜,小声道:

“我才不舍得让相公受委屈,我本就没什么大用,连这都满足不了相公的话,岂不成了花瓶……”

“楚楚,嗯……那什么……”

叮铃~

叮铃~

清脆铃声再度响起……

——

二月初春,连日阴雨。

原本还算繁华的君山岛人影萧条,只剩下几个运货的力夫在码头上走动。

陈思凝孤身一人越过湖面,在岛前广场上停步,目光扫视密布刀剑痕迹的古老地砖,试图把这个看起来很萧条的地方,和往日中原江湖的圣地联系在一起。

只可惜,唯一还能看出当年风采的建筑,只剩下广场尽头的一面盘龙壁。

铁鹰猎鹿,是江湖的一条分界线,在那之前的中原江湖,是所有武人心目中的成名之地。文人十年寒窗,为的是一朝金榜题名,而武人十年苦修,为的同样是能在那块盘龙壁前,一朝成名天下。

陈思凝是一国公主,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武人,从小没少看那些记载各路豪侠的奇闻典故,心里何尝不幻想着和那些成名侠客一样,能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名扬天下。

虽然现实中的‘大侠’,不一定都像故事里面说的那样身正影直。陈思凝自幼学习查案,很早就明白‘江湖’是无法之地,是善是恶全凭自己良心,而人在没有任何限制的情况下,良心有时候真不怎么值钱。

但江湖终究是有让人值得留恋的地方,一壶酒、一把剑,又或者是她乘坐马车出行,忽然跑进来把她打一顿的莽撞‘游侠儿’,一起把酒言欢、一起行侠仗义、一起浪迹天涯、一起相忘于江湖……

这种让江湖人终生难忘的经历,只有在江湖上才能体会到,如果江湖死了,那空有一身武艺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思凝沿着君山岛走走看看,按照侠义故事里的记载,辨认着岛上的建筑物,有时候还真能在石柱、牌坊上面,找到几十年或者百年前的武林名宿,留下的些许痕迹。不过,没有江湖人的江湖,曾经再辉煌,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陈思凝独自转了大半天,把风景看完了,还想去曹家拜访一下,可想起曹家的逆子和许不令有过节后,还是算了,转身踏上归程。

和来时一样,陈思凝穿着蓑衣斗笠,直接跃入湖中,踏水而行朝楼船上飞驰而去。

只是走到半道的时候,忽然瞧见烟波粼粼的湖面上,一艘小渔船缓缓驶向君山岛。

乌篷船不大,身材高挑的白衣公子,一手持着白色油纸伞,一手撑着竹竿,在湖面上缓缓前行,在洞庭烟雨的承托下,意境美得如同水墨画。

陈思凝眼前一亮,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从身材上分辨出了来人是谁。她在湖面转向,跑向了乌篷船,距离尚有两丈便一跃而起,落在乌篷船的另一头,惊讶中带着疑惑:

“许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许不令撑着伞划船,瞧见陈思凝过来,俊朗面容勾起了一抹笑容:

“陈姑娘是客人,一个人跑过来闲逛,我这当家做主的实在有点失礼,本想过去陪姑娘转转的。”

“哦。”

陈思凝颔首一笑,上下打量许不令一眼,又奇怪道:

“距离也没多远,公子武艺天下第一,需要划船过来?”

“……”

许不令冷峻不凡的表情一僵,他从前天晚上到刚刚就没停过,每个媳妇两三次,都快被娘子们轮傻了,走路都飘,更别说消耗很大的踏浪而行。

不过男人嘛,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腿软。

许不令轻笑了下,转眼看向雨幕萧萧的洞庭湖畔,略微沉吟:

“山径晓云收猎网,水门凉月挂鱼竿;花间酒气春风暖,竹里棋声暮雨寒。

江湖之上处处是美景,若都像姑娘一样来去匆匆,岂不是全都错过了?”

!!

陈思凝心里猛地一跳,竟是有点不敢直视船对面那才貌双绝的冷峻公子,她微微低下头,含笑道:

“受教了,是我太急了些。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别上炕就好……许不令调转船头,往岳阳城方向行去:

“姑娘是客人,我得看姑娘想去哪儿。”

“我想去打炮。”

?!

许不令一个趔趄,差点从船上载进湖里,他回过头来,表情僵硬中带着古怪,还有一丝受宠若惊:

“呃……这个怕是不太好……也不是不行,嗯,要不咱们先去转转?明天我认真准备一下,然后再那什么,总得有点仪式感。”

陈思凝眨了眨眼睛,看向洞庭湖岸整齐摆放的数百艘战船,点头道:

“不方便吗?其实不去也行,我就是听说你的‘武魁炮’能一炮摧城,上次打南越,我不忍心看,连摸都没摸过,有点好奇。”

“……”

原来是这个炮……

许不令暗暗松了口气,揉了揉脑门,转向朝渡江舰队行去,微笑道:

“这自然没问题,我本就得过去看看,前天刚回来没时间,现在刚好一起过去。”

陈思凝有点莫名其妙:“公子不是说要准备一下吗?”

“这个炮不用准备,随时能装填。”

“嗯?”

“呵呵……雨真大,水真多,姑娘饿不饿?”

“不饿,公子好像有点神志不清,不会染了风寒吧?”

“没有,我身体硬朗着。”

“那要不我们踩水过去?划船太慢了。”

“……,那什么,思凝啊,江湖是故事与酒,走走看看才叫走江湖,跑太快会错过很多东西,你这性子以后得改改。”

“哦,是啊,我又忘了……”

……

牛头不对马嘴间,一叶孤舟,在湖面上渐行渐远……

——

千里之外,淮南。

淮南城是江南屏障,整个江南水乡的门户,横跨三朝延续千年的萧家世代扎根于此,可以说整个淮南都是萧家的。

不过,随着去年四王起势自立,大玥一分为二,萧家目前的处境,就和太原王氏一样,有点尴尬。

宰相萧楚杨在长安城为官,被东部四王直斥为祸国篡位的‘奸相’,而萧家的祖业就在江南,如果换做寻常门户,直接就被东部四王赶尽杀绝了。

可萧家延续千年,宋氏皇族在萧家面前都算是暴发户,在江南影响力比朝廷都大,可以说只要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人,多多少少都受过萧陆两家的照拂,因为江南所有的学堂书院背后,都有这两家的影子。

江南学子入长安为官,第一件事就是去这两家门上拜会,若不去想划清界限也行,肯定被江南系的臣子当成外人,满朝连个能说话的同窗同乡都没有,仕途有多难走可想而知。

东部四王虽说另起炉灶重新组建了个朝廷,但手下的官吏不还是江南人,把淮南萧家灭门,首先就惹了手底下的文人和江南几十万姓萧的旁系,而且杀光萧家这一系,京城还有萧楚杨和萧家嫡长子,除了发泄怒火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因此东部四王从一开始,就想的是把萧家拉过来。萧家的家主是萧庭,只要萧庭开口支持东部四王,把萧楚杨逐出家门,那萧楚杨就代表不了萧氏一族了。

可萧楚杨是萧庭亲爹,让儿子把爹逐出家门的难度,可想而知。

二月初春,眼看长江北岸的西凉军虎视眈眈,即将渡江南下,江南的气氛,也渐渐紧张肃然起来。

淮河畔细雨蒙蒙,已经当了一年家主的萧庭,坐在河畔的石堤上,手里拿着鱼竿钓鱼,语重心长地说道:

“瑞阳啊,不是哥哥不帮你,我什么本事你不晓得?萧家各个长辈谈事儿的时候,我往上面一坐,和老寿星似的咧着嘴,说啥我都得点头,还不能让叔伯们发现我听不懂;你让我给圣上表忠心,我表了也没人信啦,我还把许不令叫侄子嘞,我叫他他答应嘛?叫他姑父他倒是答应得挺快……”

萧庭的身侧,杭州王氏的嫡长子王瑞阳,持着鱼竿蹲在旁边,表情亲和,摇头无奈道:

“萧大哥就别为难弟弟我了,我来了这么多次,再没个准信,不说圣上,我爹都能把我腿打断,我当时可是夸下海口,说和萧大哥过命的交情……”

“那是自然,我们可是一起逛过青楼喝过花酒,你去问问淮南城里的姑娘,谁不知道我俩趣味相投?而且‘勇猛无双’出了名,不说寻常姑娘,宜春楼那老鸨儿,我俩都品鉴过,王老弟有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老*败火’,妙哉妙哉,我就好这口,特别是生过孩子的那种,会来事儿,说起来还真有点馋了,要不待会……”

萧庭和在长安城一样,满嘴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甚至比在长安城还放荡不羁了些,毕竟现在没严厉的姑姑管着他了。

王瑞阳和萧庭说正事儿,每次都是不到两句,就被萧庭带偏,根本说不到正题,总觉得萧庭是在故意打马虎眼,可他和萧庭算是老相识,萧庭在长安城就是这么个性子,说装的吧也不像,只能陪着笑聆听。

萧庭叽叽歪歪说了片刻,应该是真有点痒了,起身拉着王瑞阳就走:

“光说不练假把式,走走走,今天王老弟过来拜访,我刚好和家里说出去应酬,咱们今晚上点十个姑娘,让你瞧瞧什么叫‘淮南夜不令’,许不令白天有多猛,晚上哥哥我就有厉害……”

王瑞阳笑得很牵强,西凉军都快打到江南来了,他哪有心思跑去喝花酒,当下抬手道:

“萧大哥,这事先不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已经开了春,西凉军可马上过来了,许家挟持了令尊和皇子霸占长安,这可是遗臭万年的事儿,萧大哥身为萧家家主,萧家在江南扎根千年,遇见这等大变故,若是坐视不理负了旧主,岂不是让后辈子孙寒心?”

萧庭摆了摆手:“我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遗臭万年也是我死后的事儿,哪有吃喝玩乐重要,对了,我把孝宗皇帝赏给我太爷爷的玉如意偷出来了,能换好大一笔银子,咱们待会再去赌把大的……”

??!

这混账东西……

王瑞阳脸都绿了,很想破口大骂几句,可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抬手道:

“今天的事儿,还望萧公子回去认真思量,萧家受宋氏照拂三代,哪有‘国破家全’之理,望萧公子识时务,不要到时候追悔莫及!王某告辞。”

“诶,别走啊,我请客,老鸨儿哦……”

“告辞!”

……

——

江南水脉四通八达,初春时分处处阴雨。

庐州南侧的池河,因为粮草调集经由此处,在近两年也变成了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河流中段的大桥镇,逐渐繁华起来。

战争伴随着混乱,而混乱则代表无法之地变多了,原本待在楚地的江湖人,因为大量朝廷兵马的进驻,都跑到了这种没有军队驻扎的地方,趁着朝廷无心监管大发横财。

清晨时分,一条从江面顺流而下,沿着池河抵达大桥镇的船只,在码头上停靠,两个江湖装束的人从上面走了下来。

带头的看是个长者,穿着长袍外罩披风,长着鹰钩鼻,不苟言笑双眼神色内敛;后面则是个颇为俊俏的年轻人,持着伞走在背后,脸色颇为阴郁。

码头上的工头,准备上前问问有没有活儿,可抬眼瞧去,却见规模挺大的船只上,舱门紧闭,里面也不知拉得什么大牲口,偶尔动一下,整艘船都会轻轻摇晃。鹰钩鼻老者,抬手在船舱上拍了两下,船舱里面的牲口才安静下来。

揽活儿的工头,上前客气道:

“客官,拉的什么玩意?要不要小的们搭把手?”

年轻人撑着伞遮住老人的头顶,对此摆了摆手:

“几头牛罢了,不歇脚,吃个便饭就走。”

工头呵呵笑了下:“这牛听动静有点大。得嘞,客官有需要招呼一声即可,前面有个新开的杨家铺子,楚地那边过来的,做的菜是真合口味,客官有兴趣可以去坐坐,说老王介绍的,保准给您打八折……”

码头上南来北往,这样互相帮忙拉客的事儿很常见,年轻人也没说什么,和老人一起往工头所指的地方走去,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看:

“外公,那俩祖宗不会闹事吧?这地方人多,惹来的官兵,不好脱身。”

鹰钩鼻老人眼神平淡:“规矩得很,就是肚子饿了,外面有牛马声响,才动弹几下。惊鸿,你待会去买几头羊,要羊羔子,太老的不好消化。”

上官惊鸿点头称是,和老人一起进了码头边的小酒馆。

酒馆才开没多久,招牌桌椅都是新的,有个穿着襦裙的小姑娘,坐在后门处,手捧书卷,隐隐可以听到后院传来的男女吵架声:

“……整天就知道喝酒,让你认真找个活儿,别去和那些混江湖的伙在一起,你偏不听,人家几句话,你就准备和人家跑去杭州当王家的门客,你那点武艺,人家能要你?上次差点死外面,你还不长记性?”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上次你不看我遇见的是谁,能活下来是我本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事儿你别管那么多……”

“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丫头还小……”

“就这么个破店你以为我想开?攒了那么点家底,找个船帮进去,我早过上好日子了,你非要在这里开个码头店,一天入账不了几文钱……”

“若不是丫头,你以为我会忍着你?本事不大,整天就知道说这些……”

啪——

巴掌声传来,话语戛然而止。

坐在门口的小姑娘,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鹰钩鼻老人皱了皱眉,上官惊鸿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便准备离开。

只是很快,后院里面便跑出来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抱起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抬眼瞧见门口的两个客人,脸上的情绪瞬间隐去,露出一抹和气笑容,连忙招呼:

“客官里面请,随便坐。”

妇人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脸上还带着几道红痕。

上官惊鸿皱了皱眉,思索了下,还是走进了小饭馆里,在窗边坐下,随意点了两个小菜后,轻声道:

“中原的男人,都不是东西。”

鹰钩鼻老人随意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需理会,说正事吧。”

上官惊鸿点了点头,端起茶壶,给老人倒了一碗,神色稍显落寞:

“去年在南越,百虫谷几乎被一网打尽,连爷爷和二爷都葬身毒手,若不是那天晚上护卫誓死抵抗,让我得以入水逃脱,我上官一家就死绝了……”

鹰钩鼻老人抬了抬手:“说这些有什么用,江湖人谁身上不背几条命,问你要怎么做。”

上官惊鸿抿了口茶水,望向西北方:“开春的时候,许不令会率领大军打过来,我还有些疯王蛊毒,到时候我想办法制造混乱,外公进去……”

鹰钩鼻老人摇了摇头:“你这是让外公去送。西凉军营,弓弩火炮难以计数,你那点蛊毒,最多迷乱千百人,剩下的几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我淹死。”

“……”

上官惊鸿也知道是如此,轻声一叹,不知该说什么了。

鹰钩鼻老人瞧见上官惊鸿这幅模样,端起茶碗喝了口:

“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急于一时。战场上瞬息万变,只要有耐心,总能找到机会。闯军营不可行,但若是能想办法,把许不令骗出来,孤身一人的话,外公有两成把握杀他……”

“才两成?”

“两成很少?寻常人过来,最多有两成把握活着离开。本事不大,心比天高,你当许不令在马鬃岭的战绩,是说书先生瞎扯的?”

上官惊鸿讪讪一笑,还想再问问,忽然瞧见对面的外公停下了话语,抬头看去。才发现饭馆的妇人,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客官久等了,这是早上刚送来的土鸡,炖了一早上,味道正好……”

小妇人把两样小菜放在桌上,便点头一笑,转身回到了后院。

鹰钩鼻老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茶碗。

上官惊鸿稍显疑惑,凑近几分:

“外公,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鹰钩鼻老人耳根微动,倾听许久后,才低声道:

“这女人有问题,距离这么远,我说到许不令的名字,她脚步顿了下,会武艺,而且很可能认识许不令。”

上官惊鸿一愣,他可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当下小心了几分:

“难不成是许家的暗桩?”

鹰钩鼻老人拿起饭碗和筷子,随意道:

“管她是什么,宁杀错不放过,行走江湖,最忌讳出师未捷先走漏了风声。”

“知道了,嗯……什么时候动手。”

“已经动手了。”

鹰钩鼻老人夹着菜,眼神平淡。

上官惊鸿稍显茫然,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便也拿起了碗筷吃饭。

饭吃了不过两口,饭馆的后院,忽然传来小女孩的呼喊:

“娘,你快看,河里面……”

“小心!”

轰隆——

水花爆开,木板被撞到的声音,男女惊叫声传来。

“相公!”

“娘……”

地动山摇,不大的小饭馆,房梁肉眼可见地晃动。

街上的行人听见声响,在饭馆前驻足查看,还有人呼喊两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不过片刻,便有一个男人的下半身,齐腰断裂被扔到了街面上,吓得小街行人四散而逃。

“丫头!”

女子凄厉的呼喊传来,紧接着便是落水声,后宅的动静,在这一瞬间归于沉寂。

鹰钩鼻老人放下饭碗和筷子,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铺子外:

“走吧。”

上官惊鸿盯着后门处,脸色煞白,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跟着跑了出去,腿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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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NingNingNing】大佬的盟主打赏!

多谢【经理吃吧】大佬的两万七千赏!

目前欠更288/614……哈哈哈哈orz!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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