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第410章 学子矛盾

第410章 学子矛盾

望着在一片戈壁,那里走着一支僧人的队伍,他们走得很虔诚,脚步虽说很凌乱,但一路上很安静,娄师德问道:“在西域这样的僧人很多吗?”

裴行俭还未开口,白方道:“以后,崇文馆的学子会更多的,拯救世人的从来就只有我们自己。”

闻言,娄师德又笑道:“看来你很喜崇文馆的学识?”

一个西域人对崇文馆如此忠诚,这自然是一件很难得的事,这件事太有意思了,要写成奏疏递交朝中,让朝中看看崇文馆教化西域的成果。

白方坐在骆驼的背上,他朗声道:“以前奴役人口的西域诸国从未想过人口的生产力,他们只是在掠夺而已,其一,当个人的智慧得到增长,个人的价值也就会得到提高,其二,个人的价值与生产有关,与人是什么地方的人无关,其三,生产的造物与人们的需求相关,与其他无关。”

娄师德思量了片刻,又不知该如何评价。

裴行俭让身下的骆驼继续前行,道:“娄御史见笑了,这人学疯了。”

娄师德笑呵呵道:“其实下官也没学过崇文馆的学识,下官科举入仕之后,也未与崇文馆有来往。”

再回头看去,见白方说完了这些话,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都拔高了一个档次,裴行俭摇头道:“待得了空闲,某家带御史好好看看西域。”

“谢裴都护。”

王玄策出使天竺了,接连半个月没有任何的动静,好像也没有增加兵马的打算。

其实西域的兵马最多也就驰援到青海,只是出使天竺而已,再者说还有吐蕃的兵马。

裴行俭不认为能用到安西都护府的兵力。

当然,若是王玄策出使天竺时,他的后方吐蕃出现了什么乱子,松州与青海的兵马也足够应付的。

这些天裴行俭带着娄师德在西域到处走着,熟悉西域的情况。

在天山的脚下,娄师德见到了两个高大的雕像,这雕像大概有三丈高,依着天山,就是天可汗与郭骆驼。

当然了,这雕像的天可汗已是太上皇了,郭骆驼倒还是那个郭骆驼。

而在雕像下,娄师德见到了许多的瓜果,堆积成了一座小山,这些瓜果都是新鲜的,看起来是经常来更换的。

裴行俭道:“自从坎儿井修成之后,这里就是这样,现在这时节的瓜果不多,等丰收时节到了,堆在这里的瓜果会更多。”

娄师德看着雕像躬身行礼。

裴行俭道:“其实西域人很简单,每当瓜果丰收的季节,他们以前会参拜神灵或者是一些祭祀,现在不同了,他们更喜欢来参拜天可汗与郭骆驼。”

娄师德会意一笑道:“他们确实很简单。”

之后,裴行俭带着这位御史又去了庭州,他们见到了梁建方手下的三万兵马,这些兵马都居住在庭州城内,当年欲谷设大败,庭州便一直在大唐的控制中,这里的管制比西州更严格。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里是一座兵城,庭州的地理位置在西州的北面,因此西州城反而可以放松一些,但凡有变,庭州的兵马只需要在一日一夜间就能杀到西州城下。

大抵上,绝大多数的西域人都生活在西州城,西州城内有安西都护府,西域人都生活在安西都护府的统治下,裴行俭治理西域的方式也很简单,只是让各种买卖都递交上市税,至于其他的,安西都护府不会参与。

当然了,裴行俭也有难题,每一次这位都护遇到难题的时候,白方就会去杀几个作乱的人,如此西域还是安宁的。

夜里,西州城施行了宵禁,一间土屋内,一盏油灯点着,照亮了这间显得矮小的土屋。

娄师德在递交朝中的奏疏上书写着,他的所见所闻。

其实西域的兵马并不多,算上梁建方大将军统领的,大致上也就三万的兵马,这比原本预期的兵马要少,因朝中兵马调动,原本应该是五万的兵马,还有两万兵马没有调到西域,而是因吐蕃战事,现在还留在了青海。

在奏疏上,娄师德写着现在的绝大部分西域孩子都会说关中话了,并且越多越多的西域妇人领着孩子听着崇文馆的支教夫子讲课。

如果她们的孩子或者是她们能够成为唐人,对她们来说是一份莫大的荣耀。

西域能够治理的这么好,与兵马多寡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崇文馆教化的好,崇文馆支教夫子教导的好,他们让西域人也有了礼义廉耻。

现在的西域有一批能够说关中话的商客,他们被称为西域的新贵族。

娄师德很满意这份奏疏,递交给朝中应该会受到许多的褒奖。

深秋时节的关中,娄师德的奏疏从西州途经一个月,终于送入了朝中。

正值深秋就要入冬的时节,关中的天气冷了许多,风声时常在夜里呼啸。

这天早晨,在自家屋中听了一夜风声睡得安宁的人们刚睡醒。

支教已有两年的郭待举便早早睡醒,来年朝中又要开办科举,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

当初他在关中支教时见过陛下,那时候陛下对他手中的书问询了两句。

穿好整洁的衣衫,郭待举早早就出了门,看见一个村民正要赶着驴车去长安,他笑着道:“大哥,可否载我去长安。”

“郭夫子!上车吧。”这位大哥十分热情地招呼他上车。

而后将一些蜂窝煤抬到一旁,在车内留了一片干净的地方给这位夫子坐下,他又道:“正好我家婆娘让我去将煤卖了。”

郭待举道:“我要去一趟崇文馆,有劳大哥。”

现在渭南的这个村子的支教夫子已换了,不是郭待举了,但这里的村民依旧待他很热情。

在村头,还有一片正在兴建的房屋,那是朝中主持修建的学院,关中的学子要以年纪来分,不同年龄的孩子,有不同的夫子教,所教的学问也有分别。

郭待举看着那片正在修建的房屋,面容上都是笑容,他觉得未来的关中会更好,关中的房子更多了。

两年前,刚来到关中的时候,这里的房子还没这么多,八百里秦川上,有许多荒地。

如今荒地越来越少了,作坊与房屋更多了,村子也更多了,人烟也更密集了些。

都说长安城加上关中各县,有三百余万人口,往后这个人口会更多,作坊也会更多,人们的脸上也多了很多希望。

郭待举问道:“大哥,你家孩子来年应该是四年级吧。”

那赶着驴车的大哥脸是黑褐色的,他笑呵呵道:“那孩子玩久就想读书,读书久了又想玩,知不道他。”

郭待举看到大哥脸上幸福又苦恼的侧脸,也跟着笑了。

官道上,越来越多的车马正在朝着长安城而去。

行进了一个时辰,郭待举帮着这位大哥将驴车上的煤全部搬出来。

黑脸大哥又道:“不用这样,你要去见官吧,你们支教夫子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来长安见官的,不要脏了衣裳。”

郭待举道:“无妨的。”

说罢,见这个年轻人要递上铜钱,黑脸大哥推开他的手,拒绝道:“往后,还请你多多指教我的幼子,不用给某家钱。”

郭待举抱拳道:“还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黑脸大哥抱拳道:“某家姓钟,我还有个弟弟也爱读书。”

郭待举看着对方粗犷的脸,重重点头,收起了铜钱,走入长安城。

支教的那两年,郭待举靠着京兆府给的月钱,攒下了一些家底,走入繁华的长安城,郭待举心中还有些感慨。

当年的颍川郭氏乃是名门,现在家族落魄,许多旁支也分崩离析了,而自己刚来长安之时也是一贫如洗,只有一身才学,没想到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落榜了。

现在郭待举还记得那一年科举的人才之多,郭正一,裴行俭,李义府……

现在这三位,都是朝中有名声的人。

再之后,身上没多余的银钱,好在崇文馆有支教之策,本想着可以谋求容身之处,还能有个活计,再不济就只能去寻找那位平生都没见过的族叔郭孝恪。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寻求无门不说,还听闻了郭孝恪出征西域之后,就在河西走廊过世了。

之后郭待举只能支教为生。

走到长安城的晋昌坊,这里原本是胜光寺,玄奘回来之后这里就改建成了新的崇文馆。

在这里走动的读书人不少,有很多是与自己一样的支教夫子,都是前来述职的,来年说不定还会有人调任去别的地方支教。

郭待举走入崇文馆内,拿出自己支教的文书递上,门前的小吏指向一旁的屋子,道:“进去吧。”

“多谢。”

郭待举走入一间屋子内,就见到了现在的崇文馆主事苏亶。

自己是认识苏亶的,但不认识坐在这位主事身边的少年人。

苏亶抬头道:“何事?”

郭待举道:“学生郭待举,在渭南县支教已满两年了。”

苏亶拿过文书,问道:“往后如何打算?”

“参加来年的科举。”

苏亶神色凝重道:“来年的科举有许多少年才子参与,你确定要明年?”

郭待举笑道:“苏主事,每年科举的少年才子还少吗?若还落榜,在下就继续支教。”

苏亶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态度,至少这是一个脚踏实地,不求攀附的学生,他收下文书道:“既支教已满两年,科举及第之后就不需要再支教了。”

坐在一旁的裴炎疑惑道:“这……”

苏亶解释道:“不论是先支教两年再科举,还是科举之后再支教两年,都可以。”

裴炎了然,心中又有了打算。

苏亶介绍道:“这是裴炎,就是老夫说过的少年才子。”

郭待举作揖道:“传闻才学了得。”

裴炎也行礼道:“说不上才学,来了崇文馆之后,才知学问之深奥。”

苏亶从一旁的书架拿出一块木牌,递给他道:“今日午后在华阴县会有儒学大夫讲课,你若有兴致可以去听听,这块崇文馆的木牌拿去,他们就会接待你,在春明门领一匹马儿去吧。”

“谢主事。”

“还望,你来年科举在榜。”

“喏。”

郭待举在崇文馆的名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与籍贯之后,来年科举的最后一个步骤就做好了,就等春季的科考。

忙完了这些,他大步走出崇文馆。

从长安城到华阴县并不算近,郭待举在长安城用了早食,从长安出发,到华阴县时已是下午。

华阴县的一处杨家宅邸中,这里有不少读书人,郭待举递上了木牌便迈步走入。

只是刚一进屋就听到了有人争吵。

一个穿着布衣的学子指着一个年迈的老夫子大喝道:“凭什么我们坐后面,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那群穿着华贵些的年轻人坐在最靠近老夫子的位置,一个个面色已有了怒火。

又有穿着布衣的学子大声道:“就因他们是士族之家吗?”

还有布衣学子,大声道:“为什么将我赶走,将我的位置给他们,我坐下了那就是我的位置。”

而那群穿着绸缎的士族子弟一看就不是关中士族的子弟,关中的士族子弟从来不会这般招摇,都很低调的。

面对一众学子的叫骂,年迈的老夫子道:“这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自然是要优待。”

已有布衣学子当即踹翻了桌案,大声道:“那就要分个位置高低吗?就因为他们是士族门第吗?我们要公平!”

“对!公平!”

一群布衣学子大声道:“公平!公平!”

这些布衣学子说着流利的关中话,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的学子,与那几个穿着绸缎的士族子弟不同。

郭待举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言,这种矛盾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临近科举这种事会越来越多的。

眼看这堂课是讲不成了,郭待举走到门外,翻身上马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却听到宅院内有了打架的动静,有学子大喊道:“现在朝中科举都要糊名,不看籍贯不看出身,尔等还要按士族之流分座位,迂腐!真是迂腐!”

(本章完)

411.第411章 又来赔罪的老丈人

第411章 又来赔罪的老丈人

待院内打起来的时候,郭待举就离开了,他见到了一队官兵正在朝着那讲课的院子赶去。

公平是很难得可贵的东西,郭待举觉得如果不讲公平,当年自己靠着颍川郭氏的身份应该也能科举及第吧。

但就因糊名制,自己就落榜了,可再看自己也是一身布衣,郭待举又觉得公平也没什么不好的。

收拾一番心情,郭待举出了华阴县之后,就见到了田地里升腾起来的烟雾,有农户走在田边,烟雾所过之地,原本黄灿灿的田地成了一片焦黑。

白烟从田地里,一直飘向了远处。

如此景色让郭待举将先前的烦恼都抛到了脑后,看到农户洋溢在脸上的笑容,他也跟着一笑,策马而行,前往了远处的书舍。

华阴县的事终究是闹大了,其实不只是华阴县,渭北也出了事。

在关中有很多是从支教中学出来的布衣学子,而这些学子是支教十余年间培养出来的,他们似天生就对世家与士族有着敌意。

从各地来参加科举的士族子弟与关中学子的矛盾正在愈演愈烈,随着支教的扩张,这风气或许迟……早席卷中原各地。

各县的官府将此事上报到朝中,崇文馆的主事苏亶,又一次面见陛下,赔罪去了。

底层学子与士族名流的矛盾就像是本来就存在的。

以前这些矛盾没有出现是因为他们没有力量,也没有武器。

有了支教,并且有了朝中的支持,或者是皇帝意志的支持之后。

他们有了才学,有了与士族名流共同竞争的舞台,底层的学子有了力量,有了自己的观念就有了他们自己的武器,也就成了最激进,最愤青的一类人。

李承乾依旧坐在武德殿前,每天下朝的午后,都会来武德殿看望爷爷,一直陪到爷爷午睡。

现在爷爷终于睡下了,李承乾翻看着郭骆驼让人从蜀中递交的奏疏。

最近要看的奏疏越来越多了,李承乾缓缓地饮下一口茶水,目光看着奏疏上的内容,郭骆驼要兴建梯田与湖田,让中原的粮食种植面积增加,粮食多了人口也就多了。

蜀中的稻米亩产三百二十斤粮食,这已是很可观的产量了。

每年耕种时节之前,郭骆驼就会出去,每年秋后入冬,郭骆驼就会回来,西域回来之后的这几年,他这位司农寺卿便一直这般过着。

郭骆驼的奏章很简单,但有些事行使起来很困难,比如说赋税,人口的增长意愿与赋税相关,而古来今来的历朝历代都离不开赋税的问题。

事关王朝根基,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议题,就比如说汉时就有人说过要放缓儿童的赋税年限。

汉武帝时,孩子年满三岁就在赋税之列了,对一户人家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因此当时就有人希望将人丁赋税的年龄放宽松些。

不过大唐的赋税还算是轻,应该说是自汉以来最轻的赋税了。

在租庸调的制度下,父皇吸取了隋亡之后的教训,减轻中原各地的负担,兴修水利,开辟耕地。

当然不可能一点都不收,在满足一个国家基本需求之后,尽可能的减轻的赋税。

一定程度上给予了灵活的生产与更大的生存空间。

李承乾始终觉得先进的理念不一定适用于现在的大唐,合适的理念能够因地制宜,那才是合适的。

写了批注之后,让人送去民部。

“陛下,苏主事来了,说是来赔罪的。”

一句话语打断了思绪,李承乾蹙眉道:“他怎么又来赔罪了?”

“说是华阴县出了事,有学子打架了。”

自从登基之后,这位老丈人就时不时来赔罪,皇后倒是不在意这些行为。

可老丈人赔罪的次数多了,李承乾就觉得自己的面子好像也有损失。

放下手中的奏疏,李承乾点着头,拿起茶碗给老丈人先将茶水沏好。

“臣前来赔罪,还请陛下责罚。”

茶水刚倒满,身后就传来了话语声。

李承乾转身看去,见到了一身朝服的老丈人,便扶着他道:“您老不必这样。”

苏亶忙道:“臣在朝中任职,职责所在,有所疏漏是臣之过错。”

现在苏亶也有一个外孙一个外孙女了,他的生活还是挺好的,时常去北苑,看望外孙,每到节日也会来宫里看望女儿与外孙女。

本就是一家人,放在君臣的关系上,又有些头疼。

李承乾道:“学子又在闹事了,这并不是崇文馆的过错,朕也会过问京兆府的。”

苏亶忙道:“那些学子是为了公平与他们打架,是臣没有管教好,与学子无关。”

“血气方刚的年纪,换作是朕,朕也会打架的。”

苏亶哑然无言。

李承乾对这件事倒是毫不在意。

苏亶还是将事情的缘由讲了一遍,又告罪道:“臣被推举为关中士族之首,关中士族但有过错,是臣管教无方。”

“无妨,这不怪你,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总会有的,底层学子能团结,朕很欣慰。”

苏亶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可能是关中民风彪悍如此,关中的布衣学子敢大声喊着不公,若是倒退回去一百年,小贵族大宗族之间,百人上千人团结在一起,他们保护自己的生产资料,或被大门阀兼并……呵呵,总比过去要好很多吧。”

苏亶行礼道:“臣明白了。”

李承乾向这位老丈人递上一碗茶水道:“晚上留下来用饭吧。”

苏亶将茶水饮下,又道:“臣在崇文馆还有不少事要整理,臣就先告退了。”

“其实父皇先前有说过,苏主事这般尽职,加之又是李唐国戚,也该有个县公之名。”

“臣愧不敢当。”

李承乾拿着茶碗,饮下茶水,看着远处的夕阳道:“朕会考虑的。”

没打算让这位丈人答话。

苏亶很想拒绝,但又说不出口,是因为陛下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左右的人。

哪怕想左右陛下的人是现在太上皇,那也不行。

如此皇帝,但凡出言,那势必是要做到的。

苏亶也深知,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不论是不是被封为县公,都只能受着。

如今的皇帝是强势又仁德的,面对这等陛下,就连长孙无忌这样的国舅,都不会轻易地敢反驳。

况且不论对内对外,皆是如此。

苏亶告别之后,便离开了。

当初陛下还只是东宫太子时,还能看到少年意气。

现如今陛下的模样没变,但表现出来的气度与手腕,已是一位令人臣服的皇帝了。

夜里,李承乾与爷爷下棋之后,他老人家睡下了,这才回到了两仪殿。

一回到殿内,小孟极就快步跑来,“爹爹!”

李承乾抱起小女儿,道:“今天乖不乖?”

“女儿很乖,今天跟着姐姐写字了。”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挠着爹爹下巴的胡渣,嬉笑着。

殿内,晚上的饭食已准备好了,李承乾将小女儿放到一旁的凳子上,便坐下来用饭。

宁儿将饭食盛好,道:“今年又嗮了不少梅干菜,小福说是准备太多了,吃都吃不完。”

梅干菜需要消耗大量的盐,宫中不缺盐,舅爷的蜀中盐场每月都会调好几车盐过来,根本吃不完。

倒是制好的梅干菜可以存放许久。

李承乾道:“朕之后会给军中送去一些。”

言至此处,又犹豫道:“当年东征的将领多半是吃腻了,他们恨不得将梅干菜喂马,不如给青海与西域送去。”

小鹊儿照料着妹妹用饭,帮她纠正着筷子的用法。

晚饭后,李承乾就坐在两仪殿前,看着夜空上皎洁的月亮。

苏婉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坐下。

“今天,丈人来过了。”

苏婉点头,“宫里的人有说过,爷爷睡下了吗?”

李承乾握着妻子的手道:“睡下了。”

宁儿让宫女收拾好碗碟之后,也坐在了一旁,她心知现在陛下最牵挂的就是爷爷。

李承乾道:“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宁儿起身让宫女收拾殿内。

皇宫内又安静了下来,如今的陛下并不怎么新修宫殿,在宫里的人眼里,陛下与皇后,还有宁妃相处得一直很好,夫妻和睦。

而且都住在两仪殿,也没有再兴建殿宇,与贞观年间相比,现在的皇宫比贞观一朝更俭朴了。

翌日,李承乾早早睡醒,便开始了晨跑。

破晓前的一个时辰是陛下每天晨跑的时候,一年四季,不论酷暑寒冬,都不曾停歇。

在晨跑之后,早朝之前的半刻时辰,用了饭,就开始看今天早朝要议的国事,每天早晨都会预习一遍,以免朝议时会忘记。

见大女儿与小女儿也早早睡醒,正捧着碗吃着面条,苏婉就在一旁照顾着。

李承乾看罢眼前的奏章,换上了朝服,“朕还是喜欢以往在新殿议事,至少坐在桌案前,能够放几卷书看看。”

宁儿熟练地帮着陛下戴好发冠,这种事她就算是闭着眼也能帮陛下戴好,这几乎是不用思索的举动,这么多年的相处,有些事早已成为了习惯。

陛下的身高与肩宽与腰围,始终没有变过。

她又帮着丈夫系好腰带,再披上外袍,又道:“陛下是天可汗,是天下人的皇帝,在人前自然是要威仪的,母后说过在平日里陛下与朝臣如何攀谈都可以,但在朝会或是祭典上都要保持威仪。”

宁儿帮着将复杂的皇帝衣袍穿好,将陛下肩上的稍许褶皱抚平,点头道:“嗯,陛下肩膀好似宽阔几分。”

李承乾道:“可能是更健壮了几分吧。”

知道陛下长年锻炼,穿衣显着瘦,实则体魄厚实,宁儿又是蹙眉,忽然一笑,道:“该早朝了。”

李承乾收起袖子,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向了太极殿。

宁儿重新走入两仪殿中,心情很不错的收拾碗筷。

今日的早朝所议的还是中原各地的秋收事宜,民部尚书褚遂良从洛阳回来了,他在洛阳修建好了粮仓,并且储备够了粮食,再一次说起了今年秋收赋税的事。

如果各地收缴的赋税都顺利的话,这应该是赋税最充实的一年,河北与辽东各地经过这两年的休养。

当初父皇减免了大半个中原的赋税,如今期限也到了,今年可以按照往年的赋税规制收取。

李承乾听着朝臣们的议论,众人又说起了是否减免赋税的事。

甚至还有人说起免除人丁的赋税,按照田亩收取赋税,在租庸调的基础上做一些改动。

这是一个很前卫的想法,当然了也有人当即提出了反对的意见,田亩所得有多有寡,如何划分?

还有人说要等孩子年满二十之后,开始交赋税。

这又是一个十分前卫的想法。

争论很激烈,可看大家能够大胆地说出这些听着有那么一些荒谬,又能说得口口是道的方略,李承乾心里还是满意的,总要多尝试的,不怕前路未卜,就怕止步不前。

对此,朝臣分成了以民部与中书省,门下省三方,他们各执己见,争论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有得到一个解决方案。

甚至兵部与刑部也加入了这场争论。

直到英公站出来朝班,说起来了吐蕃将军钦陵被押送到了长安,这才争论才停下。

与松赞干布的约定中,禄东赞儿子的性命是要保下来的。

李承乾看着满朝文武,还未开口。

朝班中的老将军程咬金就站出朝班,大声道:“陛下,让钦陵罚做苦役。”

工部尚书徐孝德站出朝班,“大将军,现在长安建设的工匠都还富余,因有工钱每天都有人抢着去做,腾不出位置。”

同样是老将军的牛进达道:“封他一个将军,在长安养马。”

薛万均大声道:“此人没有军功,只是一个降将,如何封将军,太浪费了。”

“让他去酒肆给我们跳舞看。”

“吐蕃人会跳舞吗?”

“让他去扫大街。”

这话也不知道是谁的,李承乾一走神,再看去已找不到说话的人。

这个意见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让钦陵与阿史那贺鲁一起扫大街。

不得不说……这些老将军的想法一个比一个的另辟蹊径,真是年纪越大,越多姿多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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