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继承人之战

四皇子莱茵登上摄政王之位后的第七十二个小时,帝都的空气已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暴雨尚未袭来,西城外的风却已卷起尘土。

远处山脉间隐隐传来战鼓般的震动,雷蒙特公爵与二皇子卡列恩的联军正在逼近。

而帝都西城墙,已被彻底封锁。

所有吊桥收起,三层闸门落下,街道清空,禁军与监察院卫队全员盔甲待命。

整座城像一头缩起庞大身躯的巨兽,等待第一口咬合的撕裂。

莱茵站在西城墙最高的指挥塔上,脚下铺着厚实的深红地毯,与城外泥泞的战场形成荒诞对比。

一只手端着红茶杯,茶香在雨前的湿冷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另一只手举着镀银望远镜,俯瞰着城下黑压压的联军。

塔内挤满了帝都的文官与贵族。

他们都披着礼服式的轻甲,大多数的脸色在看到城外时仍忍不住发白。

西蒙斯公爵站在莱茵身后,双手捏着拐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平线那片涌动的黑影:“殿下……那……看样子已经不只是一支军队了……”

莱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到近乎松散:“公爵,淡定些。”

他抬手示意西蒙斯看向城墙外侧。

城墙外侧,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若隐若现,像为整座城罩上一层微微颤动的护盾。

“看到它了吗?”莱茵轻轻晃了晃红茶杯,“这是帝都的神圣庇护法阵,每一分钟都在燃烧两千枚金币。

法阵由五十七名宫廷大法师维持,他们的费用以及魔晶的费用都由我亲自承担。最近连魔晶都涨价了。”

西蒙斯咽了口唾沫:“殿……殿下,花这么多钱真的……”

“当然值得。”莱茵打断他,继续望向城外,“联军若无神明之锤,今天别想敲开这一层。”

他抬手示意官员拉开一处观察口。

城墙上,一排排新装的重弩、弧形巨盾在光线下闪着金属光。

齿轮与锁链连接着大型投石机,那些石块上刻着魔纹,重量比普通岩石重三倍……

莱茵淡淡道:“每一件武器,都比雷蒙特那些旧式骑枪贵上一整座男爵领。”

接着他看向城内的另一处。

“第五骑士团驻守内城区。”莱茵轻声道。“第十一骑士团镇守城墙。第八骑士团在御道两侧列阵。”

莱茵继续道:“他们三团合计七千人,是帝国最精锐的骑士。他们本来对我并无好感,但在听说我重赏制度后……对我忠诚得令人意外。”

塔内的贵族们明显松了口气。

西蒙斯低头恭敬开口:“殿下……您究竟是如何让这些骑士都心悦诚服的?果然……只有您才能做到。”

这句奉承带着讨好的弯度,明显不够自然,却恰好正合莱茵心意。

莱茵指尖轻敲杯壁,像是享受着被承认的滋味。

“很简单。”他举杯示意,目光淡而锋利,“我告诉他们,在我这里,忠诚可以卖钱。”

这句话落下,塔内的贵族们纷纷点头,嘴角堆着笑意,仿佛刚听到某种英明的政治智慧。

空气里弥漫着附和的恭维,却偏偏让人窒息得更厉害。

望远镜中,黑压压的联军正试图在暴雨前调整阵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莱茵慢慢合上镜筒,语气轻得像是闲聊:“他们看起来很强。”

“但要攻下这座城……”他抬头,看向金色法阵在天空中闪烁的光,声音低沉、笃定:

“怕是得花上几个月,可不到半个月就会有驻守在外的其他骑士团前来支援了,我们只要守住就行了,而且帝都可是整个帝国最坚固的堡垒了。”

他轻轻啜了一口红茶。

“你放心吧,西蒙斯。”莱茵笑了笑,“帝都攻不破。至少不是今天。”

话音刚落,西城外的黑影忽然开始涌动。战鼓声在雨幕中沉沉敲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兽正被唤醒。

贵族们屏住呼吸,纷纷探向城外。

莱茵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片中倒映出一支军团正从联军阵中脱离,踩着泥水向帝都逼近。

他轻嗤了一声:“雷蒙特终于舍得动了?”

凯伦靠近一步,眉头微皱:“是第十边境军团,殿下。他们似乎在试探城防。”

“炮灰。”莱茵冷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戏谑,也带着几分对叛逆的愤怒,“这些边境野狗不好好守边境,竟敢跑来帝都谋反。”

塔内的贵族立刻点头附和。

“殿下说得极是!”

“他们这些粗鄙之徒,连踏入帝都的资格都没有!”

莱茵听得满意,嘴角微微弯起。

“不需要我下令。”他放下望远镜,轻轻晃了晃红茶杯,“防卫系统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瞬,城墙下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仿佛整座帝都都在呼吸。

淡金色的光膜倏然明亮,亮得刺眼,像是把夜色劈开了一个口子。

护盾表层浮现出密集的雷纹,每一道都闪烁着暴躁的电光,犹如金色蛇群攀附在城墙周身。

二十余名大法师站在法阵节点上,法袍在风中翻飞。

他们双手按在导魔石上,魔能像钢水般沿着法纹流动,灌入护盾,让空气震得发颤。

有贵族忍不住惊呼:“神圣庇护……开始了!”

护盾之外的空气被高压魔力搅动,雷鸣连成一线,像是在护卫帝都的天雷。

那层魔力被压缩得仿佛一堵无形的巨壁,只要靠近便会被震得斗气紊乱。

任何骑士一旦踏进护盾三十步内,外膜都会开始剧烈震动,气息错乱、眼前发黑,就像被巨兽的咆哮当面扑倒一般,根本无法靠近。

与此同时,城门两侧的机关被启动,沉重的锁链伴着金属撞击声卷动,火星四溅。

随后从垛口滚落的,是一枚枚由炼金术压缩与固能的岩爆石。

表面刻着漩涡状魔纹,内部封存着震爆药剂。

它们专为对付具备斗气护身的骑士而打造,普通石块砸不穿斗气,这种炼金石却能在落地瞬间炸裂成数百枚蕴着魔力震荡的尖锐碎片。

破风声如同一群饿狼扑杀,将第一批试图靠近的骑士直接撕成血雾,碎甲与断肢在泥水中乱飞。

但是缺点是十分的笨拙且昂贵,但在这城墙上,就算不上缺点了。

至于从城垛泼下的,更不是常见的滚油,那种东西对斗气骑士几乎毫无意义。

溅落的是呈深绿色、黏稠得像树脂的炼金溶液:绿龙唾液。

“这玩意……几桶能买下一栋城堡……”一名年轻贵族声音发颤。

绿液落在骑士的斗气外膜上,瞬间让斗气发出刺耳的尖鸣声,仿佛被活生生腐蚀

下一息,绿色溶液穿透护膜,侵入铠甲,金属像被火焰舔舐般迅速融化,皮肉随之腐烂、滑落。

骑士倒地惨叫,在泥浆中翻滚,却找不到一处能逃离腐蚀的地方。

护盾前,原本冲锋的阵线在几息之间塌陷。

斗气被克制,铠甲被腐蚀,第十边境军团的骑士如同撞上了一座会呼吸的屠杀机关。

几轮试探之后,地面已满是翻卷的泥浆与血水。

几百具骑士尸体倒在护盾前,仿佛被收割过的麦穗般层叠铺开。

最终他们在混乱中吹起撤退号角。

雨中一排排黑影歪斜着后退,被自己人推搡拖拽。

撤退的背影在雨中歪歪斜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追着撕扯。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看着敌军狼狈的模样,贵族们放声大笑,甚至有人激动得举杯庆祝。

莱茵只是轻轻抿了口茶,神情从容得像是在欣赏歌剧。

“战争啊……归根结底,就是生意。”他将杯子微微抬起,让西蒙斯看清他眼中的愉悦,“只要投入够大,想输都难。”

他一挥手,传令官立即领命而去:“今晚,把烤肉和麦酒送到各军团,让他们吃饱。告诉他们明天继续杀乞丐。”

夜幕降临,莱茵兑现了承诺,城墙上燃起大片篝火,整条防线亮得像节庆。

推车送上来整头烤牛,油脂在火光中滋滋作响。

一桶桶冰镇麦酒被打开,骑士们大口吃肉、大声划拳,仿佛不是在守城,而是在郊游。

更诱人的,是发到他们手中的金币,每人能拿到一大笔,让这些骑士们乐不可支。

莱茵站在火光顶端,俯瞰这一切。

他并不急,只要城墙不破、法阵不停,他便能苟住三天、五天、十天……直到帝都周边的其他军团赶来救援。

“让他们试吧。”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压过了篝火声。

“帝都不是那么容易攻进来的。”

…………

帝都外夜雨沉沉,大帐内却热得像有火在暗处燃烧。

烛火被风口吹得忽明忽暗,影子在帆布墙上扭曲成不安的形状。

二皇子卡列恩坐在箱柜旁,双膝分开,正用布缓慢擦拭配剑。

剑身反射着烛光,冷而直,像他此刻压抑的情绪。

他动作镇定,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失望,

不是对战败,而是对那座本应属于皇族威严的城池,如今却被莱茵用金钱和法阵武装得如钢铁监狱。

副官掀帘而入,声音低沉:“殿下……神圣庇护大阵暂时无解。第十一军团……损失了三百三十一名骑士。”

卡列恩停下擦剑的动作,轻轻呼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把配剑放到膝上,抬眼问道:“信送进去了吗?”

副官立刻挺直身子:“送进去了,殿下。”

卡列恩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询问。刚要开口时,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通报:

“殿下!雷蒙特公爵求见!”

卡列恩的眉间轻轻一跳,表情先是绷紧,而后缓和成笑。

“让他进来。”

雷蒙特公爵掀帘入内,斗篷上滴着连绵雨珠。

他扫了一眼卡列恩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洞悉,那不是怯战,而是对僵局的不耐。

雷蒙特行礼:“殿下,常规的攻城法确实没用。莱茵把帝都变成了一座监狱,若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

卡列恩叹道:“我们没有钥匙。”

雷蒙特的嘴角慢慢扬起:“我有一把。”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骑士推着一个沉重的铁笼进入,铁轮在地面压出湿痕。

笼子外罩着黑布,隐约可见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移动。

卡列恩皱眉:“这是?”

雷蒙特走上前,伸手掀开黑布。

黑布落地的一瞬间,卡列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卡列恩低声:“这……是什么鬼东西?”

雷蒙特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破城锤。”

他从怀中取出铁钥匙,递到卡列恩手中,语气恭敬却带着蛊惑般的力量:“由您来决定,用,或者不用。”

帐中一时无声。

雨声敲击在帐篷上,像是无数杂乱的心跳。

卡列恩低头,看着曾经断过的右手。

良久,他轻声说:“这是战争。”

他抬起那只手,握住钥匙,“罪名,由我来背。”

…………

深夜的城墙,炼金蜡烛沿着石垛一排排点着,火焰带着淡青色,能驱散潮湿,却驱不散城外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昏暗。

雨雾在远处盘旋,像是某种巨物的呼吸。

一名骑士半靠在垛口,盔甲敞开着,百无聊赖地抛着昨晚发下来的金币。

金币在指间跳了几下,被月光一照,像是活了一样闪了一下光。

“赌一把?”他对身边的几名骑士说,“今晚会不会来一波?若是来了,这枚金币算你的。”

“殿下已经让我们吃饱喝足,他们敢来算是活腻了。”有人打着哈欠。

就在他们胡扯之际,城墙下传来轻微动静。

是一种密集、细碎、令人牙根发酸的……沙沙声。

骑士队长皱着眉,探头向下望去:“什么鬼……?”

浓雾在风中被拨开一角,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

密密麻麻的苍白肉体。

几千名赤裸上身的龙血少年扒在城墙下,他们的脊背像被折断般弯曲,四肢呈反关节扭曲,动作诡异而迅捷。

指甲像兽爪一样深深插进黑钢石的缝隙中,每次发力都会让石块发出细碎的裂音。

他们无声地向上蠕动。

像一整片活着的墙皮……在往上爬。

月光照在他们的眼睛上,那不是人的眼睛,是一种诡异竖瞳,空白而冰冷,像是在盯着猎物。

嘴里全部咬着短匕,不发出一丝声响。

骑士原本把玩在手中的金币“叮”的一声掉在脚边。

他的喉咙像被塞住一样,只挤出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

骑士队长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拍石垛:“快!快去叫支援!”

但城墙下,那片苍白的肉浪已经爬到了半墙高。

无声,迅捷,致命。

(本章完)

第407章 怪物

他原本叫约翰,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

他隐约记得自己以前住在灰岩堡外的小村子里。

屋子漏风,母亲咳得厉害,父亲死在矿井塌方那年冬天。

后来粮荒,村子里开始有人把孩子送去“慈园”,说那里至少能吃饱。

他是最后被送进去的那一批,那时母亲只剩下一口气,告诉他好好听话,要好好活下去。

到了那个地方,确实好吃好喝一段时间,那时他还相信,灯下穿白袍的人是善良的。

直到某一天,他被按在金属桌上。

冷器具、束缚环、针管穿过脊椎……他的叫声被塞进喉咙里,像被沉进水底。

再后来,声音也消失了。

痛觉被切掉,记忆被挖空,名字被抹去。

只剩编号:2371号。

他的世界被削到只剩几个词

向上爬,杀死挡路的一切,摧毁……

今天一早,他被从笼里拉出来,金属管塞进他胸骨和锁骨间的接口,药液推入时,他整个身体像被火炭从内里点燃。

一瓶暗红色的药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混浊。

管路在他皮下颤动。

血像被灌进了陌生的东西。

心跳被强行加速,胃部抽搐,嗅觉和听觉乱成一片。

这只是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的样本。

命令在2371号脑中嗡鸣:向上爬,向上爬,向上爬……

于是他趴上帝都城墙的黑钢石,四肢反关节撑开,动作像一只被剥去声带的巨型壁虎。

指甲嵌入岩缝,“咔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2371号嗅到血腥气味……那味道让他胸腔里那团黑雾躁动起来。

红色的薄雾从他皮肤下渗出,沿着血路窜向四肢,像活物般翻涌。

那是彻底扭曲的血色斗气。

每一次心跳,红雾都会在他周身扩散半寸,让城墙的阴影染上赤色。

他的前臂肌肉紧绷变形,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鳞片般的组织在试图生长。

像某种古老龙族的残魂,在他体内低吼。

药剂的热度仍在往上烧。

他的胸腔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空白感,像心脏忘了跳那一瞬。

呼吸越来越浅,肩背时不时轻微抽搐。

这些都是“终剂”的表现。

这种剂量,最多存活两天。

但这知识,他不明白,他也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执行雷蒙特亲手钉进他意识里的命令。

向上爬。

杀死挡路的一切。

摧毁。

于是他继续攀爬,指节在黑钢石上磨出火星。

突然一道滚烫的液体从上方泼下。

酸液,绿龙唾液,正常人类在这东西下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会化成一滩血水,就算是精英骑士的斗气,也会被这种酸液腐蚀。

然而2371号没有动。

不,只能说这点攻击连他的表层本能都无法激活。

酸液落在他的肩背上,皮肤发出刺耳的嘶声。

但下一瞬,他体内那团隐藏的力量像被激怒般沸腾起来,骨骼作响……

血色斗气的覆盖下,灰黑色的角质鳞片在瞬息间疯长,如龙族古老血脉的残影在皮肤下苏醒。

鳞片不仅硬化,还微微泛起金属般的折光,像是为战斗而生的第二层外骨骼。

酸液刚接触上去便被硬生生阻在表层,落下的地方只留下淡白色烟气。

一块鳞片被腐蚀,便立刻有新的长出。

再被腐蚀,再生长。

2371号没有痛觉,他只是执行着命令……继续爬。

城墙上方的光忽然亮了。

那是法阵启动的征兆。

神圣庇护的金色雷纹在他头顶炸开,雷电般的魔力灼烧着他的鳞片,发出“滋滋滋”的焦响,像在烤一块肉。

雷霆从他背脊贯穿全身,换作任何骑士早已被劈得气息紊乱、五感崩解、甚至七窍流血。

但2371号只是停顿了不到半个心跳。

他的筋骨在雷电中迅速适应、强化,甚至开始记忆电流轨迹,让下一道雷的伤害进一步降低,但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

鳞片被雷电烧裂处,很快盛开般长出新的鳞片,硬度比之前更强。

近了。

神圣庇护法阵的布阵节点就在上方,是一块镶嵌在城墙里的银质法器,刻着复杂纹路。

2371号抬起手掌,那已经不叫指甲,而是龙爪的雏形。

“咔嚓!”一把掰断固定节点的金属扣。

他抬头,用嘴咬住暴露出的导魔石。

锋利的獠牙深深咬下去“喀啦!”魔力在他嘴里炸开。

布阵节点被硬生生咬断。

那一瞬间,周围部分节点的魔力像被巨兽咬断脊椎般完全瘫痪。

墙上的法师整个人愣住:“怪……怪物——!”

他的尖叫声才从喉咙冲出来,2371号的竖瞳已经抬起,锁住了他的位置。

…………

骑士们原本只是惊骇于那群攀墙的龙血少年,可恐惧很快被更深层的震动所淹没……

因为城外的黑暗,正在被新的、更整齐的铁蹄声撕开。

是骑士军团的齐步前进声。

成千上万……越来越多的盔甲反射着夜色下微弱的光,像潮水向帝都城墙压来。

一名老年骑士站在箭垛后方,他的视力虽不如年轻时敏锐,但在战场上磨出的直觉却比任何鹰眼更准确。

他猛地抓住身旁骑士的手臂,声音发颤:“看……那边!”

浓雾被骑阵排开的气流吹散。

城下,一面被火焰烧灼得残破、斑驳,却依然威严的旗帜迎风展开。

暗金色的龙纹,龙翼舒展,龙爪抓着帝国长剑。

只有皇室正统的亲军才有资格悬挂。

城墙上瞬间一片死寂。

那面旗帜,被一名高大骑士亲自举起。

他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帝都每一个老骑士都不会忘记的脸。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痕,他的眼神却依然如刀锋般锐利。

他怒吼,声音穿透雨幕:“我是——卡列恩·奥古斯特!”

那名字像雷霆在城墙上炸开。

“当年我在边境阻挡兽潮的时候!你们很多人,就站在我的身后!”

他指向自己手中的龙旗,声音撕裂空气:“现在你们为了那个畜生给的几枚沾血金币!要把箭,射向这面旗帜?”

城墙上一名骑士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动,箭矢偏飞,擦着石垛而过。

第五军团副团长站在城墙高处,他的盔甲上装饰繁复,眼中的贪婪比火光更亮。

他收了莱茵给的钱,也收了死命令,大吼:“别听他废话!他是叛徒!我命令你们射击!谁杀了他,赏万金!!”

然而箭雨……依旧稀疏。

一些骑士只是犹豫,而一些骑士则低下头,不敢直视那面龙旗,再另一些已经悄悄把箭从弦上放下。

也是在这短短的犹豫之间。

城外传来了震地的轰鸣声。

万余名边境骑士,如潮水般压上了帝都城池!

龙血少年们在无声攀爬,而真正的钢铁风暴,自正面扑来。

“冲!”

卡列恩挥动龙旗,声音豪迈得像是在向天宣战。

他的战马扬蹄,在夜色中嘶鸣。

万余名骑士怒吼着随他冲锋,斗气在黑暗中如火焰般燃起,照亮了城墙上每一张动摇的脸。

城头已成一片混乱。

…………

第一批攀上来的龙血少年已经翻越了墙缘。

他们动作极快,像是被无声的弦弹射上来,只是彻骨的杀意推动着他们前进。

他们一落地,身上的血色斗气便炸开。

像是有人把一桶鲜血在他们周围猛然泼开,雾状的血气掠过空气,让附近的骑士喉咙一紧,像被捏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这些少年……明明不到十六五岁。

可血色斗气却浓得像经历过百次屠戮的精英骑士。

他们的外貌更像是来自某个被诅咒的深渊,—脸侧布满灰黑鳞片。

眼睛竖瞳毫无生气,嘴角露出细密獠牙,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符纹脉动。

这一切都告诉帝都骑士,这已经不是人。

一名骑士反应极快,挥剑横斩,将一名冲上的少年拦腰劈开。

可就在剑刃切入他身体那一瞬间,少年竟反手抓住了剑身。

鳞片飞剑,鲜血淌下。

但他没有痛觉、没有迟疑、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剑刃嵌入身体的固定力道,顺势往前一冲:“呃啊——!”

他整个人扑在骑士胸口,獠牙狠狠咬进了骑士颈侧的动脉!

血柱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

骑士的斗气在绝望中爆散,但却无法震开这具疯狂的肉躯。

附近三名骑士同时冲上来,但动作都慢了一瞬。

少年像是一头饿狼,撕下了骑士的喉咙。

鲜血喷到他的脸上,反而让他的血色斗气更浓了。

“怪……怪物!!”有人尖叫。

有人后退撞倒同袍,更多人握不住武器,手在颤抖。

另一名龙血少年直接迎着长枪冲来。

枪尖刺穿了他的腹部,可他连一步都没有停。

肠子被搅开,他却顺着枪杆滑近骑士,然后五指抓住骑士的头盔,两手用力。

“咔——!”

骑士盔甲被掰开,头颅被扭断。

下一秒,他拔出插在自己腹部的长枪,转手就像挥棍一样横扫出去,把旁边一名骑士整个人打飞出城墙!

血雨洒落,嚎叫此起彼伏。

随着怪兽的洪流不断奔涌而来,帝都的守军心理防线,被瞬间撕开了巨大的裂口。

“我不是来……拼命的……”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有人崩溃后扔掉武器开始逃,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在后退的同时跌倒,被同伴踩过。

但龙血少年没有任何喜悦表情。

他们只是继续执行被植入的命令。

向上,杀,摧毁……甚至愈发疯狂直到消耗完最后的生命。

…………

而帝都的城墙,在这一刻,真正开始崩坏。

而趁这这座城头混乱,皇子的亲卫在城墙下搭建起了云梯,二皇子率先持剑跳上了云梯。

一根箭矢擦过他的脸颊,射穿了他的耳朵,他连眼睛都没眨。

然后城墙上第五军团的团长看着那个浴血,如同恶鬼般的二皇子,不敢再看下去,又回想起了在边境随着二皇子冲锋时的那股热血。

他也意识到四皇子给的那张支票,大概再也兑不了现了。

风暴在城墙上呼号,箭羽在黑夜雾雨中乱飞,但真正击碎这一段防线的,并不是敌军的攻势,而是守军自己心中那股被撕开的恐惧。

一名守军骑士终于承受不住。

他丢下长剑,双膝重重跪在血水里,泪水混着雨水一同滑落。

“殿下!我们可以投降!别杀我们……我以前跟您冲锋过!”

那声音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哀鸣。

他以为二皇子会停下脚步,会像旧日那样,赦免他的罪,毕竟他只是被裹挟的普通骑士。

但来的人不是二皇子。

三名龙血少年毫无预兆地落在他面前。

他们的动作轻得像影子,却带着令人作呕的力量。

他们不存在投降这种概念,他们的世界只有一条指令……杀!

那名骑士还未来得及发出尖叫,三名龙血少年已经同时扑上来,指甲、獠牙、粗暴的撕扯声在雨声下格外清晰。

血肉在盔甲缝隙间爆开,碎裂的骨片溅在石砖上,像被人随意丢弃的残渣。

他死前的瞳孔涣散,向上转动,最后一眼仍在寻求二皇子的赦免。

卡列恩从他尸体旁越过,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靴底踩在那堆温热的血泥上,继续向上攀登,像在走自家台阶。

督战队拔剑试图形成防线,其中一人嘶吼:“阻止他们!拦住……”

他们话还没喊完,卡列恩已经到了。

他的斗气剑光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银线。

斜斩,三名督战骑士的身体瞬间裂开,从胸口斜裂到腹部。

盔甲断开,血洒在雨中,几段尸块翻滚着跌下斜坡。

卡列恩抬起断裂的剑尖,声音像铁从炉火中拔出时的冷硬:“杀进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风雨。

“一个不留!”

这句话像点燃火药。

下一瞬间,龙血少年、边境铁骑、叛逃的骑士,都像一股洪水向缺口挤压。

整段城防线在嗡鸣中塌陷,石面被踩得震动。

云梯被推上墙壁,金属钩牢牢咬住垛口。

成百上千的骑士开始攀登,铁甲不断碰撞,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雨水顺着他们的甲片流下,却无法冲淡血腥与杀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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