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严格来说,我是祂爹

遥远的圣城,圣克莱门大教堂。

在这座象征着帝国信仰中心的宏伟建筑之下,一间不为人知的密室里,教皇莱克·格里高利正闭目端坐于石椅之上,双手合十,进行着每日例行的祷告。

与寻常信徒的祷告不同,格里高利九世的祈祷不仅是对神明的倾诉,同时也是沟通圣西斯的仪式。

通过与圣城下方的“灵脉”连接,他能够感知到整个帝国的信仰脉络,察觉到哪儿的信仰正在增强,哪儿的信仰正在衰弱,以及哪里正在滋生混沌的力量……

当然了,这仪式也并不是总那么管用,因为人们的信仰往往是随着生活水平的变化,发生脉冲式波动的。

再加上现在的人动不动把“圣西斯在上”挂在嘴上,想来就算是圣西斯本人,也会对这茫茫如海的杂音感到迷茫。

神明尚且会困惑,更别说凡人了。

也正是因此,很多时候格里高利九世也只是例行公事,扮演着帝国“守灵人”的角色,提防潜在危险,同时借助灵脉的力量冥想。

这是教皇的福利之一。

英雄们往往需要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才能成为传奇,但教皇只需要坐在圣克莱门教堂的地下室祈祷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就在格里高利心中开着小差,琢磨着圣城最近流行的那些抽象画到底是什么来头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庞大的污秽气息却忽然闯入了他那一片宁静的意识之海。

格里高利九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总是带着慈祥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错愕与惊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好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来自帝国远东边陲,似乎是黄铜关一带,就在莱恩王国与矮人世界的交界处。

“那是什么东西……”他小声喃喃念叨了一句,随后再次闭上了眼,试图用神念去追溯那气息的源头。

然而很遗憾。

灵脉的力量是有限的。

他只能感觉到信仰之力的潮起潮落,却看不清那惊涛骇浪的背后藏着什么样的亵渎,更看不清是什么样的玩意儿掀起了这场巨浪。

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某个可怕的东西降临在了这片土地上,它的威胁甚至达到了足以引发末日的程度。

若是任由那股力量继续发酵下去,这场浩劫甚至有可能将整片土地都化作一片废土!

不能再这样坐等下去了——

现在正是裁判庭出手的时候!

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预言,格里高利九世背后被冷汗浸湿,衰老的身躯猛地站起。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凭空点向了一旁的烛台,系在烛台上的银铃一阵摇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并未传出密室,却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在神明的另一位仆人耳边响起。

片刻之后,密室的石门无声地滑开,一道身影恭敬地走了进来。

来者是一位身着漆黑修士长袍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如同刀削般刻板,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只有对教条的绝对忠诚。

他正是裁判庭的最高长官,大裁判长希梅内斯。

教堂的裁判庭虽然不是帝国的最强者,但在面对地狱与混沌的时候,他们远远胜于一般的超凡者。

“教皇陛下。”

希梅内斯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恭敬地等待教皇开口。

他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我看见东边的天空一片漆黑,来自虚空的污秽正如瀑布倾泻在荒芜的大地上……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个预言吗?它可能真的出现了。”

回头看向了裁判长,格里高利教皇的声音有些沙哑,“告诉我,裁判庭最近有没有收到来自莱恩王国的报告?”

希梅内斯抬起头,恭敬地回答。

“回禀教皇陛下,莱恩王国最近爆发了叛乱,名为绿林军的土匪席卷了暮色行省的大部分地区。不过根据莱恩王国的主教的说法,那仍属于凡人纷争的范畴,远没有到值得我们担心的程度。”

“不,绝非如此。”格里高利九世摇了摇头,眼神前所未有凝重,“凡人的叛乱绝不可能引发如此纯粹的邪恶,那毫无疑问是混沌的仪式……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完成了。”

看着脸色渐渐变化的希梅内斯,格里高利九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旨意。

“希梅内斯,我要你去办两件事。”

“您请吩咐。”希梅内斯恭敬说道。

格里高利九世看着他,声音威严地继续吩咐道。

“第一件事,你即刻前往裁判庭,以我的名义启动‘大天使降临’的仪式。我需要一位‘力天使’的力量,降临于帝国东境,对那股正在酝酿的邪恶降下神圣的制裁。”

听到“天使降临”这个词,即使是像希梅内斯这样表情变化不多的男人,其肩膀也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

那并非因为恐惧。

而是兴奋!

自打他记事以来,便听过无数关于天使的传说,却从未亲眼见过。

只因绝大多数时候,诞生在帝国境内的腐蚀都是用不着天使出手的,那些追逐着传说的英雄们就足以将他们解决掉了。

没想到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见证天使的降临,作为一名狂热教徒的希梅内斯,心中是无比激动的。

格里高利九世看着他,继续说道。

“另外,我需要你召集裁判庭最精锐的‘裁决者’,亲自前往莱恩王国平定混乱!”

力天使属于九等天使的第二序列,其力量应该足够制裁那遥远的邪恶。

然而混沌并不会因为神选者的死亡而消失,这件事情格里高利九世心里也是清楚的。

莱恩王国的暮色行省距离帝国的核心领土实在是太远了,世俗的国王又往往自私轻慢,唯有裁判庭才能彻底根除掉那里的污染。

他很清楚这可能会出现矫枉过正的情况,但眼下不是爱惜羽毛的时候。

希梅内斯双目一片虔诚,恭敬颔首。

“遵命。”

……

圣克莱门大教堂前,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在往日人头攒动的广场。

一队队身披银甲的圣骑士神色肃穆地站在各个路口,组成了一道凡人无法逾越的屏障。

面对那些前来祷告或朝圣的人们,他们礼貌地将信徒们劝返,指引后者去往城中其他教堂。

信徒们虽然不解,但面对圣骑士们所宣称的神的旨意,也只能怀着困惑与敬畏的心情离去。

正巧这时候,哈维·米蒂亚男爵路过此地。

他原本打算去颜料商那里取回自己预定的材料,却被眼前这幅反常的景象吸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走上前,向一位看起来是指挥官的圣骑士行了一礼。

“日安,骑士阁下。请问……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何要封锁大教堂?”

那圣骑士打量了他两眼,自然认得这位尊贵的先生,倒是没拿出敷衍一般信徒的那套说辞。

“教皇在主持仪式,需要回避闲杂人等。今天这里不适合祈祷,您去别的教堂吧。”

“仪式?方便问下是什么仪式吗?”

圣骑士迟疑了下,低声说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听说……好像是东边出现了混沌的腐蚀。”

“东边?黄铜关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见这位骑士先生知道的也不多,米蒂亚男爵没有坚持,谢过之后便从那圣骑士的身旁离开了。

如果是能公开的消息,最晚明天他就能在报纸上见到。如果是不能公开的消息……

问这家伙显然是没用的。

走到了街道的拐角处,米蒂亚男爵回头望了一眼广场的方向,却见那圣克莱门大教堂里的十字架正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纯净而威严,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将周围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说实话,他从小在圣城长大,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景象。

“真是……太美了。”

哈维喃喃自语了一句,只恨自己的画板不在手边,无法将那神圣壮丽的一幕描摹在画布上。

不过好在他会魔法。

和许多驻足停留的记者一样,他取出了怀中的录像水晶,将那惊人的美景拍摄了下来。

……

另一边,比圣城更遥远的魔都,梅卢西内家族的庄园,一位衣着考究、面容阴柔的绅士正坐在庭院的凉亭,优雅地品尝着红茶。

只见在他的面前,一枚人头大小的水晶正悬浮在石桌之上,澄澈的镜面折射着幽暗的光芒。

那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

一位完全藏在阴影中的男人,正通过邪恶的仪式,恭敬地向他汇报着刚刚从圣城探听到的情报。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吾主。圣克莱门教廷目前完全封锁了大教堂,根据我们安插在教堂内部的线人汇报,教皇格里高利九世已经下令启动最高等级的‘天使降临’仪式。”

“天使降临?”

梅卢西内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了一抹惊讶。

“真是稀奇,我记得得有200年了吧,也许是100年……我记不太清了。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紧张,难道是混沌的神选者已经打到圣城门口了?”

站在阴影中的绅士微微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应该……不只是神选者那么简单。根据我的线人给我的消息,莱恩王国的东部地区出现了极其严重的混沌腐蚀,其规模与强度……疑似是某位混沌邪神的分身亲自降临到了凡世。”

梅卢西内的表情彻底变了,这次不只是惊讶,眸子更是写上了一丝凝重。

“分身降临?”

他不记得上一次天使降临是什么时候,但混沌的分身降临,在他印象中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通常情况下,虚空中的邪灵最多只是蛊惑一些天赋异禀的凡人成为其在凡间的神选者,散播混沌的腐蚀。至于分身降临的情况,那都是写在史诗中的故事了,是真是假还有的说。

魔都的学术界普遍认为,混沌所在的虚空与“主物质位面”是存在一道墙的,又或者虚空本身就是一道墙。

精神能够影响物质,物质反过来当然也能影响到精神,因此藏在虚空里的邪灵通常是很忌讳分出一丝神念渗透到“主物质位面”的。

这就好像对着岩浆吹气没有任何风险,但把手伸进去捡东西却有可能被高温烫伤。

是什么……让祂们变得如此大胆?

梅卢西内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而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那个被帕德里奇家族看中的“女婿”,之前在魔都闹得满城风雨的罗炎议员,此刻似乎就在莱恩王国?

联想到之前突然突破瓶颈的科林家小姑娘,梅卢西内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十指交叉在了一起。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静候在密室中的那人恭敬说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梅卢西内思索了一会儿,借神像之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必。”

“替我继续留意远方的消息就好。”

……

笼罩在暮色行省上空的黑云不止引起了帝国的注意,也吸引了魔神仆人们的目光。

而关注着那片土地的人还远远不只这些。

此刻无论是伊格德之树上的精灵,还是高山王国的矮人王,亦或者大贤者之塔上的贤者,都朝着那股气息的方向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老实说,在和乌尔戈斯分身对上视线的一瞬,罗炎已经按捺不住开溜的冲动了。

然而当他察觉到那燃烧在乌尔戈斯瞳孔中的好奇时,他便立刻打消了战略转移的念头,没那么急着开溜了。

好奇意味着不了解。

不了解意味着有装神弄鬼的空间。

而说到装神弄鬼,那他可太擅长了。

‘魔,魔王大人,你快点说些什么啊!’被那两颗如同太阳一般的绿色眼球注视着,悠悠被吓得直哆嗦,连声音都结巴了起来。

很显然,虽然魔王还能绷得住,但魔王养的狗已经快要憋不住尿了。

‘你别说话。’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表情,罗炎在心中回了一句,同时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见那个渺小的家伙始终没有回答自己,乌尔戈斯渐渐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祂本身也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神。

数百米高的鼠躯微微前倾,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整片大地都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所幸这时候,有人比祂更坐不住——

“给我死!!!”

磐岩剑圣冈特发出一声怒吼,将半神之力推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空的流光跃向空中。

只见他手中的巨剑裹挟着无边的剑气,直刺向那巨大之鼠的心脏!

然而面对这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击,“永饥之爪”那双绿色的巨眼,却连看都未看他一下。

祂只是随意地伸出了前爪,扬起一根沾满污泥的黑指甲,轻轻点在了那呼啸而来的剑气之上。

“嗡——”

那是一声仿佛来自虚空的闷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墨绿色波纹,从那爪尖与剑锋相碰的中心轰然荡开,瞬间横扫过整个战场!

在那无边的威压之下,无论是鼠人还是人类,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喉咙,几乎要窒息而亡。

被抓住的不只是咽喉。

还有他们的灵魂!

他们仿佛听见了无数个世界的哭嚎,和那永不停歇的折磨相比,就连地狱最残酷的角落都能称之为善良。

卡莲的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将手放在了胸前,按住了心脏的位置,几乎就要晕眩过去。

站在更远处的艾琳倒是没受到太大影响,不过也被那无边无际的威压给震撼到了。

这就是……神灵的力量吗?

巨人踏入了孩童的乐园,那显然是不属于这片世界的力量。

作为试图向神明发起挑战的冈特,更是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冲击,只见其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轰在了数公里之外的战场边缘!

尘埃冲天而起!

看着冈特消失的方向,布伦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瞪大的双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见过冈特的本事。

寻常的混沌神选在那家伙手上连一招都撑不下来,而此刻战无不胜的他却连一招都撑不住。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乌尔戈斯收回了指甲。

那双慵懒的鼠眼,始终注视着战场上那道“渺小而有趣”的身影,没有挪开哪怕一秒。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那个用‘以太’编织的玩具,到底是谁给你的?”

与那两颗燃烧着的绿色太阳对视着,罗炎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趁着剑圣挨打的这会儿功夫,他终于想好了自己的开场白。

“为什么一定得是别人给我的?”

乌尔戈斯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祂没有料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

祂的嘴里发出了迟缓而沉闷的笑声,就像万千只老鼠在祂的喉咙里磨牙。

“哈哈哈……有趣的回答,不是别人给你的,难道还能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吗?”

一个连自身所在世界都没探索完全的土著,竟然宣称自己领悟出了能够触摸虚空的力量。

他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看着放肆大笑着的“永饥之爪”分身,罗炎微微一笑,操作着万象之蝶向祂的方向飞去。

万象之蝶有个极为特殊的特点,那便是存在感极其微弱,除了被目光直接锁定之外,依靠精神力几乎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就好像一只普通的飞虫,穿梭在腐臭的蝇群之中,避开了乌尔戈斯那赤果的目光,飞向了祂分身头顶的那片黑云。

趁着祂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罗炎用带着一丝鄙夷的声音,慢条斯理说道。

“……真是可怜的家伙,除了吃什么也不懂。”

乌尔戈斯停止了那低沉的笑声,一双鼠眼微微眯起,幽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

“你的语气让我想起了一个讨厌的家伙,而你的力量刚好又和那家伙很像。”

“为什么是像?”罗炎淡淡笑了笑,“就不能‘是’吗?”

乌尔戈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不过很快便放松了,那喉咙里再次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你在戏弄我……诺维尔的世界可没有你这里这么无趣,我虽然没有去过那里,但我也是瞧过一眼的。”

“任何世界一开始不都是这样的吗?”

罗炎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祂,将策展人送给自己的那句谜语,原封不动地扔给了祂。

“只要你存在的足够久就会发现,时间其实本不存在。”

乌尔戈斯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时间本不存在……

身在虚空之中的祂当然知道,可一个尚未摆脱物质牢笼的土著怎么可能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即便这个土著或许比其他土著聪明,摸透了一点超凡之力的本质,以及虚空的皮毛。

结合那从开始便一波三折的献祭仪式,乌尔戈斯几乎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眼前这家伙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那个用“以太”制作的玩具,搞不好真是这家伙做出来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未来的“祂”。

换而言之,这人根本不是什么“疯语者”,正是“诡谲之雾”诺维尔本尊的过往!

这里,是诡谲之雾的老家!

意识到这一点的乌尔戈斯非但没有任何喜悦,那张丑陋的鼠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惧怕。

能够纵横虚空的邪灵或许是疯子,但绝不可能是傻瓜。

祂可不会愚蠢地认为,自己只要杀了年轻的诺维尔,就能让诺维尔消失在虚空中了。

因果不可能倒置。

祂既然已经在虚空中见过了诺维尔,就注定了祂在广泛的因果中,不可能杀死那家伙!

至少,不可能杀死过去的祂!

正所谓“神通不敌业力,业力不敌因果”,就是这个道理。

那个扛着大剑的神选者就算再练个一百年的神通,哪怕以万分之一的概率打赢了“永饥之爪”的分身,也必不可能根除“永饥之爪”留在这片宇宙中的业力。

然而“永饥之爪”也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其一是来自其他神灵支配的业力,其二便是在业力之上的因果。

如果这里是诡谲之雾的过往。

那么不管祂或者其他混沌诸神做怎样的努力,最终都一定是被当成经验刷掉的结局。

因为这片宇宙的“未来”——

早已被决定好了!

对于征战无数个宇宙的混沌诸神而言,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那只数百米高的硕鼠,浑浊的瞳孔中渐渐流露出一丝惧怕。祂开始后悔把分身派到这里来了!

毕竟损失掉几个信徒根本不足为惜,但祂的分身要是折损在了这儿,那祂的损失不知得吞噬多少个宇宙才能弥补回来。

虽然不知道“永饥之爪”的分身在那儿害怕个什么,但罗炎估摸着自己应该是成功唬住了祂。

说实话,他是有点儿惊讶的。

罗炎原本的预期是和在学邦的时候一样,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自己人”,从而高抬贵手,又或者达成某种交易……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害怕。

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坏。

就在罗炎琢磨着如何让对方知难而退,以及到底还要不要用已经埋伏在天上的“万象之蝶”露一手的时候,一道圣洁的光芒忽然洞穿了漫天的黑云,差点把他的眼睛亮瞎。

发生了什么?!

天空一瞬间镀上了金色,冻住了漫天的黑云,圣洁的气息顷刻间覆盖了阴魂不散的尖嚎,笼罩了整片战场!

看着那突然镀上金黄的天空和出现在天上的“鸟人”,罗炎完全没有准备,一时间不禁愣在了原地。

那是……

天使?

他一直以为那是只存在于教廷壁画上的传说,倒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证它的降临。

毫无准备的不只是魔王。

正在自己吓自己的“永饥之爪”也被这光芒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那粗长的鼠尾在战场上乱摆着,掀起大片尘埃的同时,刮倒了一大片惊呆了的鼠人和玩家。

祂的眼中愈发惊恐,仿佛猜想得到印证了一样。

果然——

当祂拍飞了一只神选者,很快就有天神的分身降下来!

祂毫不怀疑,就算自己一巴掌拍死了这鸟人,马上又会发生更意想不到的意外!

譬如,挂在天上的太阳直接砸在祂脑门上!

这个世界不值得祂投入更多的力量,祂当然可以把通道撕得更大一点,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该死的诺维尔——

又摆了祂一道!

乌尔戈斯分身的嘴里发出惊悚的怪叫,那似乎是很难听的咒骂,但只有祂自己能听懂了。

罗炎不知道祂在诅咒着什么,但他能感觉祂应该不是在咒骂圣西斯,也不完全像是在咒骂诡谲之雾。

而是在此之上的某种存在。

或许是命运本身吧。

拄着大剑的冈特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那镀上金色的天空,脸上同样浮起了一抹难以置信。

圣西斯在上……

那是一只闪耀着金光的巨人,它左手托着王冠,右手握着长矛,身着羽毛编织的铠甲。

他曾经在梦里见过它……

不同于抬头一样望着天上的冈特,卡莲面色虔诚地单膝跪在了地上,向神子大人献上了发自内心的祷告。

毫无疑问——

那是神子派来的天使。

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位大人向她和她身后的人们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毕竟,总不能是连这片土地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教皇,又或者是那个袖手旁观的国王,把这股神圣的力量请到了这里吧?

他们根本不配驾驭这股力量!

看到圣女殿下的动作,无数救世军的士兵们也都纷纷效仿,献上了虔诚的祷告。

包括黄昏城内的市民们。

也包括坎贝尔人。

也就在这时,站在战场边缘的罗炎猛然发现,自己的信仰之力竟然在缓慢的增长。

等一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那天使是我弄出来的?!

罗炎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估摸着应该是教廷出手了,使用了类似于核打击的“战略武器”。

虽然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这玩意儿确实很牛逼,圣洁的光芒一时间竟是将混沌的气息给压制住了。

无数金色的光芒从那巨人的身上掉落,它用威严的目光注视着地上的硕鼠,随后面无表情地降下了神圣的天罚。

它手中的长矛化作了一道坠落的烈阳,在无数鼠人绝望的注视下,砸向了那“暴食之鼠”的颅顶!

而他们尊敬的“暴食之鼠”,脸上居然露出了认命的表情,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祂止损了。

而与此相对的,祂的信徒们则是彻底绝望了。

比起死亡更可怕的是信仰的崩塌,伟大的“暴食之鼠”放弃了他们!

可是为什么?

他们无法理解,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凡人的悲哀莫过于此,很少有人能真正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他们还能继续战斗,但他们背后的神灵已经不想追加筹码了。

那神圣的光芒毫无阻力地贯穿了“永饥之爪”分身的头颅,在祂身后的地面留下了一座骇人的深坑。

“叽——!”

地上的鼠人尖叫着逃窜,无论是奴隶鼠还是氏族鼠,又或者精锐的疫牙刺客,此时全都做鸟兽散逃跑。

那崩塌的鼠潮就像山洪一样。

很快他们会逃回万仞山脉的深处,将“暴食之鼠”已死的绝望带回到腐肉氏族的巢都。

当初他们向暮色行省的人族输出了多少死亡,很快他们就会承受多大的反噬与绝望……

至于那些来自异世界的神选之鼠,也都随着那缓缓倒下的硕大鼠躯,在神圣光芒的炙烤下被蒸发。

他们发出不甘的尖叫,身上冒出黑绿色的浓烟,在业力的牵引下飘向了那被金光冻住的黑云。

那团由无数邪灵汇聚而成的黑云重新开始转动了。

不过这次却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着中间收拢,就好似鸣金收兵一样,撤走了那遮天蔽日的帷帐。

至于那遍布战场的“圣灵”们,也都在圣光的照耀下逐渐散去了瞳孔中的魂火,化作一缕魂魄回到了它们出征的地方。

“胜利!!!”

站在城头的艾拉里克总督最先发出了胜利的咆哮,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震天动地。

即使隔着好几公里,都能清晰地听到!

救世军的阵地,正单膝跪地祷告的雷登看了身旁的布伦南一眼。

后者似乎猜到了他想问什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圣灵”们强行挽尊道。

“麦田村的祖先们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被圣西斯派下来的天使带回了天上……这正说明他们不是一般的亡灵,而是圣灵。”

他似乎也学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不过雷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咧嘴笑了笑,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立于云端之上的天使似乎也没想到胜利会来得如此轻松,一时间定格在了那里,失去了可以攻击的目标。

或许召唤它的人并不在这里,无法追加下一道命令。

又或者它只是深谙“穷寇莫追”的道理,担心把混沌给打急眼了,故而默许了那虚空背后的邪灵逃跑。

反正它也追不过去。

更杀不死祂。

不过,虽然那个闪着金光的鸟人没了下一步动作,站在地上的罗炎却动了心思。

看着天上不断收缩的黑云,他忽然突发奇想,将埋伏在天上的“万象之蝶”飞了过去。

虚空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有点好奇了。

这倒不是他作死,主要是“万象之蝶”碎了对他也没什么影响,而且他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当初他去到策展人所在的宇宙,本身也是通过“万象之蝶”过去的,顶多是无法发动位移技能交换过去罢了。

罗炎做好了随时断开的准备,控制着“万象之蝶”飞进了那片黑云的漩涡中心。

那似乎是“永饥之爪”的眼睛。

在祂彻底闭上之前,他和祂对上了视线,并且意外地再次从后者眼中看见了惊慌。

“你在干什么?!我已经把这个世界让给你了,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嗯……混沌之间还有这种协议吗?

罗炎只惊讶了半秒,随后便更加坚定地把“万象之蝶”贴了上去,因为乌尔戈斯的反应告诉他这好使。

反正他又不是诺维尔,可没签过这莫名其妙的协议。

严格来说,他应该算祂的“爹”。

“&#%¥!”

虚空中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咒骂,随后那片黑云便在人们胜利的欢呼声中,“砰”地一声消失在了镀满金光的天空。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只不起眼的蝴蝶。它被拉进了那通往虚空的孔洞之中,和那扭曲哀嚎着的邪灵们一起。

站在战场边缘的罗炎,脸上露出一抹震撼的表情。

虚空背后的世界——

他看见了。

(本章完)

第466章 老鼠与蝴蝶

大贤者之塔的塔顶,闭目冥想的多硫克猛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瞳孔中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令他惊讶的显然不是“天使降临”,而是向凡世国度降下分身的“永饥之爪”,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撤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硫克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剧变。

而躲藏在他影子里的那个存在,同样无法理解“永饥之爪”在离去之前流露出的一丝懊悔和胆怯。

一条雾状的黑蛇顺着多硫克的腕口爬出,朝着他面前的水晶球,轻吐出若隐若现的信子。

冥冥之中的低语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那轻描淡写的傲慢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这很不寻常。”

“祂为这场仪式已经准备了很久,甚至利用了毁灭之焰的远征,没道理就这样撤走。”

“除非……”

“除非?”多硫克微微扬起了眉毛,向那欲言又止的声音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那冥冥之中的声音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谜语。

“你们是穿梭在物质世界里的蚂蚁,在你们的世界里只有已经发生的事情,和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存在于虚空中的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游在鱼缸之外的鱼,瓶子之外的幽灵,倒映在墙上的虚影。”

“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只有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以及……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里是“诺维尔”的过往,乌尔戈斯会选择撤退就说得通了。

在祂看来,这个宇宙的未来已经注定。

在这儿多浪费一分力量都是多余。

不过,阿瓦诺却有不同的观点,祂并不认为“乌尔戈斯”领悟到的东西一定就是真理。

那家伙是距离真理最遥远的邪灵,祂的力量往往来自于蠢货的共鸣,犯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此还有另一种可能——

祂单纯是被诺维尔的“疯语者”骗了。

考虑到那个科林的演技,这种可能性非常之高。

缠绕在大贤者手腕上的黑影发出了一阵干瘪的笑声,就像那倒映在墙上的虚影,嘲笑着另一团狼狈的虚影。

多硫克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会不会有第三种情况?”

冥冥之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

“……第三种情况?”

多硫克缓缓点头,用思索的语气说道。

“他既不是‘疯语者’,也不是诺维尔的过往,而是……除此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那是什么,圣西斯的神选者吗?或者魔神的?”冥冥之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我不知道。”

多硫克轻轻摇头。

“只是一种猜想。”

极致的光明必然催生与之对等的阴影,它们就像硬币的两面,互相衬托着彼此,又是彼此的天敌。

圣西斯的对立面是魔神。

他不禁思索,混沌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天敌”?

当然。

这一切仅仅只是他的猜想。

想来就算有那种东西存在,傲慢之冠也是不会告诉他的……

……

徘徊在黄昏城上空的黑云彻底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一只不起眼的蝴蝶。

起初映入罗炎眼帘的是一片耀眼的白芒,随后接踵而至的是一片猩红色的荒芜。

他好像穿过了一面屏障,随后又被一股庞大的吸力给扔了出来……和那些返乡的邪灵们一起。

“我是格罗夫!让我见家长——!我为他立过功!让我再见他一面!求求您了!”一道漆黑的阴影凄惨的尖叫着。

它终于回来了!

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地方!

罗炎不认识那个邪灵,但估摸着应该是刚才见过的某只神选之鼠。随着黄昏城外的巢都崩塌,乌尔戈斯又将它们的灵魂收走了。

只见它就像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一样,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按在了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婴儿身上。

“不——”它惊恐着想要逃离,然而去哪里却由不得它自己。

那个可怜的小家伙不哭不闹地躺着,本来都已经没了气息,灵魂去了别处,又或者根本没有来这儿受苦,只剩一具空壳留在地上。

然而就在那邪灵附身的一瞬,它猛地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发出了哇哇的哭嚎声。

那哭声似乎不只是生物的本能,好像是要将那上辈子没宣泄完的悲伤,连同这辈子的痛苦一并宣泄了。

可怜的孩子。

罗炎为它默哀了一秒,却实在帮不上忙,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别处,打量起这个崭新而荒芜的世界。

这里的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是龟裂的红土,周围闻不到一丝风声,只有死亡寂静的吹拂。

这是……

另一片宇宙?

附在“万象之蝶”上的神念发出一丝诧异的波纹,罗炎此时此刻的好奇,丝毫不逊色于被拉进440号虚境时那会儿。

这里与卡奥行星很像,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卡奥行星只有“菌子”能活下来,但这里却有人类活动的踪迹。

而且数量还不少。

只见远处的荒原上,一群骨瘦嶙峋的人们,正如行尸走肉一样僵硬地挥舞着锄头。

起初罗炎以为他们在种地,却见他们将熟透的庄稼翻进了土里,而那本可以让他们活命。

而更令他费解的是,一个被饿得只剩下半口气的男人似乎再也无法忍耐,试图将埋在土里的粮食刨出来,却被一群狂热的信徒活活打死。

粮食不能吃。

但人好像可以。

罗炎推测,这些邪.教徒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要做这种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格罗夫”的嚎哭声终于引来了谁的注意,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惊喜地发现了它,悄悄地将它抱走了。

似乎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母亲,“格罗夫”挣扎得更激烈了,哭声中带上了一丝恐惧。

还有悔恨。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后悔,刚才厮杀的时候没有勇敢一点,冲在其他小老鼠的前面。

这样的结局还真不一定就比死在战场上体面多少。

当然,也可能并没有什么区别。

乌尔戈斯的巢都可没有退出机制,一旦将灵魂献给了混沌,基本上就不可能从巢都中解脱出来了。

死亡不是一笔勾销,只是轮回的开始。

附在万象之蝶上的罗炎,对眼前的愚行感到了厌倦,更有一丝嫌弃,于是又往前飞了一阵。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庞大的聚落,那里坐落着一座巨大的钢铁构造,似乎是星舰的残骸。

而就在那艘星舰的附近,一座座灰黢黢的混凝土建筑耸立在地上,就像生长在墙角的苔藓。

这里,大概是“废土”。

而且是一个与178号虚境的过往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废土。

这里没有“怨灵焦炭”,人们使用的应该是核能,又或者是相对原始的化石燃料。

罗炎没有感受到超凡之力的波动,想来这里的超凡之力应该比178号虚境还要微弱。

至少在这颗星球上是这样的。

就在罗炎饶有兴趣观察着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怨念十足的长吁短叹。

“哎……我不干净了。”

操纵着万象之蝶的罗炎向一旁看去,看见了一只正鬼鬼祟祟藏在枯黄树丛中的老鼠。

那是乌尔戈斯的声音。

祂似乎附身在了这只老鼠身上。

而这只老鼠也只是通常大小,远没有黄昏城外那般庞大,别说是害人,恐怕连一只野猫都打不赢。

“我都没有嫌弃你,你倒嫌起我来了。”罗炎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俯视着祂。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超凡之力,但并不妨碍两个来自域外的神灵通过“意识之海”的触碰无障碍沟通。

兴许是力量限制了脾气,那只老鼠倒没有像在黄昏城外一样发作,只是冲着他撇了撇嘴。

“啧,你懂个什么?不过是一只恰好飞到了窗户外面的虫子,要不是黏在了我手上,你这辈子都飞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那可说不好。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我的确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即便我的目光如此短浅……你不也被我骗到了吗?”

“……”乌尔戈斯沉默了。

罗炎从祂态度的前后变化中,能明显地察觉到那一丝气馁,以及压抑着的恼火。

虽然祂不愿承认,甚至极力回避,但祂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刚才自己被摆了一道。

并且不是被“诡谲之雾”诺维尔。

而是被一个虚张声势的土著。

片刻之后,那只躲在树丛中的老鼠缓缓开口。

“……真是个讨厌的小鬼,你就不能继续假装自己是诺维尔吗?我又没问你。”

停在树叶上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

“自己骗自己很好玩吗?”

“你别得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那就试试好了。”罗炎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诺维尔的——”

那只老鼠叽叽叽的尖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我不要听你说话!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此言差矣,”罗炎笑了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一般只说一半,而你光捡你爱听的那部分听了。”

乌尔戈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家伙吵架的本事大概相当于两只塔芙,不能再多了。

“这就是你的巢都?”罗炎的声音通过蝴蝶的振翅,化作精神的低语,问起了乌尔戈斯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

他多少感觉到了,这家伙的性格就像个巨婴,而这或许与祂力量的来源有关,向祂顶礼膜拜的信徒大多如此。

也正如罗炎所预料的那样,当被问及了自己的宝库,那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顿时放出了炫耀的光芒。

“确切地说……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嘿嘿。”

罗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和黄昏城一样?被赶走了?”

老鼠啧了一下舌头。

“呵!被赶走的是阿瓦诺,可不是我!”

“傲慢?”

“没错,这儿之前是那家伙的地盘,但那个瞧不起人的家伙大意了,玩儿脱了,就被我捡过来了。”

“输了?输给谁?”

“一个从来没见过祂,却彻底将祂打败了的物质主义者。后者甚至没有察觉到祂的存在,却一次又一次挫败了祂的计划……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可真是让人愉悦。”

乌尔戈斯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但祂很快便厌倦了这个话题,那双绿豆似的鼠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吧。”

“什么好玩的?”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看着向远处的城市窜过去的老鼠,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反正看看也不会掉块肉。

他也很好奇,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乌尔戈斯在前面带路,罗炎在后面飞着,同时端详着这座熙熙攘攘的聚落,和聚落外面进行比较。

城里的情况比外面稍好一些,住在这儿的大概是“渴望者”,人们排队领着面包,虽然被饿得够呛,但倒也不至于被饿死。

罗炎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但参考莱恩王国的暮色行省,这里实行的应该是与之类似的农奴制。

即,农奴被禁止离开自己的土地,作为僭主的私有财产。至于黄昏城的市民则生活在国王的土地上,可以用税金换取相对的自由,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国王颁布的法律的庇护。

不过,他们也不完全相似。

形式上还是有许多区别的。

一只老鼠和一只蝴蝶就这么穿过了人头攒动的聚落,无人注意到神明从他们身旁经过。

期间有好几次乌尔戈斯差点被饥饿的人逮到,但都被这个狡猾的家伙给躲开了。

看着那些人绝望的表情,这只猥.琐的小老鼠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真是个扭曲的家伙。

罗炎跟着祂,来到了那座如同宫殿一般的星舰旁边,而在那座星舰的旁边还坐落着一座更奢华的宫殿。

乌尔戈斯带着他从后门溜了进去,躲过了戒备森严的警卫,来到了其中最奢华的一间屋子。

一位衰老的国王正躺在床榻上,旁边的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枯瘦的手臂却已经拿不动刀叉。

已经拥有了一切的他,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直到一名仆人凑到了他的身旁,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才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家长大人……萨瓦,已经咽气了!”

听到自己一辈子的对手死了,那国王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支着衰朽的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哈哈哈哈!死得好!这个叛徒可算是死了!传我令下去,放礼炮……哀悼他!”

那仆人不敢多说话,战战兢兢地退下了,心里却发着愁,该如何编圆了这段佳话。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年迈的国王忽然有些寂寞,不禁回想起了当初在金加仑港时的意气风发。

当时他亲口告诉萨瓦,最高明的商业是宗教,还罕见地和那孩子说了许许多多的真话。

那时候的他没有自己的孩子,是真把那小子当做了太子,谁也没想到那往后数十年的“相爱相杀”。

空气静得可怕。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密谋的结果,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之中看着他。

他想翻到床底下看一眼。

然而已经一把年纪的他,实在是弯不下腰了,没有人搀扶着,连下床走两步都困难。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罗炎无语地看向了窗台上那只兴致勃勃的老鼠。

乌尔戈斯嘿嘿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你猜猜他之后会去哪?”

“你的神选者无非是去你的巢都,这还用问吗?”

“这种说法当然没错,但太笼统了,好吧……我再给你一点提示!你已经见过他了!”

看着那只一脸期待而又炫耀的小老鼠,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声音回答。

“塞拉斯?”

乌尔戈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猜对的这么快,随后赞赏地竖起了一根鼠爪。

“聪明!”

这次惊讶的人换成了罗炎。

等等——

这家伙不是还没死吗?

怎么会——

罗炎心中刚产生这样的困惑,猛然间便想起了自己先前才对乌尔戈斯说过的那句话。

“时间并不存在……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理解这句话,我说得对吗?虚张声势的小鬼。”似乎是在为赢回了一局而得意,乌尔戈斯贼贼地笑着。

然而罗炎只觉得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家伙真是无聊透顶,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向自己证明没有输。

有意思吗?

“理不理解……还真不一定。”

罗炎想了一会儿,用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说道,“如果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懂,你猜猜这个蝴蝶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听到这句话,乌尔戈斯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嫉妒,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贪婪与渴望。

祂的信徒远远超过了诡谲之雾不止一个数量级,横跨了无数个宇宙,然而知识的不足是祂永远的痛苦。

但凡有点知识的人,要么是被傲慢之冠给抢走了,要么就是被诡谲之雾给骗走了,根本不会选择祂。

祂也想带着祂的孩子们征服无数个行星,深耕自己所在的宇宙,扩大信仰的版图,然而无奈的是根本办不到。

而且——

不只是诡谲之雾的秘宝,眼前这个男人祂也想要。

他有能力,有野心,也有欲.望!

若是能把这家伙转化成自己的神选者,说不准祂的信仰版图还能再扩张一个数量级!

让他当土著神,实在是太屈才了!

“小鬼,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哦?”

“那个蝴蝶对你来说根本没用,你连自己的星球都飞不出去,也没法在宇宙之间穿梭。不如,你把它让给我,我把这个世界的巢都送给你……不,我还另外附赠一个更好的!”

面对那蛊惑的低语,罗炎淡淡笑了笑,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只剩下半口气吊着的国王。

“然后等我死了又回到你的手上对吗?就像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几条野狗一样,轮回在你的巢都里。”

和恶魔做买卖顶多是出卖这辈子的灵魂,和混沌做交易那是把永世的福报都给兑现了。

而且,不是他有意嘲笑这家伙,哪有这么挖墙脚的?

把灵魂卖给“傲慢之冠”好歹能混个贤者,把灵魂卖给“永饥之爪”……他也没看到一个善终的啊。

显然是被戳中了心思,附身在老鼠身上的乌尔戈斯僵在了原地,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祂还真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了。

就在这时,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忽然看向了窗台,看见了站在那儿的老鼠和蝴蝶,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蝴蝶就罢了。

老鼠这种肮脏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宫殿?!

扎伊德正要发作,忽然猛地注意到了什么,一滴冷汗不自觉地顺着那张爬满老人斑的脸落下。

他依稀听哪个巫医讲过,老鼠和蝴蝶都是通灵的东西,虽然他总和身边的人讲自己不信那东西,但其实他又是最疑神疑鬼的。

尤其是最近他老梦到“格罗夫”和“戈帕尔”,这些被他弄死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朋友,他总觉得他们在下面过得不是很好。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冥冥之中的目光来自于哪,原来是在他的窗边,而不是在床底下。

他喘了口气,用衰老的声音说道。

“两位贵客……是从哪儿来的啊?”

乌尔戈斯正心烦着,实在没心思搭理他,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和你没关系,你睡你的。”

显然没想到老鼠会说话,扎伊德是真被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几分,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冷静了下来。

“你们是下面的人?还是上面的?”

他试探着问道,然而两位神仙却都不搭理他,只是在那儿自个儿聊自己的,把他当成了空气。

扎伊德不禁有些气恼,想要发作,可又怕这两位是来接自己的,贸然结了恶缘总归不好。

而且,他也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了,或许得安排一下后事了。

换上了缓和的语气,他看向那只先前搭理过他的老鼠,罕见拿出了那许久未有的敬畏之心说道。

“尊……呃,上神大人,我不劳烦您别的,只恳请您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日后定当报答!”

乌尔戈斯没说话,罗炎倒是对这个觉醒了精神能力的国王感到了好奇,饶有兴趣道。

“哦?什么愿望?”

扎伊德咳嗽了声。

“我有三十个孩子,但我还没决定谁来当这个太子,我得找个人接替我,能不能……给我个建议?”

不等旁边的蝴蝶回答,乌尔戈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没一个是你的。”

没一个是……

扎伊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绝望一如那站在黄昏城外的塞拉斯,就像一个赢下所有的赌徒,在最后一局一把输光所有筹码。

一想到这家伙很快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去到二十多年前的奥斯大陆,把刚刚经历过的绝望再经历一遍直到暮色行省的“巢都”崩塌,罗炎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疼这个陌生的老头了。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而也就在这时,那原本连续的空间忽然荡漾开一圈透明的涟漪,为这个世界的一切按下了暂停。

又或者,静止不动的只是站在窗台上的老鼠与蝴蝶。

“既然你拒绝了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可以从我的屋子里滚出去了——”

“希望下次再见面,你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只小老鼠的眼中燃烧着凶光,用阴毒的声音撂下了一句狠话,那滔天的恨意就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罗炎就知道祂没那么大度,刚才那副不在乎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果然撕破脸了。

不过,他可不是那么不知体面的人。

在被那涟漪卷入之前,停在窗台上的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就像那一如既往优雅的微笑。

“我还是那句话,那就试试好了。”

“我在‘未来’等你。”

腐肉氏族是吧。

罗炎记得这个名字,相信暮色行省人也都记得。

等解决完肆虐在黄昏城外的混沌,他回头就把这群藏在万仞山脉里的鼠人给扬了!

猩红色的天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温暖的阳光正穿过棉白色的云层洒下,天空前所未有的晴朗。

当罗炎再次睁开双眼,他正站在一棵衰朽的橡树之下。

近处是斑驳的树影,远处是胜利的欢呼,先前的饥饿与死亡就像一场遥远的梦。

托“永饥之爪”的福,他又多看到了一个“虚境”,只可惜没时间仔细看个究竟了。

说实话,罗炎是真挺好奇的,“永饥之爪”口中的那个物质主义者,到底是如何在完全没有意识到“傲慢之冠”存在的情况下,一举战胜那个来自虚空的邪灵。

如果没有夸张的成分,那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强。

当然——

也没准这与那个世界的超凡之力极度稀薄有关。

毕竟就连“永饥之爪”去了那儿都只能当一只老鼠,想来“傲慢之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顺便一提,除了从那白捡的虚境中获得了更多关于虚空的启示之外,罗炎还得到了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就在那“永饥之爪”的分身陨落之时,一部分“经验”似乎被他的万象之蝶吸到了自己身上。

不管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因为他从乌尔戈斯那里拉的仇恨太足,这对他来说都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算上之前从凯兰身上分走的“经验”,罗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增长了不少。

虽然还不至于突破新的瓶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宗师的门槛又前进了一大步!

ID:罗炎

种族:人类

灵魂等级:宗师(等级上限LV170)

等级:LV.141(+10)

体质:207(+20)

力量:154(+20)

敏捷:161(+20)

智力:1061(+120)

精神:1041(+120)

透过神格确认了属性和等级的变化,罗炎关掉半透明的属性界面,抬头看向了天空。

只见那闪烁着金光的天使已经消失不见了,正化作满天光羽洒下,落在士兵们的盔甲上。

在一切结束之后,祂将天空还给了仰望着它的人们,哪怕此刻的人们心里可能更感谢另一个人。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呼喊。

“科林——!”

罗炎抬头看去,只见一袭银发的艾琳正策马向这边奔来,脸上写满了担心和焦急。

他正想笑着和她打声招呼,却见西边也奔来了一匹快马,骑在马上的是一位头戴橄榄枝的姑娘。

罗炎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这……

不至于这么巧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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