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1075:文武颠倒(四)【求月票】

沈棠这边的骚乱以超出吴贤预料的速度平息,再加上顾池“强迫”众人听他心声,吴贤再蠢也猜到己方机密泄露。若非如此,沈棠兵马怎会这么快反应过来,适应良好?

他们早有准备,己方想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打算就要落空,收益远不如预期。

吴贤心下过了一遍己方人马。

暗中猜测是谁出卖自己,泄露消息。

眼底有阴冷一闪而逝。

高国内部自从两儿子逼宫自相残杀开始就逐渐脱离吴贤掌控,事态发展也让他心力憔悴。他视为压箱底的底牌也没发挥出他期待中的效果,这让吴贤罕见生出自我怀疑。

莫非自己真缺了几分天命?

“国师,这该如何是好?”

吴贤想了一圈,所有人都有嫌疑。

“打仗要等待敌方露出破绽,伺机以待,见招拆招,随机应变。”偌大战场会出现任何意外,即便是天人也不能让敌人按照自己的规则和预演发展,“沈幼梨有本事提前获悉吾的能力,并且做出应对措施,这又如何?难道高国会因为这种理由心生怯意打道回府?主动权在吾等,吾等连日准备只会比沈棠更加周全,这也是不可忽视的优势。”

一点儿意外就一惊一乍,疑心不断。

吴昭德究竟是怎么活到如今的?

事实上,吴贤不过是想要一颗定心丸,同时排除国师不是那个泄密内奸。康国和高国前后脚建立的这几年,吴贤就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外人都道两国邦交稳固,唯有吴贤知道自己压力多大。他深知沈幼梨脾性不安分,也绝对不可能满足于不完整的西北。

一旦向外扩张,自己是她的合作者?

还是她率先踢掉的绊脚石?这份担心始终像一把剑横在他脖颈,时刻威胁他性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无人与他分担压力,妻妾想要他给予荣华富贵,儿子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对他虎视眈眈,文武大臣也像是贪婪秃鹫等待啃食他的肉。他的肉身无所安,他的灵魂无所托。

但吴贤没选择坐以待毙。

他为自己竭尽全力地谋划,为此不惜与虎谋皮,承诺事成之后让永生教坐上国教的宝座,还提前给对方尝甜头,尊永生教供奉为高国国师。在他看来,永生教比沈棠好对付——前者再强大也只是一盘散沙的邪教,而后者背后却有一个蓬勃发展的强大国家。

只要没沈棠这个催命符,卸磨杀驴清缴一个邪教就容易得多,吴贤的算盘打很响。

为了这一仗,高国准备充分。

吴贤用眼神示意心腹。

“臣愿为主上扫清障碍!”

“准!”

这名心腹也是吴氏子弟,跟吴贤这一支离得有些远。生父早逝,家中仅剩一名寡母和十几亩薄田。那一房的吴氏长辈担心寡母霸占薄田或是带着资产改嫁,苦了孩子,一番商议便做主将十几亩薄田都收回来,由这一房的青壮代为耕种,每年给孤儿寡母一点补贴。这点补贴养一个女人都够呛,更别说母子。某一日,寡母忍受不了这个苦日子,抛下他跑了。

当然,没跑成。

那一房的长辈看到将人劝了回来。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大宗吴氏家主吴贤素有贤明、乐善好施,于是跋山涉水去投奔。吴贤见他根骨可以、头脑灵光,便将他留在府上当义子抚养。如此,孤儿寡母总算有了活路。他日日谨记家主大恩大德,一直忠心耿耿。

今日,便是他报恩的时机!

平日都是一袭朴素的文士装扮,如今化出武铠亦是威风凛凛,横刀立马于阵前,冲着康国大军挑衅道:“康国鼠辈,可敢应战!”

话音落下,一道紫光冲出。

“你姑奶奶我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虞微恒。

沈棠一开始不准备让虞紫出阵。

虞紫的武艺水平只能说一般,痛击地痞流氓一个打八,但战场不是当街斗殴,一刀一枪能夺人性命。不过即墨秋一段话让她改变主意:“……我倒是觉得虞女君合适。”

“何以见得?”

“只因敌方的文士之道有限制。”

它无法完全将两个体系一比一颠覆,最明显的缺点就是再强的文心文士,转化之后也无法成为高阶武胆武者。武胆等级有上限,最高也就十等左庶长。武胆等级限制,但武气储备却没有。武胆等级越靠前,每一阶的差距越小,武气的储备就成了关键因素。

而这正是虞紫的优势。

哪怕她武艺平平也能乱拳打死老师傅。

看着兴奋杀出阵的虞紫,沈棠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她做梦也没想到康国大将有朝一日会是虞紫。恰如她不能想象三省六部长官会是魏寿钱邕之流,想想都眼前发黑。

“一个女人?”高国派出的将领没想到对手会是虞紫,心中以为自己被轻视,当即大怒,拍马提枪杀来,预备将虞紫斩杀阵前。

沈棠一看他的动作就蹙眉。

“很熟练啊。”

武将上阵就是为了杀敌,一切花里胡哨的招式都可以摒弃,反观文士就没那么干脆利落,也没那股特有血腥杀气。高国派出的这名武将也是文士临时转化而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除了动作略有生涩,像极了一个正统武人。正面冲撞,虞紫容易吃大亏。

“微恒这方面的经验就缺了些。”

看着阵前两人缠斗攻击模样,魏寿打着哈欠,头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菜鸡互啄。斗将的热血和兽性,他像是被阉割般感觉不到一点儿,只觉枯燥。在一旁锐评:“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这俩年轻人颇有周礼遗风,怪有礼貌的。浑身都是破绽,杀他啊!”

魏寿恨不得跑过去替虞紫打这一仗。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褚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往日斗将都是双方个人战力最强的武将对垒,速度快,动静大,观战三军大多时候只能听到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射、沙尘飞扬,大多时候连人影都瞧不清楚,更别说看清他们的身法。看得眼睛累,士气也积蓄不足。这会儿放慢好多倍,观看体验史诗加强。

“你想死可以出去,现在要上阵,表现还不如微恒。”褚曜对虞紫的评价刻薄,对魏寿也客气不了多少,“微恒至少看得清楚。”

魏寿:“……高国那边提前做足准备,人家派出来的‘武将’可比咱们的经验丰富。”

虞紫武气再充裕,打不中人或者避不开敌人的杀招,结果也是白瞎。魏寿以为这个问题能将褚曜难倒,孰料此人只是略作思索就有了应对之策。策马去中军与顾池商议。

打仗就是拼个不要脸,想要保证虞紫胜利,适当作弊也无不可。二人凑在一起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耳语商议,几息功夫便有结果。

魏寿好奇这俩蔫儿坏的家伙想干啥。

跟着就再度听到顾池心声。

也让他见识到小说界大咖【五行缺德】的才华,现场写文,手到拈来,如指诸掌。

即兴写作内容还是虞紫大战高国敌将。

一招一式,写得清晰明了。

沈棠:“……”

吴贤:“……”

两国三军:“……”

那道诡异心声在脑中突兀响起,高国将领没准备,动作有一瞬停滞,虞紫借机将武气凝于手中大刀,冲着对方面门一个重重劈砍。只可惜慢了一步被对方以刀背格挡。

之后几次进攻都无功而返。

二人作为文心文士,骑马会,骑术也不差,但控制战马进行马战就各种意外。不是战马不顺心意动不了,就是冲撞错了力道,奔跑速度过快过慢,意外频发。最后默契弃战马选步战。虞紫听着顾池的“实时直播”,心头烦躁,火气更盛,懒得控制收敛自身武气。

放弃技巧,选择一种很新的方式——纵容武气失控,直接导致周身天地之气躁动,从而产生了气浪——虞紫就拖着这团气浪,举刀横劈竖砍,犹如蛮牛冲敌人横冲直撞。

一路火花带闪电。

所过之处是风卷云残。

钱邕看了两眼觉得辣眼睛:“这哪是斗将?简直是地痞流氓在干仗,毫无章法。”

说是疯狗互咬都算贴金。

钱邕活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水平这么低,环境这么嘈杂的斗将。最搞笑的是顾池还在内心一板一眼给现场解说!斗将不激烈不紧张,围观的三军战士兵都生不出士气。

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无动于衷。

“顾望潮,你能停一停吗?”

钱邕话音刚落,焦灼局势有了变动。

虞紫一刀砍中敌将脖颈位置,刀锋破开武铠,没入血肉,深入锁骨。虞紫这一刀着实打了他措手不及,加之文心文士对于疼痛的忍耐度不如正经的武胆武者,这名临时武胆武者吃痛之下,循着身体本能做出错误判断。虞紫见他将背后暴露出来,兴奋地拖刀追击。

魏寿钱邕这些武将见了都想捂脸。

有经验的武将可不会随随便便去追击主动暴露后背的敌人,鬼知道这是不是诱敌深入的诱饵?若是把持不住诱惑上钩,敌人大概率会送她一记出其不意的回马枪,脑袋被人一枪洞穿丧命!由此可见,虞紫真太虎了!

而且——

“高国那名武将也弱。”虞紫那一刀砍上他脖颈,在外人看来根本不是他没遮挡,而是他主动中门大开,将要害送到了虞紫刀下。这一幕是任何一人看了都要直呼作假的程度,钱邕道,“还是说,这人其实是自己人?”

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了。

放水放得过于明显。

钱邕都这般怀疑,更何况高国众人?

“内奸!”

“贼子出卖吾等!”

随吴贤出征的这部分人员都是知道计划的,提前就开始适应,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将”也经过仔细调教。上场这人的武力比不上真正的武将,但十招之内拿下一个手忙脚乱变成武胆武者的文心文士也不难。开战以来,此人不仅没有摘下胜利果实,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弄虚作假!他不是泄露消息的内奸,谁是内奸?吴贤也为此生出动摇。

国师笃定:“不是他。”

吴贤脸色稍微转暖:“何以见得?”

国师指指自己的脑子,反问:“诸君就没有仔细听脑中出现的声音?不妨听听。”

众人都以为这些心声是对面故意恶心自己的垃圾话,选择了忽视,自然没有注意里面的内容。国师这么提醒,他们只能忍着不适去听。内容依旧是实事描述这场斗将,二人你出一招,我出一招,再配上一两句招式和环境描写。无聊至极,听得人昏昏欲睡。

吴贤不解:“有何不妥?”

“没发现不同步?”

这些心声内容确实是在实时描述斗将双方,几乎每个细节都照顾到了,但若一边看着斗将,一边听着心声,便会发现二者有些别扭。心声内容节奏比眼睛看到的快一步。

更准确来说——

心声提前判断了高国武将的行动,虞紫只要留心注意,总能蹲到一个出手的机会!

吴贤也不是愚笨之人。

略一提醒便明白过来症结所在。

脑中飞速转动,想着如何屏蔽心声。

对此,国师的回答却是:“不行。”

若是能屏蔽,他第一个就将这道心声屏蔽掉,哪里还用容忍对方在自己脑子里不断找存在感?对方的心声外放是文士之道不受控制的结果,寻常的言灵手段无法生效……

要么忽视,要么听着。

顾池借用这个办法帮虞紫作弊,吴贤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在得知作弊手段的第一时间,吴贤便利用战鼓鼓点将消息传递出去。高国武将收到消息,迅速整理了迎敌之策。

心声,不止虞紫能听到。

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没了心声预警,虞紫优势荡然无存。

自己还能反客为主,利用心声反制虞紫!

孰料——

心声主人似乎知道他们注意力被吸引回来,果断话锋一转:【林黛玉拳打镇关西】

【却见黛玉右手拿刀,左手揪着镇关西。镇关西如何能服?欲扭身从她胯下逃走,黛玉当即大怒,往他小腹就是一记狠踢,钵盂大的拳头砸下,叱骂:咄!你是个破落户!若讨饶,洒家倒是饶你。你还死性不改,洒家今日便教你知道花儿缘何这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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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1076:文武颠倒(五)【求月票】

【镇关西张口欲讨饶求一条活路,孰料林黛玉眼疾手快,只一巴掌扇歪他嘴,打得鼻子歪斜,黄牙乱丢。林黛玉又是怒喝:“你一个破落户,如今想求饶却是晚了。”】

【“你想讨饶,洒家偏不饶你!”】

【说罢,这娇娘子又是拳拳到肉,直打得镇关西眼儿发黑、脑儿晃水,天昏地暗、人影憧憧,镇关西只以为祖宗爷奶一同来了。围观众人哪个敢来劝?只是齐齐住脚。】

【林黛玉心火未消,朝着镇关西一拳接一拳,直至郑大官人两腿一蹬,舌头一吐,口鼻再无一丝热气,挺在地上。众人见状便知闹出人命,又不敢声张,恐惹了女罗刹,成下一个郑屠夫,纷纷做鸟兽散。林黛玉见状松开手,吃了剩下半碗酒,翩然而去。】

【一众看客惊异,不知这徒手打死人的女君与那镇屠夫有何过节,此事还要从三日前细细说起。原来,这林女君是三日前来的外乡人,祖籍在离恨州灌愁郡太虚县……】

顾池在那里自顾自地瞎扯淡。

说林黛玉官拜八十万水军总教头,有匡扶社稷之志,奈何朝廷无道,昏庸之主吴贤任人唯亲,纵容膝下子嗣夺嫡内斗,朝中世家权贵为所欲为,欺压寒门庶民,天下七八土地尽归世家,偌大王庭,民间总户不足七十万,隐户不下五百万,加之阉宦外戚横插一脚,天下庶民的日子,岂是一个水深火热能道尽?

林黛玉深感黑暗,挂印辞官。

归乡路途偶遇风雪至一处荒凉山神庙。

风雪夜,黛玉与侠女薛宝钗不打不相识。

薛宝钗见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神力,遂与之结拜以姐妹称之,邀黛玉一同入金陵军,效仿前人张角旧事,以身入局求一个天下太平。黛玉虽心动非常,但仍不舍家中俊俏夫郎贾宝玉。薛宝钗听闻直叹可惜,好女士志在四方,岂能为区区一男子而弃凌云壮志?心中一动,便有了些精妙主意。

黛玉不知,兀自上路。

途径茶肆见一对卖唱母子啼哭不止,好奇询问,这才知道郑屠户恶行——此人真是丧心病狂,贪恋老妇鸡皮鹤发,欲用强权霸占。未遂,便欺压母子,母子二人一时伤怀才失态。林黛玉见老妇有杖朝之年,当即暴怒不止。拎着杆方天画戟便去找屠户晦气。

仗义出手,替本县庶民除了一大毒瘤。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府家中夫郎宝玉也另有一番“奇遇”。

顾池东扯一点,西扯一点,从林黛玉拳打镇关西说到她在景阳冈一连干了十八碗灵酒徒手杀虎,又瞎扯金陵军三男三女试玉心,更有那卖饼西门大郎勾引独居夫郎故事。

总结来说——

林黛玉归乡杀出一条血路。

贾宝玉经不起薛宝钗钓鱼执法,失贞洁。

待林黛玉归家见西门庆衣衫不整,从家中仓皇出逃,连挑炊饼的担子都忘了取走,宝玉哭哭啼啼。黛玉悲愤之下,愤然加入金陵军,成了金陵军大将军沈棠帐下一虎将。

顾池心声内容说得抑扬顿挫。

沈棠听到还有自己的戏份,脸都绿了。

阵前还敢消遣自己?

还有,他说的这些都是什么鬼故事?好歹是写话本的,他就不能多点儿节操?知不知道他这篇故事放那个什么是知网的蛛网上面,查重能大片大片标红?尊重一下版权。

顾池显然是没有所谓版权意识的。

林黛玉加入金陵军,吴贤是那昏主,沈棠是造反的头子;林黛玉破石而出,五百年大闹天宫,沈棠就是一身彪肉的金蝉转世,率领天下八百万妖众打上灵山,掀翻凌霄。

总而言之,没一个故事正常。

普通士兵没见过或是听过这些故事,只是感慨这位林女君有副漂亮身手,唯独这个性情过于粗放洒脱。转念一想,毕竟是八十万水军总教头,不严厉血性一些才不正常。

总教头是个什么职衔?

不知道。

但他们听得懂八十万。

八十万水军啊,莫说高国了,康国跟高国加起来也凑不齐其中一半,可想而知这位林女君何等豪迈。吴贤这些世家子弟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清楚知道这些故事原型皆源于贼星。尽管贼星只出来故事中的断简残篇,从中也可窥视整个故事原本的宏大与精彩。

顾池倒是不要脸,愣是张冠李戴。

东拼西凑将人物性格全都扭曲。

这让众人如鲠在喉。

想要彻底忽视,又怕顾池杀一个回马枪,借用外放心声帮虞紫作弊;仔细去听,又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耳朵,亵渎言灵经典。那种感觉介于想呕吐但还没到呕吐的程度,酸水时不时上涌,苦涩浸染喉头,别提多恶心了。

“忍不了,实在是忍不了了!”

“康国竖子如此手段,着实不要脸!”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拍胸闷声,更有人恨恨:“黛玉啊,如何会是那一副模样……”

康国那个人是真的有病。

不仅要写黛玉杀人,还要详细说她如何杀的人,诸如钵盂大的拳头朝着人兜头砸,这一拳力道够劲儿,让那人两张嘴打了个啵儿。

反应慢的,初时还不懂为何是两张嘴。

待看到同僚看着自己屁股,脑中立马浮现挥之不去的辣眼睛画面,折磨人得很哦。

顾池一点儿不觉得愧疚。

他只是随便说说,为下一本新话本找找感觉,而且他只是在内心说,又没有张嘴嚷嚷得天下都知道?爱听不听,不听拉倒。说起来,其他人窥听他心声,他还没喊冤呢。

顾池荼毒敌人的同时也荼毒了自己人。

气得有人从袖中掏出册子塞他怀里。

“念你自己的。”

别再糟蹋言灵经典了。

顾池一脸古怪地低头看看册子——是自己交由书坊刊印的话本子,还是为数不多的签名典藏,一上架就销售一空的大热门——再抬头看看恼羞成怒、头发都要着火的起居郎,终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打开册子在内心读了起来,饶是如此他也不打算安分。

愣是给已经完结的话本临时添戏份。

偏偏这册内容还相当炸裂——讲的一对外界恩爱典范的夫妻在完成传宗接代任务之后,又各自在外寻觅情人,生下一儿一女,分别养外头,待嫡子嫡女到了谈婚论嫁年龄,夫妻俩才将外室子以义子义女的身份接回家中,孰料夫妻坦白太迟,外室子女分别与嫡出兄姐有了深厚感情,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一番虐恋,最后四人前后脚嘎了的悲剧故事。

内容是狗血又上头的。

顾池临时发挥又加了亿点点料——夫妻中的丈夫找的情人是失踪多年丈母娘,妻子找的是早年征召入伍打仗意外失忆的公公。所以,请问四个子女分别应该叫彼此什么?

顾池这个问题出来,多少人脑子打结。

沈棠:“……”

她连超市门口的摇摇车关系谱都没有捋清楚,哪里能搞清这么复杂的?这种问题不能去想,一想就会出神。哪怕他们知道现在是在战场,但太狗血就很难严肃正经起来。

“额,所以该叫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沈棠问了,虞紫也问了。

不过她问的是无法专心的敌将。

从顾池开始说狗血故事开始,他就被虞紫逼得节节败退。每次想要抛弃杂念去反制虞紫,顾池就暂停说狗血故事,开始帮虞紫作弊扳回劣势。敌将只能再次去关注心声,稍微占了一点上风,顾池又开始讲狗血故事……

一来一回,来来回回。

整得高国武将心态都崩了。

不多时就被虞紫砍得血淋淋。

“竖子欺我!”

哪怕武胆武者恢复能力彪悍,但失血太多也会导致体力快速下降,高国武将很快就出现了失血过多的不适。只是他心中始终挂念着要报答族长吴贤的恩情,也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不论任何代价都要撑下来,打赢它!

虞紫慢慢上手找到了砍人感觉。

嘲笑道:“欺你的是你姑奶奶。”

奶奶打孙子多天经地义?

刀刃并光刃在近距离爆发,一同砍向对方面门。被对方接住也不怕,欺身抬脚就冲他心窝一脚。虞紫这一脚是用了大力气的,奈何没学会武者技巧,只将人踹飞半丈远。

这半丈还有一半是在惯性下滚的。

瞧得魏寿几人都麻了。

“以微恒武气储备和武胆等级,这一脚最少也能踹飞他十几丈远,飞不到的算他倒欠我的。”钱邕看看虞紫的腿,它也不短啊,“瞧文士斗将,真能将人看出心病……”

魏寿这张嘴巴更是将刻薄二字展现淋漓尽致:“这就是八岁顽童跟八十老丈迎风撒尿的区别,一个迎风能尿三丈,一个湿裤裆。”

沈棠:“……”

这一仗的画风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另一边的虞紫也意识到自己这脚效果不佳,当即收了大刀,又化出了长枪。这一举动更是看得武将同僚齐齐扶额。武气确实能化出各种各样的武器,除了云策这种长枪爱好者,独宠深耕一门兵器,其他武将除了主修的兵器,还会涉猎其他以应对特殊情况。

因此,一边打一边切换武器也正常。

只是武器是由武气所化,切换两种兵器形态容易出现一瞬手无寸铁的破绽。经验丰富的武将会抓住机会,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敢随意切换武器,要么是对自身实力有极大的自信,要么是敌人被暂时拖延无法偷袭自己。除此之外,没哪个武将有胆子找死的。

虞紫不仅切换了,她还是当着离自己半丈远的敌将的面切换的。这个距离,随便换哪个有经验的武胆武者都能教虞紫做人。奈何虞紫的对手也是个新手,反应没那么快。

待他想抓住机会,虞紫已一枪刺来。

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眉头扎进泥地里。

枪身太长,虞紫拔出来费劲儿,干脆用力将其上挑,枪尖从土中挑出沙尘直扑敌将的双眼。敌将翻身一滚避开,虞紫持枪逼近。

一个挑,一个滚。

滚的距离比虞紫踹的那脚远。

吴贤观战看得怀疑人生。

他执意想斗将扳回一城或许是错误决定,三军士气不仅没有得到振奋,反而肉眼可见萎靡,激发士气的鼓点也没能挽回。唯一庆幸的是,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康国身上。

一枪两枪三枪,一滚两滚三滚。

钱邕左手打哈欠,右手搔了搔大腿,尖酸刻薄道:“这下不仅是太监上青楼无动于衷了,老子也要萎……顾望潮,要不说点儿荤的吧。士气低迷了,上点儿刺激的听。”

他这个建议自然不能被采纳。

顾池选择拒绝。

尽管已经社死了,但还想留点儿脸面。

钱邕撇嘴,只道他是假正经。

恰巧是这时候,一直安静的己方大军忽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声音直直闯入他的耳膜,将他吓得一个激灵,人都清醒了。抬眼一看,却见虞紫一声口哨。哨声一响,原本还在战场上慢悠悠散步咀嚼野草又吐出来的战马应声抬头,冲她飞奔而来。

虞紫飞身上马。

钱邕注意到她手中的武器变成了鞭子。

鞭子另一端正绕着一人的脖子。

脖子的主人双手抓着鞭子,不顾鞭子本身缀着的尖锐刀刃。随着鞭子缩紧,刀子将他的双手和脖子割出了血。他挣扎欲逃,奈何战马早就闲得无聊,一有活儿就铆足劲儿朝着大军狂奔。突如其来的加速迫使长鞭缩紧,他眼前发黑,身体被拖着滑行了数丈。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出。

刚飞射到半空就被另一支箭拦截。

沈棠放下弓箭,抱怨道:“不是武气化的弓箭,射程就是太短,差点儿没赶上。”

所幸,准头还是够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虞紫便将人拖回来了。

她畅快大笑:“赢了!”

敌人已经被勒昏过去。

这也是有史以来被俘虏最憋屈的武将。

沈棠抱怨完又冲虞紫恭喜:“微恒这一仗打得好!下一场是谁?最好打激情一些。”

即墨秋正要站出来。

奈何被褚曜抢先:“臣来吧。”

宁燕也是后脚就跟上:“臣请战。”

林风望着地面若有所思,眸底似有一丝迟疑,思虑一番还是忍下了上阵请战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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