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什么都要给他

林江把马车驾驶到了镇子外口,就在这里等着李泽。

土路旁侧就是之前烧尸体的地方,上一场火还没结束,几个负责处理这事情的壮实后生不知道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好奇的往那边望,又是不敢离开火堆,生怕一阵歪斜的风吹过来,让火苗钻进山里,给山神的胡子燎个精光。

还有些像是家属的人,或是跪着或是蹲着,他们麻木的看着眼前的火堆,噼啪跳动的火焰映入他们的眼眸,也不觉得烫。

唯独只想着送家里人最后一程。

没人说话,放火的后生们也不说话,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说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比起此处的寂静,三兴镇里现在是非常的热闹,街道上有不少人都在谈话,说的兴奋,念得高兴。

他们实在是太过于聒噪,林江的耳朵又过于灵敏,能轻易的听到镇子里面的声音。

有不少人都说李泽厉害,胆大心细,真用砒霜毒死了老虎,而还有人说这事根本就不是李泽干的,而是个不知长相的高手,高手不愿意露面,就干脆把这功劳扔给了李泽。

众说纷纭。

可惜病不可能马上就好,整个镇子里里外外还都是咳嗽声,有好几个身子骨本身就弱的在街上溜达两圈之后就险些跌倒,又被人扶回了房间里。

也不知道这药什么时候能起效。

“孙儿……”

林生风好像是被吵醒了,他用那第三只手掀开帘子,把小半张脸探出车窗往外看:

“外面好热闹,过年了吗?我听到鞭炮声了。”

“虽然时间没到,但也算是过年了。”

“过年了好啊!”林生风笑呵呵的:“该给孙儿包红包了。”

三只手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林生风的表情又变得沮丧了起来:

“我红包也丢了,我什么都丢了。”

林江想了想,从后车厢里拿出一块红纸,折了折,弄成了个信封的样子。

走到林生风旁边,递给林生风:

“阿爷,没丢,在这里呢。”

林生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他把红包拿到了手里,又郑重的还给了林江:

“孙儿拿好红包。”

“孙儿收下了。”

林江郑重的把红包收到了怀里。

林生风真的很高兴,但他最近很嗜睡,本来还想再和孙儿多谈两句,但是哈欠虫马上就爬了上来。

“孙儿,我又困了。”

“那您就先休息吧。”

“嗯。”

帘子放下,不一会林生风的呼噜声就又传来了。

小山参终于从袖口又爬了出来,这一路上除了看守马车那阵子,她基本上就全藏在林江的袖口里。

她疑惑的看了看林江手中的红包:

“这是什么?”

“这是红包。”林江解释道:“里面是压岁钱,过年的时候,长辈会拿一些给晚辈,希望晚辈能够岁岁平安。”

“那我也能有吗?”小山参的眼睛亮了起来。

“现在不是过年,而且你也应该是我长辈。”林江又在后面的车厢里面拿出来了一张十两的银票,折了折,放到了这个红包里:“但是我觉得无所谓。”

小山参拿到了红包,脸上又是满目的笑。

`

她也很开心。

小山参重新回到了袖口里,说实话,她到现在其实也不太明白这银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但这是林江送她的东西,就和那些小人书一样,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她得好好把它们珍藏起来。

林江不知道小山参在自己的袖口里面做什么。

他本来还想拿出那个珠子再检查检查,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侧头一看,发现是李泽抱着那一堆虎骨跑了过来。

这些骨头明显刚剃出来的,看起来还挺新鲜,有一些血迹沾在了李泽的身上,也粘在了他的脸上。

在虎骨的最外面还包了一套虎皮,漂漂亮亮的。

李泽却带着笑容,对此完全不在意。

“朱公子!朱大公子!您要的虎骨!”

林江还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起的这个假名字。

“怎么还有皮?”

“我们镇子里没人喜欢皮,这就应该给您。”

其实林江也不太喜欢皮,真要制成的袄,总感觉有点太花里胡哨。

可人家拿来了,自然也不能扔掉,干脆一并收下了。

林江包好虎骨虎皮之后就将其扔在了后车厢里。

之后到了渝乡,还得找一壶好酒给虎骨泡上。

现在的酒不行,差点力气。

“公子接下来要去哪?”

“要去该去的地方。”

李泽明白了,公子肯定是世外高人,说不定还是神仙,只不过是路过此处,顺手把他们镇子救了。

不能问来处,不能问去处,甚至不能问名字。

话卡在嘴里,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双手抱拳,向着林江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林江也抱了个拳,回了个礼,一扬缰绳,两匹老马吐了白气,踏步前进。

初春阳光映照前路,只留那马蹄声踏踏远去。

……

老乞丐在喝了药之后,身体暖和了不少。

李泽又给这老乞丐准备了一床好被子,拿了点烧鸡,拿了点酒,送给了他。

老乞丐欣然接受了。

晃荡晃荡,在这三兴镇又等了三天,终于看到土路尽头有个中年人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在他背后还跟着几个只穿了布衣的年轻人,但也是板着脸,一丝不苟。

中年人停到了三兴门口,立刻就下了马。

他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件精致漂亮的大袄,走到了老乞丐身边,给老乞丐披上了。

又拿出个葫芦,倒出了两粒金灿灿的药丸,递给了老乞丐。

“大人,将军那边封路,我和他们周旋了一番,来晚了。”

“真他奶奶的等你们来救,老子估计早埋这了。”老乞丐骂了一句,还是把药丸拿了过来,囫囵吃到了嘴里。

他脸色立刻就恢复了红润。

老乞丐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尘土:

“你来的太慢,就罚你在这村子里面守一年,期间如果见到有人来村子闹事,你就把那人的皮给扒了。”

“是。”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的迟疑,对这个惩罚心甘情愿。

“镇子里面有一家卖药的,叫李泽,你去给他家打工,保证他一年之内荣华富贵,让三兴镇姓李。”

“明白。”

“他好像还有个儿子,你去教他儿子本事。”

“好的。”

叮嘱完这些话之后,老人到了刚才中年人骑的那个大马旁边,一拉缰绳,直接就上了马。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中年男人问。

“我要去趟渝乡,那里有人掉钱眼里了,我不太喜欢,我要把他的腰塞到铜钱里面去。”老乞丐道:

“而且我感觉那边有点问题。我不应该生病,哪怕是我受伤了,伤的很严重,也不应该生病,但我还是病了,几乎快要了我的命。这病根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有人能调出来治这病的药,用的药材还都很便宜,听说住在白山。”

“我这就联系人去白山。”

老乞丐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道:

“我还遇到了个小伙子,我非常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您告诉我名字,不管是他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当城县之长,想要天边的四五个美人作妾,我都能满足他。”

“不够,他得全都有。”老乞丐道:“可他没告诉我名字,他有隐情,有本事,又不太想暴露身份,你就不能让他暴露身份,但我知道他的长相,是个俊朗君,我回去画下来,只有擅长找人的人能看,找到他就悄悄把东西给他。”

“好。”

“那我走了,明年开春你再走。”

老乞丐带着三个随从就这么离开了。

中年人从怀中拿出了一把粉末,照着脸上一糊,下一刻,他就变成了一个更没什么特点的中年人。

他进了镇子,左右打听了一番,找到了李泽的住处。

敲了敲门,李泽给他开门了。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

“俺叫黄牛,附近农户,家里人生病死了,无依无靠,想到老爷家谋个长工……”

(本章完)

第30章 姑娘,你生的美极

路周围的水多起来了,街道上的人多起来了,水里的船多起来了。

林江驾着马车走,旁边有商队,有行脚商人,也有干脆就在路边摆开摊子叫卖水果的贩子。

大一点的商队里面偶尔会混迹一些姑娘,她们有些是侠女打扮,有些则是坐在车厢里面,用罗珊打扮自己。

这些姑娘们也都大多会侧过脑袋,看向外面正在驾车的林江。

发现林江和她们对视之后,又会立刻羞的扭过头,将双手捂住脸,不好意思。

小山参从临江的袖口当中探出脑袋来,她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非常的疑惑:

“那为什么看到你之后就会把脑袋侧开?因为她们做了坏事吗?我看小人书里说,做坏事的人都心虚。”

“她们不是心虚,她们是害羞。”

“什么是害羞?”

林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山参解释了,干脆认认真真的驾车。

渝乡很大,就像是前两天的老虎说的,韩柏城就是渝乡的。

但林江不去韩柏,他去旁边的苍松镇。

他奶奶在镇子里。

韩柏城和苍松镇其实离得并不算太远,马车只需要一个白天就能到,中间还有不少的麦田和城旁镇,又是给四周供吃食,又是能供路人歇脚。

这地方自然就不会有山匪了,真要是有的话,那就是啪啪打当地官员的脸。

所以这儿没有山匪,只有衙役。

林江将把马车拐向苍松方向时,车流量其实并没有减少太多,苍松靠着一片大湖,大湖又有一条宽流的河,这一路到海城,那条水路很重要,人自然不能少。

他的奶奶就是那湖边最大的大户。

手下好几条大船。

很快,马车就到了镇子旁边,虽说只是个镇子,但是已经立起了高高的围墙,门口还有侍卫在那盘查,繁荣程度根本就不比韩柏差。

过门的话,需要出示下凭证,商人有商人的凭证,镖师有镖师的凭证,如果只是那种街边的行脚商,则是需要稍微检查一下,身上没什么太明显的违规东西就能进去。

林江的马车比较显眼,侍卫们想要进车厢里检查,林江给他们撩开了一个小角,这群侍卫看到还在酣睡着的老爷子之后也就放他过去了。

没邪门的兵刃,何必拦着人家?

沿着记忆的方向,将一路向着河边走去,进了苍松之后,街上的姑娘就更多了,有年纪已长却风韵犹存的,也有年轻活力古灵精怪的。

大多数姑娘都会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马车上这位翩翩公子,有些热情些的甚至会朝他招一招手绢。

林江一一微笑着回应。

渝乡佳人多,确实如此。

踏踏脚步,林江终于来到了大河旁边,奶奶的宅子就在这里。

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靠着湖的那间房,每天早上只要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湖上面渔船行。

后来就不喜欢了,那间房太潮了,住着不舒服。

到了河边之后,先没看到宅子,反而先听到了骂声:

“呔!哪个腌臜泼才敢在这下网?”

“呸!你这拉纤的夯货,当真不见眼力见儿?河又不是你家的!与你何关?”

打眼一看,就发现有两伙人正对着骂。

一伙站在岸上,一伙站在船上,显然是纤夫和渔夫。

双方骂的很凶,从最开始孬货杂种,后来纤夫骂渔夫们“活该撞水鬼”,渔夫则是骂纤夫们“水里倒栽葱”的,火药味就愈演愈烈,抄起船桨,拿起纤绳,眼着就要火拼起来,忽得听一声老妪斥骂,压下了所有人:

“靠水吃水的人,自己还打起来了,龙王瞧见了你们这帮损德行,都得把你们给淹死!”

在火头上的人听了骂,是侧头找骂人的源头,想狠狠怼回去,可见了那老妪,所有的怒火一并压入了喉中,剩下满脸的讪笑。

那是个衣着有些灰的老妇人,头发是雪白的,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皱纹,可她身段和样貌仍是出众,瞧上一眼,便能让人移不开目光。

身边还有几个穿着大褂的男人,瞧起来身份地位也是不低,都是附近湖边的掌柜的,唯中间的老太太马首是瞻。

眼见着吵不起来,这一群人也都向着四周散开,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被逐一赶走,整个湖边重新变得安静。

老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眉间锁在一起,愁容都写在了额头上,她转头和掌柜们耳语了几句,就想回到旁边的宅子里面,却忽然目光一侧,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

当瞧见马车上面坐着的林江时,老太太立刻就挂上了满脸的笑,愁容也都消融了:

“孙儿!”

“奶!”

林江从马车上翻下来,快步走到老人旁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就是他奶奶,闻香怡。

松开之后,闻香怡伸手摸了摸林江的脸:

“又长大了,上次见你得有一两年了。”

“一年半。”林江道。

“怎么忽然来找奶奶了?”闻香怡看了眼马车,“里面是你父母,还是那个老不死的?”

林江没说话,闻香怡眉头皱了起来。

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有什么事啊,先进了屋子再跟奶奶说。”

于是直接带着林江进入了不远处的宅子里。

宅子还和林江之前的记忆差不了多少,里面很大,有不少的下人,有些来这办事的掌柜,来来往往很热闹,整个前院的门槛都被踏的有点平了。

过了种满柳树的长廊之后,到了后院就僻静的多,这里只有专门伺候闻香怡的下人,工作上的事都扰不到这里。

进了主院之后,林江还是没松开抓着缰绳的手,闻香怡就干脆把所有下人全都遣散走,问林江:

“来,告诉奶奶,谁欺负你了?”

林江轻叹一声,把自己父母因病去世的事情尽数告诉了闻香怡。

他省略了自己掘坟而起的事,但就算如此,让这位老妇人的脚下晃了好几晃。

如果不是林江手疾眼快,恐怕老太太都瘫下来了。

她哪里能想到孙儿远道而来,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一个噩耗。

儿子和儿媳妇死了!

要知道林江的父亲其实跑渝乡跑的很勤,药行那边更多是母亲接手帮忙,整个渝乡的产业之后都是要留给他父亲的。

却没想到生了这种事情!

“灾啊……哪来的无处灾……”

把闻香怡扶到了石椅上,这才让闻香怡缓过来。

不过这老太太的眼神仍是落寞悲凉:

“他日……得去看看坟啊……”

毕竟是管理了这么多年水行的大当家,老太太调整心情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她重新看向了马车,眼神多少有点复杂:

“这里面……是那死老头?”

“是,阿爷……现在精神有点不太稳定。”

“死老头,就得让你睡外面,冻死你。”闻香怡碎碎念了几句,却亲自到了车厢旁边,把车门打开。

阳光落到车厢内,林生风被异动弄醒了,他茫然的看向了车外,一眼就看到了闻香怡。

像是着了魔一样,林生风慢慢从车厢内走出来。

第三只手直接吸引了闻香怡的注意,闻香怡咬了咬嘴唇,却好像并不害怕,只是双手迎住了林生风。

“死老头。”

她骂了句林生风。

林生风听不懂,一直紧紧盯着闻香怡。

忽然,露出笑容:

“姑娘,你生的美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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