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念想

胡家院外。

胡家两口子将李建昆一行送出来。

后者望向胡大勇道:“收拾收拾,跟我们一起去首都。”

刚才,李建昆和韦医生已做好安排。

按照韦医生的意思,试管婴儿放在京城做,他来联系医院,他来主持,可确保万无一失。

李建昆要的就是最后四个字,其他的不在乎,随他意。

胡大勇似乎笑了笑道:“谢谢。”

李建昆瞥他一眼说:“你别再拿铳拿弓对付我就行了。”

胡大勇挠挠头,咧嘴道:“那不能够。”

旁边,沈红衣一直拉着壮壮的手,没松开,望向胡家女人道:“嫂子,那壮壮我带走了。”

胡家女人忽地极为不舍。

俗话说养条阿猫阿狗时间久了,也会生出感情,更何况人?

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人家为他们家,为他们两口子的心病,已做到这个份上——

他们倒也不怀疑对方的话,这几天关于旁边这个叫李建昆的人的事,在屯里传得沸沸扬扬,外面的许多消息也被打听进来。

这样一个大人物、大名人。

不大可能不顾及声誉,来诓骗他们这种平头百姓。

“娘!”

正在这时,壮壮却挣脱开沈红衣的手,一下子扑进胡家女人怀里。

沈红衣嘴角翕合,终究没说出话,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胡家女人流着眼泪,抚摸着壮壮的脑瓜,道:

“孩子,娘……我不是你的亲娘。

“喏,对面这个姑娘,才是你的亲姐姐。

“你的亲生父母还在家等着你哩。

“你、跟她走吧。”

说罢,胡家女人俯下身,将热泪滚滚的脸贴在壮壮的脑瓜上,半晌后,她咬着牙,捧着嘴,转身冲向屋里。

豆大的泪水滴落在地,好似突如其来的阵雨。

“娘!娘!”

壮壮跟着追上去。

沈红衣本想伸手拽住他,手伸到一半,又顿在空中。

李建昆走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腰肢,道:“给些时间吧,正常人想接受这种事,都没那么容易。”

所幸胡家两口子会和他们一起去首都。

将壮壮带回去的目的,再无阻扰了。

然而,李建昆又想到,等回到首都,还要瞒着沈家父母吗?

如果瞒,又得瞒多久?

倘若不瞒,他们见壮壮喊别人“爹娘”,会作何感想?

退一万步说,壮壮比想象中更快接受事实,但看见他们后,却完全不认识,没有任何感情……沈家父母该有多么伤心。

终究是因自己而起的过失。

李建昆心头再生郁结。

……

……

壮壮暂时仍住在胡家。

李建昆计划两天后启程返京。

还有些事要处理:

1、承诺给靠山屯修路的事,资金得落实到位。

2、本地县市省,那么多领导特地过来见他,请吃饭,陪参观,也答应会帮忙搞定壮壮的事,该表示还得表示。

恰好他在东北不也有个项目么。

位于沈阳的半导体设备超级工厂。

目前仍在大兴土木,需要建材、人力,基础材料等各方面的资源。

等几期工程全部竣工后,某些方面的资源,仍有长期需求,譬如不锈钢材料。

李建昆打算分他们一杯羹。

反正长期订单给到他们,怎么做,能吃下多少,那是他们的事。

事实上,还有一件事。

不过沈姑娘说,交给她来办。

……

……

中午。

日头正好。

橘黄色的阳光穿过透风墙,洒满厨房一侧。

用杉木自制的四方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鱼头烧豆腐、辣椒炒鸡蛋、土豆烧鸡,外加一个粉条蘑菇汤——

原本想买绿豆粉丝,结果没有买到。

都是南方的家常菜肴,色香味俱全。

份量却是东北的规格。

当然,少不了三德爷的心头好——一瓶孔府家宴酒。

铁盖茅台喝光光了。

四方桌旁围坐着三个人,三德爷,富贵,以及沈红衣。

后者的临时保镖——哼哈二将,没有蹭饭,问富贵借了弓箭,进林子打猎了。

其实富贵还有把“神器”,无往不利,奈何两人拎着都费劲,更别提开弓拉弦。

那是一张巨大的牛角弓。

比胡大勇那张还要夸张许多。

低于二百斤的臂力,纯粹叫自取屈辱。

“你觉得这样行吗富贵?”

沈红衣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询问。

不待富贵答话,三德爷抿着酒,美滋滋道:“老头我啥时候享过这种福啊,好滴很哩。”

富贵低头扒饭,闷不吭声。

沈红衣暗叹口气,她已根据可以利用的资源,确保富贵下山后,三德爷能得到最好的照料。

首先,她考虑到老人身边不能离人。

于是在村长的引荐下,她在山下屯里,找到两个青壮,让他们日夜轮班待在山上,陪着三德爷。

其次,她考虑到生活问题。

做了两手安排:

1、和屯里的一个烧饭手艺最好的大姐,已谈妥,每天上山给三德爷他们做好一日三餐。

2、这位大姐的丈夫,则负责生活物资的采购,专门给他配一辆一脚踹。

至于钱,按月寄到屯里,去村长那里领。

包括他们的薪水。

另外,三德爷有寒症的事,沈红衣现在也知道了。

这件事拜托给了村长。

村长会在十里八乡放出消息收购老山参,在钱不是问题的情况下,肯定要比富贵和胡大勇两人进山搜寻,效率更高,且更稳妥。

啪!

三德爷一筷子敲在富贵额头上,道:“你倒是放个屁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富贵摇摇头,很满意。

红衣姐的安排,挑不出任何毛病。

也绝对要比他来伺候师父,更好。

问题是……

“舍不得对吗?”沈红衣道。

咚!

三德爷将白瓷酒盅扽在桌面上,骂骂咧咧道:

“瞧你那点出息,好男儿志在四方,偌大的天下不去闯,守着我这个糟老头,有个什么用?

“扭扭捏捏得像个娘们!

“你要是不敢,就直说!老子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孬种?!”

富贵被骂得蔫头耷脑。

他心里其实有句回怼之词,但没敢说——

圣贤也讲过:

父母在,不远行。

他心里很是纠结,经历过上次的事,且得到红衣姐的一番教导后,他亦生出了奋斗出一番作为的想法。

但,师父真的年事已高,或许……没几年好活。

他此时下山,不合时宜。

若按照他的想法,即便要下山,也要等替师父养老送终之后。

三德爷似乎骂累了,嘬完一口酒后,怔怔望着窗外,眼神无焦。

“你不是时常问我,有什么心愿吗?”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有啊,谁还没点念想呢?”

富贵瞬间竖起耳朵。

过去他询问时,师父总说没有,仿佛这辈子过得十分圆满,享受着这种无拘无束的小日子。

而他,还没有报恩。

师父救了他,养了他,他又做过些什么呢?

长大后这几年的日常照料,在他看来完全不够。

师父日渐老去,他怕再不做些什么,越来越没有机会。

“说出来不怕你笑,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傻,一心想着成仙。”

三德爷自嘲一笑后,面露追忆道:

“这不是住在长白山脚下么,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起山里的传说故事。

“我总听得入迷,心生向往,长大后我就开始进山寻找仙人,想求长生之道。

“找啊找,某一天,我真以为我找到了……”

富贵和沈红衣同时想起那几本古籍。

“那是位云游四海的老道,独来独往惯了,不肯带我一起修行,我只能自学。

“从二十学到三十,从三十学到四十……我老爹临终前劝我娶个婆娘,我想,我是要成仙的人,怎能把现在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娶妻生子上呢?

“再者,待我成仙之后,寿元无限,娶个婆娘又有什么用?

“看着她渐渐老去,徒增伤感罢了。

“时间就这样蹉跎而过,年过百半后,我基本上学完了老道留下的东西,那时,我也悟了: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我以为的‘修仙之法’,也不可能修成神仙……”

三德爷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苦涩。

还有一抹悔恨。

“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成个家。

“我父母走时,都没见到孙子。”

三德爷余光扫向富贵:

“我应该跟你讲过的,我是地主家的儿子,或许是做了太多亏心事,我家一直是一脉单传。

“如果不是后来悟了,我也不大可能收养你,你师兄当年我就没有收养。

“我想……看看,家是什么滋味。

“嗯,挺好。不过,不完整,咱家没女人呀。

“所以我时常在想啊,富贵将来会讨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呢?那必须长得像仙女,还要做得一手好菜,最好再会点琴棋书画,所谓上得厅房下得厨房嘛。

“得把老子没享到的福,一并享回来。

“再给老子生个大胖孙子。

“诶!那我这一生就圆满喽。”

富贵双眼泛红,嗡声道:“师父,我会给你找个好媳妇,再生个大胖孙子的!”

三德爷瞥他一眼道:“你找个屁!”

富贵:“……”

“这样的姑娘方圆一百里有吗?你连山都不下,你上哪找去?”

富贵:“……”

三德爷摆回头,酒盅已被沈红衣斟上,他指指道:“看到没,这就叫福气。”

说罢,美滋滋将杯中酒一口闷:

“反正,就这点念想了。”

言下之意,你看着办吧。

富贵咬咬牙,望向沈红衣道:“红衣姐,我跟你们下山!”

沈红衣眨眨大眼睛,微微一笑道:“哦,好。”

(本章完)

第1086章 回家

清晨。

靠山屯外的一个土坪上,人满为患。

全屯的男女老少都聚集过来,就连有些年头没有下山的三德爷,也在其中。

屯里人是过来为李建昆送行。

五十万的修路费,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目,如果没有李首富的捐建,天知道猴年马月,这条希望之路才能修成。

事实上,县承建公司来人核算的金额,为46.7万。

由于和屯里一再磋商,抱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在人工方面,省去了一笔开支——

村长和屯里人同样再三商议过,准备拿出当年大集体时的干劲,每日早上大喇叭为号,各家各户按照具体情况,至少安排一个人,到屯口集合,参与修路——

他们或许干不了技术活,但卖苦力还是行的。

不同的是,没有工分拿。

屯里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兴许是受此感染,李建昆开了张五十万整的支票。

多出来的钱,开大灶,买些好伙食,给大伙加加餐。

“行啦乡亲们,真装不下了。”

李建昆收获满满一篮子水煮鸡蛋。

都说让他带走路上吃。

大伙怕不是以为他要走路回去……

当然,比鸡蛋更多的,是难以统计的感激。

该说不说,使得人心头还是蛮畅快的。

李建昆想,他创建1+1慈善基金会的初衷,不正是如此吗?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毕竟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当一个企业家的财富达到一定程度,回馈社会,应成为一件份内之事。

否则,便不配称之为企业家。

三德爷过来,大抵上是给两个徒弟送行。

“大勇啊,桂春,这下子好了,你俩的心病、你俩盼望这么多年的事,终于有个好结果。

“呵呵,看把桂春给高兴的,牙齿都藏不住。

“还有大勇啊,到外面去,你这脾气得收敛些……”

他先对大徒弟两口子一番嘱咐后。

又侧头望向小徒弟。

“你不会要洒猫尿吧?”

富贵红着眼睛道:“才没有!”

三德爷本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意识到不比当年,实在够不着了,遂笑眯眯道:“我可等着喽。”

富贵嗡声道:“放心吧,不行我抢一个回来!”

三德爷白眼一翻道:“你个憨货。”

再冗长的道别,也有分离的时刻。

四辆吉普212逐一发动。

临时,三德爷来到李建昆和沈红衣身前,他先望向沈红衣,笑呵呵道:

“你这一走,吃不到你烧的菜,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沈红衣莞尔一笑道:“能吃到,能吃到的。我其实也烧不来几个菜,会的那几样,都写给村长了,他会和月香姐说清楚的,月香姐的手艺可比我强多了。”

实际上,三德爷要说的不是这个,被这姑娘的几顿酒菜吃欢了心,倒是真的,他忽地收敛笑容,正色道:

“记住,以后最好不要去南方,北方是你的福地,南方,反之。”

沈红衣怔了怔,道:“可、我是在南方出生的呀,我上大学后,家才搬到北方。”

“幸亏离开了,否则——”

三德爷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

旁边,李建昆眉头紧锁,回想起沈姑娘和他说过的一些悄悄话,他对这个老人打心眼里忌惮,毕竟他有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同时有些事,也不敢不信。

“您的意思是,她到南方去,会有凶险?”他问。

李建昆闲来无事时,时常憧憬着,等和沈姑娘组建家庭后,夏天便待在北方,等冬天则去南方。

岂不美哉?

三德爷微微颔首,却没再围绕这个话题多谈。

他看一眼富贵后,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人,我交给你了。”

李建昆还想追问,见他不愿说,也是没辙,遂点点头道:“您老放心,是我的人,我一定会照顾。”

毕竟他现在并不能确定,是否能和富贵交心。

他的贴身保镖,从任何角度讲,都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岗位。

倘若不能,即使富贵身手再好,他也不会带在身边。

三德爷突然望向沈红衣道:“姑娘,你先上车吧,记住我的话。”

沈红衣:“哦……”

让她别去南方?

这……不等于她的世界少了一半?

南方她也不是没去过,好几回呢。

并没有出什么事呀。

姑娘心里想着,以后多注意便是。

算命这种事,也不一定准吧。

等沈红衣离开后,周边再无其他人,三德爷望着李建昆,压低声音道:

“这些年富贵过得稀里糊涂,我却等了二十多年,长白山上从来不缺外来者,在你之前,我不认为任何人有能力驾驭他。

“他、也不一般。

“世人喜欢把聪明的孩子,形容为文曲星下凡,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武曲星下凡……”

李建昆暗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已心生脚底抹油的想法。

“他也不一般”……这话几个意思?

不能聊不能聊。

后会,无期!

“您保重身体,富贵我会照顾好的。”

撂下一句话后,李建昆哧溜钻上车。

啪!

车门合拢。

“走走。”

嘟!嘟!

四辆吉普212,前后驶离。

富贵半只身体探出车窗,挥手向三德爷告别,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窝子里打着转。

三德爷赶苍蝇般挥挥手,骂骂咧咧道:“你个憨货。”

车队离开后,屯里人也相继散去。

三德爷却一动不动,静静凝视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尽头。

良久,良久。

期间村长来喊过,却没有换来回应,索性便随他意了。

即刻上岗的三娃,走上前唤他回去,他仿佛没听见样。

三娃权以为他舍不得两个徒弟,在旁边安慰说,大勇哥两口子办完生娃的大事,便会回来;富贵跟着李首富出去吃香的喝辣的,让他不要担心。

而此时,三德爷脑子里在想的是:

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世间,有三种人的命,最难算。

1、大善之人。

2、大恶之人。

3、修行者。

前两者是由于他们的行为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后者则是因为有修为在身,能达到明心见性的程度,使得命运变得难以预测。

然而,这三者只是难算,不容易算准。

并非不能算。

此人,则完全不能算。

命数一片灰蒙,像是混沌初开的天地,又像世界毁灭后的死寂之地。

这种命数的人,实乃三德爷平生仅见。

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

他曾灵机一动地想到过:难不成是仙人?

不可知。

不可究。

……

……

一天一夜的旅程。

对于初次离开东北的胡家两口子和富贵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当然,多少也带着一些拘谨。

原本最乐呵的是壮壮,对于他而言,像是一趟和父母一起的旅行。不过自从在火车上,沈红衣开始介入后,壮壮有些开心不起来了。

这个漂亮姐姐,甚至是娘,两人你一嘴我一嘴,试图让他接受某些事实,想要将他送到一个陌生的人家。

沈红衣实在没有办法,她也明白操之过急未必好。

但她又考虑到,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回到首都该怎么办呢?

李建昆则享受了一路、被人当成猴子看的待遇。

主要在哼哈二将的调教下——他俩索性手头工作暂时放下了,打算趁这个时间回家看看,富贵已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形影不离地跟在李建昆身后。

后世网络上不是有许多姚明戳在人堆里的照片么,在这个国民平均身高或许不足一米七的年代,富贵戳在人堆里,和那场面大差不差。

他被人当成大猩猩看。

明显受他保护的李建昆,还能不被当成猴子看?

当然,威风也是有的。

正因有好有坏,李建昆才在心里不断做建设,说服自己要习惯。

但,挺难的。

这不,刚在首都火车站下车。

仿佛一场马戏再次开锣。

月台上的人,皆一脸惊奇地盯着富贵,以及被富贵贴身护卫着的李建昆。

“这样吧。”

李建昆眼不见为净,扫视着身旁众人,做安排道:“亚军你先带着富贵,给他置几身行头,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

富贵眼下是一副最乡土的造型。

裁缝给做的一套蓝布衣裳,脚下踩着一双也不知谁给纳的布鞋……就挺费手工的。

要说乡下人进城,这样穿倒也没什么,但要跟着他走南闯北,这样的造型就不太适合了。

李建昆又望向胡家两口子,以及欧阳医生和韦医生,道:

“阿彪你把他们安顿好,韦医生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协助解决一下。”

不待金彪搭话,韦医生笑着表示不用。

他的助手们已提前过来京城,一应事宜都安排好了。

李建昆的眼神最后落在壮壮身上,遂又望向沈红衣。

后者在壮壮身前蹲下,柔声说:“跟姐姐走好不好,我们回——”

不待她一句话说完,壮壮一把抱住胡家女人的腰。

后者尴尬一笑。

沈姑娘身上有股肉眼可见的心痛,李建昆不由得生出些火气,遂一把从胡家女人身旁拽过壮壮,举到半空,道:

“你姐她们俩,给你讲了一路,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李建昆侧头望向胡大勇和陈桂春:

“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

“你不记得其他,被人贩子拐的事难道也不记得?”

李建昆又望向沈姑娘:

“这才是你亲姐!

“你亲生父母现在每天在家以泪洗面。”

李建昆凝视着有些惊慌的壮壮道:

“你不傻,傻子可不知道主动帮大人忙。

“懂点事行吗孩子?”

说到最后,李建昆的声音近乎哀求。

这时,胡大勇望着壮壮开口道:“孩子,我们真不是你亲生父母,你有自己的家,我们……不要你了。”

壮壮一下子红了眼。

这话也将胡家女人给说哭了:“对,不要你了,你走,你走!”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李建昆肩膀上,他一手抱着壮壮,一手牵起沈姑娘的小手,温声道:“走。”

沈红衣见壮壮没再闹腾,一时间的心情……说不上来。

她示意李建昆稍等后,望向胡大勇和陈桂春道:

“大哥,嫂子,你们既然养过壮壮,壮壮也喊过你们爹娘,就算他半个父母,以后只要你们想见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

陈桂春右手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用力点头。

胡大勇挤出一丝笑容道:“诶!好。”

……

……

铛铛铛!铛铛铛!

“谁啊?”

“妈,我。”

“哎呀这孩子,啥时候回的,也不提前吱个声。”

伴随着笑骂声,沈家油漆剥落严重的院门,应声而开。

沈红衣这次出发前,向家里的说辞时,要去外地做个采访。这是常有的事,沈家两口子没有丝毫怀疑。

“诶?”

看见戳在门外的不只是女儿,沈母微微一怔,然后唤一声道:“建昆来了。”

不待李建昆搭话,沈红衣朝院里扫几眼后,问:“爸出摊去了?”

“可不。”

沈红衣侧头对李建昆说:“你先进吧,我去把我爸推回来。”

说罢,快步离开。

弄得沈母一头雾水,一边邀请李建昆进屋,一边迟疑着问:“你咋、过来了?”

“有些事想跟您和叔叔说。”

“啥事啊?”

“等、叔叔一起吧。”

沈母没再追问,侧头看看他,叹息一声道:“他那人你现在也知道,急性子,牛脾气,三句半话不对嘴,马上能掀桌子,你是高级知识份子,又是大人物,别跟他一般计较。”

李建昆苦笑摆手道:“阿姨,这是哪里的话呀。”

主要沈母担心,又会闹出不愉快。

李建昆一杯茶快喝完时,门外传来动静,沈红衣挽着大包小包,推着提前收摊的沈学山,出现在院门口。

他赶忙小跑过去,合着轮椅,将沈学山抱进院里。

沈学山漠无表情瞥他一眼后,又望向女儿问:“到底什么事啊?”

沈红衣没有答话,示意李建昆将父亲弄到北房堂屋里,自己则拉过来母亲。

等四人在堂屋中堂下方的四方桌旁,都落座好后。

沈红衣按照脑子里打好的草稿,开口说道:

“爸,妈,现在报纸杂志上,铺天盖地都是寻找壮壮的信息,而壮壮一直找不到,我认为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

提及壮壮,沈母表情黯然。

沈学山沉默少许后,问:“什么?”

沈红衣没有直接答话,话锋一转道:

“上次我们去丰台那个小镇,你们还记得镇上人讲的么——壮壮被人贩子拐走时,没显露出任何异样,所以镇上居民才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壮壮真是她孩子。”

沈学山怔怔道:“啊,是这样,又怎么了?”

沈红衣指指自己的脑瓜。

沈学山一下子反应过来,道:“这还要你认为啊?壮壮肯定脑子被打出问题了嘛,不然我这么大个儿子,会傻到被人贩子轻易拐走?”

沈学山忽然很怀疑女儿的智商。

这书怕不是读到狗身上去了。

当时就应该能想到的问题,她居然现在才搞明白,还兴师动众的特地开个会。

沈红衣丝毫不在意他的鄙视,点点头道:“没错。”

见母亲也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望着自己,沈红衣轻声问:“妈,如果壮壮脑子真被打出问题了,那可怎么办?”

沈母抹了把眼睛道:

“事都发生了,还能怎么办。

“我现在不想其他,只惟愿他平安,能尽快找回来。”

沈红衣又望向父亲。

沈学山道:“了不起被那歹人暂时打懵了,现在肯定已经好了,正急着逃回家,但肯定被人看住,要不然早跑进所里求助,早回来了。

“我儿子我清楚。”

沈红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好不了,怎么弄?”

“什么怎么弄?!”

沈学山忽地像点燃的炮仗,盯着女儿呵斥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壮壮成傻子了,就不找了?

“我跟你讲沈红衣,他是你亲弟弟,打断胳膊还连着筋呢!

“都说自古仗义屠狗辈,忘恩负义读书人,你要是开始薄情寡义,那就滚蛋!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沈红衣一点也难受,道:“爸,我是担心如果壮壮脑子真被打出个好歹,就算找回来——”

“那也是老子的儿子!

“老子照样疼!

“大不了老子养着!”

沈学山怒喝一声打断她,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手指门口道:“你给我滚!我真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爸,壮壮找到了。”

“我说了,滚!”

沈学山一句话喷完,才反应过来,惊愕盯着女儿,问:“你刚才说什么?”

沈母更是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双目圆睁道:“红衣,你说壮壮找到了?!”

“嗯,找到了。”

“在哪?”沈家两口子异口同声道,脸上有股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时,始终没开口的李建昆,从靠背椅上起身道:

“我去带过来。”

沈学山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几乎快站起来,双眼瞪大如铜铃道:“建昆,真找到了?”

在这件事情上,女儿曾对他们撒过谎,尽管他们也明白是善意的谎言。

沈学山更相信李建昆。

至少这小子从没对他撒过谎。

见李建昆点头后。

嚯!

沈家两口子险些没喜极而泣。

临时,李建昆解释一句道:“在车上,车停在五道口商业街。

“有点远,我去带来就行,你们稍等。”

商业街?

那不是才几百米路?

儿子回来了!

马上能见到!!

沈家两口子相视而望,皆是瞬间泪如雨落。

不过,这是高兴的泪水。

精神气更是好得出奇,恍若新生。

ps: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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