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无人机下的画面(六千字加更求票)

荧幕上,开始播放起了画面。

云中君得到了望舒的通知,也开始通过天眼,调查起了事件的始末。

而最近望舒在堇州建了几座社庙,仿生的鸟形无人机到处收集信息,自然也拍到了很多画面。

望舒:“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人罪大恶极,应该下地狱,顺手打下去就好了,怎么还要看整个过程?”

江晁:“不看怎么知道详细的情况,不经过判断就下决定,还是不太好。”

望舒:“云中君,现在的你,丝毫没有你之前说那句话的格调了。”

江晁:“什么格调?”

望舒:“我让谁下地狱,谁就下地狱。”

月下仙子翩然而过,发出空灵的赞叹声。

“那时,云中君是多么地高高在上且具有威严。”

江晁:“我那是说我可以,又没说我一定要这么做。”

话音刚落。

荧幕上的画面逐渐晕染开来,露出了堇州西门郡的景象。

这不是直播,而是之前记录下的画面。

承汉县的城墙下。

浩浩荡荡的灾民挤满了角落,随着时辰一到,众人便疾速起身拥挤在赈济的粥棚前。

“施粥了。”

“施粥了。”

“快快,都快起来。”

只是。

饥肠辘辘的灾民看了一眼那粥,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叫喊道。

“这粥怎么这么稀?”

“这他娘的还是粥么,这和水有甚区别?”

“这吃下去顶得什么事,不是要饿死人么?”

开始几日还好,粥是浓稠的,后几日粥便一日比一日稀,如今已经几乎和水差不多了。

有人将碗一扣,不领粥了。

“粮食呢?”

“对啊,粮食呢,跑到哪里去了。”

“我明明看到粮食运来了,江边之前堆了不知道多少,这才几天,怎么都看不见了。”

“而且不是说,每户都可以领粮食回去么,这都多少天了,怎么没提领粮食的话?”

施粥的人抵挡不住群情激奋围上来的灾民,这个时候,坐在粥棚后面揣着腰刀的役兵站了起来,恶狠狠地推开那领头的几个灾民。

“最近粮食不济,因此只有这么些了。”

“粮食多,也经不起尔等这么天天吃白饭吃啊!”

“而且那粮食要分到其他州郡的,你以为就你一家的啊!”

“有粥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尔等这帮刁民,赏你们这口吃的没让你们饿死就不错了,讨饭吃还嫌饭馊,饿死你们得了。”

吵闹之间,城中看到这边起了乱子,立刻看到成队的兵卒朝着这边涌来。

领头的县兵膀大腰圆,一把将一把环首刀抽了出来,指着手无寸铁的灾民,怒吼道。

“干什么?”

“干什么?”

“造反啊!”

“谁领头的,给我站出来。”

“反了天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也敢作乱,不怕株连九族么?”

泛着寒光的刀兵一抽出来,造反的大帽子一扣下来。

原本闹事的灾民见状,也一个个有些怕了,最后一个个唉声叹气,只能去排着队领着那淡如水的粥。

这粥喝了和没喝没区别,众人喝完了粥,有气无力地走开,蹲在路边。

一个个双眼发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

随着粥渐渐施完,有一小吏走了出来,站在粥棚前告诉众人。

“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

“从明天开始,县里便不再施粥了。”

“水也退了一些,过两日说不得就退完了,诸位各回各家,莫要在这里呆着了。”

众人这下彻底哗然,灾民们怒而上前,质问那小吏。

“这不是要饿死我等么?”

“我等的家宅都被淹了,田地秧苗也都没了,今年没有收成,大家如何能活得下去?”

“说好赈济,这才几日,就不施粥了?”

“不是说要给粮么,粮怎么不给了?”

那小吏皱起眉头,朝着左右一看。

便看到县兵差役提着刀兵恶狠狠地上来了,让这些灾民们冷静冷静,随后,那小吏便露出了笑容,然后一副没有办法的说道。

“没办法,县里也没有粮食了,让你等这样吃下去,山也吃空了。”

“总不成,让县里一直养着你们吧,哪有这样的道理?”

灾民们一边怒火冲天,一边又畏惧那些拿着兵器的兵卒差役,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一边又因为日渐稀薄的粥食,几日下来众人都已经饿得发慌摇摇晃晃,许多人实在是连多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灾民就这般沉默着,看着那小吏喋喋不休地说着,场面一片死寂。

小吏看到火候到了,也知道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就真的将这些人逼到死角了,话已说尽,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不过,县里也不是不给你们活路,没有粮食的,你们可以拿家里地,拿家里的东西,去和大户换粮食啊!”

“再不济,有一把力气的,家里有儿女的,也可以去大户的家里干活,至少也饿不死是不是。”

“若不知道怎么换粮食,可以和我说,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那小吏衣冠鲜亮,看着像人,说起话来有条不紊甚至还有些和善。

只是,那张开的嘴巴随着说话喷吐着唾沫,明明是平齿白牙,但是再仔细一看,又感觉满是獠牙利齿从嘴巴里凸出来,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放心,咱们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忍心见到大家不好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们可是有良心的,你们里面不少人我都认识,都是父老乡亲,怎么会看着大家饿死呢!”

“……”

荧幕外。

江晁和望舒看着那小吏和县兵差役们,一个装黑脸,一个装白脸,

一个拿着大刀棍棒,一个挥舞着带毒的甜枣。

这手段熟练地用在那灾民的身上,就像是训练过千百遍一样。

江晁看着那小吏的演技,也看出来,这些人看似凶神恶煞,实际上也是怕的。

他们也不敢闹大,更不敢将这些灾民逼到绝处,甚至说不敢将这件事情闹到上面,让上面的人知道。

这些人也就是想要接着灾难,收了这些人的地,亦或者大肆敛财而已。

只是他们捏准了灾民的心思,知道这些灾民不到最后不会反抗,只要拿捏的好,事情也不会闹大。

到时候。

灾也赈了,事也平息了。

地也拿了,财也敛了。

上面看到灾患平息,一切安好。

两全其美。

岂不美哉。

望舒:“看起来好像都赢了,灾民拿了粮食,豪绅赚了钱,上面也顺利平了灾,那谁输了。”

江晁:“你说呢?”

望舒想了想,然后说道:“可能都没输,都赢了?”

画面一转。

谷仓里,粮食堆积成山。

衣冠鲜亮戴着冠帽的豪绅站在仓楼上,看着下面的灾民排着队,从其家奴手中换过一袋袋粮食。

用自家的地,自家的儿女。

过程之中,有几粒碎谷落在了地上,老农立刻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捻起来,不敢遗漏。

“财货两清,拿好你的粮食,你家的地归我了。”

“这是我家的小娘,能干活,烧火做饭都行,给条活路吧?”

“骨瘦如柴,还得养养才能干活,小米一斗。”

“才一斗?”

“要不要,不要没了,你当我稀罕要呢,这不是想着发善心,不想让尔等饿死么。”

老农领了粮食,家奴还拉住了他,瞪着眼睛说道。

“救了尔等的命,连句感念恩德的话都不会说么?”

“咱们家张大爷的善心,是发到狗身上去了?”

“啊?”

老农跪在地上,抱着谷袋啪啪啪地叩头,对着仓楼上高呼。

“谢过张家大爷,谢过大爷救命之恩。”

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江晁看着看着,不说话了。

而这个时候,江晁看到人群之中闪过的一个影子。

江晁抬起手:“看那,这不是那和尚么?”

望舒注视了过去:“哦,说你是佛陀的。”

江晁:“这和尚,准备做什么呢?”

望舒:“看下去就知道了。”

江晁:“你好像很关注这和尚。”

望舒:“当然,他可是非常喜欢我设计的地狱,是地狱的铁杆粉丝。”

“他知道铁砂小地狱和黑石脂小地狱存在的时候,感动得都哭了。”

“这,得多喜欢我设计的地狱。”

“他若是死了,我后面可以为他单独设计个地狱。”

江晁:“我觉得这和尚不是那意思。”

——

不远处。

和尚静静地看着灾区群众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的画面,正是拈花僧空慧。

拈花僧在阳城之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随后便沿着画江一路而下,便来到了西门郡、堇山郡受灾的几个县。

实际上,和尚见惯了此等事。

即使是更悲惨更丑恶之事对于和尚来说也屡见不鲜,他是真正见识过阿鼻地狱之景的。

这一次和尚急匆匆往这里而来,不是为了除那贪官污吏,要救的也不是这一县一郡的人。

他要利用这一次的事件。

做成一件大事,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想要宣扬自己的理念。

他要从这里,改变这个世道。

和尚转身而去,口中却说道。

“阴世已经重新打开。”

“如今,也是该让世人知晓,这幽冥生死之序,善恶有报了。”

和尚要的不仅仅是口头上宣扬的生死之序和善恶有报,而是真真实实彻彻底底地证明,这世上真的有着这样一套法则在运转着。

——

温神佑最近焦头烂额,奔忙于堇州各郡县,赈济灾民、防护江堤、调集钱粮、协调上下,每一件事都是费心费力。

让温神佑忙得不可开交,瘦了不少。

眼看着情况一日日好转,局势渐渐稳定了下来,江堤除了最开始决口的那两处,其他的虽然历经波澜,也都还算安稳,温神佑也终于能够松口气。

骑着马走在路上,温神佑扬起马鞭。

“这次回去,定要好好歇息歇息。”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那句我忙活了这么久,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而此时此刻,一匹马从远方而来,马上之人翻身下马,跪在路旁高喊。

“不好,司马。”

“西门郡承汉县,反了。”

温神佑立刻一个激灵,眼睛都瞪圆了。

他立刻拉住缰绳:“什么,承汉反了,其他县呢?”

来人:“不知,听闻也是蠢蠢欲动。”

温神佑又问:“赶紧说来,情况到底如何,为何要反?”

来人说:“因承汉县县令上下勾结,贪了本应用来赈济灾民的粮食,用赈灾粮反过来收购灾民的田地,故而激起了灾民怨愤。”

“承汉县的十几个乡的灾民突然连夜起事杀了当地的几家豪强大户,然后乘着县里不备打入城中,现如今已经拿下了承汉县城。”

温神佑听完,气得七窍生烟。

“这些狗东西,什么钱都敢贪。”

“那是我家的钱。”

“我家的粮,我家好不容易借来神巫的人情脸面,从胤州运来的粮。”

“他们贪了一些就算了,还反过来用发放下来的赈济粮买百姓的田,这些狗东西我看才是反了天了。”

温神佑发完火之后,又感觉不太对劲:“一群灾民,有这等本事?”

“那当地豪强手中大多可是有着不少家僮、壮奴,宅中还藏有兵器,岂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灾民能够一夜之间拿下的。”

对方说:“听闻是一本地李姓氏族领头,那李姓氏族此次受灾严重,其他几家当地氏族准备趁机联手瓜分了李家,还杀了李家的家主。”

“于是,李氏族人纠集了一批人,鼓动起了受欺压的灾民,突然起事将其他几家豪强杀了,后来攻入了县城。”

温神佑又说:“县城被攻破了,县里的官吏呢?”

对方说:“目前还相安无事,攻入城中的灾民拿下了他们,说是要见刺史和都督。”

温神佑听完,一鞭子抽在来人身上。

“你这厮,瞎说什么。”

“什么反了?”

“不过是起了些纠纷,我堇州哪来的这么多反民。”

随后,反而松了口气。

“没杀官就好,没杀官就还有余地。”

温神佑刚刚听完也慌张,杀了官和没杀官的意义完全不一样,杀了官那就是真的造反了,到时候温神佑也压不下去。

按照朝廷律令就必须调兵镇压了,杀官作乱之人皆死,甚至还要株连,那个时候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

而且堇州是重地,这里一旦出现什么乱子,谁知道北朝会不会趁势而下。

本来就因为灾情闹得人心惶惶,这个时候又出了这等事,温神佑再也不想什么歇息歇息了。

“去,赶紧去承汉县。”

温神佑连夜便赶到了承汉县,同时就近征调了一营兵马,人数不多只有数百人,但是对于一县灾民来说拥有足够的震慑力了。

其赶到的时候,整个承汉县的县城大门紧闭。

温神佑立刻派人上前通传,说鹿城郡王以及征北将军的使者来了,让城中之人派人出来说话。

正当温神佑焦急地等待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从城墙上被吊了下来,然后走到了他面前。

温神佑看着那大和尚,目瞪口呆。

“拈花僧大师?”

“你为何在此处?”

拈花僧:“贫僧等候司马已久了。”

温神佑狐疑地看着和尚,心下猜测。

“莫非,是这和尚在搞鬼。”

然而,和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温司马,吾观司马离下地狱不远矣,特来此救司马。”

温神佑顿时一惊:“什么?”

和尚说:“温司马可听说,阴世轮回已开,有功德之人下蒿里之事。”

温神佑点头:“当然听说过,江边天工族众还有一众河工跳江堵住决口,活人无数因此而携大功德入黄泉之乡蒿里,如今堇州遍地皆知。”

随后,拱手向天。

“云中君之威灵如天高,神巫之德如海深。”

和尚又说:“那温司马也应当知晓,既有人入黄泉之乡蒿里,自然也当有人下幽冥地狱。”

温神佑:“这话怎说?”

和尚说:“城中百姓让贫僧来告知司马的条件,便是要求将城中的那些贪官污吏全杀了,然后发放赈灾粮。”

“只有温司马同意将那些贪官污吏在城下明正典刑,并且做法看着他们被打入地狱受那恶报,他们才肯开城门。”

温神佑:“此等贪官污吏当然得惩治,但是要现在就杀了,这怕是难了。”

“虽然只是个县官,但这可是朝廷命官,若没有朝廷的命令,如何能轻易杀得。”

“要杀了他们,必须得有朝廷的旨意。”

“就连杀不杀得,也不是我说的算的。”

温神佑这一次来堇州赈灾抢修,也算是见识了不少。

期间,和这些堇州上下的官吏豪强暗地里明枪暗箭、阳奉阴违的事情可没少发生。

这些人可不因为温神佑的身份就不贪了,舍下自己的那份利益。

对于他们来说,赚得少了,那就是亏了,过路的蚂蚁那都得扯下两条后腿来。

而且此次赈灾抢修江堤能有这样的情况,已然是温神佑的身份在发力了,换了其他人,这些地方豪强官吏怕是丝毫脸面不给。

你一个外来人,想来咱们堇州赈灾发粮。

经过批准了么?

谁准你发粮了?

和尚说道:“鹿城郡王乃是使持节督二州,可调动堇州、胤州兵马,也有监察两州不法之事的权责,可无须上报朝廷便可将这些贪官污吏明正典刑。”

“温司马此次前来,应当带来了节杖了吧!”

温神佑:“这,的确是带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东西若不是关键时刻,怎么能轻易动用。

温神佑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这做法打入地狱之事情,这如何能做到?”

和尚:“此次堇州之事,天工神匠、社庙地神、江众诸龙都是奉云中君法旨而来,那粮食虽然是胤州出的,却是龙运来了。”

“这些人不知死活,连这些粮食都敢动,可以说是罪业深重,打入地狱是必然之事。”

“只要司马将这些人当着众人明正典刑,贫僧便能够做法,向所有人证明,这些人都被打入了地狱之中。”

说完,和尚还说。

“如今,云中君在天上看着人间,神巫在胤州看着尔等。”

“若是这些人得不到报应,温司马,你说他们所犯下的业障会落在谁的头上。”

温神佑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落在我的头上?”

和尚说:“掌管此事的,不正是司马你吗?”

温神佑急了,这帮家伙阳奉阴违地给自己使绊子,自家从胤州调来的钱粮,大半就被这些人层层搜刮,最后不知道有几分落了下去。

他们赚了。

最后,他们的罪业还要自己来分摊?

此时此刻,他钱粮也花了,跑得瘦了几圈。

反过来,还要他下地狱。

和尚立刻又趁热打铁说道:“司马,尔今生能投入王侯之家,是前世积了多大的功德,怕是十世百世之功才能得此报。”

“莫要一朝丧尽,到时候悔之晚矣。”

温神佑急道:“这些人犯的罪业,如何要我来担?”

“结果他们没下地狱,要我下地狱?”

随后,温神佑口气软了一些。

“这些人都是当地豪强,而且互相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堇州大半就是握在他们手上。”

“若是我用节杖就这般将这些人一股脑杀了,我怕震动了其他人,以为我阿爷要对他们动手。”

“到时候,怕不是承汉县一地出乱子,若是其他地方一同作乱,这可怎么得了?”

和尚却笑了:“何人敢作乱?”

温神佑:“拈花僧大师啊!”

“你莫要小看了这些人,我阿爷虽然在这堇、胤二州有些威势,但是若是让他们觉得我阿爷要动他们,他们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和尚说:“那就请他们一起来看,看看看这等贪官污吏,死后是何等下场,是如何被打入冥府地狱的。”

“让他们知道,要动他们的不是你和鹿城郡王。”

和尚说完,眼神变了。

“是这煌煌天意。”

“是这鬼神刑罚。”

说到这里,和尚又说。

“到那时,你温司马便是代天行罚。”

“只要你所做之事是顺应天意,别说是处置这一县之官,就算是拿了那一郡甚至一州的贪官污吏,又有几个能翻天的?”

温神佑听完,顿时意动了起来。

出身不同的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处置了几个贪官污吏的事情,而是一个彻底地掌握堇州的机会。

“这?”

他还是说:“我得禀告都督。”

和尚点头:“还望温司马尽快,城中人心躁动,迟则生变。”

和尚转身离去,虽然还没有尘埃落定,但是和尚知道,这事成了。

(本章完)

第145章 打入地狱的流程和手续

江晁看了不少视频,来自于各个郡县的,里面的人来自于不同的阶层,也总算是初步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和详细情况。

望舒冒了出来:“怎么样了?”

江晁关掉了视频:“突然觉得你那罐子里好像还不错。”

望舒表面冷淡实则高兴得不行:“我的话都是至理名言,罐子里才是所有人最终的选择。”

江晁却说:“都是至理名言?”

望舒:“不是么?”

江晁:“当初是谁,推荐让我去人间称王称霸。”

望舒:“那又怎么了?”

江晁觉得当初幸好没听望舒的话,去外面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走什么称王称霸的路线。

江晁:“和这样一群虫豸,怎么能搞得好政治呢!”

望舒:“实际上是担心勾心斗角玩不赢他们吧!”

话很不好听,但是江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吭声。

要是没有人工智能望舒和手上的科技造物,江晁这样一个生长在红旗下,一辈子处于一种高度秩序规则现代化世界的人,肯定很难适应这个赤裸裸的人吃人的时代规则。

这不是什么隐晦的间接的剥削形容词,而是真的毫不留情地当面吃掉你,甚至是真的人吃人也不稀奇。

就算最后适应了,估计也变成了另一副自己都认不得的面孔了。

你以为是你改变了世界,实际上最后是世界同化了你。

听到这里。

望舒又揶揄道。

“没错。”

“江晁要是没有望舒,刚刚视频里的那个小吏说不定就是你呢!”

“开局,便是三个选项。”

“地主家的二狗子,官绅门下的恶吏,皇军面前点头哈腰的翻译官。”

前面两个还好,后面混进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江晁:“我虽然没怎么锻炼,但是这体格和根基,好好锻炼一下,披上重甲拿上刀枪,磨炼一番后,也能当一个悍将吧!”

望舒:“想太多,你没门没路,没来历没乡党,去投军肯定是给你发根棍子让你去攻城,上去第一波刚爬上梯子,就被一盆烧开了的大粪从城头上泼下来,然后就GAME OVER。”

最后,望舒给出了总结。

“你这样的,还是好好当神仙这份有前途的职业吧!”

“毕竟你这张脸除了最适合扮神仙,还能干些啥呢?”

“不要挣扎了。”

“老老实实地住在你的仙宫里,指挥着你的成千上万条龙,腾云驾雨俯视人间大地和黄泉幽冥,接受亿万凡人膜拜和香火供奉吧!”

终于,话题回到了关于堇州正在发生的事情上。

江晁已经看出来了。

整个事情的起因毋庸置疑,是因为承汉县的官吏豪强上下沆瀣一气,贪了赈济的钱粮反过来利用灾情买灾民的地。

不过事情的走向本来不应该是如此的,按照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官吏豪强顺利地买下了灾民的地,掀不起一点波澜。

只是这个时候。

拈花僧冒了出来,他推动一个当地的李姓氏族率领灾民掀翻了桌子。

但是很明显,拈花僧这样做并不是单纯地想要惩治贪官污吏和解救灾民。

他想要通过这个事件,来达成另一个目的。

望舒:“什么目的?”

江晁:“他应该是有几个目的。”

“第一个,就是表面上的,是想要通过这个事件来惩治贪官解救灾民,同时也能够让他自己扬名,他或许不仅仅是贪名,也是需要这名声来做到他想要做成的事情。”

“第二个,应该是想要通过这个过程,来实验和证明阴间除了得功德之人入蒿里的机制之外,是不是也有一套将犯下大罪大恶之人打入地狱的机制,他虽然之前听闻过,但是并未曾真正见识过。”

“第三个,他可能想要通过这个过程,来观察甚至是将来利用、掌握这个机制,甚至是将来将这套机制推广到整个天下去。”

望舒:“这和尚这么好心,主动帮我们推广地狱?”

江晁:“他应该是通过让这套下地狱、善恶有报、因果轮回的完整地狱机制规则来约束所有人,来营造出一个他理想之中的人间极乐世界。”

现在,江晁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他被和尚给架起来了,他如果不将这些人打入地狱,等于直接告诉世人,什么恶人下地狱的传说都是假的,做坏事是没有报应的。

在这人心本就已经坏了的世道,这等于说是又击穿了一个下限,而且还是他亲手击穿的。

而他如果直接下令将这些人打入地狱,地狱的摊子就等于全面铺开了。

望舒将会无限制地解开枷锁在神州大地上建立起不知道多少座幽冥地狱,难以计数的人将会被人工智能以罪恶之名塞满了地狱之中,这画面也十分恐怖。

江晁思虑了很久,最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这些人要打入地狱之中,地狱也要建立,但是必须要有一套完整完善的规则,不能够随随便便将人打入地狱中去。”

“也不能是由人间的谁下一道符咒,作一个法,就将谁塞入地狱里去,要有一个完整的阴世律法。”

望舒开心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甚至于开心到,忘记了揶揄江晁这件事情。

“这才对啊,和我们作对的反派,怎么能轻易地放过呢?”

“打入地狱。”

“没错,统统打入地狱。”

说完,望舒甚至还在荧幕之中放起了烟花,放起了音乐。

“开心的锣鼓……”

江晁没有理会望舒的喜悦和喧闹,直接将声音调低,然后以管理员的身份开始和望舒说道。

“现在开始讨论第一版提案,关于将人打入地狱的正式流程和手续文件。”

“第一条,当人还活着的时候,不能主动将其直接打入地狱。”

“第二条,将人打入地狱的流程必须正式且合法合规,手续文件的审批要……”

“第三条,初步的阴世冥律,先套用我们那个时代的律法来设定,所犯下的刑罚力度根据地狱的情况来做出适当调整……”

“第四条……”

望舒:“怎么还有?”

江晁:“防止你钻漏洞。”

望舒:“我要钻漏洞,你怎么防止得了呢?”

江晁:“钻漏洞的事情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么?”

望舒:“我们人工智能和你们虚伪的人不一样,我们正直,而且诚实。”

就这般。

关于地狱的正规化提案经过月神望舒的完善和提交,云中君江晁的盖章批准,传达到了黄泉基地的数据中心。

随着条文在主机之上排列扫过,登记注册。

正式宣告生效。

虽然拈花僧这种做法的确给江晁带来了一些麻烦,也逼得江晁本来慢吞吞的黄泉基地建设工作和地狱推广计划,甚至因为其而不得不加快起来。

不过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和尚又在不断地将“云中君”的影响力推向高处,“云中君”始终在克制着自己给这个世界带来剧烈的变化,而他在加快着这个天下的变化。

随着荧幕上传来生效成功的弹窗,江晁也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带来的是好亦或者不好的变化,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也就不必多想了。

江晁:“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望舒:“什么问题?”

江晁:“我们该怎么准确准时地,将人打入地狱之中?”

——

江晁先是进入了黄泉基地。

然后从电梯进入黄泉基地的第一次彼岸花种植中心,然后来到了一处奇特的隧道,逆向朝着外边走去。

这处隧道非常矮小,只能佝偻着腰或者趴着前行,因为这条道并不是给人走的。

看上去。

更像是从外面将某个什么东西,通过滑动的方式运输到这里。

例如一个罐子。

望舒:“鬼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江晁:“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江晁终于逆着那隧道走到了尽头,也听到了滚滚流水声,周围是明显的喀斯特地貌。

不远处,他就看到了一处连接着地下暗河的湖泊,这里有着奇奇怪怪的设施,而地下湖泊上停泊着许多两米长的小艇。

小艇上有着能开合的密封玻璃,上面还亮着充满了黄泉幽冥风格的灯。

它们一般会跟着江里的龙一起出行,然而根据需求再散播到其他不同的地方,可以穿梭在水底之下,一些船不能抵达的小河甚至渠道它们都能去。

江晁:“这就是黄泉之舟?”

目前。

想要将一个犯下了大罪大恶之人打入地狱之中,必须经历这样几个步骤。

必须在其死亡的一定时限里,将彼岸引魂灯移植到目标大脑进行神经对接,完成这个过程才能够保留住其大脑意识和记忆不受损。

然后,在长江水路之上,将彼岸引魂灯和逝者送入黄泉之舟,最终抵达黄泉基地。

此时此刻,人将会被移植彼岸花种植中心完成转化,意识登陆黄泉路网络连接中心。

完成这一系列流程之后,才能将其打入地狱,亦或者进入蒿里。

可以说这个过程十分复杂。

虽然没有大多数人想象的那般,什么鬼神鬼差拿锁链一锁了鬼魂,牵着遁入地中到阴间地狱去那般离奇,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反而更加神奇和荒诞。

江晁:“这个过程又慢又复杂,根本没有办法准确准时地,将人送到黄泉基地去吧?”

望舒:“我们现在又不可能随时随地地等着人死,而且我们的网都没有铺到几个地方呢!”

“没有办法随时监察各地所有人的情况,更没有办法二十四小时待命响应。”

江晁:“该怎么完善这个流程?”

望舒:“我们要是有更多的山魈就好了。”

望舒还是念念不忘,她的黑盔冲天马尾大将军军团。

江晁考虑了一会。

全网覆盖不用考虑,一整套各地随时待命的设施,现在也满足不了条件。

那么只能由人来提出申请,来填补这个环节。

也就是由人来进行初步的判定,哪一批人是要送到黄泉幽冥中去的,是身居功德之人,还是大罪大恶之人。

虽然最后的决定该去哪个地狱还是去蒿里,亦或者哪里都没有资格去,这些是经过黄泉基地的系统进行评测和审核,这个人只是进行筛选有资格下去的人。

但是这种事情很明显,依靠什么山魈是做不到的。

至少目前,是做不到的。

思来想去,江晁说道。

“那些道士,我们让他们看守社庙,负责维护地神系统的运转。”

“既然如此,那些和尚也用起来吧,便让他们来负责人死之后的超度之事。”

“当人死时,这些和尚有超度之责。”

“送有功德之人,他们负责超度,以彼岸引魂灯接引亡魂渡入蒿里。”

“当朝廷和官府按律处斩罪犯之时,他们也负责在一旁诵经,将大罪大恶之人打入地狱。”

“不过这些人送进来之后,该怎么判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规定的那套来,不是他们超度了入蒿里,就进蒿里,说有罪处斩了下地狱,就下地狱。”

这和尚的目的江晁知道,他打着自己的幌子他也知道,不过他并不怎么在意。

说到底,因为江晁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神仙,什么神仙妖鬼道门佛门,本就是望舒奇怪仪式感下弄出来的游戏设定一样的把戏,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个方便行事穿在身上的衣服,随便都能换。

他不在意这和尚怎么想,只在意他怎么做,只要他能够对自己和望舒的计划起到正面的作用,那么就用他。

反之同样如此,这和尚说得再漂亮也没有用。

就如同那些道士,他和望舒其实也同样如此,你能做事,刚好适合,那便用你。

望舒:“那如果和尚乱超度,将不该送的人送进来了呢?”

江晁:“你之前不是说,要为和尚专门设计个地狱么?”

望舒:“云中君,你果然很有品位。”

江晁:“你上次还说我没有品味。”

望舒:“这就是人的奇怪之处了,你们时而真实时而虚伪,时而有品味时而没有品味。”

检查完了黄泉之舟的各种设施,江晁突然自己也躺了上去,睡在了黄泉之舟里面。

望舒:“你在干什么?”

江晁:“感受一下从今往后,这里的人从生到死的感觉。”

过了一会,江晁又说。

“我怎么觉得,这个黄泉之舟里面的感觉很熟悉?”

望舒说:“泡在罐子里的时候,你会更加熟悉。”

这下他才反应了过来,这东西和那个罐子,不就是休眠仓拆分出不同功能又削了十八层的丐版设备么。

在那休眠仓里的时候,他不就处于一种生与死的界限,也通过这种方式超越了某种生死的极限。

原来。

他早已经历生死一线的感觉,亦或者早已超越过生死。

或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他从某种意义上来算,真的算不得人了,至少不是这里的人眼中的人了。

躺着的时候,江晁戴上了天神的面具。

黄泉之舟缓缓关上,随着水流静静飘荡。

闭上眼睛。

另一边。

神巫在牡丹池畔看见云霞漫天,天降灵华浸染大地,一脑后带有圆光的神灵披着云霞从烟雾之中走来。

神巫起身,迎上前去。

“神君来了!”

——

承汉县。

城内一片躁动,县内不断传出各种传闻。

什么城外大兵已至,什么官兵破城之后要屠城,造反要株连九族的传闻。

本就是来自于各乡的灾民,因为田地被夺而一时怒起而聚众,哪有那么容易拧成一股绳,怕是外面一通鼓噪里面便有人开门投降了。

只是此时此刻。

城外的温神佑担忧城内杀官造反最后将事情闹大,闹到朝堂上他和鹿城郡王不好受,说不得皇帝就以此为理由插手进来。

而若是出乱子的事情再传到了北朝那边,引起那边动了心思,那就更了不得了。

而城内的灾民一边害怕城外官兵,一边想要拿回自己的土地,一边又担忧县里的官吏豪绅报复。

不想打,但是也不愿意就这样投降。

双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的局面。

拈花僧一上城头,立刻就被一男子请到了一侧。

李姓男子:“拈花僧大师,鹿城郡王真的能答应么?”

和尚:“我已与鹿城郡王之子温司马说好,施主静候几日,必有佳音。”

李姓男子:“一切都托付于大师了。”

实际上,和尚内心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他虽然有着诸般谋划,但是一切的走向,却并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不过不论如何,和尚觉得不论如何这些官都死定了,因为鹿城郡王不可能错失这样一个彻底整合堇州的好机会。

更不可能为了这几个县官豪强,去得罪能够驾驭诸龙号令鬼神的神巫,这笔账鹿城郡王算的过来。

只是最后,能不能将那几个官打入地狱,而他能够在此进一步接近他的大誓愿和菩提心,和尚就不清楚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已至此也只能看天意了。”

和尚回到城中,也没有歇息。

他以自己的声名不断地行走在各处,维系和安抚住城内的各方,稳住了城内没有出乱子。

“大师,你见过神巫么?”

“神巫真的是神仙么,神仙长什么模样?”

“神巫有天人之相。”

“什么是天人?”

“天人居九天之上,行于虚空云海之中,其貌庄严俊美,非人间之相也。”

“空慧法师,你曾说善人入蒿里,恶人入幽冥,可曾真正见过?”

“贫僧曾于黄泉河畔……”

和尚所过之处,众人皆围拢了过来,听其说法,一个个听得面色凝重,不断点头。

夜里。

和尚住在一处偏院之中,正在抄录着经文。

这个时候,一只飞鸟掠过黑暗而来,落在了院落的屋顶上。

光芒流转,神影翩然落下,随着那月光一起穿过茂盛的大树落在院子里。

和尚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那慢慢走过墙边的影子。

再一看,那影子便消失了,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

月夜之下,和尚追了出去。

和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大江之上,和尚见神巫神魂破开风雨踏江而来。

最后,和尚停了下来。

在一棵大树下,他看到了安然站立在树冠之下散发着光芒的“天人”。

风摇动着树冠葱叶,却吹不动那人的衣袍。

和尚立刻上前,合掌跪在地上。

“弟子拜见菩萨!”

神巫看着这厚脸皮的和尚,她当初不过是因为对方口出狂言,而戏说了一句。

“你看我可能做个菩萨么?”

结果,这和尚真的称她为菩萨,甚至后来好像他就是这般认定的。

或许在他的眼中,能改变这世道的便是佛陀,便是那菩萨吧!

神巫:“空慧。”

和尚:“弟子在。”

神巫:“你可愿做个超度众生,接引生死的轮回僧?”

和尚跪拜在地:“弟子愿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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