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别扰了太上皇的清静!【求月票】

深夜的长安城,不知不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真应了那句话,夜黑风高宜杀人,雨落血消好祭魂。

黑暗中,只有几个微弱的呼吸声。

席君买一身普通城防军皮甲,脸上抹着灰,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底层军士。

他锐利的目光,透过破败窗户的缝隙,死死盯着斜对面一间看似寻常、却整夜都有人影鬼祟进出的杂货铺。

“席校尉!”

一个同样打扮的精悍汉子凑到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就是那间‘王记杂货’。从后半夜开始,不断有人背着沉重的麻袋进去,出来时麻袋空空。里面.肯定有鬼!”

“而且,刚才进去那个人影,虽然裹得严实,但走路姿势像极了白天在城门口被我们抓到的那个蜀王府‘神医’!”

席君买眼神一凝,点了点头。

他接到李承乾的命令,在宵禁后彻查城内所有可疑的药铺、水源和秘密作坊。

裴行俭的锦衣卫在明处大肆搜捕,制造压力。

借此逼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守捉郎。

“等!”

席君买言简意赅,声音冷得像冰:“等他们出货。人赃并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废弃染坊里死寂无声,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和野狗的吠叫。

突然!

对面的‘王记杂货’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每人肩上扛着一个不大的、但显然分量不轻的陶罐。

他们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迅速分散,朝着延康坊深处不同的方向潜行而去。

“动手!”

席君买眼中寒光爆射,低喝一声,如同猎豹般猛地从破窗窜出。

“城防军宵禁!站住!”

他身后,十几条矫健的身影同时暴起,如同黑夜中扑出的狼群,直扑那几个扛着陶罐的黑影。

“不好!有埋伏!”

扛罐的黑影中有人惊叫出声,慌乱中一个陶罐脱手砸在地上。

“啪嚓!”

陶罐碎裂。

一股极其刺鼻、带着甜腻腥气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闭气!”

席君买反应极快,一边厉声示警,一边手持横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显然也是好手,仓促间拔出腰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席君买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对方虎口崩裂,腰刀险些脱手。

他得势不饶人,左拳如毒龙出洞,狠狠捣在对方肋下。

“呃啊!”

黑影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矮墙,尘土飞扬。

其他黑影见势不妙,有的丢下陶罐想跑,有的则凶性大发,挥刀砍向扑来的城防军士兵。

“结阵!拿下!一个不许走脱!”

席君买一边厉声指挥,一边如猛虎入羊群。

刀光闪烁,所过之处,黑影纷纷惨叫着倒地。

他动作迅捷狠辣,毫不留情。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

在席君买这头猛虎的带领下,训练有素的城防军精锐,很快就将这几个黑影尽数制服,按倒在地。

“席校尉!您看这个!”

一个士兵从破碎的陶罐旁捡起一小撮洒落的粉末,用布巾小心包着递过来。

席君买凑近一闻,那刺鼻的甜腥味让他眉头紧锁:“这就是那加强版‘清瘟散’?好邪门的东西!”

说完,目光立刻扫向被按在地上的俘虏:“说!守捉郎的瘟医在哪?!”

俘虏们咬紧牙关,眼神怨毒,一言不发。

席君买眼神一冷,正要用锦衣卫手段逼供,突然,耳朵微微一动。

“什么人?!”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染坊深处的一片黑暗。

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染坊残破的屋顶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影似乎还扛着一个人。

“追!”

席君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身形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他身后的士兵也立刻分出几人跟上。

黑影的速度极快,对长安坊间的复杂地形似乎也很熟悉,在高低错落的屋顶和狭窄的巷道间穿梭如飞。

席君买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

追出两个坊区,眼看距离越来越近。

前方那黑影似乎有些慌不择路,猛地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看你往哪跑!”

席君买心中冷哼,脚下发力,猛地加速。

然而,就在他即将扑入胡同口的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暗夜中炸开的闪电,带着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向他咽喉袭来。

这一剑,刁钻、狠辣、快到了极致!

时机把握也十分精妙。

正是席君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席君买瞳孔骤然收缩。

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倒。

“嗤啦!”

冰冷的剑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削断!

“这”

席君买惊出一身冷汗,顺势一个翻滚卸力,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横刀已然出鞘,警惕地指向剑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胡同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当席君买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饶是他心志坚毅如铁,也不由得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失声惊呼:“太……太子殿下?!”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身着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的‘李承乾’。

那面容,那身形,那眉宇间的冷峻,与席君买印象中的太子殿下一般无二!

可是太子殿下此刻,应该身陷牢狱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对他痛下杀手?!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席君买,让他握刀的手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殿殿下?”

席君买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哼,碍事的东西!”

对面的‘李承乾’冷哼一声,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手中长剑再次扬起,剑尖直指席君买,浓烈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过来。

“死!”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

比刚才那一剑更加狠辣迅疾,直取席君买心口。

就在这时,远处忽地传来一道呼喊声:“镇抚使!动静在那边!”

听到这声呼喊,原本即将刺进席君买心口的那一剑,猛地收回,紧接着,那个‘李承乾’连人带剑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席君买?”

裴行俭带人赶到的时候,席君买已经瘫软在了地上,雨水和冷汗将他浑身都打湿了。

却听裴行俭一脸疑惑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裴裴镇抚使”

席君买眼神恍惚,声音干涩的看着裴行俭道:“你相信这世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什么一模一样的人?”

裴行俭更加疑惑了。

只见席君买被两名锦衣卫搀扶起来,神色复杂难明的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才看到太子殿下了,而且他差点杀了我!”

“什么!?”

裴行俭大吃一惊,心说这怎么可能?!但看到席君买的表情,他相信席君买不会骗自己,又惊疑不定地道:“这是怎么回事?能给我说清楚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刚才,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宵禁后彻查长安城的药铺,水源和秘密作坊,刚查到‘王记杂货’,逮捕了几个人,就就碰到了太子殿下”

“等等,太子殿下不是在三司大牢吗?!”

“是啊!我也知道太子殿下在三司大牢,可我确实看见了太子殿下!而且他是真的要杀我!那一剑.我能感受到强烈的杀意!”

“这”

裴行俭闻言,顿时语塞,但他肯定这其中有蹊跷。

半晌,却听他又道:“这件事,先不要伸张,我会派人去三司大牢确认。另外,我这边依旧没有守捉郎的动静,你呢?有没有查到守捉郎的秘密据点?”

“没有,我只抓了一些小喽啰,还没有发现守捉郎的踪迹!”席君买摇头道。

裴行俭眉头大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你说,守捉郎与李恪他们,会不会在分头行动?”

“裴镇抚使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有危险!?”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紧接着,瞬间发麻。

却听裴行俭立刻道:“你马上召集城防军!接替我的任务!我会让我的人协助你!我现在要去三司衙门!”

“好!”

席君买二话不说的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然后,两人立刻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镇抚使小心——!”

就在裴行俭距离三司衙门一条街的时候,身后一名锦衣卫忽地朝他提醒了一句。

若是换作平常,他根本不会慢于自己的属下,先发现危险,主要是关心则乱,让他有些失了方寸。

然而,还是太晚了!

“噗噗噗——”

一阵飞针划过夜空的声音骤然响起,刚才那名提醒裴行俭的锦衣卫和其他锦衣卫,被飞针瞬间贯穿了喉咙,然后轰然倒地。

而裴行俭则出于本能,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射向自己的飞针。

“呵呵.”

一道轻笑声在裴行俭躲过飞针的下一刻,蓦然传来。

“裴镇抚使,好久不见啊.”

“是你!”

裴行俭循声望去,不由瞳孔一缩:“武兵!”

“看来裴镇抚使还记得我啊,那晚没杀你,真是可惜了,让你坏了我那么多好事!”

武兵说着,声音越来越冷,同时手中的剑,在雨夜里散发出阵阵寒意。

“武兵!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你竟主动现身了!”

裴行俭手持绣春刀,眼神锐利的看向武兵,同时警惕着四周。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我也在找你!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唰的一下就刺向了裴行俭,没有任何征兆,且带着撕裂雨夜的尖啸,直取裴行俭要害。

裴行俭仓促回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火花四溅。

裴行俭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绣春刀几乎脱手。

脚下也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而武兵则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毕露,剑随身走,漆黑长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死亡剑网,招招不离裴行俭周身要害。

剑风凌厉,卷起地上的雨水和血沫。

裴行俭勉力支撑,刀光在身前舞成一片,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但他的步伐已经乱了,气息也越来越急促,完全落于下风。

很明显,他根本不是武兵的对手。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伤口迸裂,鲜血染红脚下泥泞。

“裴行俭!你的人头,我收下了!”

武兵狞笑着,剑势再快三分,一招灵蛇探洞,直刺裴行俭心窝。

这一剑,快、狠、准!

裴行俭眼看就要被一刀穿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一阵清脆急促、带着奇异韵律的铜铃声,陡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随着铃声,一道高大魁梧、动作却略显僵硬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一处断墙后猛冲出来。

这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双目呆滞无神,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竟是不闪不避,直接用血肉之躯撞向了武兵那致命的一剑。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这人的胸膛。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溅、敌人倒毙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人仿佛没有痛觉,被长刀贯穿后,动作只是微微一滞,随即发出更加狂野的嘶吼,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武兵持剑的手臂。

“蛊人?!”

武兵脸色剧变,瞬间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试图抽剑后退。

但蛊人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武兵的手腕。

那巨大的力量,竟让武兵一时无法挣脱。

“杨囡囡!是你这妖女!”

武兵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断墙后,杨囡囡的身影显现出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小武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囡囡好想你啊.要不你也变成囡囡的蛊人,好不好呀!”

说着,手中的铜铃不断摇动,铃声变得更加急促尖锐。

“吼!”

蛊人仿佛得到了指令,力量再次暴涨,竟硬生生顶着刺入胸膛的长剑,将武兵逼得连连后退。

同时张开大口,露出森白獠牙,狠狠咬向武兵的咽喉。

场面诡异而凶险。

“流云大人!还不出手!看戏看够了吗?!”

武兵被这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蛊人缠住,狼狈不堪,气急败坏地朝着左侧房顶端怒吼。

“呵呵,废物,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房顶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真正的流云,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正是守捉郎郎将——流云!

他面容阴柔,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双手指缝间,赫然夹着数把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飞刀。

他并没有直接攻击杨囡囡或裴行俭,而是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具正在疯狂攻击武兵的蛊人。

“对付这种没脑子的行尸,太简单了!”

流云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冷笑。

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绕着战团游走,寻找最佳时机。

“嗤!嗤!嗤!嗤!”

突然,流云双手连弹。

数把飞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幽蓝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蛊人的周身大穴。

肩井、曲池、环跳、膝眼.每一刀都认穴奇准,蕴含着截断气血、麻痹经脉的阴柔内劲。

而且,飞刀并非直射,而是带着诡异的弧线,避开蛊人挥舞的手臂,刁钻地钻入其关节缝隙、穴道深处。

“噗噗噗噗.”

飞刀入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狂暴无比的蛊人,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僵硬。

如同被瞬间斩断线的提线木偶。

它扣住武兵手腕的铁钳般大手,力量急剧消退。

咬向武兵咽喉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

“好机会!”

武兵大喜,猛地一挣,终于抽回了自己的长剑。

他眼中杀机爆闪,反手一刀,狠狠斩向蛊人因僵硬而暴露出的脖颈。

“回来!!”

杨囡囡想要催动蛊铃,召回蛊人,但蛊人的核心经络似乎被流云的飞刀截断,铃声竟失去了作用。

“噗嗤!”

刀光闪过。

蛊人那颗青灰色的头颅高高飞起。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

“妖女!受死!”

武兵摆脱束缚,满腔怒火瞬间转向杨囡囡,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而下。

流云也冷笑着,双手再次夹满飞刀,锁定了杨囡囡周身要害。

裴行俭强忍伤痛想要救援,却被流云随手射出的几把飞刀逼退,肩头再添一道血痕。

杨囡囡面对两大顶尖高手的夹击,避无可避,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就在这生死关头!

“嗡——!”

一声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沧桑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巷子口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个身披陈旧蓑衣、头戴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如同从雨夜的画卷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枣木手杖,斗笠下只露出半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和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破了雨幕,落在了飘忽不定的流云身上。

流云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寒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洪荒巨兽盯上的蝼蚁,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想逃,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老者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握在手中的枣木手杖,对着流云轻轻一点。

这一‘点’,快得超乎想象。

流云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被一滴冰冷的雨水击中。

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黄河之水,顺着那一点瞬间灌入他的头颅。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浆果被戳破。

流云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中神采急速消散,眉心处,一个细小的红点缓缓渗出。

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泥泞的血泊中,再无半点声息。

守捉郎郎将流云,竟被老者轻描淡写地‘点’杀当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直到老者沙哑且沉闷的声音响起:“守捉郎的小崽子扰了太上皇的清净,你们.担待得起吗?”

(本章完)

第400章 武兵身死,你们太子也在劫难逃!【

扰了太上皇的清静?

众人听到蓑衣老者的话,皆是一愣。

似乎都被这句话里蕴藏的信息,给冲击到了神经。

就连武兵那刺向杨囡囡的那一剑,都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蓑衣老者,如同见了鬼魅,心想流云大人就这么死了?被被一手杖点死了?!

“不不可能!你.你是什么怪物?!”

武兵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

老者浑浊的目光缓缓转向武兵,那目光平淡无波,却让武兵感觉如同被万载寒冰包裹,灵魂都在颤栗。

“跑!”

这是武兵脑中唯一的念头。

什么任务?什么守捉使?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上杨囡囡和裴行俭,将双腿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另一条黑暗的小巷亡命飞逃。

“拿下他!”

裴行俭强忍着伤痛,厉声下令。

杨囡囡带来的锦衣卫想要追击,但武兵的速度太快,快得他们还没有起步,对方就已经快要没入巷口的黑暗了。

然而,就在这时,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伴随着甲胄铿锵的碰撞声,从巷口外的长街方向急速传来。

“踏踏踏踏——!”

一队队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劲弩的城防军士兵,如同黑色铁流,瞬间封锁了巷口。

火把的光芒刺破雨幕,照亮了士兵们冰冷肃杀的面容。

为首那位是一名年轻的将领,他身披明光铠,手持一杆精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军事学院的第一期学员,王海宾。

他们军事学院的优秀学员,从李承乾回长安后,就自发的加入了城防军,负责指挥城防军士兵防疫,抓捕,以及维护治安。

“贼子哪里逃!还不快束手就擒!”

王海宾长枪一指,声如洪钟。

前有铁壁般的城防军堵截,后有那如同魔神般的神秘老者,以及缓过气来的裴行俭和杨囡囡。

武兵瞬间就陷入了绝境。

“该死!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

武兵从未遇到过现在这样的绝境,心中不住的开始恐慌。

虽然凭借他的武力,眼前的这些城防军,根本拦不住他,但他害怕的是,那位蓑衣老者的出手。

毕竟连流云那样的郎将,都不是他一招之敌,更何况他这个狈师。

“啊——!我他娘的跟你们拼了!”

绝望彻底吞噬了武兵的理智,他发出野兽般的狂嚎,双目赤红,竟不退反进,将手中的长剑挥舞如风,化作一道决死的黑色流光,疯狂地撞向王海宾率领的城防军枪阵。

他要鱼死网破!

他绝不可能束手待毙!

“放箭!”

王海宾毫不犹豫地下令。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撕裂雨幕,攒射向冲来的武兵。

武兵挥剑格挡,剑光如轮,竟将大部分弩箭磕飞,但仍有数支劲弩穿透剑网,狠狠钉入了他的肩头,以及大腿。

显然,他的剑招因为恐慌而没有了章法。

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

那佝偻的蓑衣老者,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武兵身侧。

依旧是那根平平无奇的枣木手杖,依旧是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武兵如同被狂奔的攻城锤正面撞中。

他狂冲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口中鲜血狂喷,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泥地。

“噗通!”

武兵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血泊里,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和内脏碎片,眼神涣散,眼看是活不成了。

蓑衣老者看都没看垂死的武兵,浑浊的目光扫过裴行俭、杨囡囡等人,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告诉太子殿下,不良山,初代不良帅,恭迎他的大驾。”

说完这话,他拄着手杖,转身,一步踏入雨幕,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行俭、杨囡囡、王海宾,以及所有城防军士兵,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流云的尸体和垂死的武兵,心中充满了无边的震撼和敬畏。

“初代不良帅?”

隔了半晌,裴行俭才惊疑不定地看向杨囡囡:“你知道吗?”

“我只听说过不良人,不良帅!”

杨囡囡摇头道;“从没听说过还有什么初代,难道刚才那位老者,就是初代不良帅?”

“是啊,我知道的不良人,只是一些地痞、犯人组成的民间缉盗队,他们的领头人称之为不良帅。但他们的身份连衙门差役都算不上,更别说有如此实力的初代不良帅!”王海宾也随声附和道。

“或许,我们的认知,跟实际出现了偏差,这才是真正的不良人!”

裴行俭沉吟着给出了一个比较过得去的说法。

而这时,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武兵,突然咳嗽着喘息道:“原来.原来是初代不良人嗬嗬那流云大人与我.死得不冤”

“哟,小武哥哥,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啊,那你给我们说说,这初代不良人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不良山,又在哪里?”

听到武兵的声音,杨囡囡顿时笑眯眯地看向了他,语气中满是戏谑之意。

“哼”

武兵闷哼了一声,却不理会她,而是看了眼不远处的流云,惨笑着道:“想不到我武兵第一次和郎将大人出任务,就遇到了这样的高手,真是时也命也”

“废话少说!”

裴行俭立刻打断了武兵的自唉自叹:“识相的就老实交代!你们刺杀我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们在长安的据点在哪里?有多少人,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呵嗬.”

武兵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进气少、出气多地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你们太子也在在劫难逃.”

话音还未落下,杨囡囡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打过去一物,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砍坏了我的蛊人,我就拿你炼下一个蛊人!”

“你!”

武兵满脸骇然,只见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开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而他身上,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在钻入他的皮肤。

“啊——妖女!你不得好死!守捉使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武兵吼出了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守捉使来长安了?”

杨囡囡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裴行俭。

只见裴行俭也是脸色剧变,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被旁边的锦衣卫赶紧扶住。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锐利如刀,扫向流云的尸体:“搜!把他身上每一寸地方都给我翻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囡囡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蹲下身,不顾那些改造身体的蛊虫,亲自在武兵身上摸索起来。

动作迅速而专业,每一个口袋,每一处可能藏匿物品的夹缝都不放过。

城防军士兵在王海宾的指挥下,一部分迅速警戒四周,防止可能的后续袭击,另一部分则围拢到流云的尸体旁,开始仔细搜查。

雨声淅沥,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众人紧张而忙碌的身影。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翻检衣物的窸窣声。

“裴镇抚使,杨千户,请看这个!”

一个搜查流云尸体的士兵突然高声道。

他从流云贴身的内衬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硬物。

裴行俭和杨囡囡立刻围拢过去。

杨囡囡接过那油纸包,入手微沉。

她迅速剥开层层油纸,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入手冰凉沉重,材质似玉非玉,漆黑如墨。

正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浮雕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数道仿佛由浓墨构成的锁链,层层盘结,锁链的中心,隐隐勾勒出一个狰狞的兽首轮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令牌的背面,则刻着一个蝇头小楷的篆字——‘守’!

“这是守捉使的守捉令!”

杨囡囡一眼就认出了这枚令牌,然后神情严肃地道:“看来流云应该是守捉使选定的下一任守捉使!”

“不是吧,这下一任守捉使,这么弱?被人一招就杀了?”王海宾有些古怪的吐槽道。

但杨囡囡和裴行俭,却没有接他这句话。

因为真正的情况是,不是流云太弱,而是那名蓑衣老者太强。

否则以流云的实力,没有蓑衣老者,这里的人全都得死。

“现在流云死了,那守捉使会报复我们吗?”裴行俭也神情严肃地追问道。

“我也不清楚,但这件事必须马上报告太子殿下!”

杨囡囡摇了摇头,又拿出一个镂空铁盒,道:“这是我在武兵身上找到的,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是装子母蛊的盒子。”

“子母蛊?”

裴行俭惊诧道:“那不是被你师父弄死了吗?”

“弄死了还可以培育!以我师父的能力,并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这子母蛊已经种下了,也不知道种的是谁!”

“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太子殿下就行!”

裴行俭无所谓的道了一句,忽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龇牙咧嘴的道:“我差点忘了!太子殿下应该有危险!”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

却听王海宾率先惊呼道:“你怎么不早说!?”

李承乾是长安的主心骨,更是这场席卷全城的瘟疫中,百姓唯一的希望。

他若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快!快去三司牢房!”

裴行俭没有再多说废话,当即就招呼属下朝三司衙门赶去。

与此同时,三司衙门的临时牢房里。

那首《七杀诗》的吟唱,与《十面埋伏》的琵琶音,仿佛还在石壁间震荡,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李承乾缓缓放下怀中的琵琶,指尖那抹暗红在油灯下格外刺眼。

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耳,倾听着雨声,以及.那透过厚重石壁隐约传来的、象征着战斗终结的短暂寂静。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掌控一切的弧度。

“铮——!”

手指轻拂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余韵,如同为这场杀戮画上的休止符。

“褚大夫”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夜还长!这琵琶孤弹乏了,收起来吧。”

褚遂良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石壁,浑身被冷汗浸透,抖如筛糠。

他望着牢中那盘膝而坐、仿佛从未移动过的玄色身影,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敬畏和恐惧。

“臣臣遵命.”

褚遂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爬着过去,无比恭敬、无比小心地捧起那柄仿佛还散发着无形杀伐之气的琵琶。

另一边,蜀王府。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压抑与恐慌。

因为迟迟没有好消息传来,再加上瘟医的失踪,李恪端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强迫自己挺直背脊,维持最后一丝王者威严,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不安。

殿内,柴哲威、程怀亮等‘五虎一太岁’以及一些死忠他的王府护卫,同样面色惶惶。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绝望气息。

殿外,雨声渐歇,但另一种更沉重、更肃杀的声音却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越来越近。

那是无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铁甲鳞片摩擦的铿锵声。

是长枪顿地的沉闷回响。

这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洪流,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将整个蜀王府团团包围。

“报——!”

一名蜀王府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殿内,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殿殿下!不好了!席席君买带着大批锦衣卫和城防军,把咱们王府围围得水泄不通!!”

“大胆!!”

李恪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惊怒交加:“他怎敢如此放肆?!本王可是堂堂蜀王,他竟敢带兵围府,是要造反吗?!”

“太子呢!?本王要见太子大哥——!”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这就是太子殿下的教令”

“你说什么?!”

李恪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仿佛自己耳朵听错了。

却见这名侍卫诚惶诚恐地道:“我们派去散发加强版‘清瘟散’的人,被锦衣卫的人抓了,杀了不少。就连我们的秘密作坊,药铺,都被城防军端了.”

“怎么会这样,武兵他们不是不是去杀裴行俭了吗?!怎么会.”李恪依旧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名侍卫。

却听这名侍卫带着哭腔道:“武兵大人他们已经被杀了.”

轰隆!

殿内一片死寂。

柴哲威等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流云可是守捉郎顶尖郎将啊!

连他都栽了?

还有武兵的实力,那也是绝不能小觑的存在!

怎么他们一起出手,还都被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废物!都是废物!”

李恪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起来,一把将面前的桌案掀翻。

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守捉郎!你们这群杂碎!误我大事!误我大事啊!!”

他的咆哮声中充满了愤怒和穷途末路的绝望。

精心策划的反扑,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杀局,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席君买如同金铁交鸣、充满凛冽杀意的吼声,穿透雨后的寂静,清晰地传入王府每一个角落:

“蜀王李恪!勾结妖人守捉郎,假借防疫之名,散布剧毒‘清瘟散’、戕害百姓,囚禁太医,断绝医药,意图谋害皇后、皇子公主!更遣刺客袭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奉太子殿下教令!即刻查封蜀王府!府内人等,弃械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钢刀,狠狠扎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王府护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眼神惊恐地看向彼此,又看向主位上状若癫狂的李恪。

“殿下.”

柴哲威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李恪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柴哲威等人,那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毒狼:“怎么办?你们怕了?!想投降?!别忘了!你们手上都沾着那些不听话官员和太医的血!沾着那些敢质疑‘清瘟散’的百姓的血!投降?李承乾会放过你们吗?!”

他的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柴哲威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他们早已被绑上了蜀王的战车,手上血债累累,投降也是死路一条。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李恪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殿外:“守住王府!本王还有后手!守捉使大人不会放弃本王的!只要撑住!援兵必到!”

他嘶吼着,试图用这渺茫的希望激起最后一点士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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