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9.第984章 朋友还是敌人

第984章 朋友还是敌人

赵大新道:“那么就是说,至少我们明天还是安全的,对吗?”

比尔布朗道:“是的,我敢保证,后天也是安全的,但再往后,就不敢说了。”

赵大新应道:“比尔警长,我请求你给我们一些时间来考虑,这样好吗?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我们给你明确的答复。”

比尔布朗道:“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千万不要产生逃离金山的念头,布兰科有着野兽一般的嗅觉,无论你逃到哪儿,他都能找到你。最熟悉布兰科的警长是我,也只有我或许能击毙布兰科。我真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不信任我而导致惨剧发生。”

比尔布朗说完,起身告辞,赵大新将他送到了酒店门口,比尔布朗又叮嘱了一句:“赵先生,如果你们选择离去,我会轻松许多,但我真的不希望再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成为了尸体,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赵大新道:“不管如何,明天晚上,你一定能在酒店大堂中见到我和诺力。”

比尔布朗愣了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吹了声口哨,招呼手下开来警车,跳上车离去了。

回到酒店大堂,赵大新劝慰罗猎道:“小七,别怕,有大师兄在,谁也伤不了你一根手指。”

兄弟俩上了楼,进了各自的房间,可没过多久,赵大新却又走出了房间。出门之后,赵大新左右扫视了一眼,然后径直来到了楼梯口,下到酒店大堂,并在大堂前台叫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赵大新吩咐道:“去唐人街,等到了之后叫我一声,我再告诉你该怎么走,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驶到了唐人街附近,而赵大新似乎并没睡着,不等司机相叫,便主动指了路线,当车子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旁边处所却是曹滨的安良堂。

赵大新付了车钱,待那辆车不见了影踪,这才上前按响了铁栅栏门旁边的门铃。门铃只响了两声,门内阴影处便闪出一人来。

赵大新立刻抱拳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兄弟赵大新,请求面见堂主。”

那人像是认识赵大新,嘟囔道:“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口中虽有不情愿,但手上还是为赵大新打开了铁门。“滨哥不在家,你有啥着急事就找彪哥吧,二楼最西边那间房。”

董彪已经睡下了,被赵大新的敲门声吵醒,再知道门外乃是赵大新时,并没多少什么,披衣起身,为赵大新开了门。“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么?”董彪倒了杯热水,递给了赵大新:“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

赵大新接过茶杯,只是捧着,道:“彪哥,罗猎闯祸了。”

董彪点了点头,道:“我猜你也是为这事而来。滨哥已经知道了,正在处理,布兰科这个老东西不是个好玩意,我估计,开战是免不掉的了。对了,罗猎怎么样?害怕了么?”

赵大新喝了口水,道:“是比尔警长告诉我们真相的,当时罗猎只是闪现出了一丝紧张,随后倒也就正常了。”

董彪欣慰道:“这小子还蛮争气的嘛!就连滨哥,当知道罗猎杀死的人是布兰科的亲弟弟的时候,都着实紧张了好一会。”

赵大新犹豫了下,然后吐出口气,道:“彪哥,罗猎的飞刀已经练成了,是不是该让他回来了?他用飞刀杀了人,恐怕这辈子飞刀对他来说也只能用来杀人而无法登台表演了。”

董彪站起身来,去到了壁炉边,往里面添了些焦炭,并道:“我跟滨哥提过,布兰科可不是个善茬,就凭比尔布朗那两把刷子,是干不过布兰科的,只有把罗猎接回堂口,才能保护得了他,当然,这段时间你也得跟着回来,等摆平了布兰科,你在去做你想做的事。”

赵大新道:“那滨哥怎么说?”

董彪耸了下肩,颇有些无奈道:“滨哥没说话。”

赵大新皱起了眉头,道:“那滨哥是什么意思呢?我听比尔警长说,那布兰科是很厉害的一个人物,彪哥你刚才也说了,比尔警长干不过布兰科,这个时候,还把罗猎放在外面,那不是很危险么?”

董彪点了点头,回到了座位上,应道:“我猜,那个比尔布朗肯定会拿罗猎和你来当诱饵,从而引那布兰科现身。布兰科这老东西,若是他藏起来的话,是没有人能找得到他的。我揣测滨哥的想法,若是将罗猎接回堂口,那么就等于告诉布兰科,罗猎是我安良堂的人。布兰科在暗,安良堂在明,吃亏的一定是安良堂。或许暂时能保住罗猎,但也无法除掉布兰科。”董彪叹了口气,又呲哼了一声,接道:“不除掉布兰科一伙,罗猎就谈不上真正的安全。”

壁炉添了焦炭,董彪又打开了风门,此时,壁炉中新添的焦炭已经熊熊燃烧,屋内的温度上升了不少,赵大新起身脱去了外套,道:“彪哥这么一解释,我算是明白了。不过,彪哥猜测的比尔警长的做法却猜错了。”

董彪惊疑道:“哦?那他的想法是什么?”

赵大新道:“他要将我和罗猎暂时扔监狱中去。”

董彪陡然一怔,半天没说话。

“这倒是个好主意啊!”董彪琢磨了好久,终于想明白了比尔布朗的用意,道:“监狱这种鬼地方虽然乌七八糟,但防范甚严,即便布兰科的人混进监狱,也很难找到下手的机会。布兰科势必会将矛头转向比尔布朗,如此一来,就等于回到了比尔布朗的原计划上来了。”

赵大新惊道:“那彪哥的意思是让我们接受比尔警长的建议喽?”

董彪笑开了,道:“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我只是赞赏比尔布朗的主意,可没说会同意他的做法,滨哥认定的接班人,却被一个布兰科吓得躲进了监狱,这种事,滨哥怎么能答应呢?我阿彪这一关就过不去!”

赵大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已经答应了比尔警长明天晚上给他最终的答复。”

董彪看了眼房间里的挂钟,笑道:“严格的说,应该是今天晚上喽,现在都已经过了十二点钟了,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大新,遇到事情不能着急,你一定要记住,你身后有安良堂,有我阿彪,还有滨哥。先回去吧,踏踏实实睡个好觉,等醒来的时候,说不准滨哥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呢!”

赵大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问道:“彪哥,冒昧一问,滨哥是不是去阻拦布兰科了?”

董彪大笑道:“你想什么呢?我都说了,布兰科若是不想现身的话,没有人能找得到他,滨哥也一样。再说,要真是动手开干的话,那也用该是我阿彪冲在最前面,对么?好了,滨哥的要做的事情,不是咱们兄弟能想到的,听彪哥的,回去睡觉,安安心心等着滨哥的安排。”

赵大新显然还有话想说,但看到董彪已经做出了请的姿势,也只能将满肚子的话闷在了心中。

次日一早,在酒店餐厅吃自助早餐时,罗猎端着盛满了食物的盘子坐到了赵大新身边,吃了两口东西,忍不住说道:“大师兄,你想好了吗?答应还是不答应比尔警长呢?”

赵大新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下嘴巴,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没想好,可是,我并不想进监狱。”

赵大新道:“可比尔警长说,这种情况下,或许监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罗猎往口中扒拉了几口,边嚼边点头,道:“我知道,可那样一来多丢人啊?我宁愿被布兰科一枪崩了脑袋,也不愿躲到那种地方去。”

“不愿意去那咱们就不去。”赵大新心忖,反正彪哥也不同意,那就随了罗猎的愿好了。“没事的,小七,大师兄再想别的办法,一定能保护了你的安全。”

罗猎摇了摇头,道:“大师兄,我觉得你应该带着大师嫂他们早一点离开金山,趁着布兰科还没到,还不知道他弟弟死在了咱们的手上,我留下来,配合比尔警长,跟布兰科过过招,输了,自当是一命抵一命,要万一赢了,我再去找你们。”

赵大新瞪起了眼来,道:“说什么呢?你是要陷大师兄于不仁不义中么?”

罗猎瞅了下赵大新,微微摇了下头,道:“大师兄,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大师嫂怀着孩子,二师兄五师兄还有六师兄,他们又不懂武功,保护不了大师嫂的。”

赵大新道:“马戏团还有今晚一场演出,演出完这一场,小安德森先生便会带着马戏团赶往下一站,我已经跟小安德森先生说了,让你几位师兄师姐跟着马戏团去下一站,我留下来陪你。”

“可是……”罗猎的眼神中既有不情愿又有温暖和感动。

赵大新装出生气的样子来,喝道:“没什么可是!师父不在,任何事情都得听大师兄的。”

罗猎咽回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吃起了早餐。

曹滨是前一日看到了金山邮报才知道了罗猎杀了劫匪的消息,海伦在她的报道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整个过程,曹滨看了,不禁欣慰。他没有看错人,罗猎在整个过程中表现的还算是有勇有谋,时机不对时肯退让,吃了一拳后时机突现而果断出手,表现出了过人的机警和杀伐果敢的个性,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

安良堂和那帮劫匪有默契,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有了金山邮报的这篇报道,足以证明是劫匪先坏了规矩,主动招惹了他安良堂的人,因而,罗猎杀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并活捉了两个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曹滨有足够的把握轻松摆平此事。

可是,随后从警察局那边得到的内幕消息却说罗猎杀死的那名劫匪叫伊赛,是纽维尔镇警长布兰科的亲弟弟,曹滨当时着实慌乱了一阵子。

第二天一大早,曹滨跟董彪简单交代了几句,说他要出去一趟,为布兰科的到来提前做些准备。曹滨独自一人开着车出去了一天一夜,直至当日上午快十点钟的时候方才回到了堂口。

董彪随即迎了上来,先为曹滨拉开了车门,同时汇报道:“滨哥,昨天夜里,大新来过了。”

曹滨显得很疲倦,伸手身后指了指,吩咐道:“等会再说,先把后面的箱子拎上楼去。”待下了车,曹滨伸了个懒腰,又吩咐道:“让周嫂给我烧点洗澡水,唉,开了一整夜的车,可是把我给累的不行。”

董彪拎起了车子后厢放着的一个条形皮箱,掂量了下,问道:“滨哥,里面是什么玩意?”曹滨已然向楼内走去,边走边应道:“等上了楼,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董彪跟着曹滨踏上了楼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周嫂,给滨哥准备热水,滨哥累了。”

楼上随即传来了一声妇女的应声。

曹滨上了楼,进了卧房,只一会便换了身睡衣出来,而这时,周嫂的泡澡热水也准备妥当了。曹滨临去洗澡间之前,对董彪道:“怎么不打开看看?”

董彪陪笑道:“滨哥的东西,待会还是当着滨哥的面打开。”

曹滨拍了下董彪的肩,然后去了洗澡间,关门的那一瞬间,曹滨甩出了一句话:“那是给你的!”

董彪听了,不再拘谨,随即打开了条形皮箱,只瞄了一眼,便怔住了,随即,双手开始颤抖起来。条形皮箱中,是一杆崭新的毛瑟98步枪,还配备了专门的瞄准镜。董彪好枪,三年前,德国毛瑟公司设计生产的这款最新式步枪流传到了美国市场,董彪看到了,从此便惦记上,只是,这款步枪的售价十分昂贵,仅一支裸枪,不配备子弹和瞄准镜,就要卖到将近两千美元。董彪虽说对它可谓是梦寐以求,但如此昂贵,却也只能望而止步。

当他看到了皮箱中的这杆步枪,还听到滨哥说这枪本就是送给自己的,那董彪怎能不激动?

董彪咽了口唾沫,连做了数次深呼吸,这才伸手捧出了那杆步枪。皮箱的一角还有个纸盒,董彪随手捏了一把,便知道了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子弹。端起枪来的董彪像个孩子一般,站姿,跪姿,卧姿,各种持枪姿势尝试了十数遍却乐此不疲。直到曹滨泡完了澡,叼着根雪茄走出了洗澡间。

“滨哥,这枪真是给我的?”董彪只是抬头看了曹滨一眼,便继续摆弄他的毛瑟98步枪。

曹滨坐到了沙发上,敲了敲茶几,不满道:“烟灰缸!阿彪!先把枪放下不行吗?说是给你的,还能没有让你玩个痛快的时候?”

董彪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为曹滨拿来了烟灰缸,却始终不肯将枪放下。

周嫂适时送上了两盏茶来,曹滨端起茶盏,吹开上面的浮叶,饮啜了一小口,待周嫂退下,曹滨道:“罗猎杀了布兰科的亲兄弟,咱们跟他的这道梁子算是揭不过去了。我跟布兰科切磋过,近战用手枪,我没有赢他的把握,想干掉他,只能依靠你手中的这杆长枪。”

董彪摩挲着手中长枪,应道:“我知道,看见这杆枪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说起来,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要对布兰科说一声谢谢呢!”

曹滨抽了口雪茄,喷着烟道:“咱们兄弟俩眼看着就四十岁了,身边没个能接班的总是心慌,你看人家老顾,过得多自在啊!”

董彪笑道:“赵大明这小子,那确实没的说,大事小事,交到他手上,保准是一个放心。”

曹滨叹道:“我虽然有你董大彪,大事小事交到你手上比起老顾来会更放心,可是,你只比我小了一岁,咱们终究会老的走不动,但安良堂还年轻,还要继续向前走。所以,罗猎决不能出问题。”

董彪点头应道:“对了,滨哥,昨天夜间,都快到十二点了,大新来找你,你不在,我跟他聊了会。”

曹滨再呷了口茶,道:“大新是真的可惜了,一手飞刀绝技,却只能在舞台上表演,真让他杀个人,那飞刀能偏得没了谱。遇到这种事,他有所慌乱也是正常,嗯,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捡有用的学给我听听。”

董彪端着枪瞄着窗外,似笑非笑,道:“我就记得了一句,说罗猎的飞刀功夫已经不在他之下了。”

曹滨笑道:“那还用说?能一刀毙了伊赛的命,那刀上的功夫自然不在他赵大新之下,你以为那伊赛就是吃干饭的么?”

“哦,对了,大新还说了一件事,比尔布朗想让大新和罗猎躲进监狱去……”董彪依旧端着枪,透过窗户瞄来瞄去。

话没说完,便被曹滨打断:“他想的倒美!想拿罗猎做诱饵,引布兰科去监狱刺杀罗猎?布兰科没那么傻,老布朗也没那么聪明,他以为布兰科一定会先杀了罗猎再去找他,所以,他便会有大把的机会围堵住布兰科。要真是那样,老布朗可能是第一个丧命的人。”

窗外树梢上飞起一只鸟儿,董彪急忙瞄准了,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动,口中发出‘啪’的一声,然后调转过枪口,吹了口气,得意一笑后,才应道:“我让大新回绝了,不过,我倒是没想那么深,我只是觉得咱们安良堂的接班人被比尔布朗那个老家伙莫名其妙地扔进监狱里说不过去。”

曹滨轻叹一声,微微颔首,道:“你做得对,阿彪,你亲自跑一趟吧,把大新还有罗猎,请到我书房来吧。”

罗猎吃过了早餐便一直呆在房间中,闷得慌时,便摸出飞刀来练习各种出刀的姿势,房间的空间虽然有限,但罗猎的身形却十分灵巧,飞过来,跳过去,闹腾地挺欢,但却没破坏了房间的任何设施。房间中通了暖气,温度原本不低,在这么一活动,很自然地出了一身汗。

酒店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房价那么贵,罗猎当然不肯浪费,于是便脱了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便在这时,赵大新在门外叫道:“小七,干嘛呢?我是大师兄,开门了!”

罗猎回道:“大师兄,我在洗澡呢,稍等片刻哈。”

赵大新道:“那什么,等你洗完,来我房间吧。”

洗完了澡,罗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来到对面赵大新的房间,敲响了房门。“没上锁,进来吧。”赵大新在房间中应道。

罗猎推门而入,却突然怔住。

房间中不止赵大新一人,其旁边,还坐着一男人,看上去似曾相识。

“你是……彪哥?”罗猎迟疑地认出了那个男人。

董彪点了点头,回道:“四年不见,你一眼就能认出来我,不容易啊!”

罗猎手腕一抖,一柄飞刀已然从袖口中滑落至掌心。“彪哥不会是来抓我回去的吧?瞎子,哦不,安翟已经回国了,他答应你的事,对不起,我来担着。”

董彪大笑,道:“抓你回去?干嘛要抓?这四年来,你不是一直在我安良堂中吗?”

罗猎惊疑地看了眼赵大新。

赵大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道:“小七,过来坐吧,这件事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罗猎深吸了口气,暗忖,大师兄断然不会害他,假若阿彪对自己有敌意的话,大师兄一定会挡在自己的身前,但见大师兄的表情虽然凝重,却并无紧张感,因而,基本可以断定,阿彪前来的目的,肯定不会是跟自己过不去。

“好吧,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罗猎走进房间,坐到了董彪的对面。

董彪从怀中掏出了安良堂的标志牌,放到了罗猎的面前,笑道:“这玩意,你应该看见过吧。”

罗猎点了点头。他不单看到过,而且,还看到过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去纽约的火车上,师父老鬼将它贴在了车厢的门上。第二次仍是在火车上,当劫匪逼迫火车停下来的时候,大师兄将它放在了餐桌上。

“这块牌子便代表了安良堂,你师父老鬼,你大师兄赵大新,都是我安良堂的弟兄,你拜了鬼叔为师,自然也是我安良堂的弟兄,鬼叔是安良堂开山辈分,和滨哥同辈,你我,还有你大师兄,理应列在大字辈。”董彪笑眯眯揭开了答案,若无其事地摸出了一盒万宝路,抽出了一支,叼在了嘴上,当拿出火柴准备点烟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叫我彪哥也没错,虽然,我大了你二十岁。”

罗猎当场呆住。

赵大新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这八个字便是我安良堂的训诫,小七,安良堂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在纽约的时候,将你和安翟从那铎手中救出来的是安良堂,将师父从那帮恶人手中救出来的还是安良堂,当然,自家人救自家人也没什么好吹嘘的,但大师兄想告诉你的,身为安良堂兄弟并不丢人。相反,无数在美华人都会以能加入安良堂而引以自豪!”

罗猎嗫啜向董彪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会要求安翟答应以命换命的条件才肯医治我呢?”

董彪点了烟,深抽了一口,吞到了肺里,然后再从两只鼻孔中喷出来,呵呵一笑后,道:“那个小胖子挺招人嫌的,但没想到,对你倒是真够义气。”

十三岁时懂得不多,尚无法真正分辨世态炎凉,只道是谁对自己好一点,谁就是好人,谁要是逼迫自己干些不愿意干的事情,那就是坏人。在生病期间,跟席琳娜聊天说话,罗猎已经知道曹滨董彪他们的组织叫安良堂,当时,罗猎只认为这安良堂三个字便代表了霸道邪恶。

但在纽约的四年多时间中,且不说纽约安良堂救了自己和安翟,也不说之后又救了师父老鬼,单说罗猎听到的那些华人对安良堂的啧啧称赞,也足以让罗猎对自己当初的判断产生怀疑,甚至是否定。

“好吧,我承认安良堂是个讲正义守规矩的堂口,既然师父和大师兄也是安良堂的人,那我也没啥好说的,但是,我现在有些麻烦,暂时还不想连累到你们,假如你们对我有什么要求的话,能不能等过段时间再说?”虽然对安良堂的认知有了改变,但罗猎却接受不了被欺骗隐瞒了整整四年之多的现实,只是,欺骗隐瞒他的不单是曹滨和董彪,还有自己最尊敬的师父和大师兄,罗猎心中多有不满,却又不便发泄,只能找借口婉拒了董彪。

说完,罗猎站起身来,就要回去。

董彪在身后喝道:“等一下!”

赵大新同时拦住了罗猎,道:“小七,先别着急走,等彪哥把话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罗猎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董彪捏着香烟抽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中,再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却没点燃,只是放在了鼻子下嗅了两下。“布兰科绝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再加上一个比尔警长也是白搭,即便你接受了比尔警长的建议躲进了监狱中,布兰科也一样能要了你的命。能干掉布兰科,彻底解决这场麻烦的,只有滨哥。”

罗猎冷冷道:“何以见得?”

董彪把玩着手中香烟,道:“我先给你讲个故事,是关于滨哥和布兰科的。”

董彪将曹滨和布兰科放在了一起,登时挑出了罗猎潜意识中的一个怀疑。在火车上遭遇劫匪的时候,大师兄赵大新将安良堂的标志牌放在了餐桌上,这使得罗猎不由想起了四年前去往纽约时的那一次,师父老鬼也是将同样的一块标志牌贴在了车厢厢门上,从而使得劫匪主动放弃了他们这个车厢。莫非安良堂跟劫匪之间有什么勾当么?罗猎当时确实产生了这样的疑问,只是当时突发变故,容不得他多想,事后,又因杀了人而产生了心理阴影,才将这个疑问给忘记了。

“哦?那我倒是想好好听听。”罗猎微微向前倾了身子。

董彪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香烟放在了一旁,开口说道:“十年前,安良堂尚未成立,但那时候,滨哥已经成了华人劳工中公认的大哥。那年夏天,一个该死的洋人到唐人街来找人去帮他打扫家里的卫生,开出的条件比较诱人,咱们好多女同胞都争着想得到这个工作机会,后来,那洋人看中了一位大嫂。说是大嫂,其实也就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身边还牵着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女孩。大伙看她也不容易,于是也就不争了,可谁能想到,相让的并不是一个好工作,而是一个厄运。

那洋人在家中糟蹋了那位大嫂,还摔死了那名三岁不到的小女孩,洋人警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笨蛋,居然能让那洋人给跑掉了。滨哥受不了这份气,逼着警察局发出了赏金猎人的布告,滨哥接下了这趟活,对那洋人开始了千里追缉。那洋人最终误打误撞逃进了一个叫纽维尔的小镇,这个小镇有着一位非常彪悍的警长,对,他就是布兰科。

布兰科统治着纽维尔小镇以及周边百余公里的地盘,在那边,布兰科就是法律,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那洋人逃到了纽维尔之后,给了布兰科一大笔钱,只求能活下来。布兰科答应了他。

滨哥单人单枪追到了纽维尔,面对的却是布兰科以及他手下的二十多名穷凶极恶的牛仔。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滨哥也从未对任何人再提及此事,对我阿彪也从不多说一句,但所有人都知道,滨哥是提着那洋人的头回到的金山。”

“那是布兰科唯一一次打破了自己定下来的规矩,这之前以及这之后,从没有第二个人能在纽维尔小镇忤逆布兰科的意愿并且全身而退。五年前,从金山到纽约的铁路建成通车了,但之后不久便闹起了劫匪案。就在你来金山的前半年,滨哥去纽约和顾先生会面,回来的火车上遇到了这帮劫匪。劫匪便是布兰科手下的那帮牛仔,见到了滨哥,只能是以礼相待。滨哥也没说话,只是摆出了安良堂的标志牌。劫匪心领神会,从此与我安良堂井水不犯河水。”

董彪的这番话打消了罗猎的疑问,同时,曹滨的传奇故事也深深地吸引了罗猎。“那滨哥为什么不举报布兰科呢?比尔警长说,抓捕布兰科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证据,假若滨哥能出来作证,岂不是可以早一些消灭了这个祸害了么?”罗猎问出这番话的时候,便隐隐感觉自己稍有些幼稚了,不自觉地将目光从董彪的面庞上转移开来。

董彪终于没能忍住烟瘾,再次拿出了火柴,点燃了香烟。“这就是江湖,各赚各的钱,各发各的财,安良堂看不上布兰科,最多也就是不跟他们再有来往,绝不会举报他们。你可能会说,安良堂的训诫不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么?”董彪抽了口烟,停了下来,看了眼罗猎。

罗猎点了下头,叹道:“是啊,布兰科他们为非作歹,安良堂理应出手教训他们才对啊!”

董彪微微一笑,道:“安良堂只为华人劳工讲那训诫。坐火车的,全是洋人,劫匪抢的,也都是洋人,我安良堂又何必招惹是非?”

罗猎轻叹一声,道:“我懂了。”

董彪讲得口感舌燥,不由敲了下桌面,冲着赵大新道:“我说,这故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必要这么着迷吗?就不知道借这个空给彪哥倒点水喝么?”

赵大新不好意思站起身去倒水,迈腿之时,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刚才给你倒水,你非不要……”

董彪手指赵大新笑骂道:“你这人,忒不讲理了吧?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彪哥不口喝,当然不要喝水,但说了那么多,彪哥现在口渴了,有错吗?”

赵大新倒了水,端给了董彪,赔笑道:“没错,当然没错,彪哥哪能错哩。”

喝上了水,董彪也就懒得再跟赵大新摽嘴,转而再对罗猎道:“或许你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滨哥四年前将你从海关警署中赎回来的时候就有了想将你培养成金山安良堂接班人的打算,又为何不明说而设了个局让鬼叔将你带去纽约呢?”未等罗猎有所反应,董彪却紧接着做出了解释:“滨哥在看到你身上的各种优秀素质的同时,也看到了你身上的不足,你很聪明,很有主见,遇到困难或是危险的时候能保持镇定,但同时你身上也隐隐地透露着少爷的心态。假如那时候不把你送出去,而是留在安良堂,当你知道滨哥是把你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时候,只怕那少爷性格会耽误了你的前程。即便是块玉,不打不磨也难以成器,刚好鬼叔路过金山,滨哥便拜托了鬼叔,代他来打磨你这块璞玉。”

说到这儿,董彪盯住了罗猎,其眼神中的含义很是明了,便是再问罗猎还有什么问题或是困惑。

罗猎深吸了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对房间中的三个男人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谢谢彪哥跟我说了这么多。”罗猎终于开了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他既然是安良堂的人,那我也没啥好说的,跟着师父就是了!”

董彪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并道:“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见滨哥吧。眼下别的事都可放一放,但布兰科的事情,却不敢有半点耽搁。”

——

布兰科的行动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赶到了金山。很是自然,当他踏入金山的主街道之时,便知晓了这个城市出了一位一杀两活捉火车劫匪的大英雄。

“鲍勃,你怎么看?”威亨酒店六层的一个套房中,一身绅士装扮的布兰科手中拿着金山邮报向同样是绅士装扮的鲍勃问道。

鲍勃道:“一个马戏团的小丑怎么能杀的了伊赛?布兰科,我以为这是布朗哪个老家伙在推卸责任。”

布兰科轻叹道:“我不知道火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金山邮报从来没有刊登过虚假新闻。”

鲍勃掏出了雪茄,叼在嘴上,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火柴,却被布兰科抢去了雪茄。“鲍勃,我说过,不要当着我的面抽这玩意。”鲍勃耸了下肩,只好顺从布兰科,拿起了他面前的万宝路香烟。

“布兰科,你的意思是放过老布朗,只找那马戏团的小丑报仇,是么?”点上了香烟,鲍勃似乎对万宝路的口感不甚满意,将香烟捏在手中看了几眼,还微微地摇了下头。

布兰科道:“不,即便这报刊上说的全是真的,也要先干掉比尔布朗,伊赛的死,他脱不了干系,一定是他领着警察和你们发生了枪战,使得伊赛分了神,才被那个耍杂耍的诺力趁机偷袭了。”

鲍勃再抽了口烟,却感觉更加不好,干脆掐灭了。“你是怕打草惊蛇吗?布兰科,既然杀死伊赛的人是那个马戏团的小丑,那么我想,咱们首先要干掉那个小丑,然后再去找老布朗算账。”

布兰科摇头道:“不,鲍勃,我知道,你和伊赛情同手足,感情比我这个亲哥哥还要深,但我们必须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鲍勃,马戏团的演出已经结束了,他们就要离开金山了,我们不妨先观察一下,看看比尔布朗先生为咱们准备了怎样的礼物。”

鲍勃拿回了被布兰科丢在一旁的雪茄,却没敢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嗅着雪茄的香味:“布兰科,这就是你要住到威亨酒店来的原因么?明知道比尔布朗可能在这儿为你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但你却视而不见,我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

布兰科大笑道:“不,鲍勃,你错了,比尔布朗设下的陷阱是用来招待前来刺杀那个杂耍诺力的布兰科,而不是前来下榻威亨酒店的绅士布兰科。这就叫做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聪明的中国人将这种情况描述为灯下黑。鲍勃,我敢保证,那比尔布朗根本想不到我们那么快就来到了金山。”

鲍勃叹道:“布兰科,做为猎人,没有哪只猎物能逃脱掉你的枪口,做为野兽,你却可以将任何猎人撕成碎片。万幸,鲍勃是你的朋友,而不是你的敌人。”

布兰科开怀大笑,道:“鲍勃,你的话让我非常开心,我想,我似乎可以忍受雪茄的臭味了。”

(本章完)

990.第985章 布兰科的报复

第985章 布兰科的报复

鲍勃大喜,连忙点燃了雪茄。

布兰科又道:“鲍勃,你刚才去查看了马戏团,确定他们中间没有华人?”

鲍勃惬意地抽着雪茄,回道:“不,布兰科,我是说没看到他们中有报纸上的那个小丑。”

布兰科摇头道:“他不是小丑,是一个耍飞刀的杂耍。”布兰科说着,忽地怔住了,呢喃道:“比尔布朗先生会把这个小杂耍藏在哪里呢?”

鲍勃道:“不管藏在了哪里,一定不会离开金山。老布朗必然会搜肠刮肚地说出他能掌握的所有恐吓词汇,并告诉那个杂耍孩子,只要立刻金山便是必死无疑。”

布兰科应道:“是的,比尔布朗先生是不会轻易放弃掉这块极佳诱饵的。但是,我还是在想,亲爱的比尔布朗先生会把这块馋人的诱饵藏到了哪里去了呢?他为什么不让我看到它呢?”

鲍勃道:“或许,老布朗想吊足了你的胃口,让你产生着急心态并失去理智,这样的话,他的机会就将大大增加。”

布兰科长吁了口气,摇头道:“不,他是没有机会的。亲爱的比尔布朗先生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布兰科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恳请你,鲍勃,抽完这根雪茄,就立刻去把比尔布朗先生的行踪摸清楚,布兰科在报仇之前,很想跟这位老朋友单独见个面。”

鲍勃切着牙笑开了:“布兰科,你很睿智,是的,干掉了老布朗,那个杂耍小子也就失去了保护,自然要从藏身点中暴露出来。”鲍勃说完,摁灭了雪茄,穿上外套,戴上墨镜,向门外走去。拉开房门的时候,又站住了脚,转身道:“布兰科,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顺便让侍者给你送上来。”

布兰科耸了下肩,道:“随便吧,怎样都可以……不过,听说威亨酒店的牛排相当不错。”

鲍勃打了个响指,道:“喝点什么呢?红酒,还是白兰地?”但见布兰科摊开了双手,鲍勃笑道:“我建议你喝点红酒好了。对了,布兰科,如果晚上九点钟我还没有回来,希望你能帮我也把仇给报了。”

比尔布朗再次找到赵大新和罗猎,却没想到,自己的建议居然被拒绝了。

“再次感谢比尔警长的关心,我想,我们是环球大马戏团的员工,必须服从马戏团的安排,明天下午,我们就将跟随马戏团离开金山,前往下一站去演出。”酒店大堂中,赵大新很是客气地拒绝了比尔布朗。

“哦,我的上帝,年轻人,这真的是你最终的决定吗?”比尔布朗吃惊道:“离开了我的保护,布兰科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你们,而你们,在面对布兰科的时候,将会毫无反抗能力。我的孩子,不要迷恋你们手中的飞刀,当它遇见了布兰科的手枪的时候,你们的飞刀不过就是一个儿童玩具。”

一旁罗猎笑道:“可是,伊赛却死在了这儿童玩具下。”

比尔布朗夸张地用指关节敲着自己的一侧额头,苦笑道:“伊赛怎么能够跟布兰科相提并论呢?再说,你能够杀死伊赛,不过是沾了伊赛轻敌的便宜。”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或许,那布兰科也会轻敌呢!”

比尔布朗被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大新道:“对不起,比尔警长,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另外,马戏团总经理小安德森先生答应为我们配备保镖。我想,有了保镖的枪,再加上我们手上的飞刀,布兰科得逞的难度一定是非常大,而失败甚至就此丢了性命的可能性却不小。不管怎么说,都比被扔进监狱要好许多。”

比尔布朗只有冷笑,保镖若是能阻挡了布兰科,那布兰科就不叫布兰科了,还有那可怜的飞刀,不知道布兰科的子弹能不能将它们击成两截。“好吧,既然你们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祝你们好运!”比尔布朗站起身,没有跟赵大新还是罗猎握下手又或是拥抱下,便离开了酒店大堂。

第二天下午,赵大新领着彭家班的成员,包括罗猎,跟随马戏团一起,登上了前往洛杉矶的火车,车站站台的一个隐蔽处,身着便装的比尔布朗领着一名手下亲眼看着罗猎登上火车,直到火车驶出了车站。

“这是一对蠢猪!一对中国蠢猪!等他们到了洛杉矶,最多三天,洛杉矶的各大报刊将刊登出他们被杀身亡的消息!”比尔布朗与其说是对赵大新和罗猎的决定无比遗憾,更不如说因为失去了这一对诱饵而无比痛惜。

那手下很不知趣地问了一句:“警长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比尔布朗耸肩摇头,颇为无奈道:“布兰科先生是一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等他到了金山,得知了事件真相,他有可能追到洛杉矶去,也有可能留下来先把我干掉,谁知道呢?恐怕连上帝也琢磨不透他。”

“可是,你刚才说他们两个到了洛杉矶最多三天就……”那手下说着,看到比尔布朗的脸色越发阴沉,不由停了下来。

“那只是愿望!杜马斯先生!”比尔布朗终于压制不住,咆哮起来:“鬼知道布兰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是那两头该死的中国蠢猪杀死了布兰科的弟弟,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这是什么狗屁法律,为什么不能允许我强制性将他们留在金山呢?”

比尔布朗的咆哮引来了路人的关注,一对送别了亲人正准备回家的老夫妇禁不住停住了脚步多看了比尔布朗一眼,这使得比尔布朗更为光火,拔出手枪,挥舞着,并吼道:“看什么看?警察办案!再多看一眼就把你们抓起来!”

那对老夫妇赶紧收回了目光,摇着头离开了。

发泄了一通,比尔布朗的怒火消退了一些,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位置,他拍了下已是手足无措的杜马斯的肩,苦笑道:“汤姆,让你见笑了,但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压力。”

汤姆杜马斯点头应道:“是的,警长先生,我知道,布兰科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家伙。”

比尔布朗长叹一声,情绪极为低落,声音尽显疲惫,“唉……我们回去吧,汤姆,你还年轻,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你的薪水来养活,我希望你从明天开始就休假,不,最好从现在开始,汤姆,你跟了我五年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布兰科的枪口下。”

汤姆杜马斯哽咽道:“不,比尔,不,我不能在这时候丢下你,布兰科他虽然比想象中还要残忍狡猾难以对付,但我想,他毕竟只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缺陷,比尔,我们还有时间,让我们冷静下来,一定能找到布兰科的弱点。”

比尔布朗没有再搭话,只是将手搭在了汤姆杜马斯的肩上,无力地摇了摇头,便往车站外走来。

路边忽然响起了一声呼哨,那呼哨似乎冲向了别尔布朗,使得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一个身穿黑色大衣,头戴黑色礼帽,生就了一张东方男人面孔的中年男人微笑着冲别尔布朗点了点头:“老布朗先生,我想,此刻你的心情一定很糟糕,有没有兴趣请我喝杯咖啡,听我说些能让你重新兴奋起来的话语呢?”

“彪哥?”比尔布朗先是用中国话叫了一声,随即又改回了英文:“不,你错了,年轻人,老布朗的心情一直很不错,至于请你喝杯咖啡,呵呵,还是改天再说吧。”

董彪似笑非笑,从衣兜中掏出烟来,弹出一支,叼在了嘴上,在划着火柴的同时,嘟囔了一句:“布兰科可是个恶魔!”

比尔布朗猛然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布兰科这个人?”

董彪点着了烟,美滋滋抽了一大口,颇为惬意地吐出了几个眼圈来,“在金山,还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安良堂,老布朗,你就别硬撑了,布兰科可不像我这样有耐心。”

比尔布朗盯着董彪看了几秒钟,然后长吁口气,道:“好吧,我愿意为你支付十美分来购买一杯咖啡。”

出了火车站便有一家咖啡馆,三人在街道旁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比尔布朗点了三杯咖啡,待侍者将咖啡送至三人面前时,比尔布朗才开口道:“董,咖啡端上来了,你想说些什么,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董彪往咖啡中一连扔进去了三块方糖,边搅拌边漫不经心道:“布兰科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够侥幸逃脱,老布朗,你也不会例外。当然,如果你选择跟我们合作的话,结果可能会发生改变,金山将成为布兰科人生的最后一站。”

比尔布朗锁紧了眉头,问道:“安良堂一直以来只会跟洋人们做生意,但从不卷入洋人的矛盾中来,我想知道,这一次,你们为什么会破例?”

董彪试了下咖啡的甜度,似乎还不满意,又捻起了一块方糖丢了进去,同时道:“不,老布朗先生,安良堂并没有破例。布兰科不光威胁到了你,还威胁到了我的两个同胞,因此,安良堂有理由挺身而出。”

比尔布朗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没有接受我的建议,原来,他们是找到了安良堂做靠山。好吧,董,我非常乐意听一听你们的计划。”

董彪用小勺舀起了一勺咖啡,放在唇边试了下,感觉满意了,这才端起咖啡饮啜了一口。“很简单,你来做诱饵,猎人的活,我安良堂承担了,干掉了布兰科,功劳全归你。”

安良堂的实力毋庸置疑,比尔布朗对十年前安良堂堂主曹滨独闯纽维尔的传奇仍旧是记忆犹新,若是在这个世界中找出十名可以干掉布兰科的人出来,那么,比尔布朗首推的必然是曹滨。但是,如此一来,他比尔布朗的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即便安良堂能够守住诺言,不将秘密外传,那警察局内部也不可能封住了众人的嘴巴。

“你的建议很不错,董,我非常欣赏,但我想,如果你能将那两名中国人拿出来做诱饵,你我联手狙杀布兰科的话,会更有把握。”比尔布朗说着,借助端杯子喝咖啡的动作,偷偷观察着董彪的反应。

董彪笑道:“老布朗,如果你怕了,请直说。面对布兰科,怕了并不丢人,但是,一个从警三十年的老警长,说出如此外行的话来,却让人不得不感到遗憾。”

比尔布朗放下了咖啡,疑道:“外行?董,你为什么会说我是外行?我很想听听你的解释。”

董彪叹道:“我那两位同胞,生平根本没有摸过枪,以他们做诱饵,无异于羊入虎口,根本没有反击的可能。但你老布朗不一样,你有反击的能力,布兰科不可能一口吃掉你,这样才能给我安良堂创造出好的机会。”

比尔布朗点头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几乎被你说服了,好吧,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不会太久,布兰科最快也要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才能赶到金山来,我想,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我们商讨好细致方案了。”

董彪知道比尔布朗在犹豫什么,但他同样清楚,对比尔布朗来说,相对于生命,荣誉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比尔布朗虽然没有畅快答应了董彪,但他最后的表态,已经说明了他最真实的想法。喝完了杯中咖啡,董彪起身跟比尔布朗握手告辞。

比尔布朗右手握住了董彪的手,左臂却揽在了董彪的肩上,并应道:“请转告曹先生,我对他,对安良堂,一向很尊重,将来,如果我还有将来,一定会更加尊重。”

董彪点了点头,竖起大衣衣领,转身离去。

走了还不到一百步,董彪正犹豫该不该叫辆出租车回去,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咖啡馆的方向传来了数声枪响。

董彪不禁一怔,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怀中,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掉头向咖啡馆奔来。

距离咖啡馆还有些距离,但董彪已然看清,老布朗和他的那个叫汤姆的手下,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布兰科已经来了?这么快?”董彪急急止住了脚步,街上人们受到枪声惊吓,四下逃窜,并没有人上前为老布朗和汤姆进行施救。董彪摇了摇头,他知道,即便一秒钟也不耽搁便将老布朗和汤姆送进手术室,也绝不可能挽救了他们的性命,布兰科杀人,绝对不会留下活口。

董彪轻叹一声,只得转身离去。

急冲冲赶回到堂口,董彪立刻冲进了曹滨的书房。

“滨哥,不好了……”

曹滨正在练字,头也不抬回道:“再不好,也不能忘了规矩,出去,敲了门再进来。”

董彪愣了下,却不得不按照曹滨的命令出去了,敲了门,得到了曹滨的许可,重新进到房中。

“滨哥,老布朗死了,跟他的一名手下,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咖啡馆中被枪杀了,我想,一定是布兰科干的,他比我们预料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天。”

曹滨不动声色,坚持将最后一竖写完了,这才放下了笔来,再看曹滨写出的那个中字,工整饱满,似乎根本没受到丝毫影响。

“罗猎上车了?”曹滨坐回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示意董彪不必站着。

董彪点头,同时叹出口气,应道:“上车了,我亲眼看着他上车的。”

“比尔被枪杀之前,你跟他聊过没有?”曹滨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包万宝路,丢给了董彪,又为自己取了根雪茄,叼在了嘴上。

董彪急忙拿出火柴,给曹滨先点上了,然后想就着火自己也点上一支香烟,可是,手指却有些僵硬,没能那么利索地弹出烟来,只好将火柴丢进了烟灰缸,再取出烟来,重新划了根火柴点着了香烟。“我刚刚跟老布朗谈完,走出不到一百步,枪声就响了。”

曹滨点了下头,道:“这倒有点意思,虽然不怎么符合布兰科的方式,却也能说得过去,毕竟那布兰科是一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只是可惜了,咱们失去了比尔这个绝佳的诱饵,恐怕要干掉布兰科,还要多费一些周折。”

董彪道:“滨哥,我觉得布兰科在枪杀老布朗之前,应该看到我跟他在一块谈话了,对布兰科来说,安良堂已经不再是处在暗处了。”

曹滨笑道:“有金山邮报的那篇报道,布兰科一定会想到我安良堂,这一点倒是不足为虑,只是接下来我该用什么方式来招待布兰科呢?”

董彪闷着头连抽了几口烟,忽地抬起头来,道:“要不,我假扮成罗猎?我跟他个头上差不多,现在是冬天,体型上的差别好掩盖。”

曹滨大笑道:“除非将你放在床上盖上被,还要蒙住脸,阿彪,你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扮得了罗猎那样十八岁不到的小伙子呢?”

董彪道:“老布朗死了,布兰科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罗猎,滨哥,要么把罗猎接回堂口吧,这样才会安全些。”

曹滨放下了雪茄,舒展了一下四肢,微微一笑,道:“把罗猎接回堂口,安全倒是安全了,可布兰科不敢贸然攻击,便会不住偷袭,我今天伤一个兄弟,明天死一个弟兄,却连布兰科的身影都逮不着,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听我的,罗猎那边按原有计划进行,咱们调整一下策略好了。”

——

鲍勃尾追马戏团来到了车站,看到了比尔布朗的同时,也看到了报刊照片上的诺力。车站人太多,鲍勃实在不便动手,只能记下了诺力乘坐的这趟火车驶往的目的地是洛杉矶。之后,鲍勃一直远远地盯梢住了比尔布朗。

很显然,比尔布朗眼下仍处在毫无防范的状态中,这使得鲍勃不禁对布兰科又多了几分钦佩。布兰科放弃了跟兄弟们一起前往金山的最稳妥最安全的方案,而是带着他一人,乔装打扮成了商人模样,到了最近的一个火车站,在警察的眼皮子下登上了火车来到了金山。如此一来,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鲍勃看到比尔布朗跟一个男人见了面,还去了咖啡馆喝咖啡,鲍勃虽然不认识那个男人,却能分辨出那男人应该是个中国人。那中国男人说完话喝完了咖啡转身离去后,比尔布朗和他的手下依旧坐在远处像是讨论着什么,对四周环境却是一点戒备之心都没有。

鲍勃认为,这是上帝赐予他的机会。于是,便装做了路人向咖啡馆那边走去。

顺着街道漫不经心地靠近了比尔布朗的时候,鲍勃突然拔出枪来,砰砰砰便射出了左轮手枪中的六颗子弹,其中四颗招呼到了比尔布朗的身上,另两颗送给了他的那位手下。趁着众人惊慌之时,鲍勃从容地收起了手枪,还对着比尔布朗的尸身行了个牛仔礼,然后消失在了一旁的巷口中。

鲍勃很镇定,逃离现场的时候几乎没有跑,只是比平时走路的速度稍微快了一些。走出了几百米之后,鲍勃又抢劫了一位身材跟他差不多的市民,那市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能遇到此等好事,抢劫的匪徒抢走了他的外套和裤子,却将自己的外套和裤子留给了他。换上抢劫犯的外套和裤子的时候,那名被抢劫的市民摸了下衣兜,居然在里面发现了十元美元。这可是赚大便宜了,自己的一身衣服还不如劫匪的贵,又得到了十美元的意外之财,使得那名被抢劫的市民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报警。

鲍勃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了案发地点,此时,警察已经赶到。鲍勃装作看热闹的市民,清楚地看到,比尔布朗和他的手下,都被白色的床单蒙住了头脸。这说明,这俩人已经去见上帝了。

鲍勃在街上又溜达了一大圈,待到华灯初上之时,这才回到了威亨酒店。

“布兰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让我先说哪一个?”鲍勃见到布兰科的时候,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布兰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金山的夜景,淡淡回道:“先说好消息吧。”

鲍勃未经布兰科允许,便点上了雪茄:“比尔布朗已经被我干掉了,布兰科,很遗憾,我让你失去了跟老朋友见面聊天的机会。”

布兰科倏地一下转过身来,双眼中登时冒出了两团火,上前两步,不由分说便给了鲍勃一拳。鲍勃被打翻在地,嘴巴里的雪茄也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布兰科,你疯了吗?”

布兰科怒道:“干掉了比尔布朗,谁来告诉我那个耍杂耍的小杂种在哪里?鲍勃,你总是自以为是,先干掉比尔布朗是没错,但也要逼问一下那两个杂种在哪里!杀死伊赛的人不是比尔布朗,是那两个中国杂种!”

鲍勃捂着脸站了起来,找到了被打落在地的雪茄,重新叼在了嘴上:“布兰科,那两个杂种上了火车,去了洛杉矶,我亲眼看到的,他们确实跟环球大马戏团在一起。”

布兰科狞笑道:“洛杉矶?你真以为他们会去洛杉矶?再仔细看看这篇报道吧,我亲爱的鲍勃兄弟,那两个中国杂种很可能得到了安良堂曹滨的保护。”布兰科抓起桌面上的金山邮报,甩到了鲍勃的脸上,随即又发出一声重重地叹息,接道:“也不能全怪你,是你离开后我才发现这一点的。”

鲍勃整理好那份报刊,放到了桌面上,抽了口雪茄,道:“布兰科,我可以证实你的判断是对的,那两个小杂种上了火车后,比尔布朗跟一个中国男人见了面,还聊了好久,我想,那个中国男人,一定是安良堂曹滨的手下。”

布兰科坐到了沙发上,将身子完全仰了下来,双眼盯着天花板,呢喃道:“曹滨……这可是我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鲍勃,我们遇到真正的麻烦了,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决不能再冲动鲁莽,不然的话,金山的某块墓地中将会埋葬着我们兄弟两个的尸体。”

“诺力,快看,好美的油菜花啊!”飞驰的火车上,艾莉丝手指窗外,兴奋地招呼罗猎去看。

罗猎瞥了一眼,哑然失笑,道:“美丽的艾莉丝,我善意地提醒你,油菜花要到春天才能绽放,你看到的,只是一片腊梅花。”

艾莉丝随即改口,继续感慨:“好美的腊梅花啊!”

罗猎笑道:“艾莉丝,在你的字典中,有没有害臊这个单词呢?”

艾莉丝正经回道:“当然有了。”

罗猎苦笑摇头,道:“可是,我怎么从来没见到你害臊呢?”

艾莉丝惊诧道:“我为什么要害臊?”

罗猎道:“油菜花和腊梅的区别那么大,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难道不该害臊吗?”

艾莉丝瞪大了眼,不解道:“我只是在图片中见过油菜花和腊梅,图片和实物的差距那么大,我认错了也是正常,为什么要害臊呢?还有,火车开得那么快,我怎么能看得清楚呢?”

罗猎撇嘴道:“尽管你说了那么多的理由,但我认为你还是应该感到害臊,因为,油菜花只有在春天到来的时候才会绽放,这是常识,你应该知道!”

艾莉丝突然咯咯咯笑了,将头靠在了罗猎的肩上,道:“有诺力在身边,艾莉丝的每一天都是明媚的春天。”

罗猎登时无语。

过了好一会,艾莉丝才愿意将头从罗猎的肩上移开,“诺力,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遇上大麻烦了?”

罗猎捏了下艾莉丝的下巴,摇了摇头,笑道:“没多大事,你就放心地跟着大师嫂她们好了,我和大师兄把事情办完,就会去找你们。”

艾莉丝摇着头,双眸中顿时闪出泪花来,“诺力,我很担心你,我好怕会失去你,诺力,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找我。”

罗猎伸出了另一只手,拎着艾莉丝的两只耳朵,笑着唱到:“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就不开,诺力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这是十三岁时,罗猎教艾莉丝学习中文时故意拿来寻开心的一首儿歌,罗猎属虎,艾莉丝属兔,罗猎便叫艾莉丝为小兔儿,而艾莉丝学会了中文,知晓了中国属相的意义,反过来叫罗猎为大猫咪。

听到这首儿歌,不禁回忆起四年前的一幕幕,艾莉丝流着泪笑了,“大猫咪,你一定要回来,不然,小兔儿永远都不敢再开门。”

火车到了第一个停靠站,罗猎亲吻了艾莉丝的双颊,然后跟着赵大新下了火车。

站台上,已经等着了安良堂的兄弟,接到了赵大新罗猎,一行人迅速出了站,站外,已有车辆备好。一个多小时后,两辆小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大新哥,汽车只能开到这儿了,咱们得下了路,再走个三里多,才能到。”待赵大新和罗猎下了车,这兄弟接着解释道:“这儿是滨哥度假休息的地方,没几个人知道,滨哥怕被吵到,就没修路,滨哥每次过来,也都是从这儿走过去的。”

那兄弟对脚下很熟悉,在看似没路的地方却穿行自如,走出了路边的一片灌木丛,已经下到了山涧深处,沿着山涧走了一小段,又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被群山包围着的草原平地,枯草的黄色和残雪的洁白相互交替,正中有一汪湖泊,湖畔处坐落着一个庄园。

“到了,就是那儿,里面已经备好了足够的食物,即便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也没有关系。”那兄弟在前面引路,赵大新罗猎紧跟其后,三人很快走进了庄园。

庄园中等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那兄弟介绍道:“这是周嫂,其实,我们该叫周姨才对,可是跟着滨哥叫惯了,周嫂也不喜欢我们叫她周姨,总说叫周姨都把她给叫老了。你们俩啊,也不知道哪儿修来的福,周嫂做饭啊,可好吃了!”

周嫂先是跟赵大新罗猎打了招呼,然后对那兄弟道:“小鞍子,你这么说话周嫂就不爱听了,要说有口福,当属你小鞍子才是,你说,那么多兄弟,滨哥怎么就选中了你来带路呢?”

小鞍子姓马,单名一个鞍字,这兄弟最大的能耐就是认路,就算蒙上了他的双眼,带上他绕个百十里路,他都能来上一个远路返回。“嘿嘿,周嫂说得对,小鞍子才是最有口福的人,周嫂,你还是赶紧去烧菜吧,大新哥和罗猎兄弟坐了一路火车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很饿了。”

周嫂冲着马鞍作势要打,吓得马鞍急忙躲到了赵大新的背后。周嫂笑骂道:“是你个小馋鬼饿了吧?等着啊,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这处庄园距离金山市并没有多远,火车驶出金山不过二十余公里便是停靠的第一站,是一个名叫罗斯维尔的镇子,曹滨的这个度假庄园所在地和金山及罗斯维尔镇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事实上,从金山驱车直接抵达这座庄园会更加便捷,但不知曹滨为何要多此一举,安排赵大新罗猎先跟着环球大马戏团上了火车,然后再绕道过来。

二十公里外的金山市中,曹滨一反常态,开了三辆车,带了五六名手下,在金山的大街上游来荡去。没有人知道曹滨的目的是什么,就连跟着他的那些个弟兄也是一头雾水,滨哥从来没有如此招摇过,即便偶尔来金山的主街道,也是办完事立刻离去。更令弟兄们想不懂的是,滨哥这种阵仗出行,而彪哥却不见了影踪,要知道,滨哥出门,要么是独自一人,要么,身边必然有彪哥陪伴。

三辆车在金山的各条大道上兜了一圈,然后驶回到了唐人街,在唐人街的一家饭店中,曹滨带着弟兄们简单吃了个晚饭,然后开着车又去了金山的主干道上转悠,一直转悠到了晚上快九点钟,才回到了堂口歇息了下来。

“彪哥呢?怎么还没见到他呢?”随行的一兄弟满腹狐疑,禁不住问了身旁的另一弟兄。

“不知道呢,咱们出门的时候还在堂口,就算不跟着滨哥出门,那滨哥回来了也该来迎接才是啊!莫非,彪哥跟滨哥闹别扭了?”那兄弟也是一脸的疑云。

又一兄弟插嘴道:“你可拉倒吧,彪哥跟了滨哥快二十年了,谁见过他们兄弟俩闹过别扭?彪哥一定是外出办事了!”

这几个兄弟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还是被曹滨听到了,他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便吓的这仨兄弟赶紧闭上了嘴巴。

“都去休息吧,别没事就在那儿瞎猜疑。你们彪哥不会跟我闹别扭,他也没出去办事,只是生病了,拉肚子,带他上街,要是拉在车上不是要臭死人了么?”曹滨的目光虽然严厉,但口吻间却是轻柔,说到担心彪哥拉在车上时,还笑了一笑。

兄弟们得到了答案,自然也就不用私下嘀咕了,将滨哥送上了楼,也就该干啥干啥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正是人们睡得正酣之时,曹滨突然从楼道口出现出身来,冲着巡夜的弟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独自一人上了辆车,然后驶出了堂口。

不一会,又有两名弟兄走出了楼口,跳上了另一辆车,驶了出去。两车在唐人街上汇合后,便一前一后向罗斯维尔镇的方向驶去。车子并没有进入罗斯维尔镇,只是在其外围转了一圈,便调头驶向了庄院方向。

到了那个路口,曹滨下了车,叮嘱后面车上的两名弟兄:“在这儿等我。”然后,只身一人去了庄院。

曹滨走入庄院的时候,天已大亮,赵大新和罗猎已经起床。

“滨哥,你怎么来了?”见到曹滨,赵大新一脸惊愕。罗猎跟着问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了吗?”

曹滨笑了笑,回道:“算是意外吧,比尔警长被人当街枪杀了。”

赵大新猛然一惊,道:“布兰科干的?”

罗猎倒是平静,替了曹滨作答道:“不是他又能是谁?”

曹滨看了眼罗猎,微微一笑,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怕么?”

罗猎撇嘴道:“怕,当然怕,可是,怕又不能将布兰科给怕死了,那怕又有什么用呢?干脆装着不怕好了。”罗猎说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接道:“滨哥,周姨做饭可真好吃,昨晚上我都吃撑了。”

曹滨哼笑道:“你管周嫂叫周姨?当心她拿做饭的铁勺敲你的头。”

罗猎道:“可我昨天就叫了她周姨,她还答应了,也没见她生气啊!”

曹滨笑道:“可能是她真老了吧。好了,你们洗脸刷牙准备吃早饭吧,我还要跟你们彪哥商量些事情。”

罗猎这下倒是惊到了,不由问道:“彪哥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我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呢?”言外之意,自带检讨意味,想来也是,假若被布兰科知道了藏身地,半夜摸来,自己却浑然不知,岂不是毁了滨哥的一片苦心安排。

曹滨进屋之前,董彪还在酣睡,但当曹滨推开房门的时候,董彪已经翻身到了床的一侧,手中握着的便是那杆崭新的毛瑟98式步枪。待看到进来之人乃是曹滨的时候,董彪跳回到床上,钻进了被窝中:“滨哥,让我再睡一会。”

曹滨掏出雪茄,点上了,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道:“起来了,我可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哦。”

董彪很不情愿地起床穿衣,并嘟囔道:“你开车,我开腿,那能比吗?”

曹滨笑道:“要不咱俩换换?等回去的时候,你开车,我开腿。”

董彪穿好了衣服,抱着那杆步枪,坐到了曹滨对面:“滨哥,你还顺利么?”

曹滨叹了口气,道:“该做的事都做到了,能不能引来布兰科也只能去问上帝了。”

董彪道:“滨哥,别怪我多嘴啊,你开车,那布兰科开腿,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能追踪到这儿来。”

曹滨喷了口烟,笑道:“我能做到的事,布兰科一定能做到,我现在只是担心他看穿了我的计划。”

本书已经写完,近期会加快更新,新书预定3月26日发布,书名《骨舟记》,大家可提前进书友群195138778,回答26号发布可进群。提前预热,提前和章鱼探讨新书内容。骨舟记——他捡起白骨在墙上画了一扇门,推开这扇门,本以为会走出困境,却走入一个波谲云诡,妖魔横行的陌生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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