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第454章 影帝张子重

第454章 影帝张子重

张越在宦官的引领下,步入蓬莱阁。

此地依旧如往昔一般,铺设着奢侈的装潢,张越甚至注意到了,殿中还多几样崭新的陈设。

只是,这其中的气氛,却如冰窟一样,让张越感觉有些刺骨。

他甚至看到了,就在这蓬莱阁外殿门口,跪满了大臣。

不止是广陵王刘胥的太傅郭广意以及丞相徐宏。

还有太子刘据的太傅石德、家令王贺、十几个太子舍人、洗马。

人人都是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毋庸置疑,当今天子又一次开启了自己喷子的天赋。

张越没有见过这位陛下震怒,但听说过一些。

据说,他发怒的时候,人挡骂人,鬼挡喷鬼。

四十几年来,只有韩嫣、张汤、公孙弘、卫青、霍去病等聊聊数人,能令他在暴怒状态下冷静下来。

最近十几年,脾气更比往年大了许多倍。

在心里头想了想腹稿,张越就提起绶带,步入内殿之中。

“臣侍中领新丰事毅,觐见吾皇……”他微微恭身,步入殿中,纳头就拜:“愿吾皇万寿无疆……”

所有人,包括宦官侍女,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的看向张越。

天子的态度,却依旧冰冷,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臣谨奉诏!”张越规规矩矩的爬起来,然后就到了这个殿中的场景——太子刘据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趴在自己前面,瑟瑟发抖。

而广陵王刘胥就更不堪了,他甚至连王冠都脱了下来,放在地上。

一个看上去与刘胥颇为相似的年轻人,则站在天子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越知道,他应该就是刘胥的同产兄,燕王刘旦了。

张越对这三人深深一拜:“臣见过家上、二位大王……”

刘据和刘胥是不敢搭话的,只有刘旦大着胆子,抬头对张越道:“侍中不必多礼……”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喜色,看着张越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绝世佳人一般,让张越感觉有些不自在。

张越连忙挪开眼睛,看向天子,上前拜道:“臣此来,要恭喜陛下……”

“嗯……”天子看着张越,怒火依然没有消散,但考虑到家丑不能外扬,才勉强按捺住继续喷人的冲动,问道:“何喜之有?”

“西南所运的蒻头、蹲鸱,经过少府有司的辛勤劳作,后日就能变成美食,敬献君前……”张越笑着道:“从此天下多一粮食来源,陛下多一税赋之用,臣如何不为陛下贺喜?”

天子听着,终于露出一丝丝笑容,道:“辛苦爱卿了!”

这个事情,他还是很重视的。

西南诸国,若能每年向长安提供两百万石各类蒻头、蹲鸱所造的食物,那么就能大大减轻人民的负担。

要知道,现在每年从敖仓转输粮食入关,都要征发十几万民众。

而这些人吃喝拉撒,都是国家负担。

由之,一石米进京,需要至少一升的消耗。

每年,汉室在漕粮上花掉的钱,甚至能在北方发动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了。

若从西南地区转运蒻头、蹲鸱的花费,却是几乎为零。

因为只要可行,他就可以规定各国每年必须向长安朝贡多少多少蒻头、蹲鸱。

不贡的话,那就非汉臣,二三子可以鸣鼓而击之。

当然,作为宗主国,拿了小弟好处,也是要负责的。

譬如,按照他们朝贡的数量,回赐一定数量的布匹、铁器、丝绸、茶叶,还得保护和承认他们在当地的统治权,万一有贵族叛乱或者刁民造反,得派大军过去压阵。

但总的来说,是汉室赚了的。

这样想着,天子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刘据和刘胥,道:“若这两个逆子,能有卿一半公忠体国,朕也就不必如此忧心了……”

张越听着,却是吓尿了!

连忙拜道:“陛下缪赞,臣不敢当陛下之誉……”

他看着刘据与刘胥,顿首道:“家上仁厚有义,广陵王性格耿直,臣不过微末之人而已……”

开什么玩笑?

邓通怎么死的?

不就是太宗生病的时候,因为伺候的好,伺候的勤快,大得太宗赞赏,结果在先帝去觐见的时候,拿着这个当由头狂喷了一顿先帝。

于是……

新君即位,邓通就只好去找太宗了……

“卿不必替他们说好话!”天子却压根没有这么多顾忌,自窦太后和王太后逝世后,这个世界就已经没有什么人能令他忌惮了。

“说说今天的事情吧……”天子看着张越问道:“广陵王说,是因太子洗马李禹之故,而与卿起的冲突,卿认可吗?”

张越闻言,抬头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刘据,接着看了看刘胥,感觉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无论他怎么说,都会得罪其中之一。

甚至连天子也一起得罪了!

“卿直说就是了……”天子却是根本不给张越考虑的时间:“不用给太子和广陵王面子!”

同时,他在手里捏紧了一份帛书。

那是王莽的报告。

换而言之,事实如何,他早已经清楚了。

王莽将事情经过,查的仔仔细细,甚至连李禹与刘胥、张越之间的对话都搞清楚了。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执金吾查不清楚的事情。

故而,这其实也是一次测试。

看看这个小留候,会不会在他面前,偷奸耍滑或者煽风点火。

这很关键!

关乎他能否对此人有更多信任!

在心里面,这位陛下却也很纠结,一方面,他希望张越能跟他说实话。

但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张越讲实话。

因为这个实话一旦讲出来,那就等于给刘胥和刘据的脑袋上都贴下一个标签。

国家也会丢脸!

堂堂汉家太子与广陵王,被一个臣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要传出去,天下人与后人怎么看他的这两个儿子?

刘胥与刘据,更是紧张不已的看着张越。

两人现在心里面也很纠结。

刘胥很好理解,他害怕张越将事情经过全部说出来,这样,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卸给李禹的努力与企图就落空了,以他老爹的脾气,恐怕自己得和广陵说拜拜了。

前几年的时候,他在虎圈斗兽,杀死了猛虎后,一时高兴,砸死了自己的一个臣子。

被老爹骂了个狗血淋头,暴怒下的老爹甚至说出了:“汝何以安广陵?去交趾与野人为王罢……”这样的话。

刘据却比刘胥更纠结。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希望这个侍中官讲真相好,还是偏袒自己或刘胥好?

但这三个选择,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选择任何一个,都会伤害他或者他的兄弟。

……………………………………

张越却是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已故的御史大夫张汤和丞相平津献候公孙弘。

“这两位遇到这种难题是怎么做的来着?”张越挠了挠,从脑海之中找出了好几个相似的例子。

然后,他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提起绶带,脱下自己的貂蝉冠,顿首拜道:“启奏陛下,臣不能说!”

“嗯?”天子奇了。

“臣闻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君子之行,人臣之本也!”张越俯首奏道:“故春秋隐鲁之弊……”

“方今天下,礼崩乐坏,汉礼未制,汉乐未兴,教化未施,故臣不能说……”

当年张汤与公孙弘,虽然没有遇到过类似张越这样的事情。

但他们碰到过无数次的攻仵与弹劾。

尤其公孙弘,经常被人打小报告,塞黑材料。

而他们两个在面对这样的时候,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不申辩、不抗辩,将决定的权力交给天子。

于是,龙颜大悦,就算有错误,也被以为是瑕疵。

最漂亮的,当属公孙弘面对汲黯打小报告,说他多诈不忠,还拿出了实锤时,公孙弘的应对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说了一句话:夫知臣者以臣为忠,不知臣者以臣为不忠……

翻译过来,就是——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而效果却是杠杆的!

故而,张越很清楚,当今这位,最恨别人替他拿主意了!

你是谁?

居然敢教朕做事?

几乎所有以为自己很牛逼,想替他拿主意的,最后都以悲剧收场。

反之,将自己的想法与建议,隐藏在阿谀与马屁之中的公孙弘与张汤,漂漂亮亮的将事情给办了,还不得罪他。

要知道,张越可听说了,当初张汤当廷尉的时候,常年准备了三个方案。

一个是天子喜欢的,一个是天子不喜欢的,还有一个是天子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

看着情况来,察言观色上方案。

所以,天下士大夫们总喜欢将‘久假而不归’挂在嘴边,不是没有道理的。

每一个成功的汉家大臣、政治家,都是影帝。

张越虽然不太想做一个影帝,但奈何现实如此。

不当影帝没法混啊。

而且在这个事情上,张越很清楚,自己不管说什么,都是错,也不可能实现任何意图。

这么大的事情,涉及一个太子,一个诸侯王。

要说这位陛下心里面没有盘算清楚,做好了决定?

鬼信啊!

果然天子听了张越的回答,虽然依旧冷峻,但眼中却多出了许多欣赏的神色,他拍拍手,道:“来人,给张侍中赐座!”

(本章完)

460.第455章 心软的天子

第455章 心软的天子

张越坐在席位上,却更加不安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位陛下,十之八九已经在内心有了决断。

而这个决断,恐怕不会太好——特别是对于刘据而言……

果不其然,就听着天子道:“刘胥!”

刘胥闻言,立刻抬起头,露出已经都快被自己磕头磕肿了的额头,忑忐不安的道:“儿臣在……”

“朕当年封汝为广陵王时,是如何训诫汝的?”天子冷冷的问着。

刘胥当然不敢忘记,哭丧着脸,答道:“臣不得作威,臣不得作福……”

“那汝这些年来,是如何做的?”天子铁青着脸,将一堆的报告,丢在了他面前:“自己仔细看看吧!汝这些年来在广陵做的好事!”

刘胥哪里敢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这些年来,他在广陵,可谓是臭名昭著。

践踏农民的稻田,这都是小事。

逼着那些他不喜欢的大臣,去长江里给他搏杀鳄鱼,更是常有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他这些年来背着自己老爹,在广陵国违背法律,做了很多越距的事情。

他很清楚,从前老爹不跟自己计较,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恐怕要算总账了!

没办法,他只好磕头求饶:“儿臣知错了,请父皇饶恕……”

燕王刘旦看着这个情况,也赶紧跪下来给自己的弟弟求情:“父皇,四弟也是年轻,鲁莽了一些,请父皇宽恕……”

“宽恕?”天子冷冷的看了一眼刘旦,道:“再宽恕,他不知道还能闯出多大的祸?”

“除尔广陵国,移封故萁子朝鲜国都王险城,改王险城曰恭城,以尔为朝鲜王……”天子拍着手道:“希望尔能受萁子朝鲜遗泽,今后多读点书!”

刘胥闻讯,却几乎没有吓晕过去。

朝鲜王险城?

那鬼地方是十足的化外蛮荒!

更关键的是——那地方听说冬天冷的厉害,大雪比人还高!

“嗯?”天子却是看着这个傻儿子,眼睛一瞪,怒目骂道:“尔还不奉诏?”

刘胥哭丧着脸,心里面如丧妣考,他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的胞兄,使劲的使眼色。

心里面更是哀叹不已。

完蛋了!

广陵的美人啊,长江的鳄鱼啊,寡人再不能看到你们了……

天子见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的踹了一脚这货,对想要求情的刘旦道:“燕王勿再劝朕,不然朕将汝也送去临屯,与朝鲜王为邻……”

刘旦顿时吓尿了。

临屯?

比朝鲜还冷啊!

关键是临屯没有什么数学家,他要去了那里,还不得哭死?

只是,亲弟弟不得不救。

他只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张越,虽然他与张越没有交情,而且自己这个傻弟弟也得罪了对方。

但是,现在能救这个傻弟弟的,也只有这个侍中官了。

张越见了,却是心中一动,起身道:“朝鲜王还是快奉诏吧……陛下这是为了大王好啊……”

“……”刘旦和刘胥闻言,都是看着张越,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连刘据也惊讶万分。

自古以来,谁见过一个大臣插手宗室内部的事情的时候,拼命帮着皇帝打压儿子的?

只有天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深深的感觉,还是小留候懂朕啊。

这个爹不好当啊!

又得让儿子知道教训,又得关心儿子的未来,还得为他的子孙考虑,头疼啊!

更关键的是这个傻儿子还不知道老父亲的一片好心!

张越提着绶带,微微一拜,道:“臣为大王介绍一下朝鲜之地吧……”

“自元封三年,王师板荡朝鲜,诛除卫逆,朝鲜之土,先王之壤,复归中国,天子圣明,乃置乐浪、玄菟、临屯、真番四郡,遣大臣授诗书,教化萁子之民,民皆感恩,故归于中国,乃编户齐民,得十余万户,又从中国迁无地贫民、刑徒等数万人,充实朝鲜……”

刘胥听着却是有些翻白眼,这些事情他不知道?

张越却是笑着接着道:“藩屏中国,羽翼诸夏,此先王所以分封,册立诸王,镇压九州,此高帝所以裂土,大王若王朝鲜,建国家立社稷,勤勉用政,宽爱百姓,用事东夷,且柔且刚,百年后青史之上,大王之名可与太公望、鲁伯禽相提并论……”

刘胥听着,这才稍微舒展了一下眉头,但依旧不乐意。

那破地方,那么冷,也没有什么娱乐,更穷的掉渣,他才不愿去。

张越见此,没有办法,只好继续道:“除此之外,好叫大王知晓,臣前日曾献陛下养生之法,朝鲜之山参、海中之鲍鱼,皆陛下养生之物,大王王朝鲜,日日督促群臣,多采山参、鲍鱼,以献陛下,可全孝子之道……”

“此外……四郡之外,多有野人、生番,不服中国,不知王化,大王王朝鲜,加彼以天子之泽,教之以诗书礼乐,且柔且刚,且教且惩,自可得民众之附!”

“而朝鲜各地,山野之间,多有猛虎害人,野熊滋生,大王勇武,天下皆知,若王朝鲜,则可率民除害,为天下立功,为宗庙立德!”

刘胥听到这里,立刻就眼睛一亮。

旁的什么,他都没有听见,但那句多有猛虎害人、野熊滋生,却是让他心痒难耐,立刻就破涕为笑,拜道:“儿臣竟不知父皇深意!死罪!死罪!谨奉诏!”

现在,他心里面高兴的几乎想要手舞足蹈了。

天子却是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个二货,恨不得将其踢出去。

谁能知道,老父亲对二货儿子的怜爱与关心呢?

就这么个二货逗逼,自己要不趁着还能为他谋划,给他谋划出路,将来他要是继续作死,落到了太子或者长孙手里面,兄长和侄子能顾念兄弟(叔侄)之情?

反正以己度人,天子觉得,这个二货逗逼,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同时,他对张越,也是越来越欣赏,觉得这个大臣,真是自己的知己啊。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好说。

但张越帮他说了出来。

张越却是小心的看着天子的脸色,心里头一块大石落地。

在天子说出要将刘胥移封朝鲜时,在场众人,张越是最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这意味着,这开启了汉室封王于新附之土的先例!

这是三代的制度,更是宗周时代,中国能从中原辐射到现在这个规模的关键所在!

想当年,宗周姬氏的王族们,那可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为诸夏拓土和稳固世界的。

周公封于鲁,召公封于燕,又立汉江诸姬,兼之齐、楚等异姓诸侯,或自愿或不自愿的努力,今天中国由是南到交趾,北至西域,东到朝鲜,西临滇僰。

后世中国疆域有八成土地,是周秦汉时期底定的。

只是自汉之后,中国王朝的皇帝,就开始对宗室提防,发展到宋明,甚至开始将诸侯王当猪养。

由是,养了无数废物、蠹虫。

对天下没有半分好处,反而每年需要大量资金和资源来喂饱这些贪得无厌的渣渣。

与之相比,还是先秦时代的制度好。

将宗室诸王丢到蛮荒之地,让他们去开疆拓土,宣扬王化。

这样就算肉烂了,也是烂在锅里。

就拿这朝鲜之地,鼎鼎有名的汉四郡来说。

若三国时期,当地有一个有力量的诸侯王存在。

哪里轮的到高句丽崛起?

又如何会有鲜卑的兴盛?

故而,在天子说出那句话时,张越就已经想好了,一定要不惜一切把刘胥忽悠到王险城去!

当然,这冒了一定风险——贸然插手老刘家内部的事情,很容易就犯下忌讳。

但现在看来,好像天子很认同,当事人的刘胥也很满意。

这就应该是赌对了……

在心里头抹了把汗,张越立刻就对刘胥拜道:“臣拜见朝鲜王,大王千秋!”

刘胥现在却满脑子都是猛虎、野熊与漫山遍野的野人生番。

心里暗想着:“寡人王朝鲜,带兵扫荡害人猛兽,驱逐野人夷狄,总该没有人能挑错了吧?”

想着那些山野里的猛虎、野熊与野人生番,从前朝鲜的缺点,现在都变成了优点。

山高皇帝远,老爹或者日后的太子大兄,怕也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管自己了。

这样想着,他竟傻笑了起来。

天子却是看着刘胥的模样,在心里面叹了口气,暗想:“这个逆子……也不知道将来是否能明晓朕的良苦用心啊……”

他也只能帮这个傻儿子到这个地步,将来,刘胥要是还不成器,那他也没辙了!

但终究还是有些心软,忍不住道:“朝鲜王,朕给汝半年时间,汝回广陵后,就尽力的准备,将广陵国的官吏、妃嫔、工匠、军队以及百姓,带去朝鲜吧……”

“移民费用,朕会让少府负责……”

反正现在自己宰了许多肥羊,国库有钱,可以浪一把。

“至于能带多少人去朝鲜,那就要看广陵国中有多少人愿意跟汝去了……”

“广陵丞相徐宏、太傅郭广意,如愿追随尔前往朝鲜,那朕就会诏赦他们的罪过……”

刘胥听着,却是大喜过望,连忙拜道:“儿臣谨遵父皇诏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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