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一月战争

闲豫堂在中城西南部,因此很容易就听到了鼓噪之声。

张骏正在和家人用午饭,得知此事之后,当场放下碗筷,令亲兵给他披甲。

妻子严氏紧紧握着拳头,担忧地看向丈夫。

被邀请一起用膳的长史氾袆亦擦了擦嘴,起身追了几步。

“丁零当啷”的声音之中,张骏披上了铁铠,挂好了弓刀,还拿起了一杆长枪,一副身先士卒,准备厮杀的模样。

但那煞白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嘴唇,依然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恐惧。

不死到临头,谁都可以是大英雄、大丈夫。

生死关头,思绪纷飞,各种以前被下意识忽略的想法涌上心间,让人茫然失措,方寸大乱。

如果能挺过这一关,便算是经历了生死,精神意志可以上一个新台阶。挺不过去,那就这样了。

大街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已经有人在敲门。

院中的僮仆亲兵尽皆失色,一时间,抽刀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还有人立于廊柱之后,拈弓搭箭。

一队刀盾手列阵横队,举步上前,至门后立定,军官扭头看向张骏。

张骏稳了稳心神,道:“开门。”

“吱嘎!”院门被打开了。

张骏一看,原来是阴元、宋辑三人。

“主公,南城有段氏私兵擅开端门,鼓噪而出。遇梁兵后复退回。”阴元禀报道:“韩将军已遣人设置街垒,将梁人压在端门内大街上。”

阴元说完,张骏还没说话,宋辑却道:“主公,城楼还在我军手中南城无遮无挡,只要弓弩齐发,定可将梁人尽数驱逐,然韩将军却不愿动手。”

张骏不理,只看向阴元,问道:“南城可守得住?”

“凉风门有劲兵守御,强弩已抬上城头,中城料无大碍,南城不好说。”阴元回道。

南城正门(南门)曰“端门”,梁兵就是从这里攻进来的。

之前由段氏、张氏私兵守御,结果人家直接不干了——段乃段颎后人,如今已是武威一土豪,算不得什么大族了,张氏同样是武威土豪,乃汉末军阀张横之后,与敦煌张氏没关系。

凉风门则是中城南门,乃出入中城、南城的唯一通道,城防设施完善,屯有重兵,短期内确实没什么大碍。

但问题是,事已至此,还有必要守吗?

张骏初始下意识着紧城防,此刻心情一松,也慢慢想到了这个问题,顿时面现颓丧。

再努力又有什么用?不过早死几天、晚死几天罢了。

方才氾袆也说了,他没援兵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了!即便有,也被张掖、西郡阻隔,完全过不来。

原本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不甘心,投降之后连个官都不给吗?现在想想,都这样了,富家翁似乎也不错。

浮财收拾收拾,田宅、庄户、屋舍、牲畜都交给梁人,去到洛阳之后,闭门谢客,就此度过一生——二十二岁的他,人生其实才刚刚起了个头,正妻严氏所生长女才六岁,夫人马氏、刘氏所生之子各只有两岁,结果全家人的命运已经一眼看得到头了。

“罢了——”张骏长叹一声。

正要说话,却被宋辑打断了,只见他情真意切道:“主公,还能再战啊!”

张骏却意兴阑珊,摆了摆手,看向氾袆,说道:“劳烦长史为我拟令,晓谕三城将士——降了吧。”

说完这句话,仿佛已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严氏连忙上前扶住,流泪道:“夫君,陛下言而有信,做个富家翁,一家人在一起,不用担惊受怕,其实也挺好。”

张骏苦笑一声。

自祖父来凉州,一家人就没安生过。

先是鲜卑叛乱,给初来乍到的祖父来了个下马威。

祖父中风之时,口不能言,先是张镇、张越兄弟阴谋叛乱,后有麴氏、曹氏等割据一方。

父亲在位六年,被帐下督阎沙刺杀。

叔父那会,连番交兵,被迫向刘汉、拓跋代称臣,内部还有辛晏等人不服管教。

到了他这一代,先有戊己校尉叛乱,接着便是梁军打上门来。

支撑到现在,已是心力交瘁,难以为继。

这烂摊子,交给别人吧,他不要了。

甚至于,这会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幸灾乐祸的感觉,非常想看看那些背叛他的人,在被邵勋管制时会怎样。

依他们桀骜不驯的模样,保不齐还要再生事端。

凉州这片地方,自后汉以来就没安生过。

你们能反我,敢反邵勋吗?

而在听到投降的命令后,阴元默默叹息一声,宋辑则满脸挣扎,手刚抚向腰间,却被阴元攥住了。

“宋将军,姑臧之事,外间并不知晓。”阴元语重心长道:“主公出降之后,君还可以改换门庭,转仕梁帝。可若做出什么不值当的事,就没法遮掩了,宋氏一族恐有大难。”

宋辑的手紧紧攥着刀柄,指关节都发白了。

阴元松开了手,道:“话已说尽,君可自决。”

宋辑的手也慢慢松开了,颓然垂在身侧。

******

午后,三城将士陆陆续续收到了命令。

几乎没什么骚乱,所有人都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说到底,凉州的军队就是“众筹”的,张家自己一部分,豪族一部分。现在豪族起了异心,张家自己也不想打了,那还坚持个什么劲?

早点结束,回家忙农活去,如果家还在的话。

金正第一时间来到了南城。

原本进入南城的是辛晏从晋兴召来的氐羌兵,这会仍驻留在内,并将投降的武威兵驱逐了出来。

城内一片喊叫之声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抢掠一空。

这些氐羌兵像八辈子没见过钱财一样,什么都要。也就南城是作为宫城规划新建的,此刻并没什么百姓,屋舍殿宇也不多,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来得及筹办,抢也抢不到什么东西。

这不,有人甚至把房梁给拆了,扛着上好的木料就要跑。

金正忍不下去了,下令将这些人尽数捕杀。

在府兵的威慑下,辛晏虽然不满,仍然调用枹罕营数千军士入城,捕杀了数十名闹得最过分的氐羌兵,这才堪堪稳下来。

中城东侧开了洪范门,这也是中城唯一允许开的城门。

大队武威兵鱼贯出城,列队上交器械。

宋辑落在人群最后,仰天长叹。

在洪范门外受降的乃西平、晋兴二郡兵,以前算是一家,态度还算不错。

带队的西平卫氏、郭氏子弟甚至和宋辑熟识,并没有怎么为难他,甚至邀他到营中坐坐,一起叙旧。

宋辑没什么心情,只略略聊了几句,将三千人马的器械上交,带到指定地点安顿好后,便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城开了最北侧的安昌门。

灵钧台上有两千兵士,在张骏下令投降之后,仍然不肯弃械出降。

右司马韩璞孤身入营,扇了守将两耳光,将哭哭啼啼的两千将士带了出来,在城北席地而坐。

桓温默默看着这些降人,志得意满的同时,微微有些叹息。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到了江东的司马睿。

异日梁军攻入建邺,不知道他是什么心境,又是个什么想法。

但桓温不可怜他们。

终日袖手清谈便罢了,关键是霸着清贵职位,不给别人机会,让广大有识之士——尤其是他桓某人——上进艰难,只能从事官品较低且事务繁杂的役门职业,死不足惜。

他是上过战场,立过两次功劳的人,和他们不一样。

整个受降过程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一万七八千武威兵几乎尽数来到了城外,被分成数处,徒手静坐。

辛晏一部数千人控制了南城。

秦州兵控制了北城。

黑矟右营督军赵玮率本部兵马,自南城入内,过凉风门后,直入中城。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街上行人绝迹,除列队而过的军士,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个时候,张骏则在幕府主要官员的陪同下,肉袒而出,向梁军统帅金正请降。

******

受降仪式设在城西广夏门外。

长史氾袆献上了凉州十二郡三营的版籍——包括“版”,即辖区地图,以及平民百姓的“黄籍”、郡望士族的“白籍”。

金正高倨于马背之上,根本没有下马搀扶张骏的意思,只遣幕僚收下图籍,然后马鞭一抬,道:“假凉都督先去我营中暂歇,听候天子发落。”

张骏赤裸上身,自缚绳索,双手反绑,嘴里衔着一块玉璧,头卑微地磕在地上。

这都是投降标准流程了。

第一个叫“肉袒牵羊”,第二个叫“负荆请罪”,第三个叫“泥首衔璧”,另外还杂糅了“面缚而降”,总之要素极多。

另外,金正喊他“假凉都督”也没错。

如果说张轨、张寔父子接受过晋廷册封,还可以说是“真凉都督”的话,那么张茂就谈不上,更别说自封凉州牧的张骏了。

他若死了,墓碑上也只能刻“假凉都督”四字,“凉州牧”是不可能写上去的,因为没有名义。

张骏跪在地上听完,没有多话——他也没法说话——起身之后,默默低着头。

金正刚要策马而去,见得他那模样,嗤笑一声道:“给他松绑吧。”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给赵玮传令,将张氏族人一并押解而出,送往大营安顿,以礼相待,勿要惊扰。”

已经升任镇西将军幕府长史的甄骈笑眯眯地走了过来,道:“假凉都督请随我来。”

说罢,遣人给张骏松绑,并奉上一套袍服。

张骏取下口中玉璧,回头看了眼夕阳下的姑臧城,恍如大梦一场。

大梁开平二年(328)五月初四,以张骏出降为标志,伐凉之战大体结束。

割据凉州二十八年的张氏政权就此倒台。

从开战算起,前后不过一月时光,张骏就丢掉了此十二郡三营之地,让人震惊不已。

(本章完)

第1011章 萧关善后(上)

克复凉州的消息当然用快马送回了。

而这个报捷的人选竞争非常激烈,差点打了起来,最后决定从府兵、秦州刺史辖下及凉州降官中各选一人,一同前往关中。

这个时候,邵勋已在扶风境内。

一大早,秦王府左常侍(正八品)袁耽就来到了一座别致的院落外,与前来报捷的桓温等人撞了个正着。

袁耽是袁冲幼子,今年十八岁,少有才气,熟读经典。

他成长的阶段,正是邵氏如日中天、步步崛起的时候。

上头有三个兄长。长兄早早南渡,在建邺附近置办了产业,但在一次组织庄客开辟荒田的时候,突然就得了急病,数日即死。

二兄是大梁驸马都尉,尚城阳长公主。

三兄现为濮阳太守。

他去年出仕,被秦王辟为左常侍,今岁天子西巡,他是随驾官员之一。

在过去一个月内,他奉秦王之命,走遍了扶风郡西边几个县,主要任务是清理户口。

此事就连天子都很关注,今日他便奉命觐见,汇报成果。

待看到桓温等人时,略略打了招呼,认识了一下。

“令兄原为东曹掾,极受信重,惜天不假年。”桓温主动提起了袁耽长兄袁略之事,只听他说道:“若江东能编纂《风土病》一书,或能有些转机,可惜了。”

袁耽听了,行礼致谢。

老实说,这个兄长他都没见过,指望有什么感情那是扯淡的。但毕竟是兄长,人家告诉了你详细的情况,还是要感谢的。

“此番征凉元子都上达天听了。”袁耽笑了笑,道:“陛下还问过龙亢桓氏的近况呢。”

“哦?”桓温一惊,他何德何能,居然令天子垂问?

“秦王亦遣人打听君之近况。”袁耽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桓温暗道这定是庾公为他说好话了。

想到这里,看袁耽的目光更加热切,已打定主意多多结交。

他是河南士人天然就该向着秦王。除非秦王看不上他,他可能才会走走温峤的门路,转投燕王——说起来,温泰真也是个奇人,游走在秦、燕之间,偏偏都被两方视作自己人。

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敦煌太守辛凭之子辛髦、左羽林卫别部司马刘锋(邵勋表兄刘宾之子)也在窃窃私语。

“刘将军可曾娶妻?”辛髦问道。

“勿要唤我将军,不过一小校耳。”刘锋摆了摆手,道:“未及娶妻。”

“将军如此年少有为,或已寻好了人家?”

“亦未曾。”刘锋退后半步,对辛髦的热情有点吃不消。

看到他这样,辛髦笑了笑,不再纠缠。

流寓凉州的辛氏族人要融入大梁官场了,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东海刘氏虽非汉室后裔,但比真汉室后裔还好使。况且他们没有门第被很多人歧视,陇西辛氏愿意与他们结交,甚至愿意嫁女,还不喜出望外?

至于辛氏会不会被人讥讽嘲笑,那肯定是有的,攀附皇亲国戚嘛。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雍州士族都深感力不从心,何况秦凉士族?鱼和熊掌兼得的美事,那是给河南士族准备的,还轮不到他们。

“吱嘎”一声,院门打开了。

亲军督黄正将众人请到了偏院,用些食水,等候召见。

******

草壁镇的春色也甚是撩人。

邵勋其实一大早就起来练武了,不过回房更衣时看到玉体横陈的场面,有些意动,又趴到匈奴皇后身上尽兴了一番。

靳月华面现痛苦之色,感觉几乎要被捏爆了。

好在男人很快死命钻进了她身体深处,一跳一跳之后,瘫在了她的背上。

靳月华静静等了一会,才轻声呼唤宫娥进来清理。

宫人目不斜视,手脚麻利。

年过四十的邵勋喘气良久方才起身,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靳月华悄悄将腿夹紧,往身下垫了点东西,一动不动。

“刘粲曾在此大破氐羌,朕今在此损兵折将。”邵勋开了句玩笑。

靳月华脸上有些烧,转过头来,嗔了男人一眼。

“平定凉州之后,朕欲召你父入觐。”邵勋说道:“以其为河州都督。”

靳月华很聪明,一下就就猜到了什么,立刻说道:“万一贼众叛乱,我父恐有性命之忧。”

“昔年俘获刘汉禁兵甚众,此皆罪人,今赦免一部。”邵勋说道:“尽数发往河州。”

刘汉败亡时,禁军分散在蒲津关西城、潼关及长安三地,共一万五千人,并其家属,编为汴梁役户,这会还在洛南地区兴修水利。

邵勋打算赦免其中一部分,迁往河州,编为良民或镇民,监视乞伏部、秃发部甚至是河州刺史辛晏。

他实在是找不到能常驻陇右的部队了。

派谁去呢?真的太远了。

像当初那样派黑矟右营去已经不合适,那会右营全是新兵,如今却成军数年了,还打过几次仗,不太舍得。况且,他还准备在大规模度田完成之后,新建黑矟中营呢。

府兵也不合适。

边塞地区的第一道防线就不能是府兵,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布置府兵还差不多。

思来想去,只有这些罪人、降人可以用了。

但他们是存在叛乱的可能的,所以需要一个相对受信任的人统率。

以靳准为河州都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说实话,有点对不起老靳,举目四望,尽皆鲜卑,一不留神就叛乱了。若他掌控不住手里的部队,被人杀了是大概率的事情。

“河州都督驻何处?”靳月华担忧地问道。

“西平郡。”

靳月华眼泪流了下来,这是要和秃发鲜卑、慕容鲜卑(吐谷浑部)拼命,背后还有乞伏鲜卑,几乎身处敌人正中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凉州叛乱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她父亲死了不可惜呗。

赦免的匈奴禁兵即便全军覆没也不可惜呗。

邵勋一看,也有点不好意思,道:“在河州干个几年,朕就将他调回来,入台阁为官,如何?”

靳月华也顾不得别的了,猛然起身,委屈道:“合着靳家女人就专门服侍你,男人就专门给你卖命。”

邵勋笑了笑。

这个女人很有灵性,极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稍微“得寸进尺”一些,可以略略“恃宠而骄”,真是把他的性格琢磨透了。

“趁着大军还在凉州,罪人可从速押往彼处。”邵勋说道:“朕可以将缴获的财物、牛羊分一些给他们,消解怨气,剩下的就靠你父的手段了。若还不放心,可从靳部、綦毋部中挑选一些健勇之士,以为爪牙,朕会给他们授予官职。”

“刘汉禁兵心气已经被消磨许多了,料不难掌控。况此辈尝居平阳、长安,沐浴华风日久,其家人且牧且耕,与鲜卑并不一样。中原若有灾患,百姓衣食无着、家业尽毁之时,朕亦会趁机征发灾民发往河州,移民实边。如此数年,局势会慢慢好转的。”

“靳氏的功劳,朕会一直记得。”

靳月华听到这里,心下稍安,但眼泪却更多了,只见她扑进邵勋怀中,道:“你方才还对我那么凶。”

手紧紧揽住了邵勋的腰,俏脸埋在他脖颈处,哀婉、委屈、难过的抽泣清晰可闻,声声入耳。

邵勋心中愧疚更甚。

若非好大儿们还不够格出镇一方,他又何须让靳准卖命?

当然,即便儿子们能力够了,也不会这么搞,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基本部队,去河州比靳准还危险,但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用早饭前,邵勋就收到了报捷文书,喜悦之下,立刻请辛髦、刘锋、桓温一起用饭。

三人刚刚吃过,这会却不敢多言,挨个坐下,端起粟米粥便喝。

邵勋很快吃完,漱口之后,又拿起捷报看了看。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放下筷子。

邵勋笑道:“凉州平定,朕了了一桩心事。”

说完,目光在三人身上一转,最后落在桓温身上。

桓温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心砰砰直跳,兴奋无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说,背脊竟然微有汗意。

“桓卿是陇西都尉吧?”邵勋问道。

“正是。”桓温感觉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心中暗恼自己不争气,更感慨权力的诱惑让人迷醉不已。

“温泰真是你举主吧?”邵勋又问道。

“是。”

“去了陇西,可有所得?”

桓温暗暗平复心情,尽量用沉稳的语气说道:“秦州杂胡甚多,一旦叛乱,缓急之间难以自保。”

邵勋点了点头,这是有见识的。

其实秦州就是叛乱风险稍低版本的河州。

士族豪强就那么几个,乡野之间多为氐羌、鲜卑及少量屠各匈奴。

温峤可是没带兵就去上任了,活蹦乱跳到现在并不简单。

“有何解法?”邵勋问道。

“唯有强迁部落一途。”桓温答道。

“凉州、河州可有需要强迁之部落、豪族?”

“有。”

“哪些?”

桓温一时间竟然卡壳了,因为在他看来,凉州豪族、酋长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不可靠,全都得迁走。

大梁朝怎么打下的凉州,作为亲历者,桓温再清楚不过了,但这显然不可能。

看到桓温那副窘迫样,邵勋笑了,十七岁的“桓大司马”还是嫩啊。

“卿有斩将之功,朕该如何奖赏?”邵勋用玩味的表情看向桓温,问道。

桓温低下头道:“上阵杀敌,乃武人本分,不敢邀赏。”

“怎么年纪轻轻,却和王夷甫一样言不由衷?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邵勋说道:“我儿看中你了,想让你入秦王府为中尉,你可情愿?”

桓温心下一紧,脑子都快转冒烟了,最后艰难说道:“臣尝视己身,颇觉不足,愿在边塞历练。”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卿有此志,便是不俗,且先随驾吧。”

“臣遵旨。”桓温没有二话,直接应下了。

邵勋旋又看向辛髦,道:“辛晏首倡义举,乃此战头功。朕向许河州刺史不变,枹罕营兵仍归其统领。晋兴郡改为枹罕郡,治枹罕县,亦为刺史驻地,领金城、枹罕、西平三郡。卿回返之后,可与辛公明提及此事。”

“遵命。”辛髦应道。

“如此,大事定矣。”邵勋高兴地说道。

五月初十,圣驾往西北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他下令凉州降官、诸部酋豪悉数赶来萧关觐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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