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这个国家充满了希望

大宋庆历十二年四月,京西南路襄州襄阳城外,一艘客船飘摇而来。

在襄阳码头停下之后,客船下来一家五口。

男主人大概四十来岁,胡须拉茬,眼睛泛红,面容略显憔悴。

女主人穿着朴素,未施粉黛,亦三十到四十之间,不知道是不是旅途劳顿,满身风尘和疲惫。

倒是一女二子精神头不错,长女约十八年龄,面容姣好,好奇地打量四周。

长子应该在十六岁左右,雄姿英发,立于船头,同样眺望。

幼子约十四岁,身姿高挑,眉目略显早熟。

这一家五口,正是苏洵一家。

男主人是苏洵,女主人是程夫人。女儿苏八娘,儿子苏轼、苏辙。

此次苏洵一家是从四川眉州老家出发,坐船顺长江而下,然后再走汉水至襄阳,最后坐火车进京。

这次进京,是要进行磨勘调选。

下了船后,只见襄阳城外到处都是建筑工地,正在修建一些高楼大厦。

古城池倒是保存完好,没有被拆迁。

大宋现在各地即便有了水泥厂、砖厂和钢铁厂,也主张向城外扩建,原来的城池则作为老城区使用。

这无关于要保护历史遗迹,纯粹就是地方财政就那么多,大都是要用于建设基础工业,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搞拆迁。

就像我国后世大规模拆迁也是直到千禧年后,国家财政收入大幅度提高以后才能实施一样。

以前没钱的时候只能先发展工业,把收入提上来,才能搞开发的事情。

苏洵四下扫视,码头人山人海,各种大型货船停泊,无数工人在忙碌地搬运货物,运到一些橡胶轮胎的板车上,往西城方向去。

“父亲,那边就是火车站。”

苏轼找人问了一下,随后告诉苏洵道:“听人说,火车从汉水的上游长寿岛一带建桥过来,所以车站在城西边。”

苏洵目光却看向了远处汉水江岸,此刻江上正有建筑队于江中心的桃花岛浇灌水泥柱子。

显然由于大宋已经攻克了在江上造桥的技术,所以襄阳现在正打算建造一座横跨汉水两岸的大桥,许火车就再也不用绕远路从上游江水最窄的长寿岛过来了。

“我们今天就去火车站买票去汴梁,还是先在襄阳休息一天?”

苏辙问道:“这一路在船上都快没了精神。”

“那就休息一天再赶路吧。”

苏洵说道:“反正到了襄阳,去汴梁也快,据说一日就能到了,也不差这一天。”

“那我们正好逛逛襄阳。”

苏轼高兴道:“听说现在朝廷还在继续往南修建铁路,要通过江陵到广州去,再过两年或许我们就不用坐船到襄阳,自江陵就可以坐火车去汴梁。”

“不止呢,从成都到长安的铁路也修好了,可惜的是从长安到汴梁的铁路没修好,不然我们哪还用得着走大江下去?”

苏辙说道:“等几年,恐怕我们就能直接从成都坐火车直达汴梁了。”

“嗯。”

苏洵点点头,感叹道:“在家中虚度了五年光阴,虽然时常看报纸知道今我大宋变化,但仔细看来,真见到了才知道什么叫蔚为壮观啊。”

苏轼笑道:“父亲虽然在家里待了五年,可朝廷并没有忘记父亲,何况”

说着他看向苏八娘道:“阿姐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算是活了过来,如今已经安然无恙,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不错。”

苏洵看了眼程夫人和女儿,笑着欣慰道:“家人无恙就最好。”

说着他又对众人说道:“此事还是知院相助,知院如我苏家再生父母,你们一定要记住知院的恩情知道吗?”

“是,父亲。”

苏轼、苏辙应了一声。

苏八娘浅笑了一下同样做出回应。

相比于前年差点病得一命呜呼,几乎都已经没了呼吸,如今光彩照人了许多。

这一切皆因她被程家求亲开始。

十二年前,苏洵进京赶考,一举高中,排在一甲第四,仅次于状元王安石,探花苏颂,榜眼黄庶,一时间光宗耀祖,风光无限。

他先是被授予广宁监,相当于广宁县令,主管当地制铜行业,因政绩出色,于庆历三年调为密州通判。

庆历六年,在密州通判位置上干得不错的苏洵,官运亨通,被调到道州担任知州。

结果才刚到道州不到一年,就得闻噩耗。

他的父亲苏序于庆历七年年初病逝,为此他与兄长苏涣不得不辞官回乡,为父亲丁忧守孝。

古代丁忧并非三年,而是二十七个月,也就是两年零三个月的时间。

正常情况下,到庆历九年年初,就可以继续当官。

像苏涣丁忧结束之后,就回汴梁报道,结果在庆历九年三月刚到汴梁就被赵骏拉走,带去巡视天下去。

但苏洵跟包拯一样,颇为孝顺,加上当时程家过来求亲,程夫人的兄弟,苏轼的舅舅程浚希望苏八娘嫁给他的儿子程之才。

为了给女儿张罗婚事,苏洵于是就延长了丁忧时间,继续呆在眉州老家守孝。

没想到在这段时间,苏八娘在夫家遭受虐待,为此苏洵非常生气,要与程家断绝关系,试图让苏八娘与程之才离婚。

只是在古代一般都是女子犯错,夫家休妻才有可能离婚。男方即便犯错,女方也很少有可以主动和离者。

因为男子离婚了不妨碍继续娶妻,可女子如果离婚了,往往容易惹人非议,且不好再嫁出去。

所以在程夫人的劝说下,暂时就只能这样僵持。

可为了给苏八娘撑腰,苏洵原计划等苏八娘出嫁之后就回京磨勘调选的事情也就再次耽搁了,不得不继续留在眉州。

毕竟历史上苏洵虽然也在眉州老家,奈何没有官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八娘被程家虐待而死。

现在他是有官身的人,只是暂时离职而已,社会地位摆在那,苏洵认为只要自己留在老家,威慑着程家,程家就不会太放肆。

但他还是严重低估了程家的无耻。

苏八娘虽未再遭受殴打,却时常被程家人冷言冷语,各种阴阳怪气,体罚羞辱,以至于忧愁之下,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

苏洵于是又把苏八娘接了回来养病,可也正是这件事彻底点燃了苏洵的怒火。

他在给苏涣的信中把事情说明了一下。

本意是想把这件事告诉苏涣,毕竟苏涣作为苏家的家长,也是苏氏族长,在这件事上需要询问他的意见。

再加上苏涣官职地位比较高,如果这件事有他的支持,便可以与程家抗衡,顺利完成和离。

但没想到当时苏涣正在跟着赵骏巡视天下,这事自然也很快被赵骏知道。

得知此事,赵骏非常不高兴。

因为这些年赵骏一直在积极提高女性地位,在报纸上多次写文章批判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鼓励女子独立自主。

并且司法部制定法律。

如果有女子长期无故遭受家暴,希望离婚,当地官府应该积极提供帮助,把女子丈夫树立为只会欺负弱女子的耻辱典型,把女子树立成独立自主的自强女性。

若是女子家庭困难,不能谋生,官府则可以为她提供一些纺织、茶叶、酒水、皮革等轻工行业之类的岗位,帮助谋生。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赵骏除了在提高女性地位以外,还有强烈的政治意图。

就是希望女性能够得到解放,从封建礼教当中解脱出来,积极投身生产消费资料的轻工业建设当中。

正如后世伟人提出“女子能顶半边天”一样,如此不仅能提高女性的社会地位,同时也能大大增加劳动力,提高生产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结果刚好在赵骏希望达到这种政治意图的时候,遇到了苏八娘的事情。

苏洵现在可是有官身,连官员都如此,何况百姓?

所以程之才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赵骏正要拿权贵立威,告诫天下家暴男,朝廷严惩这种行为。告诉天下被欺凌的女子,朝廷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于是就只能怪程家倒霉。

赵骏随即让苏涣给苏洵回信,勒令苏八娘与程之才和离,并且以程之才家暴劣迹,终身禁止他参与科举!

接着一声令下,政制院发出手令送到了成都府路。

程家马上被树立成为典型,由成都府路转运使和眉州当地官员受到赵骏直接指示推动,在报纸以及眉州当地大力宣传。

并且赵骏在庆历十一年路过成都府路的时候,还专门去了一趟眉州,当着那么多官员和当地名门权贵的面,拿程家当成反面教材批评。

如此在最高级别的力量碾压下,即便程氏在当地是名门望族,也很快被社死,不得已搬离当地,消失在了眉州。

苏八娘的事情总算是解决,只是奈何经此一事,苏八娘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在家休养。

女儿羸弱,苏洵也就一直没有走。

直到今年年初,苏八娘的身体好了许多,这才离开家乡,前往汴梁磨勘。

如此距离苏洵丁忧离职,已经足足五年时间。

他那一年的进士同榜,混得比较好的像状元王安石,跟着赵骏行走天下之后,调到了中央三级部门的审官院任知院。

直接因为两年行走天下被镀金,跳过了正五品和从四品,坐火箭一样已经是正四品大员。

还有榜眼苏颂,虽然没有去地方为官,可一直在科学院研究科学。

早年先是因对蒸汽机的构造研究有功,升为正五品科学院博士,后来因协助赵祯完善了万有引力定律,被升为从四品科学院司业,如今又是科学院物理学院副院长,同样也是正四品。

而且由于科学院地位非常特殊,里面的科研人员深受朝廷重视。虽然看上去没什么权力,可问题在于科学院有两个院长。

一个是专职院长贾宪,另外一個是名誉院长。

这个人叫做赵祯。

并且赵祯又经常召科学院的院士们去他的后苑实验室进行学术交流。

所以出了科学院,即便只是下属学院的正四品副院长,那些正二品一级部门的尚书都不敢轻易得罪。

即便混得差一点的,哪怕是二甲当中名次靠后的,只要不是贪赃枉法被抓,或者实在没什么治理才能,基本上都能干个从五品知州当当。

唯独他这个一甲第四名,现在级别还只是从五品,这次去汴梁也不知道会给个什么职务。

苏洵与家人随着人流进入了城里。

襄阳古城区面积为2.4平方公里,城墙高厚,自古以来都是以坚城著称。

以前在经济上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经济发展也仅仅只是比其它陆路城市相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长江和京杭大运河承担了大宋70%以上的商业贸易,陆路贸易承载量太小,因此中大型贸易都会走运河,只有小型贸易会走汉水到襄阳,再走陆路去汴梁。

然而工业时代的背景下,襄阳建起了火车,建起了钢铁厂、纺织厂、水泥厂、砖厂,吸引了周边县乡大量人口流入,让城池迅速得到发展。

护城河上建造起了钢筋水泥桥梁,高楼大厦在城外纷纷拔地而起,西城外的檀溪码头船来船往,将大量工业原材料送到了城西工业区,然后转变成钢材、衣服、水泥。

苏轼走在城中,城里的建筑物倒是没太大变化,但他看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有自行车穿梭,有报童在卖报,还有电线杆竖起来。

一家人才刚从北城进去没多久,就有黄包车过来询问。

苏洵心疼妻女,就包了两辆,妻女一辆,他和两个儿子一辆。

两辆黄包车向着西城方向而去。

他们今晚要在西城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苏轼坐在车上,从北城入城后,大部分地方与普通城池无异,街头巷尾摊贩林立,招牌高高挂起,在风中摇曳,各种吆喝声音不绝于耳。

等到了西城附近,样子就变得不同起来。

由于当初建火车的时候,还没法解决汉水那么大的河流建桥的事宜,所以火车桥是从上游河道建造,那里有长寿岛,河道最窄处只有不到十米,桥墩可以在岛上建造。

如此一来,火车站就只能放在西城,并且城西也靠近钢铁产区,后世十堰、谷城、保康、房县等地区拥有丰富的铁矿,我国建国初期,二汽就选址于十堰。

因此整个襄阳城西就成为了大量工厂的汇聚点,城西内外也受到工厂的影响,各种五六层高的楼房纷纷建造,与城东的老城区形成极大的反差。

正是晌午,城里工坊下工吃午饭的时候,一个襄阳钢铁厂在城里的加工厂大门打开,成群结队的工人出来。

他们穿着用麻布做的蓝色短衫,下身是蓝色长裤,有的连手套都没有摘,身上脏兮兮的,却个个笑逐颜开,行走在路上,全身上下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那厂房外面的砖墙上,还写着“工人是国家的基石!”

“叮铃铃!~”

附近纺织厂的大门也很快打开。

铃声清脆悦耳。

女工们银铃般的笑声传出。

她们穿着上面布满花朵的长袖,下面同样穿着长裤,头发只是简单挽着。

从工厂出来之后,有的回家吃饭,有的走去了附近餐馆。

纺织厂外面的砖墙上同样有标语,上面写着知院在报纸上多次写的文章摘句“巾帼不让须眉”“男女同工同酬”“妇女能顶半边天”。

“来来来,让一让,让一让。”

“咱们今天去哪吃啊。”

“下午放工后老李,帮我去接一下孩子。”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叮铃铃。”

各种工人之间的对话,自行车的铃铛声,工厂蒸汽机传来的轰鸣声,还有远处工人学校正飘荡着的大宋龙旗,勾勒出了一副与城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轼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光芒,他听到有人在唱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个国家,充满了希望。

(本章完)

第479章 开启苏轼的物理之道

翌日清晨。

随着隆隆的火车到站,襄阳西站已经是人声鼎沸。

苏洵一家五口昨日在襄阳住了一晚,缓解了连日来坐船的旅途劳顿,今天早上就要出发坐火车前往汴梁。

卯时刚过,他们就抵达了襄阳西站。

苏洵首先去了车站站长室开了条子,确定是去汴梁公干,然后才被允许买票登车。

因为目前大宋正在运营的火车线只有京襄铁路,其余长安到成都的长成铁路,襄阳到广州的京广铁路,以及汴梁到燕云的京北铁路都在修建。

像长成铁路同样是庆历五年规划,庆历六年开始修建。结果京襄铁路都运营四年了,长成铁路受限于地形,要到明年才能通车。

京广铁路在庆历九年规划,估计也就是明明后年的事情。只有京北铁路稍微晚一些,不过平原区修建速度会很快。

只是哪怕赵骏已经为大宋做了个三十年铁路计划,预计在未来三十年内,大宋的铁路要连接全国所有路治、州府、县城,让火车成为大宋主要交通工具。

可至少现在依旧只有一条。

并且京襄铁路主要运输还是以货物为主,大部分火车都是货车,比如货车往往都是三小时一班,而载人的客车却要六个小时一班,晚点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眼下的火车依旧不是平民百姓能够消费得起,也暂时不允许普通百姓购买车票坐火车来往京城与襄阳。

它的服务对象目前只有几个,一是做生意的大老板,比如那些茶商、粮商、盐商等等,花大价钱雇佣火车运货,老板与随从人员自然也能够享受到乘坐火车的便利。

二是公干的官员,有公干明证,比如苏洵这次要前往汴梁,先去吏部报道,随后去审官院磨勘选调,接着再等吏部通知,自然就可以坐火车。

三是一些特殊情况人士,如特别有钱的达官权贵,或者送朝廷急报的公文吏员,以及奉命来往两地换防、驻守的军队。

这就导致现在火车还不能算是为平民阶层服务的便利交通工具。

不过这是正常的事情。

就好像后世很多新技术,往往都要先用于军队一样,由于东西还没有普及,自然也就无法惠及大众,等全国铁路网铺开,到时候普通百姓坐车就是常态。

苏轼一家虽然是公干的官员,可也得买票,那高昂的票价即便是老苏家作为眉州地方大家族,家资丰厚,亦是让人肉疼。

从购票厅买了票之后,一家五口到了候车厅。

火车站颇为简陋,外面由铁栅栏圈起来,然后里面用水泥建筑物做了一个类似于厂房的平房。

这個平房就是候车站,不过占地倒是很宽敞,一楼是候车大厅,二楼是办公室,整体有点像后世某个县城小汽车站,但在宋代就已经非常豪华。

此刻候车大厅里相当安静,来往的要么是大商人大老板,要么是官员权贵,自然不会像后世火车站、汽车站那样人声鼎沸嘈杂。

倒是外面非常乱。

因为有货运的关系,需要有大量的工人在外面搬货卸货,火车到站之后,往往需要通过道岔变轨,先完成调头,再停在外面卸货装货,最后再出发送往汴梁。

而货运车的优先级要高于客车,所以有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卸货装货完成较早或较晚,抢了客车的发车时间,从而造成晚点。

苏轼和苏辙像两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乱看,他们看到平房南面有一个巨大的空地,大量马车在那里卸货,更远的方向有列车停在那边,显然是正在装货。

相比于苏辙,16岁的苏轼迅速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对苏洵说道:“父亲,火车是一个半时辰一趟对吧。”

“嗯。”

苏洵还以为苏轼在问发车时间,说道:“之前问了刘站长,他说我们这趟应该再等半个时辰就能出发了。”

苏轼摇摇头道:“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想知道,如果火车在半路上坏了,停了下来,那么如果一个半时辰内没有修好,那后面的火车会不会撞到前面的火车?”

“这”

苏洵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这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苏辙聪明,说道:“铁道部不可能不想到这一点,而且京襄火车运行多年,也没听说出什么事故,应该是有什么办法可以通信。”

“这位小郎说对了。”

坐在他们一家对面的一个商人笑了笑,指着车站外面的站台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们都看了过去,就看到在外面上车的站台附近都有电线杆,上面架着电线。

只是电线还不普及,目前也只有成都那边修了一些,用的还不是水力发电,而是蒸汽机发电,所以他们都不认识。

见他们露出疑惑的神情,商人笑着卖弄道:“那是电线。”

“电线?”

“不错朝廷在沿线都架设了电线,每个车站都有个电报站,每隔十里有个电报亭。”

“它有什么用?”

“电线可以发送电报信,以此来通知站台。如果火车因故障停下,就可以利用火车线与电报亭的线路,向站台报告。”

“火车上也有线?”

“是的,每台火车上都有一条长六里的电线,这样在十里范围内,不管火车在任意地点发生故障停下,都能及时接到电报亭的线路。”

“可是。”

苏轼很快想到了漏洞,说道:“如果来不及向站台报告,或者后面的火车已经出发了怎么办?”

“这就是朝廷为什么要安排一个半时辰一趟,并且复置前唐就废除的新野县了。”

商人笑道。

“为何?”

苏轼不解。

“你知道火车一个时辰能走多远吗?”

“不知道。”

“约200-220里左右。”

“我明白了。”

苏轼恍然大悟道:“每个站台的距离肯定小于这个里数,所以如果火车发生故障的时候,上一辆火车必然还没到上一站。”

“是的。”

商人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上两站,因为京襄铁路的每一站距离大概都是在110里左右,前列火车出发了一个半时辰,那么后列火车就至少落后了300余里,即便加上停靠各个站点的时间,也最多不会低于300里,所以后方的列车就必然落后两站。本来最合适的应该是一个时辰一趟,但朝廷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一个半时辰一趟,从而彻底杜绝相撞的可能。”

这个问题也是最早由赵骏和赵祯商讨,当时还没有发明电报,对于火车之间的通讯让他们非常担忧。

一旦出现故障,如果不能及时告知后方列车,就可能会发生追尾。

所以最早的时候,京襄铁路是三个时辰一趟,也就是一天才发四趟,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但没过多久赵祯就研发了电报,就能进行远程通讯工作。

只是电报毕竟不是电话,火车上也很难装电线运作,因此就采取了电报亭的形式。

刚好大宋建立铁路线的时候,每隔十里都有一个巡逻亭,因为铁路用的钢材非常在此时非常贵重,一斤钢堪比一斤铜,有地方百姓会偷铁轨。

所以铁路沿线都有厢军作为铁道兵把守,这样刚好铁道兵驻扎的巡逻亭就可以连火车上的电线,在火车上发电报——电报机还是太贵了,不可能每个巡逻亭都配一台。

而京襄铁路沿线的车站分别为襄阳站、新野站、南阳站、方城站、叶县站、襄城站、许昌站、尉氏站、开封站,每一站的距离,恰好在60公里左右。

目前大宋的蒸汽火车极限速度其实能达到一百多公里每小时,但铁道部规定每小时的车速必须维持在60-70公里,这样加上停靠站点的时间,每小时差不多是在50公里的样子。

三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前面的列车超过后面列车至少两个车站,一旦车辆发生故障停下,火车就有两个车站的时间预警,完全可以做到瞬间全线停车。

虽然这样做很容易造成大量火车晚点,因为有的时候火车经常是过载发热导致故障,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就又可以继续启动。

可一旦停下就会让后面的所有火车不能启动,这样一耽误往往就是好几个小时。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为了安全起见,就只能用这么低效率的办法工作,等将来可以无线通讯的时候,或许就能解决了。

“原来是这样,铁道部的人真是聪明。”

苏轼惊叹不已。

“朝廷既然做了这些,那必然都是要考虑周全,岂能枉顾人命?”

苏洵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说,但这并不妨碍他教育两个儿子,说道:“你们以后想问题还是要多多思虑,切不能信口开河。”

“是父亲。”

苏轼兄弟应了一声。

随后苏轼就看向商人道:“大官人也很厉害,居然能算到后一辆火车会落后前一辆两站。”

商人摆摆手笑道:“这不算什么,我本就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坐过几次火车,加之做商人就得学些数算,稍微一琢磨自然就知晓。”

“小子还想请问,这电线又是如何发送电报信的?”

苏轼又问。

他很好奇。

“额”

商人挠挠头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了,听说这与官家推崇的物理之道有关。”

“物理之道?”

苏轼想了想道:“以前成都那边有些报纸到眉州,好像看过此道,听说成都有学校在教这个,可惜”

可惜他没有学过。

“成都府虽然商贸兴盛,但离汴梁太远,消息不灵通也正常,小郎如果对这物理之道感兴趣,去了汴梁可以去学学。”

商人说了一句。

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洵,然后问道:“大官人是进京磨勘听调的吧。”

“官人好眼力。”

苏洵没有否认。

他这次出来没有带仆人,就是想低调行事,没想到被人看穿了。

不过他倒也不意外,商人走南闯北,眼力很好,何况火车本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坐,看出他是个官员也正常。

商人就对苏洵说道:“贵子很聪颖,这次进京或许可以尝试考一考汴梁高中,现在科举当中慢慢增加了数术、物理、化学,占分不少,若是不学的话,以后科举艰难。”

数术、物理、化学?

汴梁高中?

在向商人道谢之后,苏家父子三人把这几个信息牢牢记下。

特别是苏轼和苏辙。

这些年由于苏家变故,先是苏洵考中进士,带着他们去了广宁监。

接着苏老太爷病逝,苏洵不得已回家守孝。

然后又是与程家纠葛,苏轼兄弟常年待在家中,由父母教学读书,却是根本没有去过学校。

主要也是苏洵考中进士后就不怎么关注科举,再加上常年宅在家里,消息封闭,自然也就不知道近些年科举当中理科的占比越来越多。

如今出来之后,见识到了新时代的变化,自然也就要慢慢接受它们的存在。

否则两个儿子考不上,那就糟糕了。

至于苏轼和苏辙两兄弟,他们对商人说的理科充满了好奇。

这轰隆隆的火车,能发亮的电灯,以及能远程通信的电线,都让他们充满了新奇感。

特别是在看到远处隆隆驶来的火车时,心中已是满满地探索精神。

“呜呜呜呜。”

过了十多分钟,随着汽笛声响起,火车总算是到站。

不过却不是眼下出发。

车辆还需要重新加水、加煤炭、下乘客。

直到过了四十多分钟,从苏轼他们进站足足一个多小时,他们才总算是登上了火车。

第一次坐火车,苏家兄弟无比好奇,上了火车,看到的是一排排座椅,每位乘客都提着行李,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放上行李架坐下。

很多人显然是老乘客,都摆上了书本——这一趟行程总共是380公里,约8个多小时,自然需要准备好打发时间的东西。

苏家五口人带的行李不多,主要是几身衣服——苏洵说带太多东西不方便,到汴梁再买就是了。

把行李放在了行李架后,几个人就坐到了位置上,刚好一排五个人。

苏洵父子三人坐在一起,苏轼刚好是在窗口上,他好奇地摸索着透明的厚玻璃,这在他的家乡眉州还没有出现。

而且火车的窗子是可以打开的,上一位乘客没有关窗,苏轼把头探了出去,正好火车开始预热。

“呜呜呜呜呜!”

烟囱冒出滚滚白烟,上午阳光并不炽烈,苏轼却好像看到了彩虹。

他不知道火车是怎么运行的,烟囱为什么冒出烟来。

但他知道。

自己这一趟去汴梁,不仅要去见见自己心中崇拜的鲁迅先生,也一定要去看看这物理之道,到底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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