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金鲤煞

“这啥玩意儿?”

红灯会与真理教还没撕破脸,对方来了人,真理教这边也客气的迎着,只是双方都带着笑脸,却完全没想到地瓜烧会说这么一句话。

一下子,两位坛主懵了,旁边看热闹的,也懵了。

而地瓜烧则是看了一眼左右,仍是显得乖巧温柔,似乎平素里很少见这么多人,有些害羞似的,道:“娘娘就是这么说的,血食那是一点也没有了,都被人给偷了。”

“被偷了?”

府衙前的两位坛主,直到这时才反应了过来,立时怒道:“胡说些什么,血食这东西,也是可以轻易偷得走的?”

“说的倒是不错。”

地瓜烧一脸迷茫,道:“我小时候跟着师傅学本事,也听说来着,血食这东西,不比金银,鬼神之力无法加诸其身,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凭空搬得走……”

就连两位坛主也不由看向了她,不是说么……

但还不等他们开口,地瓜烧便又道:“但我们家娘娘也说了,血食仓里的血食确实空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夜之间,便找不见了。”

“?”

两位坛主气的嘴都有点颤抖了,同时觉得雷劈一般的不可思议:不是,红灯会连个理由都不认真编的?

“不仅如此呢……”

地瓜烧顿了一顿,笑眯眯的看着两位坛主,道:“不见的时间,便恰恰是你们真理教袭击红灯会的时候了,真理教的大老爷,你们是不是也……”

“好胆!”

“你们胡扯了这等理由,不交血食也倒罢了,难不成还想说是我们真理教偷的?”

不仅这两位坛主,就连旁边围观的人也听出来了,一时间面面相觑,头皮发麻,红灯会这血食,非但不交,还夹枪带棒,这是直接就准备好与真理教撕破脸了?

而地瓜烧见着两位使者发怒,却是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道:“大老爷千万别发怒,俺就是个传信的小白腰,不敢指责真理教大老爷的事情,娘娘怎么说,咱就怎么传这个话……”

“……您要实在不敢认,就当是我偷的好了!”

“……”

“你……”

这两位坛主心里的火,蹭蹭蹭的压不住,看向了这小白腰的眼神,几乎要吃人,但瞅着对方似乎是真的害怕了,瑟瑟发抖的模样,却又意识到了这只是个炮灰。

说不定,就连派这等身份低微的人过来传信,都是红灯会特意羞侮真理教的,不然他们两位护法怎么不来?

再不济,三大香主过来一個,也勉强说得过去的……

如今也意识到了旁边围着的人越来越说,纷纷带着惊疑而古怪的神色,红灯会最近在明州,声势确实不小,但与真理教相比,明眼都知道不是一个档次。

尤其是真理教非但自身有底子,关键是背后还有胡姓的人撑腰,别说红灯会,便是这明州的贵人老爷,府衙官吏,那都得客客气气。

可如今,整个明州城里的贵人,都已经弯了这个腰,怎么偏偏这个江湖门派,居然不一样的硬挺?

再联想到,之前红灯会曾经逼走了梅花巷子,难不成她们其实也……

就连那两位坛主也已意识到了不妙,围过来的人太多了,事情影响也太大,正是用人之际,一个红灯会不听话,倒有可能让其他人也生了二心,便脸沉了下来,冷声道:“很好,好得很!”

“这就是你们娘娘让你过来递的话儿?”

“……”

地瓜烧缩了一下脑袋,小声道:“还有呢,但是大老爷太威风,我怕你打我,不敢说……”

左边那位坛主顿时一瞪眼,冷喝道:“谁难为你个递话的,讲!”

“好吧……”

地瓜烧小心翼翼的道:“我们左护法还讲了,伱们若真想要,一千坛是没有了,但十担二十担的,你们真有那个脸想要,那也就给了你们好了……”

“居然这等羞侮我真理教?”

十担二十担其实也不少了,但这两人听着,却是头发都要炸了起来,喝道:“那我们若不要呢?”

“那就打!”

地瓜烧声音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反正我们满会上下老少爷们,三五百条人命,就不信你们真理教全给我们杀光了……”

“轰隆!”

此言出口,周围瞬间乱作了一团,甭管是贵人老爷,还是府衙官吏,又或是江湖门道,真理教徒,听到了这句话时,甚至已经唰的脸色惨白,一个个瞧着,倒如被响雷轰过了一般。

就连那位两位坛主,也只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地瓜烧,但地瓜烧高声喊过了一句,脑袋却又缩了起来,小心往上指了指,道:“俺……俺就是过来递个话呢……”

“知道了。”

这两位坛主到了此刻,反而连发火的兴趣都没有了,良久,才冷笑了一声,道:“既然你们红灯会本事这么大,那也没有什么话好讲了……”

“回去告诉你们红灯娘娘,明日午时,我们自会前去拜会,让她好自为之吧!”

“……”

话说完了,便已拂袖而去,径直回了府衙。

只剩了地瓜烧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委委屈屈的道:“真不给面啊……”

“咱家红灯娘娘,好歹也是案神,虽然心善,但被人实在欺负到了头上,也是会动怒的……”

“……”

“案神?”

旁边人听着,也已不敢在此逗留,只是纷纷向远处走去,倒是谁也不敢再多瞧她一眼似的,只有些许嘀咕声传来:“她还知道自己是个案神啊……”

“这瞧着,简直立了金身的府神也没这架子啊……”

“……”

红灯会不交血食,准备与真理教拼尽三五百个老少爷们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开了,整个明州城内,也是人心惶惶,家家闭户。

夜里分明可以听到人马调动声,各处青幡,齐向了府衙聚集过来,甚至还有些是从山里调动过来的,人尽皆知,真理教这是真的亮明了车马,明天便要找上红灯会去算账了……

一时不知这明州局势如何,心里也不由忐忑了起来。

地瓜烧雇来的轿夫,正趁了夜色,抬着她往朱门镇子走,知道轿子里的小娘子在城里吃了瘪,怕是生了气,这一路上,连点动静都没有呢……

只是快步走着,却越走越觉得古怪:“这轿子怎么如此轻呢?”

按捺不住向轿子里面瞅时,恰好见一阵风吹过去,掀起了轿帘,赫然发现,轿子里哪有活人,竟是只有一个唇红齿白的纸人,带了虚假的微笑,定定坐在了轿子上。

同一时间,明州府城,趁着真理教徒召集教众,商量红灯会的事,人心惶恐,皆闭门闭户之时,却在清静无人的街头巷尾,忽地出现了一只一只的纸人,在阴风吹拂里轻轻的飘着。

它们也不害人,只是从左至右,从南至北,仿佛在测量着什么。

测来测去,直到了后半夜,最终,所有的纸人,便都集中在了一口巷角的水井旁边。

“就是这里了?”

有一个娇俏的身影,挤过了纸人,来到了这口井前,伸着脑袋向下瞅了瞅,便从身边掏出了一只葫芦,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拔开了葫芦塞子,对准了这水井,向外一倒,葫芦口明显小如拇指,但居然从里面倒出了一尾粗如人臂的黑色鲤鱼来,扑通一声,倒进了井水之中。

霎那间,便有阴森煞气,以这水眼为中心,飞快的向了整个明州府城蔓延。

她心花怒放,见左右无人,真理教的人手,本来就大部分都派去了山里,留在城里的,如今也正聚在了衙门行事,瞧着这城里人心惶惶,反而是最为空虚的时候呢。

便干脆的洒一把纸钱,顿时周围呜呜阴风刮起,一只一只的小鬼,从她身边钻了出来,兴高采烈,围住了她“奶奶”“奶奶”的叫个不停。

直把地瓜烧叫的心花怒放:“平时咱人缘不咋好,但这鬼缘却是好的狠呢……”

说着便又抓一把纸钱在手里,笑道:“奶奶我钱多得是,血食也多得是,找你们办点子小忙,没问题吧?”

小鬼们听了,哪有个不同意的,呜哇乱叫,在一把一把的纸钱下面,彻底丢失了自己做鬼的原则,于是一柱香时间之后,忽然之间,阴冷的风一下子就吹遍了整个明州府城。

无数的小鬼穿梭在大街小巷,簇拥着一盏幽幽荡荡的红色灯笼,飘在在了半空之中,人的宅墙旁边,街道之上,睡梦之中,到处都是整齐划一的小鬼笑声

“犯红灯,百病生,拜真理,没天理……”

“红灯娘娘降灾啦……”

“……”

“我的娘哎……”

而在城外,那偷眼瞧见了轿子里面坐着的纸人的轿夫,正自心里一慌,扔了轿杠便要跑时,却只听得哎哟一声,倾倒的轿子里,漂亮的小娘子滚了出来。

小白腰卢太太滚了出来,直摔得钗環绫乱,头发散乱,叫道:“让你们抬个轿子也抬不稳的吗?”

一边骂着,一边又自己爬起来,钻回了轿子里,带着股子高兴劲:“还等啥,奶奶我等着回朱门镇子报信呢……”

“我可怜的红灯娘娘哎,明天晌午,真理教就要打过来啦……”

(本章完)

第542章 影住一城

不怕鬼哭,就怕鬼笑,明州府城这一晚,冷不丁吃着这么一吓,整个城都搞得人心惶惶。

留守在了城中的真理教众,也是忙忙的派人出来,但青幡子一打,那些小鬼早就消失无踪了,只剩了满城瑟瑟发抖的百姓,以及一盏妖异的红灯笼,高高挂在了牌楼之上。

望着无数紧闭的门窗与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哭喊,他们一时气得浑身发抖:“好大胆,好大胆,案神作祟,这是没天理了?”

如今他们自官州而来,野心勃勃,招兵马,募钱粮,本就是要大干一番,但孰料,先是遇着了山里那帮子粮匪,不仅不交粮,还要打着保粮将军的名号出来抢粮,已经气不打一处来。

但说到底,也没有太将那帮子山里的人放在眼里,毕竟一群乌合之众,召集一帮子有绝活的门道高人,收拾起这么一群人来,可谓轻而易举。

但想招这些人,仅靠一点子钱粮与真理教的名声,这是远远不够的,说到底,还得靠最实实在在的东西:

血食。

但对于这批早就安置在了明州府,甚至可以说是专为他们准备的血食早有打算的真理教,在听说了红灯会如此强硬,一分不给,还要公然挑衅之时,早就已经气懵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本说好了第二天晌午过去拜会,如今却是恨不得大晚上便要找去朱门镇子里了,只是惟独夜里出城,会有埋伏,这才暂且忍住。

只是,心里怒气憋了半夜,便要第二天直接推平了朱门镇子,却没想到,也就在这第二天:

闹瘟了……

这场瘟,来的突兀至极,这城里起码有一大半的人,只不过是昨天夜里吃得一吓,早上醒来,便已昏昏沉沉的病倒。

这病也不如此强烈,更不至于丧命,只是让人头晕眼花,坐卧不安,就连喘口气,都仿佛被压着,喘不匀似的,整个城里,连街道两边卖货的,挑了招牌卖酒的,都没能开了门。

一时瞧着,倒像是空城一般了。

“此瘟来的如此突然,难不会是有人投毒?又或是,有人在城里设坛,请了瘟神过来?”

真理教又惊又怒,倒是暂且顾不上别的了,立时着人四下里查探,并且派出了一队人马,强行去将草心堂里的五鬼掌柜请了过来。

如今草心堂里的圣手小东家不在,五鬼掌柜也无意与这真理教抗衡,不得不来,过来瞧了一遍之后,却自冷笑,摆摆手便离开了:“不是闹了瘟,也不是有人投了毒。”

“这事我们草心堂管不了,你们还是去请些更为高明的过来吧……”

“……”

真理教的人自有些气不过这位草心堂的掌柜架子如此之大,说的话又让人不明白,但那无数投效了他们的贵人老爷,皆过来问,也只好悬起赏来,请这明州府里的各路高人出面给看一下。

重赏之下,自然也有能人,很快便有一位本是路过明州府的算命先生,应招进了府衙,简单道:“这里可没有闹瘟,但比闹瘟厉害多了……”

“有人用某种东西,影住了整座城的人呀……”

“……”

“影住了?”

负责处理此事的真理教某坛主,顿时大吃了一惊。

门道里面,有影住,也有压住,还有魇住,镇住,甚至还有相生相克,皆有不同的意思,此事惟有害首门道最懂,但旁人也多半听过,只是甚为吃惊。

“这可是整整一座城的人,何物有这本事,居然能影着这一城的人?”

“……”

“呵呵,能影着这一城之人的东西,当然也就是曾经可以造福一座城的东西才能炼出来的了……”

那位算命先生苦笑了一声,也只叹着道:“只是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有这等一颗好胆子的……”

“能使这厉害的法是一回事,敢使又是另一回事,这施术的人,就算不怕罪孽加身,伤了天和,死于鬼神索命,这害首门道的老祖宗,怕也要派出人来拿他了呀……”

“……”

苦笑声中,他却也并未多言,也没有接受真理教的招揽与赏银,只是点破了关键之后,便等着看这真理教如何处理。

而偏在这时,却是老阴山方向,也忽然有急信递了过来,却是那些在前面带兵,要平了那帮子粮匪的坛主与各路头目,纷纷派了小使鬼过来说,手下兵马竟是忽然人心涣散,溃不成军。

他们手底下的兵马,都是城里的贵人老爷们给的,论起体力,可比山里那帮子粗粮都吃不饱的强,因此山里的粮匪最近虽然势大,也能勉强挡得住。

但如今一下子仿佛手底下所有的人都蔫了,大早上的爬不起来,硬要拿鞭子抽着起来,也都是无精打采,别说是上阵打仗了,那样子,敌军冲过来都懒得躲了……

“影这城里的人,还倒罢了,怎么连派出去的兵马,都给影着了?”

真理教的天命将军,已是急的双眼冒火,愈想愈是愤怒:“好个红灯娘娘,小小案神,竟敢如此霸道?”

……

……

“太会欺负人了……”

而在更早之前,消息传到了朱门镇子时,引发的后果,却是分明更加的严重,当地瓜烧先一天凌晨,带夜把消息带了回来时,整个红灯会都一下子乱了套了。

红灯娘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了真理教要派人过来打,又气又急,右护法又不在身边,已经快被气得哭了。

真理教也太霸道了啊,都说没有血食了,剩下的一两百坛给你们,你们又不要,还想怎么样?

左护法沈红脂则是愤怒异常:“都说了剩下的这些血食,都可以给他们的,真理教竟是不要,一定要来打?”

“你……你把话都带到了?”

“……”

“可不是么?”

地瓜烧也是抹着泪,道:“姐啊,我去了就好好跟他们说,血食不是咱不想给了,被人偷了嘛,他们真理教的嫌疑都没洗干净呢,装不知道这事,就太过份了吧?”

“可结果,他们非但不谅解,血食少了还看不上呢,说打的就是咱,还要把咱红灯娘娘的庙都给推了,提回去给他们当洗脚婢呢!”

“……”

左护法顿时大怒:“他们好大個胆!”

“再不争气,也是咱红灯娘娘,如何能给他们当洗脚婢?”

地瓜烧道:“对,姐,咱不能忍了,会里不也有三五百条汉子嘛,都叫过来,跟他们干这一场就是了……”

这左护法沈红脂,若有足够时间,也大概能猜到事情不太对头,但如今却还哪里顾得上,只是苦着脸道:“就那群人,你还指望什么?一听真理教要打过来,怕是能跑的早跑了。”

“啥玩意儿?”

地瓜烧倒是愣了一下,看了眼明显有些空的朱门镇子,才反应过来,忙握着左护法的手道:“姐,你放心,我不跑,我留在这,与你共进共退……”

这位左护法都一下子感动了,叹道:“真是好姐妹……”

“只是,真到万不得已,我们该走的也得走啊,只是苦了咱们红灯娘娘……”

“……她是真走不了。”

“……”

“……”

“什么?”

而在此时青石镇子上的庄子里,胡麻吩咐了地瓜烧去做事,也相信她的能力,正悠哉的喝着茶,等着时机。

却没想到,地瓜烧办事的结果还没过来,倒是意外迎来了一位客人,红灯会里的徐香主,一大晌午的就跑到了庄子里来,带着他的老奴,还有一位颇有姿色的妖娆女子,瞧着风尘仆仆。

一进庄子,便先去水缸舀了瓢水喝,道:“大事了。”

“真理教要借了血食的名义,向咱们红灯会开刀,今天晌午,就要打过来,会里能跑的都跑了,消息灵通的,昨天天没亮就动身了……”

“……”

胡麻听着都懵了一下,起身接应着:“那徐叔伱……”

“我就是昨天天没亮动身的……”

徐香主喝了半瓢水,又递给了身边的老奴,然后才向胡麻道:“你这庄子里,有快马没有,我得先回山里避避。”

‘不是,你这么大个香主都跑了,那咱们红灯娘娘怎么办啊?’

胡麻听着都傻了,他是让地瓜烧给红灯会加点压力,担起该担的事,这娘们怎么直接把红灯会搞散了?

正心里离奇,一眼瞥见,去城里打探信的小红棠也回来了,忙招呼李娃子:“先给徐叔做点吃的,徐叔你还记得吧?咱们刚入会时,帮过咱的……”

然后安慰了徐香主不要着急,吃点东西再进山,然后才找个安排牲口的由头,来到了马厩之中,听小红棠描述了一下明州城里发生的事,一下子有点头皮发麻:

“放瘟?”

早先让地瓜烧搞乱明州,没让她灭口明州啊……

只是再一细问,才反应过来,并非放瘟,想来地瓜烧是刑魂门道,也没有这等放瘟一城的本事,而细问过了具体情况之后,倒是也明白过来了:“这娘们是用了那件福煞灵宝?”

PS荐书:我,张牧,字牧之,人称张麻子,今日以匪身坐金銮,与诸仙约法三章——垂钓气运者,死;妄动天机者,死;祸我太平人间者,枭首、灭魂、不得好死!

《好一个气运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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