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重建(上)

鸡鸣三声之后,王沈出了云龙门,带着数十辆马车,又自建春门而出,折而向南,行了七八里外,停在一村落外。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然后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曾几何时,这几个村子都是他的。

那座已被改作武库、斗场、果园的庄子,也是他曾经的庄园。

呜呼哀哉!受贿半辈子,就积攒了这么点家业,突然之间就被夺走了。

说不心痛是假的,但再心痛又有何用?

陵修、郭猗等人口吐怨言,已经被弄死了。

曾经把持宁朔宫的宦官五人组只剩他和宣怀二人还活着了。

他负责采办,宣怀负责洒扫,地位低下。

甚至于,那些因为活不下去或战败被俘入宫为宦者的新人,对他俩似乎也不怎么尊敬,唉。

王氏宗族近百人,更是已被散到平阳诸县,分了田宅,自食其力,与田舍夫无异。

王沈心中痛恨,但又非常惶恐,他现在只有一个执念,找个机会重新再起。

当年能哄得刘聪团团转,现在一定也能哄得邵勋团团转,机会还是存在的。

“王公!”几个正在田间锄草的农人见了,纷纷拜倒在地。

“勿呼‘王公’,我不复为汝主矣。”王沈叹了口气,挥手让他们起来。

农人很快起身,都觉得有些尴尬。

确实,他们已是在册之民了,不再是谁的庄客,方才拜倒只不过是多年习惯。

再者,王公为庄园主人时,对比其他坞堡帅、庄园主,其实还算可以了。

征粮征得轻,出丁出得少,日子过得舒坦。现在他们成了自耕农,负担反而一下子重了起来——非黄头军将士的家庭,两户出一丁,帮着转输粮草至离石,苦也。

王沈与人说话间,底下人已经开始进村,采买各类物资,主要是新鲜果蔬。

老王虽然不太受底下人尊重,但他到底还是有一定权力的,像这种采购,可不是“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那种半抢劫性质的买卖,给得价格还是相对可以的。

像农户家的果蔬、家禽、鸡蛋之类装上车后,也没给那种糊弄性质的钱币,而是东垣县新开炉铸造的“永嘉通宝”。

王沈说到底还是想照顾一下旧人,让他们还念着他的好,说不定将来哪天就发挥作用了呢?

王沈采买的同时,南边又来了一支车队。一打听,原来是下乡征粮的队伍。

车队路过时,王沈瞄了一眼,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有的车装着新收的麦子,有的车装着去年的粟以及各种杂粮,这搜刮得够彻底,百姓怕是没什么存粮了。

联想到数月前平阳下令百姓减少养蚕,收取桑葚为粮,怕是早就想到过这一天了。

这是行曹操、袁绍旧事啊!

这世道,王沈这种不缺吃食的人都觉得苦了,何况直面税吏的普通百姓?

曹操才死百年,他是什么人,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梁王可不能堕落成曹孟德那种残暴之人啊。

“喔喔……”有侍卫提了几只鸡回来,惊醒了遐想中的王沈。

王沈稍稍让开几步,站在路中央。

没过多久,北边又过来一队人。

扛着旗,裹着黄巾,后面跟着几辆马车、驴车。

王沈暗忖,这应该是一幢人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多半是居住在附近村落里的黄头军。

果然,每过一村,便有一部分人离队。

待至数十步外时,扛着幢旗的人也离开了。

他们直奔庄园,将车队里的鼓角、甲胄、辎重卸下,一一点验后存入库中,随身武器则允许军士携带回家。

王沈所在的这个村也有兵回来,不过听他们说话,好像死了一个,没能全部回来。

死人的那家就在村头。

妇人牵着两个小孩,肚里还怀着一个,默然听着同袍叙述,说他们与河东的瞎巴、薛氏部曲一起北上,被鲜卑骑兵击退,损失了几百人,其中一人便是这个村的。

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被这个沉重的世道磨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剩下的只有麻木。

两年内战死了两任丈夫,你让她说啥?

好在袍泽们比较讲义气,说都是从河北大水中一起活下来的人,情分自不一般,以后有啥难处会帮忙。

听到这句话时,妇人脸上才有了那么一丝生气,好像终于活过来了一般,捂着脸哭泣个不停。

怀着孩子,家里还有两个没长大的,若没人帮忙,真的很难——银枪等军有抚恤,黄头军有没有真的很难说。

“走吧,收不到多少了。”王沈见来来回回的宫人、侍卫们始终没能把车装满,叹了口气,说道。

众人听令,驾车离开。

王沈最后看了一眼他曾经拥有的庄子。

黄头军将士回来后,村里终于有了点生气。

他们几乎没休息。

放下刀枪之后,有人开始灌园。

有人开始给刚下种一个多月的豆田浇水。

有人拿着镰刀开始割草。

有人去砍柴。

有人帮着妻子编制蒲席。

还有人打算把一块撂荒许久的边角田地拾掇一下,种点菜蔬。

征粮没征到黄头军将士头上,这些家庭的日子相对好过一些。但战场太残酷了,究竟是当一个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的田舍夫,还是去直面敌人排山倒海冲来的铁骑,真的说不清楚哪个好。

或许都不好吧。

******

王沈回到宁朔宫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自阊阖门入,看到王衍坐着梁王赏赐给他的车驾时,便恭敬地让于道旁。

王衍没注意到他,只是皱着眉头。

车驾停下之后,又前呼后拥,步行至光极殿右侧偏厅。

庾文君坐在上首,看起来威严庄重,但目光游移,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惠风在一旁写写画画,偶尔拿出一份给庾文君看。

只有在这个时候,庾文君才稍稍认真起来,并与王惠风低声讨论。

王衍进来后,众人纷纷起身,相互见礼。

“王妃。”王衍坐下后,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欲复太原旧观,非几年内能成。河东、平阳、西河粮草不多,费尽心力,也不过收了一百九十余万斛罢了,要想在太原诸县屯垦,恐安置不了太多。况且长途转输,消耗甚大,此事还需三思。”

庾文君抑制住了向王惠风问计的念头,问道:“敢问军司,从豫州转输粮草至晋阳所费大,还是从平阳转输粮草至晋阳大?”

“相差无几。”王衍沉默片刻,回道。

“那就转输。”庾文君看着王衍,镇定地说道:“夫君——大王说河北或有灾民,可徙其一部入太原安置。”

说这话时,双手紧紧捏着裙摆,几乎攥出了一个麻花。

“好。”王衍有些惊讶地看了下庾文君,点头应下了。

庾文君暗暗松了口气,用眼角余光瞥了下王惠风,发现她也在看她。

“另有一事。”王衍又道:“太原人丁寥落,大王决意归并诸县。邬、中都、京陵三县并作一县,曰‘平遥县’。阳曲、狼盂、盂三县并作一县,曰‘阳曲县’。平陶县城去岁毁于大水,一直无力恢复,父老请移治刘渊所筑之大干城,编部落百姓为民。此需用印,王妃——”

王衍一边说,一边将公函递了过去。

庾文君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拿起笔朱批道:“宜速处分。”

宫人取来印鉴,在指定之处盖上,复交给王衍。

王衍的目光有些复杂,还偷偷瞪了一下王惠风。

王惠风低下头,装没看见。

父亲在责怪她教导王妃怎么办事呢,但她有自己的想法。

说真的,如果不是梁王一直盯着她,非要了她不可,她宁愿待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但——没招,梁王有寡人之疾,你要想实现一些想法,总要付出点什么。

“军司。”庾文君下意识看了眼王惠风,然后说道:“大王欲置三交、石岭二龙骧府,何时能办成?”

王衍沉吟了下,道:“王妃有所不知。两个龙骧府几近万户百姓,按一户五口算,便是四万八千人。即便杂以野菜、果蔬、桑葚为食,养其一年,也需二百多万斛粮。”

“灾民一户恐无五口之多,府兵也不全有家口之累。”庾文君说道。

王衍眉头一皱,不得不承认:“王妃所言不错。”

“如此,或只需一百多万斛粮即可。”庾文君说道:“三交在晋阳北,石岭在阳曲,此皆要害之地……”

说这话时,庾文君瞄了一眼王惠风推给她的地图。

“粮还是不太够,河北那边亦需赈灾粮数百万斛。”王衍提醒道:“河南怨声载道,若剥床及肤,恐群情汹汹。”

庾文君愣住了。

王惠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父亲。

怕不是有河南士人请托到了父亲这里,让他谏阻征粮赈灾。父亲不便在梁王面前提起,却来欺负王妃。

父女两个静静对视片刻,王衍气得不行,暗道嫁出去的女儿都是赔钱货。到了最后,只能悻悻说道:“老夫想办法筹集一些。府兵部曲可由灾民充任,一举两得。”

“好啊。”庾文君高兴地说道。

王惠风又低下头,看着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公函。

王衍有些伤心破防,随意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本章完)

第788章 重建(下)

七月中下旬以后,第一批粮食运到了晋阳。

郭时自蒲子赶回了阳曲,看望家人。

三县合并之后,阳曲县治已经搬到了原狼盂县所在之处,二十余家郭氏族人被分在了这里。

郭时抵达时,看到叔父郭敬正在和人吵架。

“这地总计四十顷六十七亩又二百步,本来就是郭氏祖业,让你们出点东西又怎样?”郭敬看着一大群灰头土脸的百姓,大声说道:“一家给五斗米,三月内给齐,这事就过去了,以后郭氏再不找你们麻烦。这般优厚的条件,还想什么呢?”

郭敬越说越气愤,破口大骂道:“你们中有些人还是郭氏庄客。匈奴攻晋阳那些年,哭喊着上门投靠,说为奴为婢也在所不惜。怎么,现在都忘了当年的话了?”

百姓们不敢和他对视,因为当年战事频繁,他们确实活不下去,必须投靠大户才能生存,但现在不一样了嘛,梁王重新划分了阳曲县的土地,将他们这些从鲜卑手里赎回的人安置于此,令自食其力。

当然也有部分来自新兴诸县的百姓对郭敬不屑一顾。

他们并非郭家庄客,自然不用给他好脸色。

阳曲郭氏好歹也是大族,被鲜卑人掳去后,下场比他们还惨,如今梁王又没有发还庄客、部曲,连带郭氏族人在内,总计一万二千余人,编为四千户,全部落籍阳曲。

大家都一样了,何必怕他?胡汉杂处之地的百姓,本来也没那么好说话,逼急了,晚上拿刀杀光你郭氏族人,再改名换姓去外地当流民,还能重新落籍,你待如何?

“叔父。”郭时在一旁听了半天,基本弄清楚了,于是咳嗽了下,喊道。

郭敬扭头一看,原来是侄子,胆气更壮,嚷道:“此乃蒲子县贼捕掾、吾侄郭时,你等再闹下去——”

“叔父。”郭时拉了他一把,低声问道:“叔父不是在邬县么?怎来此处了?”

“不叫邬县了,现在叫平遥。”郭敬叹了口气,道:“闻得族人北归,便来送些吃食和家用之物。虽然分家了,但到底是一族,实不忍看他们寥落至此。”

“原来如此。”郭时明白了。

这个叔父在邬县经营坞堡,一开始家业不大,毕竟是庶出,还是旁支,分到的东西很少。

但他非常勤勉,练武之余,时常亲自下地干活,身为郭氏族人,甚至还担过粪。

族中有人笑他钻钱眼里了,把粮食、布匹、土地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也不恼。

在邬县时,与乡人关系处得不错。

战事最激烈那会,四里八乡的人甚至共推他为主,让他带着大伙去河北乞活,最后婉拒了。

如今阳曲郭氏族人遭难,他又带着部曲庄客,押了几十车东西送过来,可谓仁义。

“郭季子,你当年与石勒交好,在他衣食无着时,多次给他饭吃,此事梁王知道吗?”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

郭敬脸色一白,气势一下子萎了下去。

郭时闻言,朝人群中瞪了一眼。

喊话那人见得他凶恶的模样,顿时胆怯,悄然向后退去。

郭敬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罢了,随他去吧。这世道,唉。”

叹完,吩咐部曲把粮食、日用品卸下来,分给郭氏族人。

郭时帮着一起干。

宅子也分好了,却不知原来是哪家的。郭时一家家都去到了,将瓦罐、碗筷、农具等物事放下。

到了下午,他又和叔父郭敬一起去了北边原盂县旧地,这里还有几家郭氏族人。

他们与另外数百家百姓混居。这些都是本地人,刚从山中躲避战乱回来。

除了这些人之外,郭时还看到了不少被绑着手的胡人。

奇怪的是,押送、看守他们的也是胡人。

有个少年哭哭啼啼,一边哭,一边用匈奴语大骂。

郭时会说羯语,匈奴语只会一点,却没听懂。

蓦地,一胡兵满脸怒容地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少年,将他狠狠撞在马车车轮上,然后抽出刀,横着放在少年头顶,比划了一下车轮。

片刻之后,他气急败坏地抽了少年一个耳光,走开了。

少年被这么一弄,好像被吓住了。他只要再长高一点点,就和车轮一般高了,届时那人杀了他,也不算违背古老的传统。

汗流浃背了吧?

少年捂着脸,蹲在地上哀声哭泣着。

“方才我找人打听了,是岢岚、太原、西河三郡造反的部落。”郭敬走了过来,瞟了一眼那个匈奴少年,说道:“梁王率银枪、义从等军坐镇后方,列了十余部落之名,言罪在不赦,许其余部落进兵,瓜分其人丁、牛羊、牧场。不知已被剿灭几个了,听闻不少。诸部得了好处,又联名孝敬了一部分人丁、牛羊给梁王,便被押送到了太原为奴。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那就不知道了,多半为官家耕田放牧吧。”

郭时心中一惊。

他一月之前往平阳送了份公函,然后拜访旧友,接着又来晋阳看望族人,却不知蒲子那边怎样了。

应该没甚大事,那边的部落虽然不算真心降顺梁王,但比较安分,没有公然造反。

并州的局势是真的复杂,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稍不留神就身死族灭。

给盂县旧地的郭氏族人分发完吃食、农具、家什后,某位耆老非常热情,非要留他们一起吃饭。

郭敬、郭时互相看了下,人家都这么困难了,怎么好意思留下来?

无奈耆老多番挽留,郭敬叹了口气,唤来一部曲,让他把来时路上受了伤,腿有点跛的一匹老挽马杀了,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郭时闲极无聊,就去附近转了转。

北边数里外有座土城,就位于石岭山南麓,那是石岭龙骧府的驻地。

城外有人影走动的样子,远远看不真切,不过他知道那些府兵是从哪来的——忠武军挑了三百、许昌及兖州世兵各挑了三百,剩下三百人来自守晋阳的刘灵部青州兵。

花费极大代价从河南运来的粮食,主要就消耗在这些人身上了。

石岭龙骧府一千二百府兵,大概率需要轮番值守石岭关。

三交龙骧府位于晋阳北郊,这是拱卫并州核心的。

也就这两个龙骧府了,现在梁王是真的穷。

不过,局面在一点点变好。

就像久旱之后,那皴裂的大地流进了汩汩清泉,慢慢得到滋润。

假以时日,太原会变好的,并州也会变好的。

梁王现在都不敢在新兴五县安置百姓,任其荒芜长草,但太原拾掇好后,便可长驱北上,收取新兴、雁门二郡,届时有雁门关遮护,这两地就可放心大胆的安置百姓屯垦了。

设府兵确实是安定一地的好办法。

郭时一边转,一边看。

天色渐晚,薄雾升起,阳曲县的郊野是那样的宁静、安逸。

可是谁能想到,仅仅两个月前,这里还是鲜卑人牧马放羊的地方呢?

乡间的田垄、灌渠、陂池、桑林、果园随处可见,拿来放牧真的可惜了。

在阳曲住了一晚后,郭敬、郭时叔侄一同南返。

“叔父,听闻太尉举荐你任官?”回去的路上,郭时问道。

“太尉真是糊——”郭敬苦笑了下,道:“上次让我入洛阳中军,我婉拒了。这次又让我去楼烦,怕是推却不了了。”

“太尉举荐何职?”郭时好奇地问道。

“楼烦县尉。”郭敬说完,又简单解释了一下。

并州人烟稀少,有的县合并了,但却新设了一个几乎渺无人烟的县,即楼烦县,治于楼烦故城,隶岢岚郡。

如果说县丞是县令理论上的副手的话,那么县尉就是县令实际上的副手,各种事务的执行都靠县尉来推动,县令只做决策。

另外,楼烦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附近又有优良的丘陵牧场,可能会在此设立牧监,畜养马匹,以备将来征战。

所以,楼烦明明没什么人,但该县主官却不是“长”,而是“令”,级别比秀容还高。

“这个楼烦县尉,多半免不了厮杀征战。”郭敬叹道:“我本来只想躬耕于乡里,奈何太尉非要举荐我,如之奈何。”

“叔父会带人去楼烦县吗?”郭时问道。

“你倒聪明。”郭敬看了他一眼,笑道:“会带二百户人前去,我也就负担得起这么多。太尉说琅琊王氏出钱,替我在河北招募五百户庄客,送来楼烦,都交给我打理。”

“叔父,而今太原能拿得出白养二百户庄客钱粮的家族,可不多啊。”郭时说道:“有些大族外表光鲜,可一看里子还不如叔父殷实。在治产业一道上,他们差远了。”

“我本农人,就好农事,真不想做这打打杀杀的事。”郭敬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又道:“不过有些事难以避免。此番鲜卑入寇之后,我也想明白了,这世道安心种地已不可能。家里几个小子,我都让他们练武了,免得将来有事,被人一锅端了。”

“另者,梁王千方百计筹措粮草,以实并州,我看得也很振奋。”郭敬继续说道:“那就去楼烦安家吧,看看梁王能干出什么名堂,究竟能不能让并州安定下来。”

郭时听了连连点头。

他突然间想到一件事。在平阳时,有人传言中原豪族愿自筹粮草、农具、种子,遣子弟部曲至并州实边者,可优先任官。

或许,这就是叔父能当楼烦县尉的大背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