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名单

夏小蛮这一拳,恐怖如斯。

毕铁心虽板着脸,但夏小蛮毕竟是他爱徒,天赋极高,说怎么也不可能让夏小蛮自毁金丹,毕生修为一朝散的。

他说着说着,本想吓唬吓唬夏小蛮, 好言相劝让夏小蛮放弃王朝霸业,乖乖回山。毕铁心却不料小蛮如此刚烈,金丹修为说弃就弃。

于是毕铁心他急了:

“孽徒住手!”

毕铁心身后幻影重重,一把抓住夏小蛮的手。

而几乎同时,

“师妹别冲动!”

剑南春从暗处出现,刚准备制止,却慢了毕铁心一步。

慢了也好, 总之人没事就好。

剑南春与毕铁心面面相觑。

剑南春无奈道:“瞧, 我说了师妹铁了心要替大乾打仗,谁也拦不住。”

夏小蛮气呼呼瞪着两人,敢情你们在唱双簧呢?

“林一呢?”

毕铁心此刻,终于想起了另外一个逆徒。

剑南春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师傅你大可放心,师妹这次心意已决,林师弟来了也拦不住。”

他可不敢说林一师弟在偷偷帮忙这事,免得师傅将气撒在他的头上。

毕铁心一听,对剑南春的叙述十分无语,总感觉他这弟子不知不觉间,说话的口吻与林一有些相像。郁闷过后,毕铁心一拂衣袖,在地面隔空甩出了一道裂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夏小蛮。

“从今日起,戒律山第二十二代弟子, 夏小蛮,逐出天剑门, 你日后不得再以天剑门弟子自居,若你行事乖张, 有违天道人伦,戒律山定全山出击,人人得而诛之!”

夏小蛮闻言猛地一愣,两行泪不禁从眼角簌簌滑落,她再次深深跪在地上,朝毕铁心行最后一次师徒之礼,颤声道:

“夏小蛮不孝、不忠、不义,感谢恩师呕心沥血教诲之恩。”

她足足跪了一炷香时间。

再抬起头时,帐篷前已空无一人。

……

……

离开神武军军营后。

剑南春、毕铁心一前一后,在夜空中御剑而行。

看着师傅越来越有福气的背阔肌,剑南春轻叹一声:“师傅你还是心软啊。”

“哼。”

毕铁心在前,冷哼一声:“速速将林一找出,那逆徒胆敢作出此事,师门定不轻饶。”

剑南春嘟囔一声:“我鬼知道林一师弟在哪……”

“不知道也得知道!”毕铁心又哼一声:“本以为林一与尔等出走,能顺势引出门内叛徒,可不料那叛徒如此沉得住气,于天剑门内岿然不动。”

“万一这叛徒压根就不存在呢?”

毕铁心回头, 深深看了剑南春一眼:

“再过百年,阎浮洲将在南瞻部洲开坛论佛, 借此事, 魔罗殿、天剑门、阎浮洲,以及天下间各大玄门隐士,都将齐聚南瞻部洲小观音山,共商玄门要事。既时,将会是玄门内千年难得一见的盛大聚会。而我们诸多长老,亦会齐聚南瞻部洲,若门内叛徒不除,长老齐出,门内空虚,怕出了乱子。”

“要事?什么要事?”

剑南春还真不知道这茬。

“哼,近五百年来,天地间灵气逐渐衰退,百年后南瞻部洲玄门聚会,将着重商讨此事,查明原因,并寻求弥补之法。”

百年啊……

剑南春一听,撇撇嘴。他才三十多四十不到,百年后的事,一听就很长远。

俗世与玄门界,遥远得形同两个世界。

俗世在饱受战火摧残时,天剑门内已经开始着急百年后的聚会了。

可见,

俗世再怎么乱,都入不了修士们的眼里。

修士们争的是长生,拼的是未来,求的是超脱,大乾王朝谁当皇帝,谁死谁活,都不重要。

……

……

南方。

景南城。

漫天黄叶。

秋风萧瑟。

又是一年秋。

在镇南王府内,夏星尘于庭院中,设一雅座,两席上好蒲团,他坐一席,对面成空。

而雅座上,夏星尘动作优雅,泡了一壶陈年香茗,桌上有两杯,他在独饮。

镇南王提前将所有护卫撤出庭院。

看这模样,似是在等人,又似乎不是。

在夏星尘第一壶茶泡完、独自喝了三杯后,一个干哑阴鸷的声音突兀自身后传来。

“四年不见,南王爷风采依旧呀。”

夏星尘浑身一震。

他看似在品茶,但实则,浑身精气神提到极致。

他就是想试试,是否能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将“那个人”找出来。

可惜,他失败了。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一如往昔。

不……

应该说,与当年大闹景南城的他相比,更可怖了。

夏星尘端着紫砂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一半是怕,一半是喜悦。

“先生请入座。”

夏星尘颤抖的五指,很快就不抖了,只见他微微一笑,也不回头看向身后,在身前示意,行为举止间,再次带上属于南王爷的从容与霸气。

来者一袭黑袍,裹住全身,袍子配有一宽敞兜帽。帽子内,阴影下是一张戴了苍白骨面的面庞,那惨白的面具,在阴影下棱角分明,透着诡异阴冷的气息。面具上本是眼睛的位置,却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洞。

伊凛这两个月,因私事在东胜神洲大地上游历。

他刚好抵达“前、前、前朝古都”,也就是一个曾经是“大笙王朝”的都城——临卞城时,终于接到了夏星尘的联络。

时隔多年,镇南王一直暗中珍藏天启刺客临走前给予的联络棒棒。

现在,四王争霸到了关键时刻,他终于将这底牌拿了出来。

……

伊凛坐在夏星尘对面,看着面前热气袅袅的香茗,他干笑一声,指了指脸上面具:“茶就不必了。”

正准备往对方杯中斟茶的夏星尘动作一僵,随后明白了对方所想,点点头:“那是自然。”

要喝茶,势必要揭下面具,对方藏头露尾,显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

“杀谁?”

伊凛披着天启刺客的马甲,张口就问。

直接、爽快、干脆,颇有专业刺客的风范。

不对,他本就是专业的,不过从良了很多年罢了。

夏星尘递来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伊凛一眼扫过,哦豁,他直呼好家伙。

名单上其他大乾重臣、藩王麾下的大将,这些统统不说,夏渊帝留下的遗孤,两位皇子、三位公主,赫然榜上有名——包括夏小蛮在内。

镇南王蛰伏多年,与菩萨楼走得很近;

更在其余藩王坐不住揭竿而起时,四年前夏星尘便已经开始招兵买马、屯粮铸甲,为今日之事做足了准备。

如今,

他亮出了他的狼子野心,准备将一切关键人物逐一击杀,从而掌控这个天下。

这些人物,都将是镇南王登上人皇宝座道路上的绊脚石。

这份名单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用夏星尘解释,伊凛已经明白了镇南王的计谋。准确来说,这种不叫计谋,简单粗暴直接,杀了关键人物,包括有资格即为的夏氏血脉,当名单上的人全部死了,这天下,将手到擒来。

大乾仍是夏氏的大乾,只不过,从夏基盛的江山变成了夏星尘的江山。

而在名单上,夏小蛮的名字,被划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当伊凛故意问起这个红圈时,夏星尘深深看了天启刺客一眼,平静道:“她手上有一物,关乎江山正统,望先生替本王夺来。”

原来图的是人皇玺。

呸!

下贱!

伊凛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故意当着夏星尘的面,将那名单一捏,震个粉碎。

夏星尘眉头一抽,真想问为什么时,伊凛笑了笑:“名单我记下了。”

夏星尘眉间一喜。

可他还没来得及喜完,伊凛却摇摇头:“天下间没有在下杀不了的人。可恐怕……南王爷出不起这个价。”

夏星尘对刺客的狮子大开口早有准备,毕竟多年前,他都被宰了一轮,宝库被搜刮一空。当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夏星尘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要对方没有拒绝、肯谈价钱,那么这事就有得谈。

伊凛很清楚,夏星尘要杀的,远远不止名单上这一百多人,除了自己的名单上,夏星尘要杀的其他人,估计已经包办给菩萨楼去做了。

“先生有何要求,尽管提。”

“呵,”

伊凛轻笑一声,伸出指头,沾了一点杯中仍冒着热气的茶水,缓缓在桌上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是东胜神洲的轮廓,同时亦是大乾的疆域。

夏星尘嘴巴微张,隐约间,他明白了对方想要什么作为酬劳。

果然,

在画出大乾王朝的轮廓后,伊凛又沾了一点茶水,将大乾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只听“狮子”张开血盆大口,笑道:“天下两分,王爷一半,我一半。”

(本章完)

第934章 俘虏

院子里。

人去庭空。

在那位神秘的天启刺客用诡异的方式突然消失在南王爷面前时,夏星尘死死盯着桌上早已干涸的茶渍,阴沉的五官像是能随时挤出墨汁儿来。

许久,

夏星尘起身,走入内屋。

屋内有一豪华茅厕,专用的。

夏星尘将自己反锁在狭窄的茅厕里,闪身入内。

茅厕里另有其人。

别误会, 是个男人。

“我说南王爷,若不是在下了解您,知您并不好男风,否则您约在下于此等场合密会,换做其他人,怕是会引起天大的误会啊。”

泥菩萨整个人贴在茅厕的墙壁上,眼睁睁看着小心翼翼挤进来的镇南王,脸上流露出尴尬的苦笑。

夏星尘咬咬牙:“此处安全。”

“你怎知他无法进入此处?”

“不, ”夏星尘摇摇头, 说出自己想法:“他不屑。”

目前的情况简而言之就是,

夏星尘被天启刺客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吓怕了,要聊点什么秘密的,也得躲到厕所里面,方且心安。

泥菩萨也是无奈。

他万万没想到一位不是菩萨楼里的刺客,能把南王爷吓成这个鸟样。

镇南王私下与天启刺客有联络此事,整个菩萨楼里,除了泥菩萨一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因为夏星尘很清楚,菩萨楼虽然归泥菩萨掌控,但这楼里的刺客,并不是完全没有走漏消息的人。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人,真如此恐怖?”

泥菩萨眯着眼笑了笑, 眼缝中闪过好奇的光芒。

镇南王不愿就天启刺客“可怕不可怕”这个点上纠结,他用简短的词汇, 将二人会面交谈的内容说出。

“哦?”泥菩萨对那一位令南王爷谈之色变的神秘刺客,更感好奇, 沉思片刻后,泥菩萨喃喃自语:“天下两分?好大的胆子……王爷您答应了?”

镇南王冷笑一声,压低声音:“本王怎会答应此等过分的要求!?最后,本王只让出了区区五个省!”

泥菩萨默然。

他感觉都是割地,割一半,和割一点,没太大区别。

重点是,南王爷割了。

在泥菩萨默然时,南王爷琢磨到对方沉默的深意,自觉有些憋屈,但他又很快笑了起来:“即便是五个省,要想从我的天下中挖走一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若有本事拿走便是!就怕他……没这个命啊!”

……

……

从景南城离开后。

伊凛坐在一荒野河边,静坐垂钓。

鱼竿和鱼钩,都是临时做的,看着粗鄙简陋,并不专业。

白楚楚趴在一旁,看着河里来来往往的鱼儿,她有些耐不住用爪子刨着身前的土。

她感觉很奇怪, 以少爷的本事,要抓鱼根本不用如此费事,可看少爷那表情,为何看着有些乐在其中呢?

“别问,”伊凛看穿了一旁白楚楚的想法,主动解释:“我钓的不是鱼,是寂寞。”

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

白楚楚也不问这鱼钓还是不钓。

她选择问另一件事。

“少爷,人类对‘疆土’,很看重吗?”

“哦?你身为堂堂的猫,怎会这么问?”

“少爷你不是要了一半土儿做报酬么?”

“你说的是这件事呀,”伊凛坐在石头上,轻轻晃动鱼竿,笑了笑:“一般来说,镇南王求我办事,而我狮子开大口时,他会有两种推测。”

猫儿安静听着。

伊凛继续说:“一,漫天要价;这是常见的杀价手法,他会认为,我一开始要价那么高,就是预留砍价的空间。举个栗子,你一口气要一百条鱼,是不是很过分?但如果你的心理价位,只是区区十条鱼呢?”

白楚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少爷您会说,‘你要得太多了!二十条!’,即便是二十,楚楚也是赚大了!”

“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伊凛赞了一句。

“可少爷,您说的只是其一,那么其二呢?”

“其二啊……”伊凛呵呵一笑,手腕一抖,一条几斤重的活鱼,被高高甩起,落在一脸懵逼的白楚楚面前,伊凛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工具,熟练去鳞、放血、起骨、切片。

在处理食材的过程中,伊凛继续解释:“第二个推测,说白了更简单。无论我要多少,其实都跟我真正的心理价位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烟雾弹罢了。”

“那少爷,你到底想要什么?”

唰。

伊凛将一碟生鱼片放在白楚楚面前。

白猫儿埋头苦吃。

生鱼片,别有一番风味吖。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当然是全都要了,”伊凛笑了笑,木匠小刀在身前划出一个圆饼状的轮廓:“我要的是……天下。”

……

……

战火蔓延。

全东胜神洲,没有幸免处。

无数人流离失所,

无数人无家可归,

无数人妻离子散,

无数人……坟头长草。

夏小蛮征战在外,这一征,又到冬天。

基盛历十九年。

一月。

夏小蛮在北方,迎战征北王。

征北王得大皇子投靠,底气很足,自称“人皇正统”,呐喊着“夺回夏氏江山”的口号。

在一个无名山谷,夏小蛮带领的军队,与征北王一支数百人斥候小队相遇。

神武军凭借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取得大胜。

神武军俘虏北王军五十人,押往军营。

一个个精钢铸造的囚笼里,锁着许多面带血污的俘虏。

“真平将军,神武将军传书至,请真平将军施展搜魂仙法,查得北王军的行军部署。”

一位神武军精锐,将一密卷呈上。

夏小蛮面无表情撕开密卷,看了一眼,便丢入火炉内,毁尸灭迹。

“本将军亲自盘问俘虏。”

夏小蛮只身一人,踏着铿锵步伐,走向俘虏营。

路上,不少神武军士兵,对这位传奇版的女子将军,投来敬佩神色。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对一位女人骑在自己头上发号施令颇有微词,可经历这近半年的南北东西游击血战后,再也没有人抱着这种愚蠢的想法。

首先,夏小蛮身为金丹炼气士,在战场上,不说一骑当万,一人之力与千人大军周旋,轻轻松松。

再者,这位真平将军,无论是面临何等绝望的困境,总有一些堪称离奇的战略,带领士兵们突出重围,杀出生天。

可以这么说,如今夏小蛮带领的这一千人亲兵中,每一人都从夏小蛮处领了一条命,有的还不止一条。

他们宛若重生,他们也对真平将军言听计从,生死相随。

没有人还记得,她是昔日那位在深宫中锦衣玉食的大乾长公主,他们只知道,眼下这位身披战甲、面容坚毅的女子,是那位铁血无双的真平女将军。

“剑师兄,剑师兄,夏小蛮呼叫剑师兄,OVER。”

去往俘虏营路上,夏小蛮不时向那些投来敬佩目光的下属挥手示意,一边取出子母钉,联络剑南春。

剑南春虽然好一段时间没露面了,但夏小蛮知道,剑师兄就在附近。

无论是修行也好,在睡觉也好,剑师兄一定在的。

就好比,林一师兄也在天涯海角的某个角落,正为这大乾江山努力一样。夏小蛮坚信这一点。

她能坚持至今,两位师兄作为精神支柱,功不可没。

“呃……”剑南春很快就回复了,在通话中,他打了一个呵欠,似乎没睡醒:“啥事啊……咳咳,师妹,呼叫师兄,所为何事?”

夏小蛮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请求说出。

可没想到,夏小蛮刚说完,剑南春立即就不困了,语气严肃:“你说什么?你要搜魂秘法?”

“……是。”

“我不懂那玩意!”剑南春语气冷了几分:“就算有,我也绝不可能教你!师妹!若你动用了那搜魂法门,那与魔门弟子,有何二样?”

“可我……不是被逐出师门了么?”

剑南春一听,顿时语塞。

他心道,这不是做做样子的么?

不把你明面上逐出天剑门,在圈子里不好交待啊!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剑南春支支吾吾一会,最终还是没把这层关系戳破,斩钉截铁道:“没有!”

说罢,剑南春主动断了通话。

夏小蛮长叹一声,右手用力压住腰间刀鞘,踏入俘虏营。

一个个囚笼里,被锁住手足的俘虏,在夏小蛮授意下,逐一提出,跪成一排。每一位俘虏身后,都有一位尽忠职守的神武军士兵,将明亮的战刀架在俘虏脖颈上。

长刀胜雪,夏小蛮没有拿霜雪剑,而是从腰间拔出神武军的制式战刀。

因为她觉得……这会脏了她的霜雪剑。

“本将军只问一遍,”夏小蛮目光似铁,长刀一指,在五十位俘虏那糅合了愤怒、绝望、悲壮种种复杂情绪的脸上扫过:“谁先说出征北王在绿江城的兵力部署,饶他不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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