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呵呵,所以,这就是天赋太高的烦恼。”

听完李追远的答案后,赵毅幸灾乐祸起来。

李追远双手合十,大量金线释出,环绕在陈曦鸢周围,少年口念经文,房间里当即响起梵音。

赵毅目光挪移,他没能感受到丁点佛力。

他知道,姓李的只是借用“菩萨”架子,在帮陈曦鸢稳定心神,驱除心魔影响。

够用肯定是够用了,但也从侧面说明,姓李的这菩萨,有名无实。

对此,赵毅倒是没丝毫幸灾乐祸,他其实比柳玉梅,更早察觉出姓李的特殊性。

一刻钟后,李追远结束念经,陈曦鸢眉宇间的郁结得到舒缓。

赵毅解开了对她的封禁,她沉沉地睡去,睡得很香,侧身双腿夹着被子,还轻轻磨起了牙。

不出意外的话,陈曦鸢甚至不会记得自己差点走火入魔,或许会怀疑自己被传染了流感。

赵毅:“得再连续不间断梳理个八天,才能确保将这次的心魔征兆消散于无形,不至于留下魔根。这头已经被你开好了,下面不难,你明天按计划和阿友去福建吧,余下的,我来帮你做。”

李追远看了赵毅一眼,他都学会抢答了。

赵毅:“我不想耽搁阿友的事。”

李追远离开大胡子家,回到太爷家坝子上时,东屋门开启,阿璃走了出来。

洗过澡的女孩身着一身红裙,头发没有梳,柔顺地披在双肩,她在等自己。

李追远走到女孩身边,抬头,看向二楼的露台。

因故被中断的小仪式,得重新续上。

女孩洗澡和吃饭时,应该都在思考着那个问题,现在,她已经想到了答案。

阿璃摊开手,递送到少年面前。

李追远将手伸过去,十指紧扣。

自女孩身上,传来一道道气旋。

能察觉出刚猛,却又细腻柔和。

润生能做到力量使用上的举重若轻,可要是再多点变化,润生就玩不转了。

阿璃不一样,除了传统秦家人的身法与手段,她还能结合柳家绝学,刚柔并济只是最基础,由此衍生出的更多变化才是她天赋真正可怕的地方。

下一刻,二人一起动了。

李追远感知到自己被托举起来,全身性的包裹让他的姿态能保持自然,不至于像个货物一样被提起。

与其说是阿璃在带着自己跳起,更像是两个人在一同飞跃。

刚超过露台高度,李三江屋里就传出脚步声,太爷醒了,即将开门。

阿璃脚尖在露台边缘一点,再次带着少年腾跃,二人落在了房间顶上。

“吱呀……”

门被推开。

李三江迷迷糊糊地走出来,来到露台西北角位置,开始放水。

那里临河,也没房间在下头,李追远刚搬进来时,李三江就跟自己曾孙指定了那块天然小便池,缺点是使用时得注意一下风向,否则会误伤自己。

李三江解手完,从水缸里舀出水洗了一下手,晚风一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缩着肩膀快步回了屋,完全没发现,在自己屋顶上,坐着一对少年少女。

李追远抱着阿璃的头,帮她挡风;阿璃搂着少年的腰,防止他滑落。

等少年听到屋内太爷回到床上,又快速入睡打起的呼噜声后,二人对视一笑。

阿璃松开手,李追远往下挪了挪,然后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少年随即转身,抬头,张开双臂。

阿璃跳了下来,没有刻意卸力,被少年接住后,李追远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这才没有摔倒。

柳玉梅坐在东屋梳妆台前,透着窗户缝隙,看着露台上俩孩子的举动,面前一盘子酸梅,已被她吃得不剩几颗。

“老狗啊老狗,瞧瞧你孙女婿,再瞧瞧你,唉~”

柳玉梅看着小远牵着阿璃的手走楼梯下来,把阿璃送到东屋门口后,小远又走楼梯上露台回屋。

老太太笑着摇头,真是无聊啊。

无聊得柳玉梅在阿璃进屋时,把盘底剩下的酸梅一口气全清入嘴里。

“阿璃,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阿璃走到柳玉梅面前,伸手,将奶奶轻轻抱住。

柳玉梅怔了一下后,抚摸起孙女的秀发。

人这辈子,所尝的那些甜,都是预备着中和未来的那些苦;而所吃的那些苦,则是为了衬托出接下来的甜。

“放心吧,小远没怪奶奶,小远理解奶奶。”

柳玉梅低下头,在孙女额头上浅浅亲了一下。

阿璃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但还是小小抗拒了一下。

女孩病情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可对“外人”的过分亲昵,仍是有些不适应。

柳玉梅知道,这里的“外人”肯定不包括小远。

老太太此时恨不得把阿婷喊起来,给自己再补一缸酸梅!

翌日清晨,谭文彬关闭手电,揉了揉眼睛,把期末复习资料收起,摊回阵纸。

这种交替换脑子的学习方式倒是两不耽搁,现在他都已经把各门期末考试的内容仔细复习完一轮了。

按照这进度,看完阵纸前,自己还能复习好第二轮、第三轮……

“彬哥,你还在学习啊?”

林书友从棺材里爬出,凑到谭文彬棺材口,看到一沓厚厚的阵纸后,心里石头落地。

“得抓紧时间呐,润生肯定把图纸送丰都了,等你和小远哥去了福建祖庙,你这轮提升就完成了,大概率等你回来,我还没刷完这些题。”

“那彬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复习期末考?”

“我劝你现在就开始复习。”

“不行,我不能这么不讲义气。”

“阿友,好兄弟。”

“嗯!”

林书友快速洗漱好后,拿了车钥匙,开着黄色小皮卡去往周云云家。

周云云父母得知陈琳要跟对象回家见家长后,还为她准备了不少南通特产,周父往里面塞了两条平日里他不舍得抽的烟,周母拉着林书友的手对他进行叮嘱。

主要是谭文彬过往没少把林书友带过来,又是干农活的又是修水电。

周父周母对阿友的印象非常之好,只恨自己没多生一个女儿。

道谢后,林书友把陈琳和周云云接回了家。

车刚驶入小径,就看见李三江走了下来,林书友将车停下。

“友侯啊,大爷我要出门去坐斋咧,这是给琳丫头的红包。”

李三江把红包递给陈琳后,不等丫头道谢就摆摆手走了,他是特意等着的,已经耽搁事儿了。

第一次登门的晚辈红包陈琳已经拿过了,这第二份红包是因为李三江自认为是阿友的半个家长。

下车,来到坝子上,刘姨从东屋库房里,搬出来提早准备的各种礼盒,堆放在茶几上。

虽不知里头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但光是这盒子材料,在江湖人士眼里就极有价值,平日里都是刮些木屑来用。

柳玉梅:“带着。”

陈琳走到老太太面前,准备行礼感谢。

柳玉梅瞥了她一眼。

陈琳停止行礼,上前给老太太倒了一杯茶,昵声道:“您疼我。”

柳玉梅端起茶,抿了一口。

李追远提着自己的登山包下了楼。

陈琳撞了撞阿友的胳膊,阿友不明所以。

陈琳又撞了一下,示意他去提包。

阿友正想向陈琳解释他们出门走江时,都是各自背着包。

结果陈琳给阿友推了一把,阿友只得上前去接,顺便等待小远哥拒绝,结果小远哥这次没拒绝,把包递给了他。

陈琳见状,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这代表着小远哥是作为长辈,去林家庙谈婚事的,哪有长辈出门自己提东西的?

李追远不喜欢这些老礼,但林家和陈家都讲究这些,太平易近人人家会觉得不够受重视,摆起架子反而会内心受用妥帖。

秦叔帮忙将礼品搬到车上,然后,秦叔也坐了上去。

林书友愣了一下,马上明悟。

润生不在家,彬哥学得头昏脑涨,阿璃不跟随,光自己一个人,无法保证小远哥的绝对安全,秦叔要陪同一起。

林书友将车发动,驶出村子。

后头,赵毅靠着一棵老槐树抽着烟,目送皮卡远去。

没他推这一手,借着姓李的这次要去福建的机会把陈琳捎上,阿友不晓得还得继续相亲多久。

飞机落地。

走出航站楼,来到停车场,林家庙众人在林福安与陈守门的带领下,向李追远行礼。

“拜见家主!”

李追远没拒绝也没回避,站在那里受了。

附近插着阵旗,可以隔绝周围人感知,林家人现在无法起乩,却还在力所能及地给予最高规格重视。

李追远给陈琳做了一下介绍:“这是阿友的对象。”

林福安下意识地也要给陈琳行礼,陈琳吓得差点跪下去还礼。

林福安胳膊捅了一下陈守门,陈守门摸了摸兜,最后掏出一个庙主令牌,递给陈琳当见面礼。

陈琳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礼貌地接了。

陈守门赶忙补了句:“以后家里,还得你帮忙管事的。”

陈琳:“师父您言重了,有长辈们在,哪有我们小辈逾矩的道理。”

李追远看出来了,阿友压根就没通知家里他要带对象回家,打了他爷爷跟师父一个措手不及,连见面礼只能掏出这个,好在陈守门反应快,把场面圆了过去。

身为罪魁祸首的阿友,还跟着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里,露出带着羞涩感的笑容。

殊不知,他爷爷和师父已经在心底用方言给他问候了不知多少遍。

阿友确实没给家里打电话,这还是爷爷和师父的要求,没必要的大事,不要和家里联系,所以他只通传了小远哥要来的事。

林家庙刚经历了一次大扫除,门面墙壁粉刷,神像补漆,连庙口的街也洒水做了清扫。

李追远在林福安的陪同下,步入林家庙。

陈守门陪同的是秦叔,他看着秦叔的目光,带着一种热切与追忆。

看着秦叔跨过自家庙门,走在后头的林书友不由停下脚步。

陈琳好奇地问道:“在想什么呢?”

林书友:“秦叔,进我家庙门了。”

曾几何时,秦叔去林家庙,是阿友心底萦绕的梦魇。

林母在庙里等候,被林福安耳语后,马上招呼起未来儿媳妇去边上聊天说话。

圆桌前,李追远入座,其余人都站着,林福安在下面陪坐。

李追远端起茶杯,与林福安敬了一下,说道:

“她是喜欢阿友的,家里老太太也是喜欢她的。”

林福安:“感谢老夫人指赐良缘。”

李追远:“按阿友的意思,是想等现在的事忙完了,再举行婚礼,这次大家只是认认门。”

林福安:“应当的,应当的,当以事业为重。”

林书友打算仿效谭文彬,“大学没毕业”不结婚,彬哥没复习我也不复习。

李追远站起身:“走吧,去主庙。”

林福安站起身领命:“是。”

阿友的婚约只是走个流程,李追远过来坐一趟是给个面子,余下的繁琐,自是不需要他来商议的。

一句老太太喜欢她,就绰绰有余了,林家人不敢拂老太太的面子,更不敢赌再找一个孙媳妇还能获得老太太喜欢。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为阿友,也是为林家庙。

出来时,陈琳没有跟着,而是被林母带着家里女性亲戚围在一起说话,可以看出来,哪怕刨除李追远带来的身份压迫,陈琳也很得林母她们的喜欢。

能在礼节规矩与人情拿捏上做到滴水不漏的人,必然是有心思的,这正好和自家憨直的儿子绝配。

官将首主庙还是当初的模样,当初李追远和润生登山时,一路借用阵法去对付虞家妖兽,用时容易修复起来难,到现在还没修复完毕。

提前打了招呼,清了场,主庙上只有几位话事人和几个小童留着。

这几个小童是其它官将首庙今年送来的小乩童里的天赋佼佼者,代表着官将首传承的未来。

当初,林书友在这个年纪时,也是他们的一员。

几个小童看着比他们看起来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眼神里的好奇多过敬畏。

李追远径直入主庙,只有阿友跟随他进入,秦叔往门口背身一站,双臂交缚。

莫说李追远了,连林书友都感到一种浓郁的安全感。

主庙里供奉的所有阴神牌位,集体显灵,一道道阴神虚影凝聚,向李追远行礼:

“拜见菩萨!”

“拜见菩萨!”

李追远站至那座菩萨金身前,金身模样,还是孙柏深。

曾经,李追远以为孙柏深会致力于与地藏王菩萨争长短,哪怕是为了报复,也不会让真菩萨的日子好过。

结果,孙柏深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并不看重这个,比起自己当菩萨,他更愿意将他认为德不配位的菩萨,拉下果位。

李追远双手掐印,一根根金线弥漫而出,融入菩萨金身。

少年没多此一举把菩萨金身改为自己模样,而是让它继续维持孙柏深的样貌。

果位在身,金线注入,一切都变得简单。

李追远先修订真君体系,准备完毕后,少年法相庄严,声音肃穆:

“林书友,上前听封!”

林书友走到李追远面前,单膝跪下,白鹤童子虚影从阿友身上飘出,跪在旁边。

四周阴神们,目光集体热切,那灼热的魂念,烤得白鹤童子舒服得几乎要轻哼出来。

虽是跪着,却像是骄傲地扬起鹤头,昔日沦为打杂的童子,如今却是所有官将首顶峰。

“册封汝为当世白鹤真君!”

李追远指尖向前一指,菩萨金身双眸睁开,林书友眉心处的真君印记再度浮现,白鹤童子虚影与其重新融合。

这一刻,白鹤童子能重新感知到林家人的起乩。

童子激动地大喊:“今晚不用守门了,入洞房,蹴鞠队,蹴鞠队!”

发热过后,童子发现,真君新规则之下,以后降妖除魔所获之功德,自己与乩童五五分。

这不仅是祂与林书友之间的分配,也是与林家人以及阿友未来子孙的分配模式。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是,身为菩萨的少年,没有抽成!

童子不介意把一半功德给未来林家乩童,李追远曾担心的是未来童子对林家乩童的态度,但至少现在,童子对阿友的下一代,抱有极大热诚,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娃娃。

李追远继续掐印,下面,他要修订官将首规则。

菩萨金身再次睁眼,眸光扫视全场。

轰然间,全场阴神精神集体一震,而后再度俯首跪下,以一种近乎山呼海啸般的方式,向李追远重新行礼:

“菩萨天恩!”

“菩萨天恩!”

童子:“这帮家伙,怎么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莫非……”

魂念偷偷释出,童子与身旁最近的一位阴神打起招呼,很快得到了答案。

自今日起,官将首与乩童之间,功德四六开,神占四,人占六,菩萨不抽成。

要知道,最古早时,菩萨要抽九成以上,眼下之分配,阴神们大获收益。

从实际操作来讲,这会让阴神怜惜乩童身体,不会再出现过去那样把乩童身体随便造的情况,祂们会更加保护与自己熟悉有能力的乩童,而且会花心思去培养天赋优异的小乩童。

从意义上来讲,是人在神之上。

第一次见到林书友起乩时,李追远就对阴神和乩童之间的关系感到不舒服,如今,少年终于得以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把这一切,纠正过来。

这不是菩萨该做的事,菩萨该坐着抽成;

这是龙王该做的事,把江湖上自己看着碍眼的地方,抹平。

李追远正声道:

“官将首!”

大殿内所有阴神,包括林书友体内的白鹤童子,齐声以魂念回应:

“恶鬼,只杀不渡~”

———

今天动身去横店,半天在路上,这章是晚上到酒店后写的,明早龙要去参加网剧开机仪式,抱紧大家!

(本章完)

第541章

“麻辣鸡,你尝尝,这是我们丰都特色,还有这鬼城糊辣壳抄手,灯影牛肉……”

阴萌不停夹菜往润生嘴里送,润生快速咽下后马上张口再去接。

黄昏给这座鬼城上了一层暖色,码头边人来人往,坐在台阶上的二人,吃喝言笑,浑然自我。

当阴萌发现润生吃饭不需要啃香后,她这些日子就热衷于买来鬼街上各种小吃来给润生投喂。

倒不是说她以前介意这个,而是吃饭时不用燃香的润生,更能给她一种活生生的温度与质感。

她也由衷的为润生高兴,人生百年,若是越来越像死倒只会虚度,只有以人的方式才能品咂出真正滋味。

“好吃么。”

“好吃。”

润生点了点头,最后一份抄手吃完,他撑了。

伤势基本复原,身体无需大量进食来修复,加之身上已有封印,等同于控制着新陈代谢,他如今的饭量,就是这个体格下的正常年轻人。

但他又不愿意阴萌失望,阴萌喂自己吃东西时,脸上总是洋溢着灿烂笑容,他觉得很好看,想一直看。

看久了的代价就是,晚上睡觉时,肚子撑得一度睡不着觉。

润生自己都觉得稀罕,自记事时起,他就没想过自己能过上吃饱了撑的日子。

“那我们回去吧,晚上吃火锅!”

“好。”

润生打算晚上睡觉前,偷偷跑去附近一处拆迁工地,解开封印帮忙砸墙消化一下。

阴萌在棺材铺里架上火锅,让润生去火锅店嬢嬢那里打两份油碟。

端着两个碗出来时,摆放在棺材铺柜台上的盔甲人人偶动了一下,店门前的街面上,出现了墓主人的身影。

它就立在那里,似真似幻。

润生从他身上穿透而过,继续走向火锅店。

墓主人微微侧身,看向润生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打好料碟的润生回来了。

墓主人头盔深处,流转出一道幽光。

润生单手拿起两个碗,空出一只手挠了挠忽然有点发痒的头皮。

然后,润生再次从墓主人身上穿了过去。

回到店里时,润生怔了一下。

饭桌旁,除了阴萌外,还坐着翟老。

翟老坐首位,此时全身都隐没于店铺最深处的阴暗下,看得见脸,却捕捉不到神情。

阴萌正襟危坐。

她没想到祂会忽然过来,而且过来后二话不说,就在饭桌旁坐下。

润生站着不动,翟老沉默不语。

棺材铺,压抑得像是一口密封棺材。

最终,还是阴萌鼓起勇气打破沉默:“锅开了,那个,我们吃饭吧。”

润生走到桌边坐下,将一份油碟递给阴萌。

翟老阴暗的面庞,似微抬了一下。

润生将自己的油碟,摆在了翟老面前。

阴萌拿起长筷子,夹起毛肚置于沸腾的红油中涮烫,七上八下后,她将第一块毛肚放在了翟老面前的油碟里。

翟老拿起筷子,夹起毛肚,送入嘴里,能听见咀嚼时的清脆。

阴萌又夹起一块毛肚,涮烫后想夹给润生,示意润生再拿个空碗过来接。

润生摇头,指了指阴萌自己的油碟。

紧接着,润生站起身,拿起筷子,开始将一应火锅食材放入。

然后,他一筷子夹给翟老,一筷子夹给阴萌,给二人服务。

先前将自己油碟给翟老,并非慑于翟老淫威,而是润生吃撑了。

这会儿能不让他继续顶着肚皮吃东西,他很满意。

只是,过去的润生在吃方面向来粗糙,对每样火锅菜的烫涮时间也不精细,给阴萌和翟老碗里夹去的,不是老了就是还没熟。

阴萌压力大,嘴里吃的是什么无所谓。

翟老在被润生服侍一段时间后,不得不将这双筷子横放在料碟碗上。

润生看不懂这示意,把菜夹送到翟老面前的盘子里,很快就堆垒得很高。

翟老正式抬头,看着润生。

润生与翟老对视。

翟老起身离桌,向外走去。

阴萌拉着润生,跟着一起送到店铺门口。

阴萌看见墓主人在往鬼街上面走。

润生看不见墓主人,只看见翟老在往鬼街下面走。

墓主人要回地狱。

翟老在回地狱前,要先去一趟县城里的人民医院。

刚吃了那么多夹生的东西,老人家的身体吃不消。

阴萌:“我不知道祂为什么要来。”

润生拿起柜台上的电话。

阴萌转身看过来,说道:“但感觉,祂没有其它目的,像是单纯来看看你?”

润生还是坚持拨通了小远的号码。

“喂,润生哥,出什么事了?”

李追远的声音自话筒里响起时,鬼街上掀起一股无形的风,地狱少君府的金色牌匾溢散出微弱光芒。

走到上方的墓主人停下脚步。

走在下方的翟老也停了下来。

随即,墓主人继续前行,坚硬的砖石路如深不可测的泥沼,泛起黄色的积水,渐渐将它身形淹没。

翟老回过头,目露疑惑,他快步走回棺材铺门口,看见拿着话筒的润生,笑道:

“润生?”

润生对着话筒道:“是翟老回来了。”

翟老指着话筒问道:“电话那边是小远么?”

润生点了点头。

翟老:“让我和小远说几句话可以么?”

润生把话筒递给翟老。

翟老拿起电话:“喂,小远啊,是我。”

“老师好。”

“期末给我好好考。”

“我知道的,老师,在考试周前,我会回学校。”

“不止是你,还有谭文彬和林书友,我都盯着呢。记住,不仅要比别人走得快,还要比别人走得更稳。”

“嗯,老师请放心,考试周前我们会回校参加考试的。”

“那我们在学校见。”

“老师再见。”

翟老将电话递还给润生。

“小远,是我。”

“润生哥,你过几天返程时先回金陵,我们在学校汇合。”

“好。”

“问一问翟老他什么时候走,如果可以的话,你护送翟老一起回金陵。”

润生看向翟老,问道:“翟老,你什么时候走?”

翟老正欲回答,忽然捂着肚子蹲了下来,疼得脸上溢出冷汗。

润生:“小远,翟老看样子,快走了。”

……

“小远哥,润生已经背着翟老去县里医院了。”

鬼街上有两家小诊所,一家喜欢甭管啥事儿,都先给你打一针;另一家是专门给游客卖包治百病膏药的。

后者生病了也不贴自家膏药,更不敢去前一家诊所。

“等翟老好转了,通知我。”

“好的小远哥,我知道了。”

李追远放下大哥大,重新拿起筷子。

少年并不担心翟老的身体问题,毕竟翟老这会儿人在丰都,就在鬼门关口,阳寿未尽时,他想下去,门都没有。

李三江抿了一口酒,问道:“小远侯啊,你老师来的电话?”

“嗯,老师叮嘱我们要记得回学校考试。”

李三江:“考试要考的呀,老师也是为你们好。”

李追远:“嗯,过两天我们就回金陵。”

“考完试要多久?能不能来得及……”李三江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脑子,那不肯定能在过年前回来嘛。”

自家小远侯近期频繁出门,李三江生怕过年时小远侯不在家。

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也不觉得孤单寂寞,可过了几次欢闹年后,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更怕回去。

李追远:“太爷,考完了我们就回来,不耽搁的。”

林书友捅了捅身旁谭文彬的胳膊,提醒道:“彬哥,我们该复习了!”

谭文彬:“嗯。”

在小远哥去福建以及近些日子里,谭文彬都把期末考试内容复习五轮了。

学习是件精神痛苦的事儿,但比之肉体痛苦地看阵纸,这复习资料简直显得眉清目秀,每次切换时,都让谭文彬找回到高中偷看漫画的感觉,学习使人快乐。

李追远早就吃完了,他在给阿璃剥虾,去除掉虾线后,将它放入装有香醋的碗里。

阿璃按照自己的节奏,米饭和菜分配着吃,只是现在,吃得比以往时间更长。

柳玉梅端着一杯米酒,嘴角含笑看着他们。

事儿还是摊开了好啊,不仅不用偷偷摸摸进食,还能让小远陪着。

不过,自家孙女打磨体魄的速度,快到让柳玉梅都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她最早就是按照孙女是个天才中的天才标准去预估的,结果柳玉梅发现,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

她知道,这应该是小远的功劳,而小远能及时拿出来,说明这本该是小远为自己准备的。

李三江把酒喝了后,拿菜汤泡饭,快速扒拉干净,放下碗筷一抹嘴,点起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阿璃:

“细丫头最近胃口挺好,看样子,要长个子了哟。

小远侯,你也多吃点,别被细丫头甩后头去了,要不然以后出门,都得站细丫头后头让她护着你喽。”

李追远:“好的呀。”

同样在奋战不歇的陈曦鸢开口道:“李大爷,你也夸夸我要长个子嘛。”

李三江:“丫头,你都这么高了,再长高,真怕你嫁不出去。”

陈曦鸢伸手,接过刘姨给自己新添的鱼滑汤。

李三江站起身,按惯例,他喜欢饭后去村里遛一圈。

李追远还在给阿璃剥虾,谭文彬就对阿友道:

“去,陪李大爷遛弯儿去。”

“彬哥你不去么?”

以往小远哥没空时,都是彬哥陪着去,彬哥会说话,能把李大爷逗得很开心。

谭文彬:“忘了你今晚要做什么了?去,临时抱抱太爷的脚。”

林书友听话地起身,陪着李三江走下坝子。

李三江:“琳侯她们都回金陵了是吧?”

林书友:“哎,她们学校期末考比我们早。”

李三江:“这阵子忙,都没来得及问你上次带琳侯去家里,家里满意不?”

林书友:“满意的,我妈很喜欢她。”

李三江:“啥时候办婚事?”

林书友:“等大学毕业。”

李三江:“那和壮壮同一年办啊?那可得错开,要不然两地办,你大爷跑不赢了。”

林书友:“在南通办嘛。”

李三江:“说什么笑话,壮壮在南通办可以,他在金陵也没啥亲戚,你咋能在南通?”

林书友:“都一样的。”

李三江:“你这小子,都算是有半个媳妇儿的人了,咋嘴还没个把门的,可别是修电路时被电到了吧?哈哈!”

林书友陪着一起笑。

要让他师父和爷爷选,他们更愿意来南通办的,这样就能弥补上次没能好好拜见老夫人的遗憾。

“行了,回家睡觉,明儿得早起去坐个冥寿斋。”

陪着李大爷遛弯回来,林书友看见谭文彬背靠在墙壁上,一边看着星星一边拿着大哥大和周云云聊着天。

林书友:彬哥真好,复习也要等着我一起。

李三江洗洗回屋睡觉了,他那屋灯一关,就等同给其他人吹响了今晚的号角。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屋后道场里。

赵毅从大胡子家过来,是最后一个到的。

道场里专属于增将军的坑位早就建好,赵毅没急着走,是想看着林书友这轮提升成功,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人在这里也能及时做整改。

恶蛟浮现,代表李追远的意志运转道场,祭坛前方凹陷,出现了一座直径三米的圆形凹坑,缜密的阵法布置中央,摆放着增将军的那套符甲。

在众人目光下,林书友先摘下护额,真君印记显现,开启真君状态。

哪怕是当下这种强度,正常走江绝对是够了的,依旧在人前,但在当下李追远团队里,却已经是到了不得不继续提升的阶段。

李追远看向赵毅。

赵毅也不客气,走上前,先检查了一下真君阿友的状态,又蹲在凹坑边,仔细观察了一番阵法预热。

“可以,尝试进行下一步。”

林书友左掌摊开,右手握拳,单腿蹬地,起乩!

习惯了真君状态下童子一直住在自己体内,林书友已很久没有再进行这种仪式起乩了。

不过,这只是简单走一个流程,增将军早就迫不及待,只等一声令下。

起乩成功,拥有两具分身的增将军,一具神降阿友,一具在凹坑内凝聚出符甲身形。

林书友身上的气息当即字面意义上翻一倍,他双膝先是一沉,凹坑内的增将军发出一声怒吼,直挺挺立起。

阿友身上压力大减,重新站直身子,双手缓缓握拳。

赵毅:“什么感觉?”

林书友:“很爽。”

赵毅:“我问你承载能力,是否有勉强,要是勉强的话,我这里可以给你调低一点。”

林书友仔细体会了一下:“有一点勉强。”

赵毅:“那你自己多磨合,抓紧去习惯。”

林书友:“哦,好。”

赵毅:“对我来一拳。”

林书友一拳挥出。

赵毅完美避开,不是他闪避快,而是在阿友意识升起拳头未出时,就提前做了预判。

而阿友出拳后,平衡失去,胸膛门户对赵毅大开。

赵毅五指抓着阿友胸口,摇头道:“近期没事多在这里练一练,适应一下新力量幅度,要不然打架时就全是破绽。”

林书友:“好。”

谭文彬“阿友,接刀。”

梅山双刀被丢了过来,阿友双手接住,舞出一串刀花后,身形半下蹲,雄刀在前,雌刀在后。

“姓李的,这形象可以。”赵毅鼓掌,“看得出来,是花心思了。”

没牺牲武器实用价值,但情绪价值方面必然有过认真设计。

赵毅从怀里掏出一本刀谱,递给阿友:

“没姓李的地下室那般贵重,称不上秘籍,但绝对高效实用,你让童子陪你一起参悟。”

林书友:“谢谢你,三只眼。”

白鹤童子:“呵,用得了你来教本座做事?”

赵毅胸口生死门缝旋转,指尖掐印,打在林书友眉心。

这猝不及防的出手,阿友没来得及避开,等意识到后,他也没先急着避,而是目光看向小远哥,见小远哥没反应,他就任赵毅施为。

赵毅:“我帮你把增将军的意识先隔绝了,你平日里只需和童子交流即可,再多一尊阴神住你体内,怕你受到影响。”

白鹤童子:“不愧是九江赵龙王的后代!”

林书友看着刀谱,疑惑道:“三只眼,你是怎么知道我新武器是刀的?而且,这还是双刀刀法。”

赵毅:“桃林里那个棋呆子,和他多聊聊长腿师姐和丰满师妹,他心防就出现松动,什么都能挖的出来。”

罗晓宇的心境绝不像赵毅说的那般拉胯,但如今江上能扛得住赵毅生死门缝窥探的人,真不多了。

谭文彬:“我说,外队,窥破心防后,不该多瞅瞅?”

“谭大伴,少谁都少不了你呀。”

赵毅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类似皮带的东西,递给谭文彬。

谭文彬将这皮带在腰上围了一圈,皮带内有中空,材质很特殊,像是……

“蛟皮?”

赵毅:“别急着感动,我怎么可能舍得割自己的皮给你?这是我淬炼提升蛟皮时褪下的,正好做成皮带送你,软剑放里头,防止划破自个儿皮肤,以后出门就不用带破伤风针了。”

谭文彬:“谢了。”

赵毅:“需要我回去后,给你在庐山上建一座生祠不?”

谭文彬:“那多不好意思,也太招摇了。”

赵毅:“姓李的,事儿结束了,我走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别送,千万别送,咱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李追远没动。

赵毅:“留步,留步,甭见外,甭见外!”

离开道场,下了坝子,赵毅停下脚步,点起一根烟。

一根烟抽完,再点一根……

赵毅在小径旁的树下,抽完了半包烟。

李追远的脚步传来。

少年手里,拿着两个本子,是刚写的。

李追远:“一本是给阿靖的,调动气血功法,与邪术擦边,修行时你得在旁盯着;这本是一套我自己改良的合击阵法,给梁艳梁丽。”

赵毅伸手接过了阿靖的那本,道:“我就要这一本,阿友的礼物,不收钱。”

李追远把另一本也丢给赵毅:“阿靖的那本,我也不收钱。”

赵毅把两个本子叠一起拍了拍:“一本破刀谱加点死皮,换这两本,是我占大便宜了,祖宗大方!”

李追远没有目光相送,转身回去,他还要陪阿璃练武。

赵毅走到村道上,打了声口哨。

夜幕下,小黑载着笨笨奔跑而出。

赵毅把笨笨抱起时,顺手弹了一下小雀雀。

笨笨嘟嘴生气。

“得留下挣扎伤势,说明是我把你强行掳走的,我给你送去薛亮亮家里,让他家人给你打电话,这样你就能在那家陪小丑妹儿一晚,明儿个他家人给你送回来时,也会带小丑妹一起过来做一天的客。”

赵毅把笨笨举起,让孩子坐在自己脖子上。

“你说,我以后孩子能不能有你聪明?”

笨笨听到这话,双手抓着赵毅头发,脑袋好奇地往下看。

“呸呸呸,不是那种让你感兴趣的‘聪明’,那样的话就彻底完犊子了。”

笨笨不感兴趣地抬起头。

“你先好好学,我有俩老婆,生孩子快,以后我把孩子也送过来,认姓李的当干……算了,认姓李的当干爹有点太晦气。

总之,你帮我带孩子嘛。”

笨笨手指在赵毅头发上扒拉着,像是在找虱子。

“你想想你受的这些苦,到时候你就能十倍百倍地,用来狠狠给我的孩子们上课,多快乐?”

“喔!”

经过村道口,赵毅对着亭子里的张礼打了声招呼:

“我给孩子先劫持走,你待会儿去记得通知,别让孩儿干妈急得变死倒了。”

张礼笑着俯身应是,并恭送赵大人离开。

深夜。

林书友结束了今晚的适应性训练,身心俱疲地回到厅屋,回自己棺材前,阿友先推开彬哥的棺材盖。

里头没有光亮。

谭文彬睁开眼:“怎么了?”

林书友:“彬哥,你不学习了?”

谭文彬:“阵纸刚看完,休息一觉,明天就轮到我了。”

林书友:“我指的是那个学习,期末考试。”

谭文彬:“困死了,先睡觉。”

林书友:“彬哥说得对,睡饱了才有学习状态。”

阿友躺回自己棺材,美美地进入梦乡。

翌日一早,谭文彬被叫去道场,接受李追远的阵图改造。

这是个精细活儿,不能中断,李追远和谭文彬在道场里待了一整个白天。

好在太爷去坐斋了,不出去吃饭也没问题。

结束后,李追远坐在祭坛台阶上休息。

阿璃打开了一罐普通健力宝,递给少年。

李追远喝了一口后,有些想念明家牌子的口感。

少年起身,与女孩离开道场,晚饭阵地靠着陈曦鸢,还未失守。

陈姐姐大方地把自己面前的菜推给少年,李追远拿起筷子吃起来。

林书友来到道场里找谭文彬:

“彬哥,白天我担心你,没心思复习,再说了,你没复习,我也不好意思背着你偷偷复习。”

进来一看,没能瞧见彬哥的身影。

“咦,彬哥已经出去了?”

一把软剑,出现在林书友的脖颈前。

林书友直接被激得开启真君状态。

在看见软剑上的铁锈后,阿友真君状态解除,舒了口气,赞叹道:

“彬哥,我的竖瞳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唉!”

谭文彬收回软剑,道:“你在家里天然松懈,假如在外面,你内心还是能产生警兆的。”

林书友:“我觉得不会。”

谭文彬:“得靠你们来给我吸引敌人注意力,我才能更好地去偷袭。”

林书友:“彬哥,要不你去找陈姑娘试一下?她在外面吃饭,你看看你靠近后,她的笛子会不会起反应。”

谭文彬:“我是隐身,不是润生。”

打扰陈姑娘吃饭,她直接一笛子向后抡过去,自己这身子板可撑不住。

阿友留在道场里磨合适应,谭文彬来到坝子上,把剩菜浇在剩饭上,做了个盖浇饭,吃完后,往坝子上一坐,开始适应自己的变化。

坐斋回来的李三江喝得微醺,老远借着坝子上的灯泡,看见谭文彬坐在那儿,往前走几步后,又发现谭文彬没了,再走几步又瞧见了谭文彬。

“李大爷,你回来啦?”

谭文彬下了坝子,搀扶起李三江。

李三江:“咱家坝子上这灯泡怕是坏了,怎么闪来闪去的。”

谭文彬:“嗯,明儿我让阿友修一修。”

给李三江送回楼上屋里,谭文彬擦了擦额头冷汗,自我封印时感知也会随着出现问题,居然没能提前察觉到李大爷回来,差点被李大爷瞧出异常。

被画了一天的图,谭文彬也累了,躺进棺材里,睡觉。

林书友今晚磨合结束后,再次身心俱疲地回来,比疲惫更让他无奈的是,他还是没能很好地掌握住自己的新力量。

这让他很焦急,小远哥把能做的都做了,饭都喂到自己嘴边了,结果自己还嫌烫嘴。

不过,看见彬哥睡得正香甜,阿友也放心地入睡了。

返校考试日期来临,下午是第一场考试,大家伙儿早上坐黄色小皮卡出发去金陵,这样可以尽量不在学校因学习而浪费时间。

谭文彬开车,李追远坐副驾驶,阿友坐后排。

林书友将崭新的复习资料从书包里抽出,道:“彬哥,我们换着开,轮流在车上看书吧,下午就要考试了。”

谭文彬:“你专注复习,我开车。”

林书友:“那怎么行,这不公平。”

谭文彬:“你快看吧,听话。”

林书友犹豫之下,还是把复习资料翻开,看了起来。

“彬哥,你真好。”

润生昨晚就和翟老一起回到学校,他先去打扫了一下寝室,然后就去学校商店里帮忙,他很喜欢在这里整理货架的感觉。

李追远等人中午到的学校,少年提着补品去教职工院子看望刚出院的翟老。

谭文彬回寝室后就躺床上睡起了午觉。

林书友坐在书桌前紧张地看书,几次提醒:彬哥,你多少看点呀。

翟老住的是柳奶奶以前那栋屋,里面的陈设以及花圃都没变化。

李追远没敲门,而是习惯性地进入院子后,推开一楼阿璃曾经那个卧房的落地窗。

进屋后,看见翟老坐在餐桌旁,阳光照不到这里,可影子却拉得很长很长。

李追远往前进一步,影子就后退一步。

直至少年走到翟老跟前,本就不该存在的影子彻底消失,翟老自瞌睡中醒来。

“小远,你来啦?唉,人年纪大了,就容易打瞌睡,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给您补补身子。”

“我就是轻微食物中毒,挂了水第二天就好了,哪吃得了这些?”

“那就当考前贿赂了。”

“呵呵。”

李追远坐下来,陪着翟老说话。

就算没那次食物中毒,老人家也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用翟老的话说,就是人的老去不是线性的,而是到了一个阶段后,忽然滑坡一大截。

他本来是半退休的状态来学校上课,却为了扶持李追远,重新在外面奔波。

李追远没劝翟老休息,只是在老人替自己展望未来时,主动丰富他的幻想。

“时候差不多了,你该去考试了,记得考场么?”

“记得。”

“走,我和你一起去,呵呵,不能让你这些东西白拿,我打个招呼,给你监考。”

谭文彬和林书友离开寝室,寝室门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轿车,驾驶位上躺着的是薛亮亮。

“亮哥。”

谭文彬一边打招呼,一边把只顾着闷头看书行走的阿友拉回来。

薛亮亮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小远呢?”

“小远哥去看翟老了,这会儿应该从另一条路去考场吧。”

“上车吧,我开车送你们去教学区考场。”

开车时,薛亮亮注意到坐后排的阿友还在看书,就笑道:

“对嘛,努努力,除了国家奖学金还有我赞助的奖学金,别替我省钱。”

“亮哥这次赞助的我们院?”

“不止你们院,也不止我们校,是赞助了好些个学校。”

“那可花费不少。”

“钱够花就好,再多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多建一座大坝,多盖一座发电厂,多开几家工厂。”

谭文彬拿起副驾驶位上放着的一沓文件,扫了一下目录,好奇道:“亮哥,你跨专业了?”

“上面让我参会,没办法,我也想回家多陪陪闺女,可惜晚上和明天都有会。”

“世界工厂?嚯,这口气可够大的,那得建多少座厂,至少要比外头的多吧?”

“这意思是,未来除了我们之外,这个世界不再需要工厂了。”

谭文彬揉了揉眉心:“我还是调整好心态,准备考试吧。”

进入考场后,谭文彬看见小远哥已经坐在那里了,翟老拿着个保温杯正和另外两位监考老师说着话。

薛亮亮站在考场外,寻了个角落,点起一根烟。

考试开始,发卷。

李追远知道亮亮哥在外面等着自己,就快速把卷子写好后交卷,走出考场。

“亮亮哥。”

“小远,还是上次和你说的西域那件事,我想再和你聊聊。”

“那件事,是有新进展了么?”

“不是那件事有新进展,是我有新进展了,上面想让我改行。”

二十分钟后,谭文彬交卷了。

林书友:“……”

谭文彬走出考场,加入亮哥和小远哥的聊天。

对翟老而言,考场里的熟面孔只剩下林书友了,他就走到林书友身边,低头,看着阿友答题。

阿友只觉得一道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护额之下的鬼帅印记竟产生了感应。

这不仅是监考老师专注盯着你的待遇,更是大帝注视着鬼帅。

再叠加这本就有难度的卷子,林书友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收卷了!”

阿友如蒙大赦。

这考得,不至于挂科,但也就只不至于挂科,相较于过往的成绩,是大滑坡。

翟老收起林书友的卷子,道:“待会儿到我那里去看书复习。”

阿友:“是……”

走出考场,被风一吹,才察觉到自己身上已经湿透。

薛亮亮已经走了,他是开会间隙回一趟学校,找李追远聊天,他知道少年考试用不了多久。

“小远哥,彬哥,翟老叫我去他那里复习。”

李追远:“那就去吧,不管算哪边,你都是他的学生。”

谭文彬:“先是润生,再是阿友,小远哥,有点意思。”

林书友径直去了翟老住处。

谭文彬去了阿友寝室,把其它科目的复习资料收拾好给他送去,顺道从陆壹床下箱子里拿了一根红肠。

来到翟老家门口,敲门时发现门没关,推门而入,看见林书友与翟老相对而坐。

翟老看着一份文件,林书友在复习。

灯光下,二人的影子在侧边拉得很长。

一道影子身穿庄严帝服,一道影子手持将帅旌旗。

林书友:“彬哥……”

谭文彬:“资料和书都给你带来了,小远哥说,学习机会难得,学累了你就在这里睡,不要辜负了翟老的一片苦心……”

恰好这时,谭文彬的大哥大响起,他马上告退:

“翟老,您辛苦受累,我先走了。”

林书友只得认命般低下头,继续看书。

谭文彬离去的关门声响起后,翟老开口道:

“把书拿起来看,光线好些,不伤眼睛。”

林书友照做,双手将书拿起,可忽然间,这书变得愈来愈重,重得像是握着两把刀,但冷不丁的这书又一下子变得很轻,差点让林书友失去重心摔下去。

翟老:

“你学业已经荒废到,连一本书都拿不稳了么?”

寝室内。

李追远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江湖志怪录》,这是少年的睡前读物。

谭文彬推开门进来,神情严肃道:

“小远哥,刚好几个外队同时给我传消息,出事了。”

李追远放下书,看向谭文彬。

“青龙寺通告整座江湖,自今日起封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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