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99章 重重阻碍,层层杀穿

第99章 重重阻碍,层层杀穿

苏寒山径直走向飞来峰。

他看过地图,又从张叔微、李朝阳身上学到了在这江南山林中辨别方向的本领,于是逢山翻山,遇河渡河,距离飞来峰越来越近。

鸟语花香,跟他作伴,草木清气,萦绕襟怀。

还有烟火和哨子的声音。

在他背后的群山之中,有人在响箭上绑着烟火,直射向天。

响箭将要坠落之时,烟火又已经引爆,继续射向高处。

即使在清晨已经大亮的天光之中,这样的烟火,也可以让十里之间的帮派门徒们,收到某种讯息,得到一种指令。

然后就是铁哨被吹响,像接力一样,一声连着一声,一片连着一片。

每声铁哨响起的时候,就可以传讯数里,等听闻之人发出了回应,也就在同时向下一批人传讯。

尖锐的哨声,用远比苏寒山脚步更快的速度,从他的后方向两翼蔓延,然后向前,铺展开来。

哨音节奏不同,长短不一,高低起伏,所传递出的讯息也大相径庭。

对于绝大多数的帮派门人来说,这哨音是允许他们撤走,提醒他们避开这片区域,让他们如蒙大赦。

而在苏寒山耳中,从山水丛林间遥遥传出来的这些声调,像是金戈铁马的前奏,血染之前的沙场。

随着那些声音延绵传开,久久不息,空气里好像有了愈发紧绷的气氛。

可这,只让他的心神变得更加平静,杀气也变得波澜不惊。

人的身体会累,心也会累,杀气不能一直处在爆发的状态,一定要有一个积蓄的过程。

苏寒山这两天里厮杀的动力,是来自于长路迢迢,辗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是心里的一种感触和思悟。

会被强盗侵袭的地方,何止是他今生认同的家乡。

这些日子里面所见哭泣的村庄,又何止是河边的一座、林外的一家。

不管什么大楚宋明南北,不论什么家乡内外异地,有刀在手,见了这样的事,都不妨举起刀来管一管!

只是,他举刀是要惩恶扬善,终究不是为杀而杀,所以也要讲方法。

三四千人,凭苏寒山现在的本事,不可能杀完。

昨天四十人为一股,他出手还能没有遗漏,今日八十人为一股,他就算全力出手,仍被二十余人逃走。

针对这些地方帮派的震慑效果,已经达到某个界限,过犹不及。

接下来更重要的,还是要干掉他们的靠山。

粉碎掉能让这些人变本加厉、为非作歹的底气。

因此在赶路的时候,苏寒山发动了自己这些年稳定情绪的所有经验,节省自己的杀气,保养自己的杀心,珍藏自己的杀意,务求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也许就是因为杀气全部收敛于内。

即使他手上提着一把血锈斑斑的长刀,脚下每一步都掠出数丈开外,看起来也不像是去杀人,而像是去踏春郊游。

江南一向风光好,何况是春夏之交。

荒野山林之间的景色,远非是青竹绿树,流水怪岩所能概括的。

比如这附近的山坡,就多生栾树。

这种树能生长到六七丈高,树干粗壮高大,春天的时候叶片嫩红,夏天的时候满树黄花。

还有很多树,在这个时节显出了紫色、棕色的叶子,或开着硕大的白花。

风一吹来,满山遍野的树枝摇动,黛绿嫣红,缤纷多彩,令人目不暇接。

苏寒山神情平静的掠上了这诗情画意的山坡,走进了那千姿百态的树林。

就像一个淡泊的影子,投入了一副能够在顷刻间把他溶解掉的浓烈画作之内。

而他手上那把卷刃参差的破刀,忽然一抬,就像落叶被风卷动一样自然,刺中了右边的一棵树。

那棵树上,有一大块树皮颤动了一下,鲜血顺着刀身的血槽流出来。

那原来不是树,竟然是个看起来跟树木完全一样的人。

没有衣服,没有毛发,皮肤的颜色、褶皱,跟粗糙的树皮都极尽相似。

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抱着那棵被修整过的树木,形态天衣无缝,手上还有一把如同枯枝的兵器。

苏寒山从树边走过的时候,那个人的手,悄无声息的离开树干,将枯枝刺向苏寒山后脑。

但苏寒山的破刀,先刺穿了这个杀手。

嘭嘭嘭嘭嘭嘭!!!

就在破刀刺入“树皮”的那一瞬间,林间的地面至少有十一处,突然炸起大蓬的烟雾。

杀手们从地下飞出,伴随烟雾而动,手上的刀形如新月,向苏寒山围杀过来。

苏寒山的脸色几乎没动,只有眉毛略微一扬。

就在扬眉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运刀杀出,快得好似一分为六,盘旋周边,劈出了十二刀。

一刀杀一人。

除了斩杀十一个从地下窜出的杀手之外,还把一块大青石斜斜斩断。

青石上出现裂口的时候,血水也随之喷溅出来。

但在这时,一点寒意陡然映到了苏寒山的眉心。

苏寒山瞳孔微缩,偏头一闪,手上刀刃上扬。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断臂的截面,还有一声痛哼。

除了有人伪装成树,伪装成石头,竟然还有人伪装成空气。

不,确切的说,他只是伪装成苏寒山在这个位置所能看到的景色的一部分,而且利用龟息之术,心跳呼吸都极其缓慢,模糊的手指夹着一根无色的针向前刺去。

苏寒山一刀将之断臂后,第二刀却没能斩到那人身上。

因为他脚下长三丈、宽一丈的一块“地面”,突然被抽走。

而在那个杀手脚下,也有一块同样伪装成枯叶的地毯,向相反的方向被抽移。

苏寒山轻啸一声,身体旋转,脚下的那层假地面四分五裂,刀气如环,骤然向外扩散。

断臂的杀手被刀气追上,拦腰斩断,附近的几棵树也被刀气扫过,断面平整。

但也在同时,周边至少有七个方位的树叶、花丛、山岩,出现色调移动的迹象,用兵器挡住了刀气。

苏寒山的身影追上了他自己的刀气,手臂撕裂空气的时候,如同发出了一声豹鸣,脚下转折,从第一处杀到第七处。

血迹斑斑的长刀在他内力灌注之下发光,刀随身走,犹如一条长长的光带,浮在半空,蜿蜒而去,从头至尾,连绵未断。

七个地方的杀手被斩于这一刀之间。

但在此同时,树木、花草、落叶、远景、近景、地下、空中,四面八方。

全部都有色块,脱离了他们原本该在的位置,飞身杀向苏寒山。

苏寒山所看到的,已经完全不是那诗情画意的山坡树林,而是五光十色,光怪陆离,难以言喻的种种色彩,在他身体周围奔走。

那些移动的色块,还带着各式各样经过伪装的兵器,向他发出一道道冷刀毒箭。

黛绿嫣红,目眩神迷!

这群杀手的名字,就叫“黛绿嫣红”。

相府七派中的秘林派,本来就是江湖中一群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他们的掌门自称冬月大师,是一个扶桑人,精通扶桑忍术,潜行刺杀,变装易容,无往而不利。

史弥远为了延寿,从二十年前就竭力收买、邀请各方高人,研究宗师之道,长寿秘诀究竟有没有研究出来,没人知道,但确实开创出来不少奇功秘技。

秘林派的人手投靠相府之后,在他们原本的武功基础上,又修成了一门,能够随环境改变自身肤色及皮肤状态的奇功。

这让他们的伪装刺杀手段,更上一层楼,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梁孤影虽然还没有来得及追过来,但已经当机立断,传讯出去,调动了相府“上三派”的精锐,尽快来阻截伏杀。

如果真让苏寒山杀穿飞来峰,活着踏入临安府。

旷古堂,恐怕会成为最近十年来,江湖道上最大的一个笑柄!

可是,面对周围这样迷离怪诞的色彩变化,苏寒山竟然也没有闭上自己的眼睛,反而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而清晰,对待周围这些动态的变化,做到纤毫毕露。

他的眼力、耳力、触感,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中,达成了更紧密的配合。

但,他把自己的感官发挥到这样淋漓尽致的程度,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攻击。

苏寒山在包围之中,发动了全无保留的攻击!

刀光在他周身上下,前后左右的每一个部位,闪烁不定。

刀身的每一寸锋芒,都被他狂放的攻势利用到,每一刀劈出,都必然砍中一样东西。

或者是砍中暗器,或者是砍中兵器,或者,砍断人体!

他走上这片山坡的时候,是这片山林中,最淡薄的一个影子。

而现在,他的存在感超过了这整片山坡。

如果有人这时向山坡上看来,第一眼,可能看不到山是什么样子,但一定先看得到这个千百次挥刀的身影。

就在周围那些移动的色块,全被他的刀劈开的时候。

苏寒山的刀影,骤然被一抹银光截断。

那把在他手上所向披靡,斩金断铁的破刀,现在好像又真的变回了一把破刀。

乃至比破刀还不如,只是一块朽木,一根嫩草,被那抹流畅无比的银光轻易横切过去。

银光断刀再断头,以刀刃扫向了苏寒山的脖子。

当!!!

苏寒山的左手竖在半空,挡住了那银色的刀刃。

翠绿色鳞纹的手掌,与银白色千锻花纹的刀锋碰撞,磨出一串亮眼的火光。

亮在苏寒山的眼睛里,也亮在持刀者的眼睛里。

这个最后出刀的杀手,身上是有衣服的,灰扑扑的布袍,没有头发和胡须,眉毛很淡,皱纹不少,应该远比其他杀手更显眼。

可是在他出手之前,苏寒山竟然没有感觉到他的靠近。

他就是秘林派的掌门,冬月大师。

他在自己的手下被斩杀的时候趁机靠近过来,在苏寒山功力被消耗的时候,挥出了志在必得的一刀。

可是,当这样的一刀仍被挡住的时候,即便是他这样的大杀手,眼眶周边的细小青筋,也不禁跳突了一下。

刀和手掌碰撞的火星,在刹那闪灭,冬月大师身影也急闪就走,身法快得就像是那些一闪而逝的火星子。

苏寒山发出一声长啸,追了上去。

他刀狂人不狂,刚才挥刀的时候,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还没有到正主面前,他只舍得用一丝杀气点缀刀尖,杀尽这些杀手。

可想而知,现在他的情绪,也并未到该以长啸释放的时机,发出这个啸声的目的,只是为了换气。

纯阳三法,是道门天都真传,记载了几种不同口型的啸声,可以加速理顺自己体内的气息。

而且苏寒山刚才交手中,用的都是六韬心法,回气极快。

当他这一声长啸刚发出来的时候,奔走飞驰出去的速度,还比冬月大师略慢一点。

等长啸至顶,其声回荡之际,他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大半功力转化成纯阳功力,振风而行,缩短与冬月大师之间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了两片山坡,冲向一座山坳的时候,冬月大师突然向前一扑。

他这一扑如同鲤鱼入水,竟然钻入地下,只见地面拱起一个土堆,急速向前移动。

这片山坳无人居住,树木显得比山坡、山顶稀疏,但树的长势,都比山腰上的更好,木质坚实,高大挺秀。

天下间的地行术,不止扶桑有,中原更早就有了,安南国、漠北、西域也都有。

虽然发源不同,演变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

使用地形术的时候,实力浅薄者要靠事先挖的地道辅助,实力强悍的人,虽然可以凭独门修为直接穿行,但也要考虑土质。

这山坳里虽然不像山上一样,岩石密布,难以钻行,但有这么多大树在,树根也必茂盛茁壮,使用地行术的时候,要破开太多阻碍,速度算不上太快。

冬月大师一用地行术,反而被苏寒山立刻追到两丈之内。

但苏寒山一到这林子里,就听出这片山坳的树林中,至少有数十人潜藏,心生警兆,陡然向后一退。

绷!!!

空气里好像有很细微的,近似松开弓弦的声音。

苏寒山眼中精光一闪,看出有三根黑色细线,从前方弹了过来。

这三根细线,两端都绑在两侧的树木上,中段则被人勾走,藏在前方的树林间。

刚才就是被勾住的那一点突然松开,丝线回弹了过来。

苏寒山脚尖挑起一块石头砸去,其中一根细线掠过,竟把那块石头切成两半。

冬月大师在树林深处现身,回头看来,树上则飘下一个身材妖娆的黑裙妇人。

“冬月,那人……”

黑裙夫人刚一落下,看出冬月大师失败,手下全殁,而苏寒山竟毫发无损,心中直白的杀念不禁一滞,念头急转,露出娇笑,道,“小兄弟,像你这样清秀的人儿,又练成这样的本领,姐姐还真不想让你见血。”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只要你不去飞来峰,也不要再干涉张叔微的事情,随伱走哪条路再去临安,我们不跟你动手,如何?”

苏寒山举目四顾,观察着这片树林,不答反问:“这就是所谓的幽刀影剑?”

黑裙妇人笑道:“见识不错,但你如今所见的,只是幽刀。”

她拍了拍手,树林之间陆续现出四十九条人影,都是黑衣劲装的模样,双手格外显眼,手掌大如蒲扇,与手臂显得并不协调,且十指绷直,好似僵硬的钢板。

黑裙妇人说道:“这才是幽刀影剑的全貌!”

幽影派的“幽刀影剑”,既不是刀,也不是剑。

他们的“幽刀”,指的是一种玄铁金丝,极富弹性,又坚韧无比,设法绷紧之后,足以切断人骨,勒断小臂粗的熟铜,兼且细如蛛丝,人眼难辨,实在是一等一的暗杀秘器。

“影剑”,指的则是他们的指甲。

这些人的指甲发黑,又硬又厚,平时看起来,只露出指尖一寸,十指粗笨,关节僵硬,不能弯曲。

但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把指甲弹出半尺来长,十指变得灵活无比。

近身搏杀的时候,可以熟练的利用指甲,勾动玄铁金丝,回弹缠绕,防不胜防!

且无论尖甲还是丝线之上,都有剧毒,对常人来说,只要破皮,就足以当场毙命。

然而最可怕的,还是被他们事先设下埋伏的地方。

这树林之中,不知道已经布下多少条玄铁金丝,对于外来者而言,光是陷阱本身,就已经近乎绝境。

一旦真正动起手来,这些“影剑”高手,还可以熟练无比的配合地形,拨弄玄铁金丝,使陷阱之外更生陷阱,危机之下再现危机,变中生变,变化无穷。

苏寒山还在观察,口中道:“我杀了你们那么多人,你真愿意让我离开?”

“世上哪天不死人呢?死几个小帮派又算得了什么。”

黑裙妇人笑道,“看起来,你也不像是扶摇山的人,若你是对张叔微有所求,这才一路护送,那等我们抓到他,你也可以加入到相府这边来,让他帮你办事。”

“我相信,那样的话,无论是相爷,还是赵总堂主、郑大堂主,都愿意对你另眼相待,对之前的一些小矛盾,一笔勾销。”

苏寒山轻声说道:“既然人命不重要,不如你们把路让出来,让我把所有主持这次行动的人也干掉,然后就考虑投靠相府的事?”

黑裙妇人脸色微变,幽幽的望着苏寒山,好似哀愁起来:“你非要如此吗?”

这次行动,放近一点说,就是他们七派掌门和旷古堂的大堂主、三堂主在主持。

往远一点说,史弥远本人和旷古堂的总堂主才是主谋。

杀光主持者,不啻于是说要跟他们斗到底。

“你速度虽快,功力虽高,但并不擅长轻灵巧变的挪移身法。”

冬月大师进入林中后,就沉默的回忆、思忖着,此时笃定的开口说道,“幽刀影剑,恰是你的克星!即使你绕开这片树林,只要你还跟我们作对,我们便带人追堵,再等三堂主包抄过来,你的生死就很难说了。”

“谁说我要绕开了?”

苏寒山笑问一声,声音陡然抬高,身形随之冲天而起,掠向前方。

“我说过,今天我要走直线去飞来峰,而这直道之上要碾碎的,正是你们这些人!”

(本章完)

100.第100章 玄铁金丝,孰为克星

第100章 玄铁金丝,孰为克星

“动手!”

苏寒山的身影刚动,黑裙妇人就发出一声厉喝。

此人名叫钱秀娘,乃是幽影派的掌门,相貌好像不满三十,实则却已经超过五十岁,手段狠辣,阅历极丰。

刚才她看似示弱,却仅是一种缓兵之计,真要动手的时候,就绝不会错过半点时机。

绷绷绷绷!!!

空中发出一声声弓弦弹动的声响。

十七八根玄铁金丝,前后有序,立体交错,从各个方位弹向苏寒山。

可是苏寒山的身影没有半点转向,一掠而过,竟然没被那些玄铁金丝碰到分毫。

他这一纵身,看似简单,其实已经预判了自己身前五丈范围内,那些金丝弹出来之后,可能抵达的所有位置。

五丈之外,就正是一个影剑高手所占的方位。

那人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个第一次看见玄铁金丝的敌人,能够在处处陷阱之间,横穿无阻,来得这么快。

他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苏寒山一把抓住胸前衣襟,将他整个人投掷出去。

“啊!!”

那人被扔出十几丈外,惨叫之声尚未止歇,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地碎块。

苏寒山之前只能在树林外观察,还有不少死角,他抛出这个人的时候,正是试探其中一个死角区域。

在这个人的身体先后跟这片范围内,所有玄铁金丝触碰到的时候,那些颤动的黑线,也已经被苏寒山的眼力捕捉。

他几乎在刹那之间,就已经改换方位,来到第二个影剑高手身边,毫不顾及对方手上的剧毒,直接跟对方拼了一掌。

那人挡下这一掌之后,感觉好像有一股庞大热气,从手掌窜入胸腔之内,又从胸膛向全身蔓延。

从内而外膨胀撑张的感觉,让这个影剑高手,身不由己的挺直了腰背,四肢大张。

苏寒山的第二掌就打在了他胸口,将他整个人,以大字形打飞出去。

当这个人的身体也被切开时,又是一处死角被探明。

这个时候,钱秀娘和那四十多个影剑高手,也已经移动起来,正游走在各处,触发更多陷阱。

冬月大师对幽影派的手段不够熟悉,不敢妄动,只听到空中一声一声弓弦般的声响,时而沉闷,时而短促。

而那四十多道身影,起伏错落,窜高走低,忽聚忽散。

只看了几个呼吸,冬月大师已经瞧出不对。

本来,幽刀影剑埋伏敌人的时候,应该是他们主动攻击敌人,使敌人无暇应对玄铁金丝的袭击。

或是趁敌人躲避玄铁金丝之际,他们好痛下杀手。

可是现在,每当他们中有几个人聚向某处的时候,苏寒山已经提前转移,根本不在那个位置。

当另一处传来惨叫,附近的人赶过去的时候,苏寒山又退走到别的方位。

敌我双方都是深色的衣服,但苏寒山就格外的显眼,因为他就像是一股飙风,来去无影,自由自在。

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幽刀影剑的成员,显得笨拙缓慢,为了顾及陷阱的存在而束手束脚。

他们以前依靠自己对陷阱的熟悉,规划自己的路线,行动起来,看似比闯入陷阱的高手还要灵活得多。

但实际上,他们的功力,终究不如真正有资格探索宗师之道的高人。

当他们遇到一个同样可以准确选中路线的人,功力上的差距,就暴露无疑。

“他们是我的克星?”

苏寒山的动作太快,说一句话的时间里面,就已经改换了多个方位,以至于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在这些字音传出去的时候,还伴随着短促的惨叫和肉体被击中、重物坠地的种种声响。

“我,才是他们的克星!”

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冬月大师豁然转身,横刀一挡。

只见一只墨绿色的手掌,直接砸在他的刀刃之上,火星再度迸溅出来。

冬月大师又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了苏寒山,眼角余光更是发现,周围树林间,只剩下十几个人影还站着。

但那些人影虽然站着,却不动作,并且还保持着古怪的姿势。

在被苏寒山到处袭杀同伴的慌乱干扰下,这些人,居然陷入了自以为非常熟悉的玄铁金丝之中,被反过来限制了行动。

空中忽而发出裂帛之声。

幽影派中,唯一一个还能行动的钱秀娘,掷出了自己的飞梭,射向苏寒山后背。

冬月大师吐气开声,奋力推刀,欲形成夹击之势。

苏寒山倏然向后一仰,手掌抓着刀刃,从自己上空划过,刀尖划去,正中飞梭的尖端。

他这一倒的动作,天马行空,出人意料,却又恰到好处。

冬月大师只觉得自己吐气挥刀的力量,完全被他这个动作给诱导出去。

几乎是合他们两人之力,迸发于刀尖,撞在了那只飞梭之上。

飞梭被碰撞了一下,竟然当场炸碎,碎片全部向后倒射。

钱秀娘的飞梭末端,原本连着一根玄铁金丝,投出飞梭之后,即使一击不中,后续也有上百种变招。

可她的飞梭,直接像一块薄薄的冰块被碰碎,什么后手也使不出来了,急忙躲闪飞梭碎片。

苏寒山又复挺直身子,一头撞在了冬月大师脑袋上。

冬月大师正在聚力于臂之时,哪里料得到对方运功于头,被这一撞之下,只觉脑中轰然,眼前一黑。

也亏得他功力够深,刚才苏寒山为了引走他那一刀之力,大半功力也都聚在手掌之上,留在头部的功力不多。

这一撞之下,居然没有把他直接撞死,只把他撞得晕天转地,四肢发软。

苏寒山左手往下一扫,已经砸开他握刀的双手,右手一翻,刀尖斜刺而入,刺破心脏。

冬月大师还没从晕眩中恢复过来,便闷哼一声,一命呜呼。

苏寒山毫无停顿,身体往后退去时,竟拉出残影,右手顺势握上刀柄,抽刀转身而去。

钱秀娘刚躲开那些飞梭碎片,就看见苏寒山提刀杀至眼前。

她心中惊骇欲绝,铤而走险,将玄铁金丝绷在双手之间,迎上刀刃。

这一刀砍在金丝之上,金丝往后一弯。

钱秀娘的身子,竟然像是靠着丝线弯折弹回的力道,倒飞出去,黑色的裙摆,如同一条飞空的鱼尾。

她脚下原已经蓄满了功力,要用轻功逃走,那丝线一弹之力,只能算是帮她阻住刀刃,并提供了最后一丝助力。

所以她这一退,竟直飞出十三丈开外,落到了这片树林之外,一条河岸边。

“秀娘!”

河流上游,只见数十张竹筏,如箭射而下。

竹筏上全都站满了人,领头的几个,正是相府七派另外五派的掌门。

而开口呼喊的那人,头戴方巾,浓眉薄唇,三绺长须如墨,身穿铁青色的儒衫,正是水师派的掌门人,柳燕窗。

他平素最爱钱秀娘妩媚身姿,成熟风韵,早已勾搭成奸,这时眼见她狼狈的从林中倒飞出来,忍不住开口喊叫,脚下更是在竹筏上一点,飞身而起。

水面上踏出三朵水花,他便到了岸边,掠到钱秀娘身侧。

“来得好,快挡住那小子!”

钱秀娘眼看大批人手都已经到了,又惊又喜,扭头向林中看去。

这时,远处还有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梁孤影率领的黑衣剑客,居然在山坡上纵马奔腾,如履平地一般,俯冲至河岸边,沿河岸而上。

“那个苏寒山在哪里?!”

梁孤影在马背上大喝,群马践踏草地,奔驰而来,越发靠近。

钱秀娘正要回话,马蹄的震动传到她脚下,忽然使她觉得腰间一痛。

苏寒山的身影,这个时候正掠出树林,不过他飞跃出来的时候,是把那一柄长刀立在自己身前,内力灌注在刀刃之上,推刀先行。

钱秀娘看到这样的一幕,脸色惨变,对梁孤影那边尖叫道:“停下!”

梁孤影不明所以,马蹄奔腾已到百步之内。

柳燕窗这时也看出不对,正要呼喊,却见马蹄隆隆之中,钱秀娘的身子一歪,从腰间断成两截。

梁孤影等人一惊之下,终于勒住了手上缰绳,骏马嘶鸣之声,响成一片,马背上的人纷纷施展轻功,飞身落到前方。

那几十张竹筏,也已经到了近处,足足两百多人,陆续跃上岸边,瞧见这一幕,各自色变。

柳燕窗的脸色忽青忽白,看着落在自己脚下的两节尸体,又看着离他仅有几丈之遥的苏寒山。

他终究不敢在苏寒山面前,弯腰把那具尸体的眼睛合上,反而提起全副精神,注视着苏寒山的动向,脚下缓缓的退开了几步,退到几派掌门中间。

天高云淡,河水汹涌,从飞来峰下流淌至此的水波,发出涛浪拍岸之声。

旷古堂和相府派出的人手,如今在这上游、下游,合共已到了数百人,只为了围杀一个人。

“上游来了这么多人,那飞来峰上还有人吗?”

苏寒山环顾众人,毫无怯色,视线一一扫过相府五派掌门,及梁孤影、右判官等人,露出了有些遗憾的神情。

“听说旷古堂那位号称可以硬撼宗师的大堂主,这次也出动了,但我看你们之中,并没有符合那位大堂主特征的人物。”

“最大的鱼没来,只凭你们,恐怕不能让我尽兴啊!”

柳燕窗冷笑一声:“江湖中梦想着一战成名,却如流星早逝的年轻高手,实在多如过江之鲫,他们活着的时候,也都有你这样的狂妄。”

右判官叫道:“这小子心肠太硬,不要跟他废话,那只会被他拖延时间,恢复功力!”

“众兄弟们都听好了。”

梁孤影已经拔剑出鞘,运起了十成功力,声音沉沉地传到百丈开外,字字清晰,如敲重鼓。

“今日有谁斩下这狂徒的首级,赏黄金百两,白银五千两,在临安周边诸分堂之中,任选一处分堂为堂主!”

他这番话,不只是对自己身后的人说的,也是对柳燕窗那边的人说的。

这些都是相府五派掌门所率领的心腹弟子,从他们飞身上岸的身手,就能瞧得出来,从他们行动之间,整肃安静的队列,也能看得出来。

但他们跟那些普通帮派弟子最大的不同,还是他们的眼神。

即使已经知道了苏寒山的那些事迹,也看到林子里面的那些尸体,他们看向苏寒山的眼神,仍然有着虎狼般的自傲和热切。

这个人原本远不如张叔微重要,但是到现在,他已经成为旷古堂必杀的目标。

抓到张叔微是一件大功劳,而杀死这个人,也是一件大功劳。

当然,苏寒山确实是高手,更是狠手,但人是血肉之躯,一旦内力耗损掉了,又怎么挡得住刀剑?

苏寒山刚才杀掉的人越多,别人杀他的机会也就越大。

这里两百多个人,谁都有机会成为那个斩下他头颅的人。

旷古堂的重赏,乃至于在相爷面前露脸的机会,足以让他们甘于承担这场围杀的风险。

梁孤影的声音还在周围回荡,这两百多个人的呼吸,已经全部变得粗重起来。

谁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最先喊出了一声杀。

但这个杀字就像一个信号,两百多人,全部动作起来,喊杀之声,震动整片山野。

“杀!!!”

水浪惊翻,群山回音。

苏寒山仰天大笑,笑声如同利刃,远扬上天,在两百多人的喊声之中,撕开一条缺口。

下一刻,高速旋转如银盘一样的刀光,也真的在人群之中,撕开了一条缺口。

破体残肢,血肉飞溅,银光长驱直入,势不可当,贯穿了人群之后,斜插在一块大石之上。

这世间,竟然会有人在面对大群高手杀来的第一回合,就主动放弃了自己手中宝刀?

这一刀飞去之后,围杀者的数量虽然少了十几个,但喊杀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加高亢。

苏寒山站在这条血路的开端,双臂张开,掌心向下,抬头看向最先来到他面前的五派掌门。

两只墨绿色鳞纹的手掌之下,此时各有三颗药丸,正在浮空旋转。

这才是苏寒山与张叔微多日论武之后的收获,他现在最强的战斗姿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