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1.第738章 “照明之秘”

第738章 “照明之秘”

“咻咻咻咻!!”

波格莱里奇没能躲开这些由彩窗碎块化成的亿万流光。

甚至连转身或腾挪的动作都未能完成。

事实上,它们几乎是分布在一整面竖直的空间平面向前攒射的,其中无可避免地,有一部分击中了波格莱里奇的礼服后背。

悄无声息地没了进去。

“那些不听预言的人有祸了,因为我们的牧者必看顾羊群。凡被蒙召说预言的,都必论及碎镜里这日子。”

凡俗生物的身体本来即是无堪大用的,灵体也存在极限,所有无形之力的来源都是知识。此刻无名圣者这一击所调用的具象真知,直接从四面八方的天际线尽头同时响起,并且是全都针对波格莱里奇一人而响起!

这才是其利用“辉光巨轮”的真正最后一击!!

当然,在最后那道彩窗被波格莱里奇击碎的时候,上空那轮恐怖的人面太阳也切切实实地随之崩解坠落。

拂晓退回黑夜。

“噗”一大团浓金色的、重如汞浆的血液成喷射状呕吐而出!

无名天使穿素色长衣的身影直接跪地栽倒,又被双臂勉力撑住。

面前那条农灌水渠被血液浸染,似黄昏时分的残阳在水中跳跃燃烧。

他抹了抹嘴角,缓了有小半分钟后,再次落寞又疲惫地笑笑:“呵呵.厅长先生,请求也算是暂时达到了目的,咳咳如果你还是非要先带范宁大师走一趟,在下送你到这圣城地界为止,就不继续奉陪了,但,咳咳.在下仍是诚恳地建议你,考虑考虑我后面所说的话,咳咳咳.”

无名天使的声音在两人背后越来越远。

被残片击中后的波格莱里奇,起初的确因异样感受而短暂惊疑了三秒。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是怎样一回事,嘴角嘲弄似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随即不予理会,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的天际尽头。

于是荒村恢复死寂。

范宁从濒临迷失的状态中回转灵性时,已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腕表停在四点零七分,衣领边缘遍布的锋锐危险,正随心跳渗入脊髓。

自己仍在被挟持着极速穿行,身边是一片亮堂又浑浊的星界背景。

“之前的战斗?.”

很不合常理的是,尽管范宁此前一直处于迷失状态,无法实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他能清晰感受到波格莱里奇身上存在着一种源自“照明之秘”密契特性。

不,不只“照明之秘”。

似乎还有更高层次的,关于“午”的语焉不详之物?

于是范宁竭力一回忆,这种特性就让他提炼出了自己迷失期间种种混沌和潜意识画面中的特定一部分碎片。

再将这些碎片一排列串连,他似乎明白了最后到底发生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无名圣者在实力进一步提升之后设了个局,一种“强预言性质”的攻击手段——或许已经不能将这种高位格的手段性质定义为“攻击”——利用波格莱里奇撞碎“辉光巨轮”祭坛边界的时机,直接嵌入了后者的神性之中!

“七日后的范宁在庆典上执棒乐队,以至少不违民众之预期的效果,首演他的《第五交响曲》。”

这一事件要想发生,意味着范宁届时能够完好出现在指挥台,其次还意味着,核心演出人员的灵性状态至少基本正常。

某种因果关系被“照明之秘”倒置了。

如果这一预言最终没有发生?

范宁不清楚处在前置链条的波格莱里奇,究竟会受到何种程度的秘史反噬。

大概率,波格莱里奇本人也没有判断的把握!

没有必要为此涉险!

“还赶路啊?”

捋清其中要害关节后,范宁笑着沙哑开口。

“承蒙那教会圣者看重,反正过几天我还得回去接着演,贵厅占用我几天的排练时间,除了让我‘手生’一点外,好像也没什么额外意义.我去到一趟西大陆,一路奔波也不容易,你把我带得太远了,到时候万一来不及赶回去,那不就闹出乌龙事件啦!”

“细枝末节的逆反,愚蠢不值的代价。”前方飘来波格莱里奇评价无名圣者行为的略带嘲弄的声音。

“唔,细枝末节.”范宁复述词语,舒展起身上为数不多能活动的手腕手肘,“在下不才,《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为圣珀尔托的节日氛围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于是教会为了保住局势稳定,才费这么大力气,那么在他们的判断里,我应该还是不算‘细枝末节’的贵厅呢,费力气也不少,之前来‘瓦妮莎’号上做客,就费了不少了,按理说在判断里,也不至于对着一个‘细枝末节’这么用劲的但现在一顿打完,又成了‘细枝末节’了,呃,我这个人,在最后的登场艺术家名单里,到底是得去掉,还是能留,标准这么灵活的吗?”

“范宁大师,我已教导过你了,同样是一场清算,什么情形下,目的是暗杀,什么情形是缉捕,什么情形又变成了死亡威胁.但你好像只领会了字面意思,还没学会借鉴思考。”

波格莱里奇徐徐回应间,周围浓稠而亮堂的星界光晕开始变淡变透明。

重新坠出醒时世界,范宁看到了高空之下的海岸线逐渐变得清晰而绵延。

地理方面的博闻,足以让范宁一瞬间判断其轮廓对应的地域。

居然暂时又被带回北大陆了!?

而且似乎是在朝着偏北方的海岸线方向。

“教会天使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教训是你应该汲取的,范宁大师——相比于自己做什么行动决定,在之前要更重视一件事情:多去思考、领会组织的意图。”

“尤其是你本身天赋高,价值高,又运气不错,有了暂回一趟的机会,更要汲取教训。”

“人这种生物,一旦有了机会,往往就会钻到‘要抓住这次机会’里面,给自己规划很多行动、很多手段,甚至会在心里预演‘你们定为后悔给了我这次机会’的戏码。”

“有人将其称之为‘斗争性’,某种过时的骑士文学的内核。”

“有‘斗争性’本是好事,但若思想上有偏差,意图领会不准,事情的结果往往就会像这次的教会般愚蠢:计划倒是出其不意,代价倒是难以估计,但重拳,最后,却打在了细枝末节之上。”

“非常重视领会意图。”范宁哂笑间做出“请讲”的手势,“厅长大人亲自把我请回来‘喝茶’,我绝对没必要把脑子放空、思维放钝,然后因自己的表现,被当局扣上一顶‘拒不配合谈话’的帽子,因此可以保证的是,贵厅说的每一个词都听得认认真真、清清楚楚。”

“丰收艺术节很重要,登顶之事在第一位,登顶之人则在第二位。”波格莱里奇道。

“或者说,是先有登顶这件事情,才有登顶的人,而非相反。”

云层与气流变得锐利,从极高处俯瞰大陆与海洋的视线被切割,层层叠放如极薄的羔羊肉。

失重的体验随即传来。

范宁感到自己的灵体,抑或就是身体,开始极速下坠。

“第一位与第二位?而非相反?”他下意识追问。

762.第739章 后室

第739章 后室

“范宁大师,你也是一家大型团体的掌舵人,丰收艺术节登顶一事,就像是先有一个重要职位,才有所谓任职者。”

“当组织看好一个人的时候,会鼓励他的求职,而若存在不合适的怀疑,则可能不希望他出现在求职者的名单里;”

“求职者也等同,既可能迫切希望登上这个职位,也可能存在‘如果登上后,万一于自己不合适怎么办’的隐忧。”

“局势是复杂的,双向的考量也是复杂的,而一旦这个人真的登上了这个位置,其余的可能性便被抹除了——不论真正适合与否、胜任与否,组织和他都得先按照‘适合于胜任’的情况走下去,否则一切将受到更大的损失。”

“这,便是选人用人的风险所在,也是从之前到现在,一切仍时有变化的原因。你若是个聪明人,本来应该容易理解的。”

“很有一套理论,符合当局的风格。”范宁在坠落之际脸露微笑,“总之而言,一言蔽之,贵厅玩的这个丰收艺术节,进行到这里时实际和‘艺术’已没太大关系了,嗯这么说或有些偏激,但至少,盛典奖项的结果确实和‘艺术’没太大关系,到头来是谁‘最能听话’谁更有希望登顶”

“你对组织意图的领会,还须再准一点。不是谁听话所以让他登顶,而是谁一旦登顶后,他就必须听话。”

波格莱里奇淡然回应之时,刀鞘朝下方点出数道青色风暴的气旋。

“不合适的重要职务任用,会对组织与个人双方造成损失,范宁大师,作为特纳艺术院线的创始人,你不该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事前,对计划,要提早想明,事后,对结果,则要有所觉悟。”

两人下坠的速度陡降,四周不稳定的切割型气流恢复如初。

范宁一时间从揣摩对方话语深意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因为眼前这总体的地形风貌、远处的道路标识均有非常高的辨识度!

“伊格士地区的小城!?”

“不对,不对为什么这近处的其他房房舍,街巷的走向,煤气灯座的样式,牛棚、纺车与草堆的细节,又这么像瓦茨奈小镇!?”

不过是更加繁华而有人气。

姓氏溯源问题上的疑点?.

希兰与琼之间错位的事实.

奇怪的“斯克里亚宾”重名.

普通会员,长寿之人

之前和希兰特意外出了一趟,却不知怎么把本来的调查目的忘掉直接返程了,再加上指引学派此前也莫名其妙无果的几次行动.果然是特巡厅在其中搞了什么名堂!

正午时分,阳光洒落。

这个季节的日光不强,但依旧有着过饱和的照射度,远处的行人、马车与摊贩来来往往。

但跟随站立在波格莱里奇身后的范宁,总觉得自身与周边环境间存在着一层割裂的断口。

那些充耳可闻的喧闹声与鸟鸣声,就这么顺着断口,坠入了未知的下方深渊。

范宁带着困惑抬头,打量起眼前整座浸泡在黄铜色锈蚀痕迹里的中型宅院。

外面是青苔攀附的砖墙,两侧均贴有内容相同的、已经褪色的广告画,画里穿鲸骨裙的女子正用油墨眼睛注视着自己。

门栏上挂着铸铁门牌,30号,下方的花体字是.

「科纳尔」

范宁回想起某个新年之交的时候,希兰所讲述的关于儿时的她在故居度过的每个新年的回忆。

又想起创作《第一交响曲》的那个早春,她向自己推荐采风地点时,对于默特劳恩地区的述说。

但思绪又老是发散。

比如,又想起了琼也在时,一同驾车前往果戈里小城的往事画面。

范宁的手指将门牌微微托起,又轻轻靠回,没让它发出唐突的撞击声响。

想不到,最后,居然,是以这么一种方式,在这么一种处境下,来到了这里啊.

波格莱里奇已经跨进院落,范宁只能跟上脚步。

第一次来到希兰所说的废旧祖宅,某种范宁说不出的违和感正在变得显明。

石板路的弯道逐渐变窄,两侧联排房屋的凸肚窗渗出彩色玻璃的喘息,踏上前方正室的数十级的台阶后,范宁把目光放到了鸢尾花纹饰大门那衔着铜环的鸽子头颅上。

波格莱里奇的手指触碰鸟喙。

范宁忽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腐朽的、又类似消毒水的气味从孔里渗了出来。

或许那并非嗅觉,而是灵性层面的感受也不一定,就像根鱼线扯动了范宁后颈的汗毛。

门厅玄关,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色泽暗沉的胡桃木镶板墙面。

会客厅挂着上世纪几位著名指挥家或管风琴家的油画肖像,脚下的班尔顿地毯积了一层厚重的灰尘,部分角落已蜷起。

“哒哒.哒.”

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回荡。

螺旋楼梯的扶手、栏杆和地面都是木质的,霉菌痕迹很多,在转角处,范宁看到了墙上挂着一张老黑白照片。

似乎是曾经家庭聚会的场景。

经过的范宁凑近了一下,想看看儿时的希兰和年轻的安东老师是什么样子,但又不确定两人是否在镜头内,所有人的面孔都处在对比度过低的黑白一团里。

上到三楼之后,是一截相对长的走廊。

两人的身影直接映照在了远端的黄铜落地镜中。

镜中的两人一路与现实中的两人拉近着距离。

尽头,转角,两侧变得更宽。

“吱呀”一声,波格莱里奇在前方推开了像是书房的门。

步调更后一些的范宁,发现视线余光处的黄铜落地镜,其下方一角似乎折射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比如,类似泳池瓷砖的网格纹路.

而踏进这间祖宅书房的门后,事情就越发奇怪地一件一件难以理解起来了。

先是两级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高,整个房间地面都下沉了超过半米。

光线有些暗沉,前方是无限延伸的防滑地砖,以及不同深度的幽蓝水域!!

范宁看到了泳道分隔绳、黄色浮球、救生高椅背后挂着的橙色马甲、以及大小不一的圆形排水口,有些还沉积漂浮着暗绿色的藻类。

两人沿着突起的台阶式过道,绕了几个视野不甚开阔的弯子。

“吱呀”

波格莱里奇又推开了另一扇门。

这里突然又变得像个超市或大型便利店,不稳定的闪烁灯光、陈列货架、购物车筐、电梯滑轨.

“裂解场!?后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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