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京华江南  匕首,又见匕首!

第307章 京华江南匕首,又见匕首!

(得意不起来了,重看才发现上章好多错字和小问题,修了一下,还不知道修完了没, 而且……重看一遍才发现,原来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好啊,……不过,老实说,今天这章我自己又很喜欢,啊啊,人近中年, 皮肤老化,果然是越来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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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庙里, 皇帝已经褪去了先前的怒容,满面平静,就像脚下的木屑、楼中的鲜血、侍卫与刺客的尸首、受伤和昏迷的人们、四周空气里的微甜味道并不存在,就像是自己没有遇到一场敌人筹谋数年之久的谋杀,只是在进行三年一例的赏菊之会。

有人开始收拾庙宇内的残局,许多的宫中高手挤在了顶楼,似乎是想把这楼压垮。起先负责陛下安全的侍卫面色惨白,那些太监们包括戴公公在内都瑟瑟发抖,不知道圣上遇刺, 会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些什么改变,还是说会直接中止了自己的命运旅程。

太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满脸泪珠,与大皇兄二人齐排跪在皇帝面前, 请罪道:“儿臣无能,让父皇受惊了。”

大皇子说的沉重无比,他在西方杀敌无数, 却没有想到, 当刺客来袭之时, 自己竟是连作出反应的能力都没有,而那位他本来有些瞧不起的范闲……竟然身手如此了得,见机如此之快。

“一入九品,便非凡俗……你们虽是朕的儿子,碰见这些亡命徒,反应不及,也是自然之事。”皇帝似乎没有怪罪儿子们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死在洪公公手下的九品刺客,又看了一眼被太子踩破了的酒杯,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轻轻揽着怀中还在害怕不已的三皇子,眼睛却看着楼下那片漫山遍野的菊花,山坡之上,隐隐能看见偶有动静,枝叶轻飞而碎。

“老奴去吧。”洪公公在皇帝身后谦卑说着,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在一场刺杀之后,应该牢牢地守护在陛下的身边,“小范大人最近在生病,老奴有些担心。”

地板上范闲临去前扔下的药囊十分显眼,毒烟漫楼,总会有些人吸了进去,所以他留下了解毒丸。看着地上的药囊,想到那孩子的细心,皇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微欠疚,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范闲这个孩子,最近身体一直有问题,而且洪公公上次去范府看后,也证明了他身上的病,确实有些麻烦。

他的手指轻轻在悬空庙的栏杆上点了几下,笃笃作响,下方一直缩在众权贵后方的范建似乎心有感应,向着楼上看了一眼。

“你不要去了。”皇帝对洪公公冷冷说道:“朕派人。”

话音落处,悬空庙下方的山坳里又传来数声异动,数名身影从隐伏处站起身来,身负长刀,沿着陡峭的山石缝隙,冲入了花海之中,不一时便超过了提前几刻出发的大内侍卫,追寻着最头前三个人的踪迹而去。

正是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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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有座庙,庙前自然就是山沟沟,只是这山沟沟有些陡。

范闲就在山沟沟里的田野里疾行着,间或伸手拔去迎面冲来的枝丫,嗅着山野间金线菊瓣碎后的淡淡香气,像是吃了鸦片一样,体内的真气依循着那两个通道快速流转,极快地补充了他精神与力量的消耗,双脚就像是长了眼睛般,奇准无比地踏上下方的岩石,身如黑龙,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着山下冲去。

说起跳崖,这个世界上除了五竹叔外,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能比他更快。更何况,今天与白衣剑客一战后,体内修为受了大震撼后自然有所提升,真气的充沛程度与精神状态,都处于巅峰之中,左肩的伤势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身前数十丈处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身法也算是极其精妙,像朵云一般聚拢散开,便柔媚无比地御了下冲之力,速度没有减慢,但终究比不上范闲借着地心引力加速。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至于后面那些还在寻觅下山道路的大内侍卫,已经不知道被甩了多远,而那位声名赫赫的叶重大人,明显一身修为是放在那个重字上面,也被拉下了好一长段距离。

茶还未冷,两人就已经一先一后地冲到了山脚下,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禁军兵马旗帜,范闲心头稍松了口气,却意外地发现前方的白衣剑客身形一斜,强行扭转了前进的方向,擦着山脚疏林的边缘,往西方掠去。

已经踏上了平地,范闲的速度本来应该不及那位白衣剑客,但白衣剑客受了叶重一掌,明显吃了大亏,速度始终提不起来,所以被他死死缀着。

不过看着对方选择的方位,范闲依然止不住心头微凛。

山上山下联系不便,圣上遇刺的消息就算已经传了下来,这些山下的禁军,只怕也难以马上做出反应,更何况白衣剑客选择的方向,正是禁军最难照顾到的地方,那里是一片原始的密林,林子的面积虽并不宽大,却足以掩护白衣剑客轻身而出。

他沉默地追赶着,企盼禁军统领不会因为宫典的失职,而忘记了那个方向。

令他欣慰的是,那片密林外面明显也有防备,那名白衣剑客在高速奔行的过程中,又是强行一转,往两点钟的方向穿插了过去。

范闲紧紧跟着。

白衣剑客再转。

范闲再跟。

数次突刺一般的转变方向,白衣剑客却极漂亮地保持着与远处禁军的距离,而范闲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喊兄弟们帮忙。

嗖的一声,白衣剑客陡然加速,往正前方的一处湖面掠去!

……

……

等范闲也咬牙跟着冲了过去之后,才有些恐惧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自己已经跟着那位刺客穿过了山脚下禁军的包围!

前方一片空旷,无人防守。范闲心中剧震,完全不能了解那名白衣剑客是怎样摆脱了层层禁军的注视,除了二人身法确实够快之外,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白衣剑客对于禁军的布置,对于庆国朝廷的应急反应都已经熟悉到了一种很可怕的程度!

联想到宫典今天一直没有出现在悬空庙中,范闲感到一丝凉意沿着自己的后背爬了上来,但此时不是思考阴谋诡计的时候,叶重太重,侍卫太慢,身旁无人,如果让这名刺客从自己的眼前就此消失,范闲知道自己会惹上多大的腥膻。

不能回头,只能飞,只能追,一追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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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的追踪技能,范闲有足够的信心,尤其是在北海之畔的夜里,自己领着几名虎卫,硬生生将当年纵横天下的肖恩追的凄惨不堪后,他根本不相信,除了四大宗师之外,还有谁能逃得出自己的跟踪。

但今天,连番的意外接蹱而来,让他有些心寒,先是对方能够轻易穿透禁军的封锁,紧接着对方又表现出来了十分强悍的摆脱能力,由山脚直至湖边,穿湖而过,在农舍与田野间穿梭,那名白衣剑客有好几次都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如果不是范闲眼力惊人,运气过人,只怕早就已经被对方摆脱了。

而且白衣刺客在这一路上所表现出来的沉稳……甚至像是本能反应一般的躲避,实在是让范闲十分佩服,他自幼接触监察院的东西,当然知道这得需要多少年的浸淫才能达到。

尤其是注意到对方在掩灭痕迹时的手法,十分的老练,而且透着一股子阴沉的味道,总让范闲感觉很熟悉——就像是他已经非常熟悉的那片黑暗一般,与这名剑客的一身白衣,透着股格格不入。

想必这才是白衣剑客的真实一面,冷静且不必提,阴狠,决断,无一不是人间极致。

悬空庙上那一剑,虽然煌煌然,壮烈至极,但在范闲看来,却没有此时对方散发出的黑暗气息来的惊人,此人所表现出来的真正实力,只怕早已经超越了年老的肖恩,还在自己的真实实力之上。

范闲越来越心惊,悬空庙上,自己确实太冲动了些,太热血了些,此时冷静下来,才能正确地评估对方那一剑的威势,若不是叶重伤了对方,或许范闲此时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马上住脚,离前面那个白衣人越远才会越安心。

……

……

二人身前,京都在望,城廓高耸,气势逼人。

虎的一声,白衣剑客去势不顿,单手脱去身上的雪白长衫,露出里面一件朴素简单的衣服,就如同京中居民常见的穿着。

白衫落在泥地中,片刻之后,一只脚尖在衣上轻轻一点,一个身影疾速掠了过去。

范闲看着已经远方已经乔装成普通百姓的剑客,对于对方的佩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对方不像一般的刺客一样往郊外逃去,反而却要自投罗网,杀入京都,这京都不知有多少万人,对方混入人海之中,想必也有可靠的身份做掩饰,就算监察院全力发动,只怕也再难找到他了。

今日皇室集会于悬空庙,京都防卫自然松懈,城门处的小兵只觉得眼前一花,揉了揉眼,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范闲看的清楚,那人已经混入了京都的人群之中,也不忌惮惊世骇俗,直接从城门处冲了过去。

入城之时并未受阻,他依然能够勉强缀着那个刺客。在京都这样复杂的地况之中,才是真正考究黑暗刺客们能力的时候,范闲使尽了浑身解数,才没有跟丢前面那个影子一样的人物,好在今日精神状态奇佳,速度没有一丝减退。

沉默的追杀与反跟踪,在京都的民宅间,小巷间进行着,凶险处或许不及上次北海畔,但紧张的程度却犹有过之。

楼角身影一飘,竹下布鞋一点,穿过热闹的旧市街,撞翻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便是这一撞,让范闲判断清楚,刺客受的伤重,看来已经支持不住了,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

……

一条死巷子,骤然出现,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之后,范闲终于成功地将那个人堵在了巷口的尽头。

连番跋踄,用心用力用神,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颊上却是两朵亢奋的红晕,双眼里晶亮一片,正是体内真气充沛到了极点的显示。

而巷口里的那个刺客情况比较糟糕,白衣已去,一身普通的衣服下面,已经能看见隐隐沁出的血水。

刺客转过身来,是一张范闲完全陌生的脸,也是苍白无比,想来平日里极少见阳光,也不知道易容过没有,他嘶哑着声音,看着离自己只有十步远的范闲,说道:

“小范大人,你不累吗?”

范闲微微一怔,轻声说道:“本官没想到你能跑这么远。”

刺客微微一笑,轻轻将手伸进外面的衣衫,缓缓取出了那柄寒若秋水的古剑,一剑在手,他全身上下的气质为之一变,马上由一位逃亡的黑暗刺客,变成了一位高傲的剑客,浑身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我本不想杀你。”

范闲默然,知道对方如果没有受伤的话,确实有足够的实力说出这样看似狂妄的一句话。感受着巷子尽头那股拂面生寒的剑意,他下意识里准备抠住暗弩的扳机,取出藏在靴中的黑色匕首,抛出最拿手的毒烟……不料……匕首没摸到,毒烟用完了,暗弩不在了。

“你是赤裸的。”无名刺客冷漠说着:“你只有三枝弩箭,一把匕首,十四粒爆烟丸,而现在……你是赤裸的。”

范闲微微低头,面色沉了下去,知道自己确实是裸奔入京,一向能够帮助自己的三大法宝已经不在身边——有这三大法宝在手,他敢和海棠正面打上一架。而此时,面对着一位综合实力绝对不在海棠之下的绝顶高手,范闲能怎么办?他只有祝福对方的伤势发作的更快一些……五竹叔能来的更快一些。

他体内如今已至顶峰之境的充沛真气,让他的心神坚毅自信起来,在经络里快速流转的真气,就像是无数调皮的孩子,在劝说着他,凭借自身的实力,与对方狠狠地战一场。

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自己的战意,用没有夹杂一丝情绪的目光看着对方,微笑说道:“说出你一个能让我满意的身份……我就不追。”

这是交易,这是他冒着奇险,一直追踪这位绝顶高手到京中……也要做成的一笔交易。悬空庙的刺杀太古怪了,宫典的离奇失职,刺杀时机关迭出的绝妙安排,面前这位刺客的出现与离开,对庆国内部事务的熟悉,都揭示了一下可怕的真相,这次刺杀,肯定不止一方势力参与其中,而且一定有庆国内部的人员参与!

范闲只是需要知道此事的真正起源,而不是像个勇士一样地为陛下洗去耻辱。他不是一位单纯的忠臣,更在乎的是,这次刺杀与自己,与父亲,与监察院之间的关系。

“不要说气节这类的话。”范闲依然低着头,笑着说道:“你我都是一路人,知道承诺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给出我所需要的信息,我放你离开。”

刺客沉默着,默认了他的说话,但就在范闲以为对方会接受这个看似对双方都很公平,绝对双赢的交易时,对方忽然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杀了你,我不一样也可以离开?”

这个世界真的很妙,范闲强悍地拒绝了二皇子那个和解共生,在所有人看来都很美满的提议,而此时,也有人很强悍地拒绝了他。

靠的是什么?当然是实力。

……

……

剑光似乎在一瞬间之内,照亮了整条小巷,深秋里的落叶,也被这剑风刮拂了起来,纷乱的飞舞在二人身间,那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就这样在凄美落叶地陪伴下,突兀而决然地来到了范闲的面前。

就如同在悬空庙顶楼一样,范闲体内真气疾出,运至双掌之上,开天辟地一般,挟着雄浑至极的掌风,拍向对方的面门,对于迎面而来的长剑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掌风凛烈,将那名剑客的头发震的向后散去,就像是道道钢刺一般。

武技之道,他不如对方,于是只好搏命,而且他很清楚,越是杀人无算的绝顶刺客,越是珍惜自己的生命,越是骄傲,怎么可能换命。

如他所愿,对方果然横剑一挥,向着他的手掌上斩去。范闲奇快无比地收手,化为两道黑影,直击对方的太阳穴,这双拳出的是干净利落,简单至极,却是异常凶悍。

便在这时,与他对战的剑客,却做了一件让范闲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事情!

剑客不再像大画师一样潇洒挥剑,不再妙到毫巅的运剑……他直接弃剑。

长剑脱手,急射而出,直袭范闲的咽喉,他的身体却异常古怪的缩了起来,避过了范闲的凌厉拳风,将手放到自己的左腿靴口处。

取出一把暗哑无光的匕首!

……

……

范闲闷叫一声,收拳而回,交错一击,仗着自己的霸道真气,生生将那夺命一剑击飞,古剑化作一道直线飞了出去,嗤地一声插在巷墙之中,不停颤抖着,嗡嗡作响。

更令他大惊的是,对方居然从靴子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向自己刺了过来,这一招范闲实在是太熟悉了!

剑客古剑在手之时,便是光明正大,大开大合,堂堂正正的绝代剑手,所以范闲用霸道真气相应,但是这名剑客弃剑之后,整个人的光采便似乎荡然无存,化作了秋风之中的一道魅影,手里提着一把尖锐的匕首,突刺而出。

这种强烈的气质变换,只是在骤然之间发生,范闲险些应对不及,左臂处被划了一道细小的血口!

霎时间,两个黑灰色的身影就这样在巷中缠斗了起来,贴身的搏击,全以奇诡之道而行,锋出无声,指出阴险,在极小的范围之内,进行着极凶险的刺杀,两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弯肘提膝,撩腹剁脚,由墙角站至墙上,再摔到地面……一连串肉体格击之声连串响起,惊心动魄。

如果范闲不是从小被五竹锤练长大,如果不是深受监察院风格的浸淫,一直走的就是这个路子,只怕早已经被那把匕首戮出了无数个血洞,但饶是他躲的再快,终究还是被那把似乎染上了噬魂之气的匕首,在身上割了无数道血口子。

对方肯定对监察院官服的构造十分清楚,刀尖所割,全是没有重点保护的地方。

而最令范闲心惊胆跳的是,对方竟对自己研究的十分透彻,将自己的出手路线算的死死的,自己赖以保命的小手段,竟每每在发动之前,就被对方猜得先机,躲了过去,不论是拧尾指,还是插眼珠,捏阴囊,还是想倒肘击……什么样无耻下流阴险的招数,都失去了效用!

一抹浅灰色的光芒,闪过范闲的眼帘,匕首的尖端很直很直地扎了下来,这让他想起了五竹叔的那根棍子,让他想起五竹叔说的那句话——直、狠、准。

之所以范闲在快要嗝屁的时候还有情调回忆往事,是因为他还有一招大劈棺,脚下的靴尖里还藏着个刀片。

一甩手,体内暴戾的真气一下子迸了出去,手臂上的监察院官服都被震的丝丝碎裂,右手被真气所激,不停地擅抖,隐隐然有了几丝澹州海崖下叶流云散手的风韵,啪的一声击出。

像个幽灵一样附在他左臂处的刺客,只觉一股强大而锥心的真气扑面而来,对方这一拍的手指根根散开,宛若枯枝一颤!

刺客胸口一闷,被震了出去,脚尖也往下一踩,不偏不倚踩在范闲阴险踢过来的靴刀尖上,飘然退开三尺!

范闲一声闷哼,捂着受了刀伤的左臂,看着面前这个可怕的敌人,发现对方也在掩唇流血,稍觉安心。

只是,五竹叔还没来。

……

……

刺客横肘,将灰暗的匕首横举在眼前,嘶哑着声音说道:“这是学的你的。”

范闲阴沉着脸,感受着自己的精力随着伤口处鲜血的外溢而不断流失着,冷声道:“不用客气。”

没有时间留给他治伤调息,而对方明显在对伤势的耐受力方面,比自己还要更加强悍,所以范闲没有第二句话,脚尖在巷墙上一点,踹落几块灰砖,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去势若虎,一往无前!

刺客退一步,跃起,反手撩刀,刺向他的太阳穴。

范闲身形一滞,气势由极暴戾而转至极阴柔,整个人的身躯极冒险地绕着那柄匕首转了小半圈,右手两根手指间寒芒一闪,从自己的颈后鬼魅伸了出去……刹那辰光里,便要轻拈毒针,扎中那把稳定异常握着匕首的手……的虎口!

可他没有料到,刺客反手撩的那刀,竟是个假像。当针尖探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从从容容地拉回匕首三寸,让毒针扎在了匕首的横面之上,针尖寸短,显得脆弱无比!

紧接着,刺客便是一膝顶在了范闲的后腰窝里。一股剧痛让他横过身去,然后便看见了那柄恐怖的匕首距离自己的胸口只有极短的距离。

——看着这把匕首,范闲绝望了,对方竟然准备的如此充分,连自己最后保命的三根发针都摸的一清二楚!

而……五竹还没来。

……

……

腰间着了重重的一记,范闲的一声闷哼,却变作了极其狂暴的一声呼喊!

“啊!”

生死之际终于激发出了他体内最大的潜力,将那股强悍的杀伤力全数吸入了雪山之中,催发着霸道真气运至自己的双臂,夹住了匕首!

双掌与匕首一夹,发出了极难听的嘶哑声,就像是烫红了的烙铁正在粗糙的脚掌上慢慢划过。

两个人距离的如此之近,以致于范闲能看到对方眼神里的那丝微笑。

倒霉这种事情,总是联袂而至,此时范闲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他身体里最大的那个隐患,也终于爆发了出来,发出了致命的怒吼。

暴戾的真气,就像是不听话的孩子,又像是难以驯服的野兽,异常不稳定地在他的经络中开始跳动,而雪山处的真气蕴积,似乎也已经随着这一场耗费心神的缠斗,终于突破了极限。

爆了。

……

……

就在那么极短的瞬间内,范闲便已经感受到了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苦楚,身上每一处能够有感觉的神经,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楚无比,而体内的真气就这样狂肆地冲破了管壁,杀进了他的身体,片刻间消湮在腑脏之中,再也无法调动出来。

真气全无,双掌自然无力。

嗤的一声轻响,那柄始终无法真正刺中范闲的灰暗匕首,就这样简简单单,甚至有些荒谬地刺进了他的胸口。

范闲松开双掌,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胸上突然多出来了一把匕首,而且只能看见后面那一裁。

就连对方那名绝顶刺客,似乎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范闲胸前的匕首,而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痛楚才传到了范闲的脑中,他才明白自己中了很深的一刺,只怕这条小命就要这么糊里糊涂地交待在异世界的一条小巷之中。

不甘啊!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没生孩子,红楼梦还没有抄到七十八回,还没有去内库看叶轻眉做的家什,还没有去神庙偷窥,还没有站在皇宫的大殿上向天下人宣告自己的身份。

最不甘的是……瞎子,你怎么还没来呢?

……

……

“意外。”

很意外地是,说出这两个字的,除了临死不忘前世周星星的范闲外,还有对面那位剑客,只不过范闲说的极为不甘,对方说的极为无辜。

刺客终于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范闲双腿一软,就往地上倒了下去。

当庆国皇帝最精锐的虎卫,终于千辛万苦地赶到小巷时,没有来得及参加这场激斗,只来得及看着一个普通百姓模样的人,松开了小范大人胸口的那柄匕首,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直接掠过了巷尾那堵墙。

而小范大人,这些虎卫们暗中传诵,无比强大的大人物,就像一位酒后的醉鬼般,直挺挺地摔倒在巷中的土地上。

“快追!”有虎卫低声吼道。

“分二,首救人!”

这一行虎卫的头领高达,沉着一张杀气腾腾又阴郁至极的脸,蹲在范闲旁边,看着面前地上这个带着自己出使北齐的年轻官员,心里无比紧张和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声音在巷子里响了起来。

“死不了。”范闲气喘吁吁靠在高达的怀里,望着胸前的一大片殷红,“插的不够深……不过,快请御医……去府上找我妹妹拿解毒丸子……另外请陛下急召费介回京……小命要紧。”

说完这句话,范闲双眼一闭就昏了过去,只是昏迷之前还用有些模糊的眼光,看了一眼那名刺客逃遁的那堵土墙。意外重伤后的古怪情形,已经让他隐隐猜到了那名可怕刺客的身份,只是这事儿太复杂,太可怕,可怕到他宁肯下意识里让自己昏迷不醒,也不愿意就这个事情再继续思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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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8章 京华江南  伤者在宫中

第308章 京华江南伤者在宫中

车帘随着迎面而来的风飘了起来,露出一角车外的青青山色,和疾退而后的长长石板路,就像是无数幅的画面,正在不停地倒带。

画面的一角, 是片黑色的布巾正在飘动着,化作流溢黑光,渐渐占据了整个画面。

画面转而一亮,斑驳的亮片化作了很眼熟的小花,在澹州的山崖间开放着,有一只略显粗糙但格外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摘了一朵。

花儿在民宅顶的露台上被阳光与海风晒干,混入茶中。开水冲入杯中, 荡起茶叶与干花, 泛起金黄润泽的琥珀色,又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端起,放在了面前。

“少爷,喝杯思思泡的新茶吧,今天是她入门头一天。”许久不见的冬儿姐姐满脸温和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没有在澹州当豆腐西施。

自己摇了摇头,接过茶来, 送到了另一边,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正不停啃着鸡腿的婉儿, 嗔怪说道:“油乎乎的,你也吃的下去, 喝杯茶清清嗓子。”

婉儿没有说话,反而是坐在自己右手的妹妹笑了起来, 眉宇间的淡淡忧色全数无踪,让自己看着很是欣慰。

“该走了。”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的五竹冷声说道。

“去哪儿呢?”自己下意识里问了一句。

“去看小姐。”

“好。”自己没有一丝异议,无比兴奋地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去提行李,还有那一个……黑黑的箱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箱子格外的重,怎么提也提不起来,把自己搞的满头大汗。

……

……

一滴汗顺着昏迷中范闲的额角,滑落了下来,滴在了枕头上面,他有些迷糊地将眼帘撑开一条小缝隙,无神地看着上方的流檐彩绘,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很陌生的房间之中,不由浑身一寒,想着:

“难道……又穿了?”

如果死一次就要穿一次,范闲或许情愿自己上一次就死的透彻些,何必来这世上走一遭,看了那么些人,遇了那么些事,动了那么些情,生出不舍来,却又离开,偏还记得。

范闲有些散离的目光终于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像婴儿一样地学习聚焦,终于瞧清楚了在自己身边,婉儿的一双眼睛已经哭成了红肿的小桃子,死死攥着床单的一角,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看来自己还活着,还是在庆国这个世界里,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躺在哪里。

低头有些困难,但他从胸口处传来的疼痛里,知道自己的伤并没有治好。此时房间四周里,全是那些低眉顺眼的阉人,正满脸惶恐地四处找寻着什么,冒充着忙碌与悲哀,门口处,一群穿着御医服饰的老头儿们正哀哀戚戚地对着一位中年人说话。

“陛下,臣等实在无法。”

中年人大怒道:“如果救不回来,你们就陪葬去!”

半昏迷状态中的范闲,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只是唇角并不听他的大脑指挥翘起一角。

他在心里想着,这倒确实是挺耳熟的台词,只是你这皇帝,到我要死的时候才来发狠,似乎做人不怎么厚道——与眼前情况相比,范闲下意识里更希望是父亲大人范尚书在对着太医大吼大叫。

想伸手拍拍婉儿的手背,却没有力气动弹一丝,体内无一处不痛楚,无一处不空虚,他强行提摄心神,却是脑中嗡的一响,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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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范提司大人还有余暇腹诽皇帝,安慰老婆的时候,整个京都已经乱翻了天。

皇帝遇刺!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过天下所有人,所以很多人在黄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令百姓们心安的是,陛下并没有在这次事件之事受伤。但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监察院提司小范大人,忠心护君,英勇出手,亲手消弥了这一件天大的祸事,然后不顾病后伤后虚弱之身,自悬空庙追缉刺客入京,终于不支倒地,身受重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范闲在庆国民间的名声一向不错,一闻这消息,京都居民们大多端着饭碗表示了真切的担心与衷心的祝福,夜里提着灯笼去庆庙替他祈福的人们竟是排起了长队。

城南大街的范府没亮几盏灯,一片黯淡,下人们手足无措地等着消息。范闲受伤之后,被虎卫们直接送入了宫中,陛下返京之后,便将重伤之后的范闲留在了宫中,令御医们寸步不离看着,对于陛下的这个表示,范府上上下下都觉得理所当然——少奶奶与小姐已经入了宫,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不过传闻中大少爷被刺了一刀,伤势极重,太医一时间没有很好的法子。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户部尚书范建没有入宫,只是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阴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陈萍萍也不可能还在郊外的陈园里看美女歌舞,他坐着轮椅,返回了监察院,第一时间内开始展开对于行刺一事的调查,同时接手了悬空庙上被擒的那位小太监和那位九品高手的尸体。

靖王已经赶进了宫中,柔嘉郡主留在闺房里哭。

不知道京中还有多少小姑娘们在伤心。

……

……

二皇子紧闭着王府的大门,严禁属下任何人,去打听任何消息,做出任何反应,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值此多事之秋,任何不恰当的举动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大皇子守在抢救范闲的广信宫外面,不停地踱着步。

宜贵嫔也领着三皇子站在广信宫外面,今天三皇子这条小命等于是范闲救下来的,先不说宜贵嫔与范府的亲戚关系,身为宫中女子的她,也知道在陛下震怒的背后,所体现的是什么,而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皇后没有来,东宫太子也只是在广信宫处假意关心了几句,安慰了婉儿和若若几句,又请陛下以圣体为重,便回了东宫。

据另外传来的消息,皇太后虽然只是派洪公公来看了看,但老人家此时正在含光殿后方的小念堂燃香祈福。

范闲重伤将死的消息,让庆国所有的势力做出了他们最接近真实的反应,不免感觉有些荒谬的可爱。

……

……

广信宫以往是长公主在宫中的居所,也正是范闲第一次夜探皇宫时便来过的地方,但他没有在寝宫里呆过,所以先前醒来的那一刹那里,没有认出来自己是躺在皇宫里。虽然范闲是为了陛下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但一位臣子被留在宫里治伤,终究是件很不合体统的事情,好在他还有个身份是长公主的女婿。

吱呀一声,广信宫的门被推开了,皇帝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身旁泫然欲泣的范若若,眉间略现疲态。姚公公颤着声音说道:“陛下,您先去歇歇吧,小范大人这里有御医们治着,应该无妨。”

皇帝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那些没用的家伙……”

“陛下,我想进去看看。”范若若稳定住自己的心神,对着皇帝行了一礼,“可是……太医正不让我进去。”

“嗯?”皇帝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他注意到范家小姐脚边放着一个很寻常的提盒。

范若若咬着嘴唇说道:“哥哥一直没醒来,但虎卫说过,让我拿他平日里常用的解毒药丸来,想必是他昏迷前心中有数,只是御医不……相信我的话。”

皇帝默然站在阶上,御医治病自然有自己的程序,拒绝范若若的药也是正常。但此时的皇帝,与以往许多年里都不一样……似乎是第一次,他发现自己这么多儿子里面,只有里面那个才是最出息的,也只有里面那个,才不是为了自己的位置而思考问题……

悬空庙上,在那样危急的关头,如果范闲第一选择是不顾生死的去救皇帝,只怕多疑成习的皇帝依然会对范闲有所提防,因为那样的举动,也许正是他身为一位权臣——想表现自己的忠诚给一位君主看——而做皇帝这种职业的人,向来不会相信可以看得见的忠诚。

可问题是……范闲选择了先救老三!

如果深究起来,都察院甚至可以就着这个细节,弹劾范闲大逆不道。只是皇帝本非寻常人物,他却从这个细节里面,自以为看清了范闲城府极深的表面下,依然有一颗温良仁顺的心……就像当年那个女子一般。

很好笑的是,范闲在那一瞬间根本不是这般想的,问题是,皇帝并不知道。

所以,皇帝很欣慰。

在知道范闲被重伤将死之后,他许多年不曾动摇丝毫的心,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颤动,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对范闲是不是压榨的过于极端,自我怀疑之后,他更是对范建感到了一丝毫无道理的嫉妒,一丝不能宣诸于天的愤怒——这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凭什么……就只能是你的儿子?

自己的几个儿子?老大太直,老二太假,老三……太小,至于太子?皇帝在心底冷笑一声,心想这个小王八蛋莫非以为朕没有看见你故意踩中那个酒杯?

所以他将范闲留在了宫中,一方面是为了尽快将范闲救活,另一方面也是一位中年男人骨子里的某种负面情绪在作祟。与他自幼一起长大的范建,或许对于陛下的心理过程十分清楚,所以在儿子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也没有入宫,只是很黯然地留在了范府的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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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传召,太医正领着一位正在稍事休息的御医走出宫门,满脸苦色回道:“陛下,外面的血止住了,可是那把刀子伤着了范大人的内腑。”

皇帝微抬下颌,示意了一下范若若的存在:“为何不让范家小姐进宫?”

太医正就算在此时,也不忘维护自己的专业精神,皱眉道:“那些药丸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刺客的刀上浸着毒,但毒素也没有分析清楚,所以不敢乱吃,怕……”

“怕个屁!”此时一直在阶下坐在椅子上的靖王爷冲了上来,啪的一声,一耳光就甩在了太医正的脸颊上,骂道:“老子给了你两个时辰!你不说把人救活,你至少也要把范闲救醒!只要他醒了,以他的医术,要比你这糟老头子可靠的多!”

太医正挨了一记耳光,昏头昏脑之余大感恚怒,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皇帝正想训斥靖王举止不当,但听着这几句话,心头一动,觉得实在是很有道理,如今费介不在京中,要说到解毒疗伤,只怕还没有人比范闲更厉害,皱眉说道:“不管怎么说,先想法子,把范闲弄醒过来!”

话一出口,皇帝才发现,范闲果然是一个全才,而且如果他不是担心自己和皇子们中了烟毒,将药囊扔在了楼板上,只怕他就算被刺客剑毒所侵,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又想到范闲的一椿好处,他心里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暗道,如果这孩子的母亲……不是她,那该有多好。

他摇了摇头,在太监们的带领下回了御书房。

得了陛下的圣旨,靖王领着范若若,一把推门宫门口的侍卫,根本不管那些御医们的苦苦进谏,直接闯到了床边。

婉儿双眼红肿,一言不发,只是握着范闲有些冰冷的手,呆呆地望着范闲昏迷后苍白的脸,似乎连自己身后来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范若若看着这一幕,心头微恸,却旋即化作一片坚定,她相信自己这个了不起的哥哥,不可能这么简简单单的死去。

“弄醒他。”靖王爷今日再不像一位花农,却像是一位杀伐决断的大将,眯眼说道:“如果吃药没用,我就斩他一根手指。”

范若若似没有听到这句话,直接从提盒里取出几个大小不等的木头盒子。

靖王爷道:“你知道……应该吃哪个?”由不得他不谨慎,毕竟御医们不是全然的蠢货,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如果药丸吃错了,鬼知道会有什么效果,说不定此时奄奄一息的范闲,就会直接嗝屁!

范若若点点头,很镇定地从木盒中取出一个淡黄色的药丸,药丸发着一股极辛辣的味道。

她将药丸递到嫂子的手中,两位姑娘都是冰雪聪明之人,林婉儿手掌一颤之后,问也不用多问一句,直接送到嘴里开始快速咀嚼了起来,又接过太监递来的温清水,饮了一口,让嘴里的药化的更稀一些。

在一旁好奇紧张围观着的御医们,知道这两位胆大的姑娘家是准备灌药了,反正自己也无法阻止,便有一位赶紧上前,用专用的木制工具撬开范闲的牙齿。

林婉儿低头,喂了过去。

一直默然看着的靖王,忽然伸了一只手掌过去,在范闲的胸口拍了一下,然后往下一顺。

然后,众人开始紧张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睁了开来,只是眼神有些无力。

……

……

“范大人醒啦!”

早有知趣的太监高喊着,出宫去给皇帝陛下报信,殿内殿外顿时热闹了起来。

范闲受伤之后真正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一定有很多人会失望吧。”

然后他看着身边紧张、兴奋、余悲犹存的那几张熟悉的脸庞,轻轻说道:“枕头。”

婉儿握着拳头,双唇紧闭,似乎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了,拿了个枕头垫在了他的后颈处,知道相公是要看自己胸口的伤势,所以又去垫了一个,让他的头能更高一些。

若若已经移了支亮亮的烛台过来,将他受伤后凄惨的胸膛照的极亮。

范闲闭着双眼,先让那股辛辣的药力在体内渐渐散开,提升了一下自己已经枯萎到了极点的精力,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朝着自己的胸口望去。

伤口不深,而且位置有些偏下,看着是胸口,实际上应该是在胃部的上端,御医们对外部伤势的处置极好,范闲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他知道胃上应该也被刺破了个口子,还在缓缓地流着血,自己的真气已经完全散体,根本不可能靠真气来自疗……如果任由体内出血继续,自己估计熬不过今天晚上,以这个世界的医学水平,对于内脏的受伤,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这怪不得御医。

“抹了。”他的精力让他只能很简短的发布命令。

范若若想都不想,直接取过煮过的粗布,将哥哥胸膛上的那些药粉全部抹掉,惹得旁观的御医们一阵惊呼。

毫不意外,胸口处的那个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

“针。”范闲轻轻吐出一个字,勉强能动的手,反手握住了正浑身发抖的妻子冰冷的手。

若若取出几枚长针。范闲的眼珠子向旁微转,看着一旁的靖王爷说道:“天突,期门,俞府,关元,入针两分。”

下针是需要真气加持的,而此时身旁……似乎只有靖王爷有这个本事,范闲醒来之后猜的清清楚楚,先前送药入腹的那一掌,不知道夹着练了多少年的雄浑真气。靖王爷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也要当大夫,依言接过细细的长针,有些紧张地依次扎在范闲所指的穴道上。

针入体肤,血势顿止,四周的御医满脸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

……

“三处。”范闲委顿无力地对靖王爷说了句。

靖王马上明白了,监察院三处最擅长制毒,自己与陛下关心则乱,竟是忘了让他们入宫替范闲解毒,于是赶紧出殿而去,让人去传监察院三处主办及一应人员入宫,救病治人。

没料到三处的人早就已经在皇宫之外等着了,三处头目更是请了好几次旨,要入宫去救范闲,只是今晚宫中乱成一团,禁军统领有几人被监察院传去问话,竟是没有人敢去请示陛下,自然也就没有谁敢让他们入宫。

此时靖王代陛下传旨,监察院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直接入了宫门,赶到了广信宫里。三处的人带了一大堆东西,钉钉当当的好像是金属物,躺在床上的范闲听着这声音,却像是听着玉旨纶音一般动听。

三处头目是费介师兄的弟子,就是范闲的师兄,在监察院里与范闲向来相处的极为相得,此时看着师弟凄惨无比地躺在床上,脸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他走到范闲身边,一根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包括御医在内的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三处头目点点头,望着范闲说道:“师弟的药丸已经极好……不过,这毒是东夷城一脉的,试试院里备着的这枚。”

范闲心头微动,依言服下药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精神顿时好了些。

天下所谓三大用毒宗师,费介为其一,肖恩为其二,还有一位却是东夷城的怪人,在这三个人当中,费介涉猎最广,本事无疑最强,但是用毒宗师,所选择材料及制毒布毒风格都有强烈的不同,像肖恩就偏重于动物油脂与腺体分泌,费介偏重于植物树浆,这也影响了范闲。偏生那个刺客匕首上喂的毒,却是东夷城那派的硝石矿毒派,两派风格不通,想解起毒来,十分麻烦,院里怎么可能有常备的解毒药?

所以范闲清楚,这药丸一定是有人借着师兄的名义,送入宫中替自己解毒,只是常年陶醉于毒药学研究,从而显得有些一根筋的师兄,却很明显没有想到这点。

毒素渐褪,剩下的便是体内脏腑上的伤势。看着监察院的解毒本领,御医们终于有些佩服了,但还是很好奇,这位范提司和三处准备怎么处理体内的伤口。

“师弟,你以前让处里准备的那套工具,我都带来了,怎么用?”三处头目自己似乎也不清楚那些东西的功能。

范闲看着自己胸口下方的那个血口子,喘息着说道:“我需要一个胆子特别大的人……还需要一个手特别稳的人。”

三处头目常年与毒物死人打交道,开膛剖肚的场面不知道看了多少年,胆子自然是足够大的,至于手特别稳的人?三处里面这些官吏,似乎都足以应付。

但……范若若却倔犟地站到了床前,说道:“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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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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