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我这人,心地是好的

徐志穹乘着马车,和墨迟一起去了皇宫。

路上,墨迟再三叮嘱:“我兄长枷刚打了胜仗归来,这人跋扈惯了,许是要说几句难听的话,你千万不要招惹他。”

“打了胜仗?”

墨迟叹道:“算是胜仗吧,四月时,一季粮熟,那帮蛊种来抢粮食,枷刚率军两万,前去迎敌,打了一个多月,把蛊种打退了。”

“能打胜仗,足见你兄长确实有些本事。”

墨迟摇头道:“他不用上战场,且坐在营帐里,抱着姑娘,喝着酒,等着消息就是,

况且这场胜仗,却也不太好说,他带去的两万大军,只剩下了七千多人。”

“折军过半,却还没引发溃败,还能打胜仗?”徐志穹对此深表怀疑。

墨迟道:“那是因为有梵霄国在西边牵制,梵霄国如果对蛊族出兵,蛊族势必撤退。”

“也就是说皇长子这次运气好。”

“也不全是运气,且先看看咱们今天的运气如何,我再叮嘱你一句,无论枷刚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伱千万别和他计较。”

出格的事情?

到底能有多出格?

说话间,马车到了玉华门外,也就是郁显皇宫的正门。

两人下车,进了皇宫。

偌大的皇宫,却和郁显国所有的建筑一样,没有院子。

徐志穹跟着墨迟,穿过五道前殿,四条长廊,终于来到了皇宫正殿。

郁显皇端坐皇座之上,左右两边,位列群臣。

阳环公主也在其中,看着徐志穹,微微笑道:“运侯,昨夜睡得可好?”

徐志穹点点头道:“睡得甚好。”

阳环公主又道:“府上那几位男侍伺候的可好?”

男侍?

她问这个作甚?

徐志穹笑道:“那几位男侍歇息的早,有位叫荧珠的姑娘,伺候的倒是周全。”

阳环公主一愣:“荧珠?这却巧了,我家中有个丫头也叫荧珠。”

她在挑衅,她在等着徐志穹兴师问罪。

她相信徐志穹一定会翻脸,到时候她会借题发挥,要了徐志穹的命。

徐志穹故作惊讶:“这却巧了,叫荧珠的姑娘想必都是美人,改日劳烦公主引荐一番。”

阳环掩口而笑:“运侯好花心,一个荧珠却还不够?”

“似那般绝色佳人,多来几个又何妨?”

阳环笑意犹在,却没再说话。

她心里很是诧异,没想到徐志穹竟对昨晚的事情只字不提。

徐志穹在朝堂之上环视一周,看了看臣子们,又看了看郁显皇。

这朝堂氛围不错。

皇帝还没说话,公主却可以随意与人攀谈。

照这个架势,今天很可能要遭到大臣们的围攻。

徐志穹懒得和他们打嘴仗,大臣们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

“运侯,初次来我大郁,想必甚是思念故土。”郁显皇终于开口了。

徐志穹施礼道:“思乡之情在所难免,然贵邦盛情相待,足见两国盟好之诚意。”

话音落地,大典客居良突然放声大笑。

墨迟皱眉道:“大典客何故发笑?”

居良笑罢,长叹一声:“好一句两国盟好,但为这一句盟好,可知我大郁受了多少诓骗?粮食、钱财自不必说,就连我大郁送去大好儿郎,都被你宣国皇帝赶了回来,

你宣人却把便宜占尽,我大郁儿郎灰头土脸,狼狈还乡,稍有迟滞,性命难保,却问这两国之盟,好在何处?”

墨迟道:“大宣新君已经继位,与我大郁诚意修好,大典客何必重提旧事。”

居良道:“旧事不提,且说这新事,墨迟殿下,你答许给宣国一千万两白银,三日之内便送去了五百万两,宣人许给你的十万军械何在?三万大军何在?殿下所说的诚意又何在?”

墨迟道:“大宣遣运侯为使,不远千里来我大郁,此番诚意,大典客却未得见?”

“运侯?”居良再度发笑,“敢问这位运侯,你是大宣皇室的哪一支?”

徐志穹道:“徐某非大宣皇室。”

“既非皇室,敢问官居几品?”

徐志穹道:“徐某任掌灯衙门千户,官职五品。”

“五品,诸位都听见了,这是一位五品大员!”居良再度大笑,阳环公主也笑,周围臣子跟着一起笑。

墨迟道:“运侯乃大宣侯爵,封爵不居要职,这是大宣的规矩。”

居良又道:“既是封了侯爵,想必运侯必定出于显赫世家。”

墨迟无言以对。

貌似大典客下了不少功夫,每句话都说在了徐志穹的软肋上。

徐志穹似乎并不介意这几句挖苦,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郁显皇帝对徐志穹道:“寡人不似大宣君王,没有那么多规矩,君臣于朝堂之上畅所欲言,是我大郁惯例,运侯不要介意。”

徐志穹脸带笑意,微微颔首。

居良收去笑容,端正神色道:“实不相瞒,运侯到我大郁之前,我也曾在望安城打探过运侯的底细,老臣若是没记错,你应是布衣出身。”

徐志穹点头称是。

居良沉下脸道:“宣国派个布衣,与我大宣皇子交质,此分明有意羞辱,却还说什么诚意?”

墨迟表情阴沉,居良咄咄逼人,惹得他有些恼火。

前任大宗伯,现任大奉常(掌宗庙礼仪的最高官员)——炎焕道:“运侯深得国君器重,两人私下以兄弟相称,此事老夫可以作证。”

阳环公主嗤笑一声:“大奉常,你回乡多日,心里却还惦念着宣国,连宣国皇帝私下那点小事都不曾忘却。”

一顶大帽子扣下,炎焕不好再说话了。

墨迟道:“打造军械需要时日,兵马集结也要时日,等到了约定之日,再做评判不迟!”

居良摇摇头道:“等到约定之日?且问我大郁等过多少次约定之日?却问大宣何时兑现过诺言?墨迟殿下,你也吃过不少亏了,怎么还能相信宣人的谎话?”

一名武将用郁显语道:“要说真正的盟友,还得是梵霄,咱们打仗的时候,他们便在西边策应,从来没让咱们等过。”

徐志穹听不懂郁显话,墨迟在旁边大致翻译了一遍。

一群郁显臣子随之议论起来:

“梵霄当真没有骗过我等。”

“每次打仗,他们都跟着出兵!”

“就算不和那帮蛊种真打,也能把他们吓跑。”

“说的是,若论诚意,宣国哪能和梵霄比。”

徐志穹听不明白,但看他们的神情和语气,也能猜出个一二。

等墨迟大致翻译一遍,徐志穹终于看明白了局势。

以阳环公主和大典客为首的大臣集团,反对郁显和大宣结盟,原因是他们对大宣丧失了信任,而且为郁显找到了新的盟友,这个盟友,就是西域的梵霄国。

而以墨迟和炎焕为首的另一批臣子支持与大宣结盟。

可他们与大宣结盟的理由是什么?

与梵霄相比,大宣为大郁几乎没有付出过任何行动,再结合一下大宣以往的信誉度,就连墨迟一时间都想不出说服众人的理由。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更加信任大宣。

因为他知道梵霄在背后,也曾给过蛊族不少支持。

“父皇,大宣与我大郁世代盟好,梵霄之心尚且难测,父皇当仔细斟酌。”

郁显皇叹口气道:“若说梵霄之心难测,然叛军出兵之时,梵霄屡屡予以策应,此番情谊,我大郁不能忘却。”

徐志穹看了看郁显皇,他似乎更倾向于与梵霄结盟。

墨迟道:“父皇,梵霄用心于两面,对蛊族叛军也有过不少支援,切不可被其虚情假意所蒙蔽。”

“你放肆!”一名男子冲着墨迟大喝一声。

他站在左列大臣的上首位置。

从徐志穹走进朝堂至今,一直没见他说话。

看他容貌与郁显皇有几分相似,身材比墨迟更加高壮些,看来他就是郁显皇的长子,枷刚。

枷刚看着墨迟,用郁显话道:“你刚才用什么语气和父皇说话?”

墨迟道:“我只是照实陈述,兄长觉得我有何失礼之处……”

话没说完,枷刚一拳打在了墨迟的肚子上。

墨迟脸色煞白,弓腰缩腹,险些没倒在地上。

徐志穹愣住了,这朝堂也太放得开了,居然还能直接开打!

枷刚神情阴冷,语气低沉道:“你平时猖狂惯了,在父皇面前,居然一点规矩都没有,此番若不是梵霄出兵,蛊族叛军怎会轻易撤退,父皇说不忘他们的情谊,难道有错么?”

墨迟挺直了腰身,看来他也不是第一次挨打。

喘息片刻,墨迟道:“兄长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仗不是大郁儿郎打的?是梵霄替我大郁打的?恁多大郁的军士却白白死在战场上了么?”

梆!

枷刚抬手一拳打在墨迟脸上,墨迟这次没站住,直接倒地了。

炎焕在旁闭上眼睛,暗自咬了咬牙。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见,他看不惯枷刚的跋扈,但这终究是皇子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插手。

枷刚低下头,看着墨迟道:“将士在战场上流血,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墨迟还要争辩,阳环公主道:“墨迟,不要再顶撞你兄长!”

墨迟默不作声。

枷刚转脸看着身边一位大臣:“你有话说么?”

大臣脸色惨白,不敢作声。

枷刚又看了看另一位大臣:“你什么话讲?”

另一位大臣低头不语。

郁显皇见徐志穹神情惊愕,且笑一声道:“我儿枷刚,性情燥烈了些,运侯不要见怪,大郁与大宣多年的情谊,寡人也不曾忘却。”

徐志穹微笑颔首。

他现在明白郁显皇帝的立场了。

郁显皇既不站在大宣一边,也不站在梵霄一边,他学奸滑了,他想在两者中间周旋,从双方手上谋取利益。

因为大宣此前让郁显吃过亏,所以他今天要亲自给徐志穹一个下马威,顺便敲打一下主张大宣结盟的臣子,包括他儿子墨迟在内。

枷刚来到徐志穹面前,神色冰冷道:“宣人,你有话何话讲?”

徐志穹没有作声。

阳环在对面微微一笑:“运侯,倒是说句话呀,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么?”

郁显皇在旁道:“运侯,吾儿心地是好的,只是这嘴上不饶人,都怪寡人平时少了些管教,你不要介意。”

徐志穹点点头道:“不介意。”

“不介意?”枷刚剑眉一竖,“这是大郁的地界,你个宣人凭什么介意?”

言罢,枷刚一拳打向了徐志穹的脸颊。

郁显皇并没加以阻止,这就是他要给徐志穹的下马威。

所有人都等着徐志穹出丑,炎焕再次闭上了眼睛,他都不忍心看了。

可谁也没想到,徐志穹仰面躲过枷刚的拳头,抬手一拳打向了枷刚的面门。

这一拳来的太快,枷刚全无反应,拳锋正打在鼻梁上。

枷刚脖子一仰,口鼻之间,血流如注。

没等他回过神来,徐志穹上前又是一拳,锤在了枷刚的肚子上。

枷刚身子前倾,眼看倒在徐志穹身上。

徐志穹提起膝盖,顶在了枷刚的下巴上。

上下两排牙齿撞在一起,枷刚的一颗门牙当场磕掉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徐志穹竟敢在朝堂之上殴打皇子!

卫兵纷纷上前,手执戈矛,围住了徐志穹。

枷刚含着眼泪,看着父亲。

从小到大,他从没被人打过。

徐志穹揪着头发,拎起枷刚,看了看四周的卫兵。

卫兵不敢轻举妄动,皇长子就在徐志穹手里。

徐志穹拍了拍枷刚的脸颊:“你这么不禁打,不像是上过战场的样子。”

郁显皇勃然大怒,正要起身,却见徐志穹笑道:“你这儿子,确实少了些管教,我这人,心地也是好的,就是拳头不饶人,我替你好好管教下,你不要介意。”

(本章完)

第478章 同仇之盟

徐志穹在朝堂之上,痛殴了皇长子枷刚。

震惊之余,阳环公主勃然大怒,喝一声道:“卫兵,速速将此宣人拿下!”

卫兵正要动手,枷刚高喊一声:“慢着!”

他的脖子还在徐志穹手里攥着,徐志穹稍微一发力,他这条命就没了。

且说枷刚久经战阵,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

却如墨迟所说,枷刚每次打仗,都是在军帐之中抱着姑娘,喝着酒,等最后的结果,打赢了请功,打输了逃命,他确实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

郁显皇看见情势不对,吩咐卫兵速速退下。

不退下也无妨,徐志穹另一只手握着中郎印。

这就是判官的优势,只要他想逃走,在场就没人能拦得住他。

待卫兵退下,郁显皇的表情和蔼了许多。

“运侯,既是两国盟好,何因琐屑,误了大事。”

徐志穹点头一笑:“陛下说的是。”

他把枷刚扔在了一边,枷刚落荒而逃,两名御医上前,搀扶着枷刚前去治伤。

阳环公主两眼冒火看着徐志穹。

大典客居良低着头,不时看向徐志穹一眼。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只是个人质而已,谁给他的胆量,敢在大郁的朝堂之上,殴打大郁的皇长子?

大臣们都在等郁显皇的反应。

郁显皇一直注视着徐志穹,且看他是否心存畏惧。

朝堂安静了许久,徐志穹面不改色。

震慑无果,郁显皇只能先把这一页揭过去:“运侯,时才你也听到了,大郁正与蛊族叛军交战,梵霄出兵在西策应,不知贵邦有何举措?”

郁显皇摊牌了,他就是想在两家之间周旋,现在梵霄已经给出了价码,他却还没看见大宣的动作。

徐志穹道:“关于这场战役,徐某所知不多,敢问陛下,这场仗到底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郁显皇一笑,没有作答。

阳环公主道:“敌军退却,我大郁自然是打赢了!”

徐志穹道:“既然是打赢了,敢问毙敌几何?”

阳环公主没有作声,这件事不好说起。

墨迟从地上爬了起来,擦擦嘴角血迹道:“若是我没记错,毙敌不过三百余人,我大郁为此折了一万两千多儿郎!”

徐志穹叹道:“三百多人,确实说不出口,敢问贵邦此役,得地多少?少说也有三五百里吧?”

墨迟苦笑一声:“此役寸土未得,蛊种退兵之时,一路烧杀,只留下满地尸骸和一片焦土。”

“墨迟!”阳环公主怒道,“你在此信口胡言,难怪你兄长打伱,我军击杀战兽、战虫无数,你怎不说?”

战兽和战虫,是蛊族特有的武器。

战兽就是被寄生了低等蛊虫的野兽和家畜。

而战虫是灵秀一脉培养的巨大虫类,寄生蛊虫之后,也能用在战场上。

灵秀一族,信奉火神祝融,善于培养珍禽异兽。

祝融属于朱雀道门的分支,是朱雀之下,星宿之上的特殊存在。

而蛊族本身又是灵秀的分支,只是随着蛊族的势力壮大,灵秀一族反倒被蛊族控制。

阳环提起了战兽和战虫,墨迟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一头牛,养个两三年,吞下颗蛊虫便是战兽,那种蛊虫不用一年能养出一窝,

再说那战虫,灵秀一族用来耕地、拉车的东西,还不如一头牛值钱,我大郁拼上的可是正经儿郎!”

这番话,墨迟憋了很久,今天说出来,算把这场战争的遮羞布撕了个干干净净。

无数次话到嘴边,他始终不敢说出来,但今天站在徐志穹身边,他敢了。

徐志穹身上带着某种特殊的胆气。

炎焕长叹了一声:“墨迟殿下所言极是。”

说话时,炎焕脸颊不断抽动,他也心疼大郁的儿郎。

阳环公主脸涨得通红,气得咬牙切齿。

大典客倒是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

继续争论这场战争,对皇长子极为不利。

居良赶紧把话题岔开:“战况惨烈,诸位有目共睹,若不是梵霄及时牵制策应,这仗却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这才是他们想要引出的话题,阳环公主看着徐志穹道:“梵霄几次相助,宣国总在嘴上说盟好,不知何时愿意出手?”

徐志穹道:“盟约写的清楚,大宣必定是要出手的,只是这仗不是这个打法,为些牲口折了恁多将士,我大宣儿郎的性命没这么轻贱。”

阳环公主冷笑一声道:“是,你宣国人命金贵,说到底,还是不愿出兵。”

居良叹道:“梵霄出兵之时,却没说他们的性命有多金贵,宣人所谓结盟,无非为一己之利,谁是我大郁友邦,一看便知。”

徐志穹笑问一句道:“若是贵邦先行出兵,讨伐蛊族叛军,梵霄愿意出兵相助么?”

“这个……”大典客松松眉头道,“师出无名,这却有些为难了,可若是我大郁与之诚意修好……”

墨迟喝道:“却又听你胡扯!去年我军讨伐叛贼之时,梵霄却要扬言对我大郁动武,这事情你却忘了?”

居良解释道:“此事当中另有误解,梵霄当时不想滋生战事,故而出此下策。”

徐志穹一笑:“说到底,梵霄与贵邦结盟,也只是为其自家利益。”

说完,徐志穹看了郁显皇一眼。

别以为就你想两头吃,梵霄也在两头获利。

郁显皇道:“运侯,难道贵邦与大郁结盟,不是为了逐利?”

这皇帝还行,起码把话说在了明面上。

徐志穹也干脆把话挑明:“有利则来,无利则去,今日梵霄与贵邦利益相同,两国便是盟友,明日梵霄与蛊族利益相同,贵邦与梵霄又成了仇敌,这等盟约,与市井买卖有何分别?”

阳环嗤笑一声道:“你宣国不是为利,难道是为了情分。”

徐志穹道:“两国情分却有,但撑起两国盟约的,不只是情,也不只是利,而是仇!”

仇?

墨迟瞪圆了眼睛看着徐志穹,不知道徐志穹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大郁和大宣之间还不至于有仇吧!

说这种话,不是有意坏事么?

大典客点点头道:“宣国几次背盟,确实与我大郁有仇。”

徐志穹笑道:“我大宣与贵邦的确有过嫌隙,然嫌隙终将化解,何来仇怨之说?

但有些仇怨却不能化解,蛊族乃贵邦叛众,杀贵邦之民,夺贵邦之土,此仇当以生死而论,断无化解之理,

蛊族星官虿元厄星,勾结我大宣叛贼梁玉明,杀我百姓数万,此仇不共戴天,亦无化解之理!

昔日我掌灯衙门千户武栩,与虿元厄星殊死一战,拼上形神俱灭,与邪星同归于尽!

昔日徐某为杀蛊种梁玉明,拼上这条性命,手提三尺明灯,将他剁成了肉泥!

大典客,你说我只是掌灯衙门千户,只是个五品官,徐某挺直腰身告诉你,徐某就是个提灯郎,无论官居几品,这一身血性,都在手中三尺明灯之上,

我大宣血性不改,此仇永世不忘,贵邦血脉不变,自与蛊族势不两立,两国同仇敌忾,自能同心一力,何愁蛊族不灭?何愁不能收复贵邦山河!”

说话间,徐志穹微微散发阳气,施展了名家技能——笃信。

一番话语,连同笃信之技,让阳环和一众大臣相顾无言。

炎焕身躯颤抖,对郁显皇道:“陛下,运侯所言之事,老臣皆曾亲历,武侍郎诛杀厄星,徐千户手刃逆贼,此等肝胆,老臣此生不忘,大宣与蛊族水火不容,确是我大郁之友邦!”

墨迟上前道:“父皇,两国同仇,盟约牢不可破,大郁重拾山河,指日可待!”

郁显皇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他起身抱拳道:“今日多有冒犯,还请运侯海涵,大宣有你这等良臣,两国之盟当牢不可破!

墨迟,今寡人遣你赴大宣为使,且将寡人之意,告知大宣国君!”

墨迟连忙施礼道:“儿臣定不辱使命。”

宣郁之盟,自此,算是真正重启了。

……

出了皇宫,上了马车,墨迟长出一口气。

“运侯,你可把我吓坏了,你痛打了枷刚一顿,我还以为你要与我父皇翻脸了。”

徐志穹笑道:“说正事有说正事的方法,耍无赖有耍无赖的手段,

我打他三拳,一拳为大宣,一拳为我自己,另一拳为墨迟殿下,枷刚太过跋扈,教训一番也就罢了,我为结盟而来,怎会与国君翻脸?”

墨迟心头一颤,他自幼受枷刚无数欺侮,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报仇。

“运侯谋略和襟怀,墨迟钦佩不已,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阳环公主在朝堂之上没有说话,可不是她死心断念了,这些日子,只怕还要找机会对你下手,我就要去大宣了,运侯万万小心。”

徐志穹点头道:“山高路远,殿下一路保重。”

回了府邸,徐志穹找了间书斋睡了整整一下午。

整个侯爵府有大大小小两百多间屋子,谁也不知道徐志穹睡在了何处。

到了黄昏,吃过晚饭,徐志穹假意回到卧房歇息,实则起身去了小黑屋。

每三天,得探望一次师父,顺便再去看看那位龙冢宰,这是徐志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徐志穹提着灯笼,先去了师父的卧房。

卧房门上被他用意象之力上了几道锁,徐志穹带上师父的面具,在门上具象出一把钥匙,先插进了第一把锁的锁孔,开了半响,锁头没动。

怎就打不开了?

记错钥匙了?

徐志穹给每一把锁都具象了不同的钥匙,钥匙在形状上有很大区别,应该没有记错的可能。

徐志穹改换钥匙形状,一连几十次,结果一把锁都没打开。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把锁换了?

师父有危险!

徐志穹奋力推门,门上铁锁极其坚固,徐志穹推不开。

难道是龙秀廉那鸟厮出来了?

他害了师父又把锁给换了?

徐志穹小心翼翼走出小黑屋,来到隔壁房间。

房门之上,伸出了一把锯子,正在锯门上的锁链,火星不断在锁链上翻飞。

这是龙秀廉的锯子吗?

他还在屋子里面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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