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节操与大义

皇宫后苑,驻心园。

叶安生来到段子方面前,俯身施礼道:“圣祖,那两个内侍已经送走了。”

段子方略带赞许的点了点头,转而看着眼前的石塔,喟叹一声:“怨灵是够了,可千乘国怨气不足,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气,快被徐志穹这厮给散尽了。”

叶安生微微抬头,看了段子方一眼,随即又把头低下了。

段子方一笑,对叶安生道:“你平时话少,若是有事想问,一定疑惑了很久,只管问就是了。”

“圣祖,既然徐志穹是罪魁祸首,为何不将此人铲除?”

段子方摇头道:“你和他交过手,你应该知晓,你杀不了他,纵使你和水灵联手,想杀他也难。”

“可是……”叶安生欲言又止。

他的意思是,我杀不了,圣祖为什么不亲自出手?

段子方知道叶安生的想法,笑一声道:“我若在千乘国把徐志穹杀了,只怕会被他察觉。”

他,指的是千乘国的恶煞。

叶安生还是不明白:“圣祖,您既是要让他苏醒,为何又怕他察觉?”

段子方还是摇头:“若是我激怒于他,他会迁怒于我,若是引燃怨气,将他惊醒,他会为我所用。”

叶安生眼珠微动,没再作声。

段子方笑了笑:“想积攒怨气,并非一定要杀了徐志穹,千乘之民怨气消散,可有人怨气还很重,今夜,咱们去拜会几位朋友。”

段子方带叶安生去了录王府。

洪俊诚驾崩之后,失踪的洪振康被送回了录王府,继续做他的亲王。

作为亲图派,洪振康已经彻底失势,朝中众臣与其保持距离,银子自然是无从找了。

安市衙门生意冷清,贴补也下不来,食邑被朝廷接连剥夺,如今只能靠俸禄度日。

其实他俸禄也算丰厚,但与亲王惯有的奢侈相去甚远。

洪振康吃了晚膳,且在卧房默坐,慨叹日子清苦。

仆役来报,图努商人段子方求见。

段子方?

能有人登门,实属不易,可这个人,见还是不见?

洪振康因为亲图而受到了排挤,此刻若是再见段子方,岂不是雪上加霜?

可就算不见他,眼下的处境也不会好转,若是能从段子方手上敲来一笔钱财,不也是件美事?

当然,商人是要逐利的,事情若是没给他办成,想必段子方也不肯善罢甘休。

不甘休又能怎地?

我还是千乘国的亲王,他能把我怎地?

洪振康把段子方请了进来,段子方先给洪振康献上了一万两黄金。

看到金子,洪振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双方的交流顺畅了许多。

嘘寒问暖过后,段子方慨叹一声:“昏君无道,却让录王受苦了。”

洪振康一惊:“段君,慎言。”

段子方冷笑一声:“于一篡逆之徒,有何惧哉?先帝本欲传位于二圣子,此世人皆知,

佞臣洪振基,篡改遗诏,盗取江山,不循古制,胡作非为,以至忠良受苦,宵小得志,千乘上下,无不欲生啖其肉,段某虽为外人,亦难忍心中愤恨。”

洪振康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道:“寡人对神君忠心耿耿,绝无二意,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莫在寡人面前提起,段君请回吧。”

宁可把金子退给段子方,洪振康也不想再多听他一句话。

段子方放声大笑:“录王多虑了。”

说话间,坐在段子方身边的叶安生,看了洪振康一眼。

漆黑的眼眸之中,似有阵阵涟漪。

原本慌乱的洪振康突然平复了不少,甚至觉得段子方的话,有几分可信。

可他的话,与群臣的描述明显有矛盾之处。

“段君,我听大臣们说过,先帝驾崩之前,曾指定束王为储君,这可是有诏书的。”

段子方摇头道:“诏书系伪造,洪振基借宣人威势,逼迫群臣为其作证,

千乘神君,历来由父及子,从无由兄及弟之先例,此等拙劣之骗术,录王竟未生疑?”

洪振康也一直在怀疑,为什么洪俊诚放着两个儿子不传位,非要传位给洪振基。

他又看了一眼叶安生。

他现在觉得段子方的话越来可信。

段子方接着说道:“自圣长子洪华霄过世,录王素来视二圣子为储君,处处扶持,倘若二圣子华云登基大宝,录王当为辅国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须受此冷落?”

洪振康低头不语,所有的愤恨和不甘,一时间涌上了心头。

沉默良久,洪振康抬头道:“皇兄,当真要传位于华云?”

他现在只想要一丝证据,哪怕只有一丝就好。

段子方凝望着洪振康道:“此乃录王亲眼所见,录王却忘了么?”

“寡人亲眼所见?”洪振康神情茫然,叶安生的双眼一直注视着他。

眼眸中的波光越发激烈,仿佛有无数波涛正在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洪振康的意识,一点点拉到了漩涡中央。

是,这是寡人亲眼看见的。

皇兄要传位于华云,我看见了遗诏,也听见了皇兄的话语。

洪振康越发笃定,洪华云才是那个要当神君的人。

段子方继续说道:“二圣子欲举兵诛杀昏君,待重夺大宝之位,愿分录王半壁江山,录王得此良机,当随圣子,共举大事!”

共举大事!

洪振康点了点头,提起笔,给洪华云写了封书信。

段子方拿上书信,来到洪华云的府邸。

洪华云和洪华恒的处境不一样,洪华恒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徐志穹的信任,但洪华云是徐志穹重点防范的对象,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洪华云平时从不见客,今夜也不知是何缘故,段子方突然进了他的府邸。

惊骇之间,洪华云正要喊人,却听段子方道:“老夫冒死前来,愿助神君重登九五。”

仅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洪华云双眼放光的看着段子方和叶安生。

在叶安生的注视下,他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他才是千乘国的储君,父皇曾经亲自下诏让他担任储君,他在众臣面前不止一次说过,要让他承嗣千乘江山!

“朕是神君,朕乃千乘之主!朕要即刻诛杀洪振基那逆贼!”洪华云浑身颤抖,他相信所有的记忆都是真实的,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将洪振基拉下皇位,一雪前耻。

按照段子方的指示,他写下了一纸诏书,命令禁军统领赵志朋,三日后集结人马,杀入皇宫。

接下来段子方和叶安生找到了赵志朋,凭着洪华云的诏书和洪振康的书信,重塑了禁军统领的记忆。

禁军统领当即应允,三日后起兵,攻入皇宫,诛杀昏君。

回到皇宫后苑,叶安生问段子方:“圣祖,此役洪华云有几分胜算?”

段子方摇头道:“洪华云没有胜算,以这痴蠢之人的心智和手段,哪是徐志穹的对手。”

叶安生诧道:“既如此,今夜之举却非徒劳?”

段子方笑道:“千乘有军八十万,能战者,不足四十万,还有三日时间,争得其中二十万,犹可一战,

三日后,洪华云必败无疑,汝在城外引兵接应,我助其于城中脱困,大战自此放起。”

叶安生道:“有此二十万大军,洪华云或可取胜?”

“胜负已无关紧要,谁为神君也无关紧要。”

叶安生明白了段子方的意图。

恶战带来的苦难和怨愤,才是紧要。

……

三日后,洪华云带领亲兵二百,来到城南,距离皇宫不足三里,等待洪振康和赵志朋前来接应。

段子方于暗中准备策应。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洪振康没有出现,赵志朋带领亲兵两万,包围了洪华云。

但见洪振基骑着战马来到阵前,高声喝道:“洪华云,朕以宽仁待你,你竟举兵谋逆,而今有何话讲?”

洪华云面无人色,手按剑柄,想要以死相搏。

段子方眉头微蹙,揣度着背后的缘由。

事情败露了。

难道是徐志穹提前收到了消息,做了防备?

他以气机呼唤叶安生,命其在城外做好准备。

叶安生少顷即至。

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叶安生通过篡改记忆,接连招募了九员大将,这九员大将带兵二十二万,同意拥立二圣子洪华云承嗣神君之位。

其中有两员大将,驻军靠近神临城,他们允诺各自率兵一万,今晚来城外接应。

但是他们没来,是何缘由,暂且不知。

段子方颇为讶然,难道城外之事,也在徐志穹的掌控之下?

其实事情没有这么复杂。

整件事情,徐志穹几乎没有参与。

这件事之所以败露,是因为段子方对千乘人的性情,出现了错误的判断。

千乘乃神弃之地,段子方自脱离凡尘之后,也不敢轻易来到千乘国,对千乘人的性情了解的并不多。

洪振康当晚答应了和洪华云一并起事,然而次日天明,他便向皇宫上了一封密奏,揭发洪华云谋逆之举。

在奏疏之中,他表明洪华云勾结图奴商贾段子方,密谋篡位,并胁迫他一并举兵。

洪振康反复申明,他本想严词拒绝,又怕打草惊蛇,故而委曲求全,暂且答应下来,目的是彻底戳穿洪华云的阴谋。

秦燕收到奏章,起初还不相信,以为是洪振康和洪华云因私怨而互相倾轧。

不多时,禁军统领的奏疏也上来了,同样揭发洪华云谋逆,还把洪华云给他的诏书一并呈了上来。

自此,秦燕意识到出了大事,加紧了对洪华云的监视。

又过两日,各地将领纷纷上奏,揭发洪华云谋逆之事,秦燕这才知道,洪华云已经把手伸到了神临城外。

洪振康、赵志朋,再加上各地将领,这些人都把事情答应了下来,为何事后不约而同,全都反悔?

难道是叶安生没能成功篡改他们的记忆?

叶安生成功篡改了他们的记忆。

在众人的记忆之中,洪俊诚的确立洪华云为储君。

但这不重要。

洪俊诚立谁为储君都不重要,因为洪俊诚已经死了。

重要的是,洪振基现在是神君,神君都有了,为何还要为储君拼命?

可既是不愿为储君拼命,为什么不当面拒绝?

这就是大智慧了。

之所以当面答应下来,是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万一洪华云在这场争斗中占据上风,届时再摇旗跟风,也有回旋的余地!

这就是千乘显贵,对大义和节操的认知。

洪华云一声令下,吩咐亲兵杀出一条血路。

两百亲兵,纷纷放下兵刃,跪地求饶。

叶安生看着段子方,他在请示是否还要把洪华云接到城外。

段子方苦笑不语。

现在接出去还有什么用?

当个废物养着么?

当晚,洪华云被生擒,一脉族人,押赴死牢,等候处决。

段子方带叶安生回到皇宫后苑,叮嘱叶安生守住石塔,等候消息。

“圣祖,您是要去图努国么?”

段子方点头道:“是时候开战了。”

“按此前计议,图努应先与大宣开战。”

“局面有变,先让千乘之怨气,于图努铁蹄之下烧灼起来。”

(本章完)

第853章 秦燕,你有种

“秦燕,秦燕!”

夜半三更,洪振基走出了寝殿。

洪华云谋逆事件刚刚结束,在洪振基看来就是一场闹剧。

万万没想到,更大的一场闹剧,竟然在他自己身上上演了。

正在酣眠之中的秦燕,被手下人叫醒,睡眼惺忪去了寝殿。

洪振基见了秦燕本想咆哮,犹豫片刻,将他拉进了寝殿,指着卧榻上哭泣的女子道:“这女子是何来历?”

秦燕屏退无关人等,转而对洪振基道:“她的来历,事先不都与神君说过么?”

“一派胡言!”洪振基怒道,“你说此人是歌伶,此人分明是皇兄的淑仪,适才她亲口说的。”

秦燕看了看那女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情迟早要被拆穿,只是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好好的一夜清梦,却化成了泡影。

秦燕命人带走了淑仪,直接把实情告诉给了洪振基。

自其登基至今,所有在皇宫之中服侍过他的女子,全都是先帝的宫人。

洪振基骇然失色,这在遵循古礼的千乘国,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朕的声誉,朕的声誉皆毁于你手!”洪振基抡起瓷瓶,掷向了秦燕。

秦燕闪在一旁,神情淡然道:“神君不必担心,此乃先帝所愿,有遗诏为证。”

“何事为先帝所愿?”洪振基双眼失神看着秦燕。

“先帝之宫人,皆留予神君,此即先帝所愿。”

还有更荒唐的事情么?

皇兄把女人全都留给我?

皇兄怎么可能留下这么荒唐的遗诏?

秦燕还真就把遗诏拿出来了。

遗诏之上写的分明,洪俊诚不愿让宫人遵循古礼,随其殉葬,明确将全部宫人留予储君。

洪振基拿着诏书,双眼血红看着秦燕:“为何不早将此遗诏示于朕?为何不将实情告知于朕?”

秦燕叹道:“长夜清冷,老奴不忍神君无人侍奉,有心奉旨行事,又恐神君不予接纳。”

洪振基当然不会接纳。

无论这遗诏是真是假,洪振基都不能接纳洪振诚的女人,这严重违背了千乘国的基本认知。

“你这是欺君之罪,你该被凌迟处死!”洪振基呼喊一声,“左右,将秦燕押赴死牢!”

喊过一声,周围并无回应。

洪振基又喊一声:“将秦燕押赴死牢!”

周围依旧无人回应。

秦燕进门之时,屏退了无关人等。

无论内侍还是宫人,听到秦燕的命令,走的都非常干脆,头也不抬。

而今洪振基呼唤半响,竟无一人回应。

洪振基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他重新审视着秦燕,眼神中略带一丝悚惧。

秦燕面无表情道:“神君依先帝遗诏,收其宫人,免于殉葬,既合于情理,也出于宽仁,

老奴今日便将先帝之遗诏公之于群臣,以防用心叵测之人,胡言乱语。”

“不可!”洪振基连连颤抖,若是这件事公开出去,他的声誉就全毁了。

“这事情,你若是敢说出去,朕把你……”话说一半,洪振基再次哑口。

他能把秦燕怎么样?

秦燕就在他面前,他现在能怎么样?

犹豫再三,洪振基缓和了语气:“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秦燕点点头:“老奴遵旨,陛下早些歇息。”

说完,秦燕离开了寝殿。

洪振基坐在卧榻之上,牙关紧咬,攥紧了拳头。

……

秦燕回到司礼监,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了正午。

到了正午,秦燕吃过午膳,还想再睡,却见手下人通传,刘玉鹏求见。

都知监掌印刘玉鹏,当初从皇宫里带走了洪华云,洪俊诚本想将其碎尸万段,可这一想法未能实现。

待洪俊诚驾崩之后,刘玉鹏平安回到了皇宫之中。

适才刘玉鹏刚被洪振基叫去,要他去一趟束王府,把一个叫柴守杰的友人请进过来。

刘玉鹏道:“柴守杰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我吃不准神君的用意,便来找你商量一下。”

秦燕思索片刻,微微笑道:“柴守杰,本是神临城一名游刀,杀道六品修为,在人市名声极大,

神君还是束王时,将他招做了门客,而今让他进宫,神君这是想要杀人。”

刘玉鹏愕然道:“神君想杀谁?”

秦燕一笑:“刘兄,你且猜一猜!”

“莫不是……”刘玉鹏看着秦燕,连连摇头道,“多亏先告知你一声,这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宫。”

秦燕摇头道:“神君既有吩咐,你不答应,便是抗旨,叫柴守杰来吧,神君也是烦闷,且让故人陪他叙叙旧!”

刘玉鹏走后,秦燕暗自慨叹。

难怪运侯说洪振基是个庸人,且看他做这事情,便知其心智不济。

他要杀我,却让刘玉鹏去找人,他以为刘玉鹏会对他忠心耿耿?

……

午后,柴守杰进了皇宫。

寻常游刀,满身都是江湖气。

柴守杰是个特例,他很通晓礼数,对内侍十分客气,还专门给秦燕带了礼物。

等到了神思大殿玉贤阁,洪振基屏退左右,先问了柴守杰宫外的局势。

柴守杰把免去田赋,成立民市,重建神机司等事项逐一道来,洪振基气得青筋暴起。

“秦燕这狗贼,假朕之名,竟做出这多狂悖无道之举!纵将此贼千刀万剐,也难平朕心头之恨!”

柴守杰跪地磕头:“臣愿听神君驱遣。”

洪振基吩咐柴守杰,今夜动手,把秦燕杀了。

却问洪振基为什么不叫丛铭来?

一是因为丛铭一直惦念着神机司,做洪振基的幕将实属无奈,与洪振基之间始终存在隔阂,而今洪振基做了神君,对丛铭也不够信任。

二是因为丛铭声名太大,修为太高,进入皇宫,必然引起秦燕的怀疑。

况且杀一个内侍而已,在洪振基看来,这事情本就不需要丛铭出手。

柴守杰是个经验丰富的游刀,从洪振基口中大致了解了皇宫的布局和秦燕的作息习惯,当即磕头道:“今夜子时,臣便将此人首级献予神君。”

“勇哉!”洪振基赞叹一声,“事成之后,朕封你为镇国将军!”

入夜时分,柴守杰假扮成内侍,离开了玉贤阁。

洪振基坐卧难安,在玉贤阁中苦等。

将至子时,李全根来报:“有刺客进入皇宫,请神君移驾。”

刺客?

看来柴守杰动手了。

洪振基淡然一笑:“朕哪也不去,你们一会把那刺客带来见朕。”

李全根没有多说,随即退下。

洪振基端起茶杯,静静等待柴守杰的回音。

不多时,秦燕把柴守杰带来了。

用托盘把他的首级带来了。

柴守杰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的出来,他临死之前十分惊骇,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位司礼监的掌印是个四品的高手。

洪振基看着秦燕,脸颊一阵阵抽动。

而今他内心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恐惧。

秦燕笑道:“刺客已被铲除,请神君移驾寝殿,早些歇息。”

洪振基木然点点头,没有多说。

秦燕又道:“今夜,着哪位宫人侍寝?”

洪振基面无表情道:“还要昨夜那位淑仪便好。”

这就是洪振基的优点。

知道自己不行,就不再为难自己。

他现在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

柴守杰以前也做过行刺的勾当,在束王府里是数一数二的刺客。

而今他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洪振基还能指望谁?多派些刺客来?把丛铭一并叫来?把束王府当初的家当全都拼上,和秦燕拼个你死我活?

且不说丛铭肯不肯来,就算他来了,却一定能杀的了秦燕么?

秦燕手上到底有多少实力,洪振基一无所知。

而今秦燕已经有了防备,再想让丛铭进宫都很困难。

而且秦燕一旦翻脸,自己这条性命还能保得住么?

说实话,秦燕是骗了朕,但没让朕受苦,也没让朕为难,甚至都没让朕受过累。

季州民变之事和洪华云谋逆之事,秦燕处置的尽心竭力,却也替朕分忧不少。

遇到大事,秦燕也同朕商议过,朕的一些旨意,他也听从了。

至于细枝末节之类,交给他处置,也未尝不可。

就像设立民市之类的事情,若是民市发达起来,户部的赋银也未必会少,逐一计较下来,谁能分得清对错?

局面已然如此,为何不给自己留个体面?

锦衣玉食不断,后宫佳丽上万,做个欢喜神君又有何妨?

洪振基想通了,可惜,这欢喜神君也没做长远,安插在图奴的谍子送来消息,图奴皇帝正集结大军,准备与千乘宣战。

收到战书,洪振基吓得魂不附体,怀中的美人当时就不香了。

他把寝殿之中的无关人等都驱逐出去,质问秦燕道:“是不是你擅作主张,得罪了图努?”

秦燕摇头道:“老奴只是传达神君旨意,让各州各县把图奴当做寻常人对待,除此之外并无冒犯。”

“他们当惯了人上之人,你把他们当做寻常人,就是冒犯了他们!”

洪振基终于抓住个借口,正想痛斥秦燕一顿,没想到秦燕并不服软:“神君,图努凭什么在千乘之地做人上之人?千乘人怎就恁地没脊骨?”

洪振基怒道:“你既有脊骨,还找我作甚?你有本事,你有手段,你有种!”

秦燕脸颊抽动了一下。

关于有种这件事,洪振基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

沉默半响,秦燕道:“为今之计,当思量迎敌之策。”

洪振基一甩袍袖,喝道:“拿什么迎敌?千乘与图奴屡次交战,从无胜绩。”

“神君,玉瑶公主还在神临城,与宣国结盟之事,当早做计议。”

洪振基捏了捏下巴,露出一脸愁容。

自登基至今,还没见过徐志穹,他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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