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归京

转眼已是七月中旬,清晨时分旭日东升,金色晨曦洒在了天水桥头。

裴家巷子深处的大宅里,早起的丫鬟们,忙完了手上活计,全部围在游廊里面,叽叽喳喳的闲聊:

“千真万确,我听陈镖头亲口说的,夜少爷跑去泽州君山台,一刀把半个大湖都劈成了两半,那个老刀魁,飞出去三里多远……”

“三里?”

“那可不,夜少爷打完后乘风而去,怀里还抱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抱的谁呀?不会是三娘吧?”

“秀荷姐说不是,三娘那么含蓄,能大庭广众让夜少爷抱着,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七嘴八舌的话语,传入环境雅致的西宅,原本雷打不动每天都在湖边练拳的折云璃,少有的缺了席。

西宅供小姐居住的闺房里,门窗都关着。

外间放着一张桌子,上面铺有软毯,整整齐齐摆着白玉质地的雀牌;小案上则放着抄写好的作业和笔墨纸砚。

里屋由珠帘相隔,屏风上搭着淡青色的袄裙,三尺出头的佩刀放在妆台上,旁边还有胭脂水粉、簪盒,以及鸟鸟的木驴、碧玉小乌龟等小物件。

秀床之间,穿着白色睡衣的折云璃,呈大字型躺在枕头上,松散领口显出一抹白皙,灵气十足的脸蛋满是闷闷不乐,时不时还翻个身叹上一口气:

“唉……”

再过几天,折云璃就满十六岁了,彻底从小女娃,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女侠。

按照江湖惯例,十六岁就可以谋夫婿嫁人,也能独自出门闯荡江湖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师父却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霄山,而师娘则跟着惊堂哥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连好吃懒做的鸟鸟都不在。

折云璃这几天觉都没怎么睡好,今天早早就醒了,在床上转辗反侧琢磨着以后的安排。

都是大姑娘了,师娘应该不会再逼着她抄书打屁股了吧……

不是小丫头,就得有大志向,身为刀客,志向自然争刀魁,不知道把惊堂哥灌醉打一顿算不算……

胡思乱想大半天,已经日上三竿。

可能是怕太阳晒屁股还没起床,被裴家的丫鬟笑话,折云璃慢吞吞起床,洗漱过后换上裙子,打扮成了娇娇小姐的模样,独自出门来到了街上。

秋日天气凉爽,京城街道上人很多。

折云璃穿街过巷,漫无目的溜达半天后,手上多了几袋零食,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染坊街。

染坊街的翻修工作基本结束,如今街道焕然一新,两侧的铺子都在装修,有几家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营业,往年人迹罕至的街面上,也多了些许车马行人。

双桂巷的小院里,种了不少盆景,还没搬家,这些东西自然没有移走,骆凝离开前交代过,让她时常过来看看,浇浇水什么的。

折云璃嗑着瓜子,和街上的裴家管事打了声招呼后,走向双桂巷,脑子里还寻思着长成人后的安排。

结果刚转入巷子,忽然发现巷道深处的小院外,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徘徊。

折云璃顿时回神,仔细打量,却见院子外的人影,是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扒在院墙上往里面打量,双腿悬空和掉在墙上似得。

??

折云璃一愣,眼神先是惊喜,继而又是一慌,左右打量起来。

巷子里的丫鬟,余光发现书香气十足的折云璃,微微愣了下,起初没认出来,仔细辨认后,才从围墙上掉下来,满脸惊喜的道:

“小姐小姐……”

折云璃连忙抬手,示意对方别一惊一乍,快步来到跟前,左右打量:

“萍儿,你怎么来了?师父在哪儿?”

萍儿是平天教主丫鬟,平日里负责教主的饮食起居,因为和折云璃年纪相仿,关系挺亲近。

近半年没见,萍儿十分激动,拉着折云璃的手道:

“教主没来。本来让人给夫人送封信,我怕小姐吃不好穿不暖,就自己请命过来了……”

折云璃听见这话,不由紧张起来:

“师父叫我们回南霄山?”

萍儿点了点头:“夫人不在,大小事都得教主打理,这都快半年了。若是夫人在忙正事也罢,但夫人什么事都没干……”

折云璃带着萍儿回到院子里,微微皱眉:

“怎么没干事?我和师娘都把仇大侠救出来了……”

“对呀,救出来就该回去,还待在京城做什么?”

“嗯……师娘还有要事没办完,办完就回去。”

“教主说,进宫的事办不成就算了。”

萍儿坐在小板凳上,严肃道:

“偷偷进宫风险多大,夫人武艺平平也罢,消息也打探的不到位。新刀魁就是朝廷的人,这么厉害的高手,夫人在京城待了半年,竟然只字未提……”

“……”

折云璃眨了眨眼睛,因为这些大事都是师娘做主,她也不好乱说,就回应道:

“师娘自有分寸,进宫的事十拿九稳,你回去和师父这么回复就行了,等事情办完我们就回去。”

萍儿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前些天教主说了,夫人连朝廷的高手都摸不清楚,待在京城容易出岔子,让我叫你们回去;如果确实有门路在干正事儿,就让我及时汇报进度……”

汇报进度??

折云璃坐直些许,有点不高兴:

“师父让伱来监督我和师娘不成?”

萍儿连忙摇头:“也不是监督,就是帮忙跑腿照顾饮食起居,要是小姐或夫人嫌弃,我就回去,教主亲自过来也行。”

师父过来?

折云璃觉得师父过来,她白天遛弯晚上打麻将的快乐日子就得彻底结束了,想想只能硬着头皮道:

“我怎么会嫌弃,你来了正好,我书还没抄完……”

“教主说了,不准帮你抄书,我还得每天代教主检查,要是不听话,教主就派人过来接小姐回去。”

折云璃张了张嘴,虽然没说话,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

——

入夜,清江下游。

数艘巨船组成的船队,在江面上平稳航行。

为首宝船的船楼二层,靠近船尾的房间里亮着灯火,夜惊堂腰悬佩刀,在窗口负手而立,眺望后方的涛涛江水,眼底带着些许无奈。

如果说三个姑娘是没奶吃的话,那和五个姑娘外加十几个宫女住在一起,基本上等于关禁闭。

船楼住的都是女眷,二层的房间,都是随行宫女的宿舍,而楼上就是太后和笨笨的卧室,耳目通达的璇玑真人也住在上面。

船楼外还有负责安保的禁军和黑衙高手,夜惊堂不说拉着凝儿和三娘日复一日赶路,连出门走动都不太方便,这几天基本上就是足不出户,躺在床上养伤。

凝儿和三娘就住在隔壁,白天的时候会过来上药,途中会让他亲一口捏一下,而晚上就不敢待在房间里了。

至于楼上的三个女子,笨笨怕师尊误会,只有医女过来号脉的时候,才跟着过来探望一下;而璇玑真人怕太后误会,整天喝大酒根本不过来;至于太后就不用说了,压根就没见面的理由。

因为待在房间里太无聊,连鸟鸟都不乐意陪着他,整天跑到楼上侧吃蹭喝,基本上没下来过。

船只从邬西运河出发,逆流而上经过数天航行,已经到了江安码头附近,距离京城外的官家码头不足十里。

船队满载禁军,还押送着邬王、姚文忠、白司命等匪首,等抵达官家码头,几千号人入城,恐怕还有不少事。

夜惊堂见后方的官船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船,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里,凝儿和三娘也在收拾东西,虽然房门关着,但以夜惊堂的感知力,还是能听到窃窃私语:

“可算到了,惊堂怕是憋坏了……”

“我要回去陪云璃。你上次不是说,女人折腾不坏吗?他养精蓄锐这么久,你刚好一个人试试深浅……”

“你也憋的不轻,昨晚上都蹭我胳膊了,半夜准憋不住,跑过来凑热闹……”

“你当我和你一样?我巴不得能清净几天……”

“你就装吧……”

……

夜惊堂聆听片刻,也没打岔,顺着楼梯来到三楼。

这艘船是女帝出行用的宝船,三楼金碧辉煌地方挺大,但房间不多,只分了书房卧室和观景的外厅。

马上要回宫当金丝雀了,太后娘娘肯定恋恋不舍,站在观景露台上,看着沿江两岸的风景。

璇玑真人不出意外又喝大了,站在背后搂着太后娘娘的腰,下巴放在肩膀上,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发现夜惊堂上来,还回头看了眼,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而书房之中,门开着,东方离人正坐在书案前,腰背笔直在纸上写着东西,看模样像是在批阅奏折思考国家大事,神色极为专注。

夜惊堂本想敲门,但稍加思量,又没做声,仗着武艺高强,无声无息潜入书房,悄悄摸到了书桌侧面。

抬眼打量,可见笨笨手边放着摊开的《侠女泪》,里面是女侠受伤被小贼医治的情节。

而旁边的几章纸上,则是画好的配图,上半部分是书上描写的环境,花草树木皆精心勾勒,没有丝毫马虎;侠女和小贼的形象,更是刻画入木三分。

虽然在纸上作画,却能通过线条起伏,感觉到西瓜远超寻常女子的丰盈,以及手捏在上面的力量感……

夜惊堂见此,心中之惊艳,就如同东方离人看到他习武一般。仔细打量书上的无耻小贼,又发现相貌极为俊郎,可谓骨重神寒天庙器……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心底受宠若惊,没想到笨笨这么有诚意,竟然是照着他的模子画的。

再打量受辱侠女,虽然尽力画的不像,但眉宇间那股子英气,还是有似曾相识之感……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憋了半天,心头也只冒出一句:怪不得西瓜画这么大……

因为怕打扰,夜惊堂也没出声,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打量。

东方离人全神贯注绘画,画完一幅图后,还在下面的留白上,写下书上的剧情,可谓诚意满满。

等把字写完,东方离人才放下笔,抬手伸了个懒腰。

“嗯~……嗯?!”

东方离人胳膊刚抬起来,就发现不远处站了个黑衣公子。

四目相对,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继而就是脸色一红,迅速把桌上的纸上挡住:

“谁让你进来的?”

夜惊堂做出什么都没看见的的模样,示意窗外:

“船马上到了,上来问下安排,见殿下在忙公事,就没打扰。”

东方离人感觉夜惊堂肯定看了半天,余光瞄了眼桌上春宫图后,把纸张收起来,不悦道:

“你是本王下属,要谨记自己身份。本来还想给你画一本画册,你既然如此恃宠而骄不懂礼数,这东西……”

夜惊堂见笨笨要撂挑子,连忙赔礼:

“我知错,以后进门肯定打招呼。”

东方离人轻轻哼了一声,因为本就是给夜惊堂画的,倒也没有过多追究,转而道:

“还得把邬王等贼子移交给刑部看押,恐怕要忙大半晚上。你有伤在身,就不用跟着了,早点回去休息。你伤势如何了?”

“休养这么多天,已经差不多了,明早我准时去黑衙报道。”

“不用这么着急,从竹籍街的命案一直忙到现在,也该好好放松几天,你不是要搬新宅吗,等忙完了在来衙门。本王去给你请赏,以这次的功绩,求个实爵应该不难。”

夜惊堂对于这些东西并不在意,含笑道:

“殿下看着安排就好,那我先告辞了。”

“嗯。”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后,开始整理画好的纸张,发现夜惊堂走出几步又回头,蹙眉道:

“还有事?”

“这些画好的,能不能……”

“不行。”

东方离人废寝忘食忙活这么多天,才画出这些,万一夜惊堂拿去把玩,弄丢了或者弄脏了,沾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怕是得吐血,为此做出了没得商量的样子,摆手道:

“等本王画完,装订好了才给你。”

夜惊堂见此也没强求,嘱咐了一句:

“还是以正事为重,这些东西慢慢画即可,我不着急。”

“知道啦。”

……

————

明天请假一天写细纲。

剧情进入中期了,可以展开的方向有点多,细纲没有写好,今天只想了个大概,卷名都不好定,请假一天整理一下剧情or2

(本章完)

第232章 宫里宫外

月上枝头。

郊外码头上灯火如昼,数百艘大小船只在江岸停靠,目之所及全是在秋风下猎猎作响的旗号。

“呜——~”

嘹亮号角声自江面响起,数艘巨型官船,驶入了港口。

踏板自官船上放下,身着黑色麒麟铠的禁军自船上鱼贯而出,庄严肃穆的气势,让整个码头霎时间变的鸦雀无声。

而距离码头约莫两里开外的江面上,一艘满载文人举子游船在江面缓缓飘荡。

船楼后方的一间雅室内,管家打扮的白眉老者,杵着藤木拐杖,站在窗口眺望码头,慢条斯理说着:

“当年在京城,诸王都当皇子的时候,邬王便经常乘船在清江游赏,学术不精,却爱出风头,说了不少蒙昧之语却不自知。

“因为邬王无大能,太祖并未严厉管教,封王也封到了邬州太平之地,只希望邬王无病无灾享一辈子富贵,却不曾想这人啦,能自不量力到这一步……”

山羊胡老者身前,是个身着锦袍的公子,手持折扇,面相不到三十,虽然体型颇为健朗,但气质温文儒雅,看起来就好似知书达理的书生郎。

公子名为东方朔月,乃燕王嫡长子,也是燕州王储,十年前女帝继位后,与众世子一道入京求学,平日里经常混迹于梧桐街,名声不好不坏,算是半个透明人。

东方朔月并未回应白眉老者的絮叨,目光放在远方的码头上,遥遥望着走下官船的靖王一行人,待看到一个黑衣武官,带着两个跟班从偏僻处离开,才开口道:

“论自不量力,谁比得过血菩提。前两月血菩提失了手,又打听夜惊堂的下落,自作主张借了俩江湖杂鱼去报复。我还以为对付的只是寻常宗师,不曾想血菩提想杀的竟然是当代武魁……”

山羊胡老者回应道:

“也怪不得血菩提。此子不是藏得太深,就是气运太旺,在京城露头不过数月,就已经有如此气象,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么个年轻儿郎,已经打进了武魁之列。”

东方朔月眉头紧锁道:

“自从女帝登基过后,璇玑真人平日消声无息,每年秋天又会回京待一段时间,雷打不动至今已有十年,其中缘由定要查明。如果只有璇玑真人一个武魁,尚能设法对付;若再加上夜惊堂……”

“殿下。”

山羊胡老者打断了东方朔月的话语,轻轻叹了口气:

“太祖四子中,咱们燕王能征善战最受朝臣推崇。太祖立储时,朝臣大半都偏向燕王,只因大魏百废待兴需要个守成之君,皇位才传给了先帝;而皇长子被废时,朝臣偏向的亦是咱们燕王。

“只要以后女帝出岔子,削藩也好、禅让也罢,甚至英年早逝,一旦皇权出现动荡,燕王都是入京继承大统的第一人选,根本没必要急着行大逆之举,惹来一身猜忌。踏踏实实镇守边关,等着女帝按耐不住先作妖,指不定最后还是朝臣求着王爷进京……”

东方朔月负手而立,摇头道:

“父王等得起,我等不起。女帝不是善类,召诸王世子入京,就没想着让我等离开云安;父王不止一个儿子,也根本不在乎我回不回去,双方不过是在拼谁先坐不住。一旦有人铤而走险撕破脸皮,我就是棋盘上的第一颗弃子。”

山羊胡老者知道世子殿下天赋能力皆不凡,却在京城寄人篱下十年,早已经过够了这样的日子,说的也是实情,想了想又道:

“绿匪虽然实力强横、人脉遍布南北两朝,但终究不知底细不知目的,算是把双刃剑,能伤敌,但也可能伤己……”

“任何兵器,用不好都会伤己。”

东方朔月没有再扯这些大道理,见靖王等人相继离开码头后,转身回到房间:

“璇玑真人和夜惊堂,必须先解决掉一个。璇玑真人太全面,几乎无懈可击,夜惊堂的底蕴倒是不清楚。先想办法去试试夜惊堂的深浅,看有没有弱点,再对症下药设法对付。”

山羊胡老者见此不再多言,拱手一礼后,悄然退去……

——

蹄哒、蹄哒……

满街华灯璀璨,三人牵着骏马相伴走过石桥,来到了人头攒动的天水桥街面上。

跑了近一个月终于回家,裴湘君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但柔媚脸颊上也带着几分紧张。

毕竟她出去的时候,还是端庄成熟的当家大小姐,而回来的时候,已经学会捧着喂和骑马了,甚至知道轻拍月亮是累了想换个姿势。

就算大嫂不会笑话,反而会夸她中用,这事儿说起来也有点羞人不是。

裴湘君牵着马走在前面,作势打量各家铺子的生意情况,但心底里一直在暗暗琢磨,该怎么和大嫂汇报当前的局势。

骆凝目前还没什么压力,身着青衣做冷艳女侠打扮,走在夜惊堂身侧,管教不知道归家的鸟鸟:

“坐这么多天船,你整天待在楼上,夜惊堂受伤,你都不知道回来探望一下……”

“叽叽……”

夜惊堂忙完公事恢复自由身,步态自然轻松了不少,等走到巷口附近,瞧见老镖师杨朝从后巷出来,他遥遥开口:

“老杨。”

“哎哟!少东家回来了。”

杨朝快步跑到跟前,打量起自幼看着长大的夜惊堂,欣喜与感叹都写在脸上:

“少东家厉害呀,东家在天有灵,要是知道少东家已经成了刀魁,肯定高兴的三天三夜睡不着,逢人都得唠上两句……”

夜惊堂轻笑了几声,询问道:

“天水桥的生意最近没出什么情况吧?六子的腿如何了?”

“六子早好了,今天出去走镖了。至于天水桥,少东家给云安城的泼皮立过威后,天水桥都快成禁地了,连小偷小摸都绕着走……”

骆凝跟在身后,想了想询问道:

“云璃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在街上调皮?”

折云璃整天当街遛子,天水桥上下基本上都认识了,但因为水灵可爱懂礼貌,街坊观感都不差。

杨朝并未说折云璃整天游手好闲的事实,而是委婉回应:

“云璃小姐懂事的很,每天都帮着张夫人巡视铺面,染坊街那边事情忙,也会经常过去帮忙盯着。今天早上就出门了,在染坊街那边守了一天……”

“……”

骆凝眨了眨眼睛,觉得云璃不该这么懂事,但临时抽查没抓到毛病,她心里也多了几分欣慰。

等夜惊堂和杨朝闲谈完,三人相伴走向裴家大门时,骆凝道:

“云璃应该在双桂巷,我先回去了,你晚上好好休息。”

“嗯?”

夜惊堂看似冷峻不凡如谦谦君子,但身为男人,马上到家了,肯定有点不太好描述的念想。

见骆凝要跑,夜惊堂拉住了她的手腕,左右看了看:

“都这么晚了,先休息吧,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骆凝岂会不明白小贼的心思,看了眼走到门口和丫鬟说话的三娘后,凑到耳边低声道;

“我回去陪云璃,伱要是想要调理,就好好拾掇一下三娘。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整天在哪儿说我不中用,你得让她见识下水深火热。

“明天我过来,她要是还能站起来,你以后就别来找我,反正她一个人就能调理完……”

夜惊堂心里还是想把凝儿留下的,为此在巷道阴暗处,环住了凝儿的腰,手在月亮上轻轻揉捏:

“三娘是外家高手,身体本就结实,我总不可能没轻没重的折腾……”

骆凝被揉了两下,脸儿顿时红了几分,有点心猿意马,她用手轻推:

“你花样那么多,就只会朝我身上招呼?我就不信她是铁打的,你……”

骆凝说到这里,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小药盒,凑到夜惊堂耳边轻声低语。

具体意思,约莫是把三娘毛毛变没,再来个后庭花带雨,让三娘见识下人心险恶。

夜惊堂搂着出馊主意的凝儿,眼神颇为古怪:

“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我越是不答应的事儿,你越是来劲,到三娘这你就心软知道分寸了?”

“唉……”

骆凝把王夫人给的药盒塞到夜惊堂手里,做出不情不愿的样子,让夜惊堂亲了两口,才强压心神牵马离去。

鸟鸟出门这么多天,十分想念荷包蛋,见此也一路小跳跟了上去。

夜惊堂拿着‘恶棍药剂’,有些好笑,目送一人一鸟转过巷口后,把东西收起来,进入了裴家大门。

回到家里,裴湘君便恢复了成熟稳重的大当家模样,带着夜惊堂先去正堂见了张夫人,说了邬州一行的琐事,白给的事倒是只字未提。

张夫人嫁入裴家时,老枪魁如日中天,红花楼正值鼎盛,可以说是亲眼看着红花楼,从顶尖江湖豪门,一步步衰落到二流江湖势力都能踩一脚的地步。

如今看到夜惊堂成了刀魁,已经足以重振门楣,张夫人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大石头,反应用喜极而泣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张夫人心头也有点疑虑,感叹片刻后,又说道:

“江湖门派,最重要的是传承。无论是武学理念还是行事作风,都得一脉相承才算正统。惊堂拿下刀魁的名号自然是好事,但红花楼的楼主,用刀出去平事,江湖人还是得认为我红花楼传承断了……”

夜惊堂端着茶杯,回应道:

“我红花楼的身份没几个人知道,以后关于红花楼的事,我还是用枪即可,等枪法大成,为伯父报了仇,这些江湖偏见自然就不存在了。”

张夫人的丈夫裴远鸣,是通过‘顺位继承’的方式,拿到了枪魁名号,结果没多久,就死在了枪魁断声寂手中。

此事一出,曾经的枪魁名号没江湖人认不说,本来和仇天合旗鼓相当的江湖豪杰,还背上了‘才不配位’的名声,可以说死成了江湖笑话。

张夫人作为妻子,因为此事又气又怨,病倒了好多次,却也无可奈何。

张夫人以前指望三娘报仇雪恨,但三娘显然力不从心,听见夜惊堂说这话,眼泪都出来了,竟然准备起身拜谢。

夜惊堂连忙抬手虚扶,安慰了几句,张夫人才平静下来,想想又说起来把三娘许配给夜惊堂的事。

裴湘君都已经煮成熟饭了,肯定不会拒绝,只是做出半推半就的样子,羞答答点头。

等把这些事情聊完,夜惊堂和裴湘君一道走出正堂,前往后宅的院落。

裴湘君还有点不好意思,走在夜惊堂身边,小声嘀咕:

“大嫂说婚事,你好歹客气一下,直接迫不及待答应,听起来和眼馋师姑好久,来裴家为的就是这个似得。”

夜惊堂拉住裴湘君的手腕,含笑道:

“我本来就眼馋,要是还犹豫一下,大伯母会觉得我是勉强答应,三娘指不定也会多心。”

裴湘君轻轻哼了声,也没说话,走到僻静处时,搂住了夜惊堂胳膊,来个了西瓜夹,以表现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两人穿过游廊,来到裴湘君的院子里,秀荷还在街上忙活账务没回来。

夜惊堂并未直接扛着三娘进屋,而是来到闺房里,把床板打开,两人通过密道进入了青龙堂。

夜惊堂带着三娘,来到摆有义父牌位的灵案前,取了三只香,深鞠躬后,把香插在了香炉里。

而横跨三十年,延续两代人的恩恩怨怨,也在此刻彻底终结。

只可惜,义父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夜惊堂站在灵案之前,完成义父遗愿的欣喜过后,脸色又流露出淡淡遗憾。

裴湘君以前该叫裴远峰二哥,但现在好像又得跟着叫义父,心头确实有点怪,站在师父、大哥、二哥的灵位前,只感觉无颜面对。

不过红花楼好歹在她手上有了复起之态,无论她是靠手上功夫,还是靠其他功夫,这功劳是实打实的。

为此裴湘君压下杂念后,还是拿起了三炷香,认认真真告祭了一番……

——

等到祭拜完,两人出了密道,再度回到闺房里。

房间里点着烛火,昏黄光芒照亮了角角落落。

裴湘君仪态柔雅,在架子床前整理床单枕头,同时好奇询问:

“惊堂,刚才凝儿鬼鬼祟祟和你说什么呢?”

夜惊堂刚放下随身物件,听见这话,不由转眼看了过去。

裴湘君整理床铺,身上穿着较为宽松的襦裙,这一俯身,葫芦形的身段便尽数呈现。

腰肢线条纤细而柔媚,再腰后则是暖黄色的浑圆满月,丰腴饱满曲线浑圆,隔着秋裙布料,都能感受到裙下那惊心动魄的肉感。

特别是随着肢体动作,在灯前微微摇曳的风姿,若是有男人能抗住,那估计是近视没看清。

夜惊堂视力很好,但还是走到了跟前,仔细打量,还抬起手来……

捏捏~

裴湘君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来,抬头望向背后的夜惊堂,有些羞嗔的在他肩膀上打了下:

“你做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这么快就显出原形了?都说了凝儿在的时候可以放肆,私底下你还是得守规矩……”

夜惊堂在床前坐下,把三娘拉着坐在腿上:

“知道啦,刚才是情不自禁。”

“哼~”裴湘君也没抗拒,靠在夜惊堂怀里,再度询问:

“刚才问你话,凝儿和你说什么呢?”

夜惊堂握住单手掌握不住的西瓜,想了想凑到耳边轻声低语。

“……?!”

裴湘君眨了眨杏眸,听清楚后,脸色涨红,当即想要起身。

夜惊堂连忙抱住腰:“说说罢了,我又不会硬来。”

裴湘君没想到还有那么离谱的法子,想说夜惊堂几句,又难以启齿,见夜惊堂没准备乱来,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会硬来,那就还是想咯?那种羞死人的事情……我还没想好,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别整天琢磨这些邪门歪道……”

“我也没琢磨,凝儿都是第一次和我说这个……”

“哼……”

裴湘君半点不信,虽然没第一个吃螃蟹的胆子,但奖励夜惊堂的胆子还是有。

她褪去鞋子,把幔帐放了下来,而后曲腿坐在了床铺上:

“我以前在船上拉伸筋骨,你一直偷瞄,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好奇脱了裙子拉伸筋骨是什么样子?”

夜惊堂一愣,眨了眨眼睛,往里面挪了些,让开地方:

“可以吗?”

裴湘君都说了,自然是可以。她把鹅黄襦裙解开,又拉下肚兜和薄裤,幔帐之间顿时白花花一片。

夜惊堂手本能抬起,想帮三娘减轻负担,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打扰。

裴湘君和夜惊堂煮成熟饭也没多久,骆凝在的时候,为了彰显大妇风范,还能放开,私底下还是难免害羞。

裴湘君单手护着胸口,脸儿通红,瞄了夜惊堂几眼后,才跪趴在床榻上,慢条斯理摆出了一个‘猫猫伸懒腰’的姿势……

!!

昏黄光线下,白如羊脂的身段曲线展现无疑,满月近在咫尺、纤毫毕现,冲击力可谓惊人。

夜惊堂本想保持冷峻不凡的神色,但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瞬间就岔了气,闷咳了一声:

“咳……”

裴湘君动作一顿,偏头关切道:

“怎么?伤势复发了?”

“没有没有,你继续。”

裴湘君感觉可能是劲儿太大,把夜惊堂憋到了,这种花活,完全可以调理完在研究,想想又坐了起来,把夜惊堂摁倒,凑了上去。

“没事,我不着急,呜……”

双唇相合。

夜惊堂躺在枕头上,双手微抬,想想还是帮忙拔下了三娘头上的花鸟簪,放在了枕头旁,而后翻过身来,反客为主……

——

另一侧,皇城大内。

东方离人入城后,把各种杂事交接完,夜色已深,便回到了靖王府休息,明天早朝会再去朝见女帝。

太后娘娘回了宫就变成金丝雀,本着多待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的心态,并未回宫,也住在了鸣玉楼,研究起从靖王府通向福寿宫的地道。

而璇玑真人回到京城,并未闲下来,在琐事忙完的第一时间,就独自进入皇城,来到了长乐宫内。

微凉秋夜,长乐宫灯火通明,无数彩衣宫女在宫阁间穿行。

承安殿中,女帝寝室的小浴池里雾气蒸腾。

大魏女帝躺在白玉质地的池子里,双手搭在池子边缘,背后就是金光闪闪的暗金色铠甲,姿态看起霸气非凡,但柔媚脸颊上却带着淡淡疲惫。

咔咔~

虎头滑门上的机关被转开,而后大门左右分开,一袭白裙的璇玑真人出现在门口。

大魏女帝睁开眼眸,声音颇为亲和:

“师尊。离人呢?”

“在王府,明早才会过来。”

璇玑真人把门关上,半点身为臣子的觉悟都没有,解开了白色长裙,露出光洁如玉的傲人身段,赤足试探了下水温,而后就跃入其中。

扑通~

大魏女帝对此习以为常,往旁边挪了些,让璇玑真人靠在跟前:

“还是没找到鸣龙图下落?”

璇玑真人靠在跟前,抬手掂了掂大魏女帝青出于蓝的广阔胸怀:

“线索有不少,目前最有可能的是蒋扎虎手里那张。但蒋札虎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南北两朝找他的高人不计其数,藏的非常深,露面也是快去快回,从不会停留超过一天。

“去年到今年,我追查了半年,蒋札虎没找到,反倒是碰上了和我一个打算的北梁盗圣,又追了北梁盗圣半年,一无所获……”

大魏女帝知道搜集鸣龙图的难度,对此道:

“这种事急不来。夜惊堂在邬州找到了雪湖花的替代品,虽然比不上原版雪湖花,但靠这个总能多撑一段时间……”

璇玑真人听到夜惊堂的名字,不免回想起她蹭夜惊堂,夜惊堂又戳她的事情,彼此清清白白谈不上心虚,但终究对心境有点影响。

璇玑真人撩起水花洒在胸口,略微迟疑才道:

“夜惊堂天赋旷古烁今,品性也不凡,看起来可当大用。”

大魏女帝听见师父夸她的人,心底颇为满意:

“夜惊堂满心侠义,权钱名色一样都不好,确实是个百年难遇的良才。我想让他代为搜寻鸣龙图,但身体的问题不能告知旁人,没有理由开口……”

璇玑真人觉得夜惊堂还是好色的,但这话显然不好当着女帝的面说,说了就解释不清了,想想只是接话道:

“我在邬州和夜惊堂接触过几次,关系还算不错,和他说了根骨不佳,需要他帮忙寻找鸣龙图的事。他答应了,应该会去想办法,不过恐怕也得好几年时间。”

大魏女帝眨了眨眼睛,敏锐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找鸣龙图的事情可不小,夜惊堂就因为师尊根骨不佳,便答应帮师尊搜寻鸣龙图?这听起来,和师尊的关系……”

璇玑真人没有半点怯场,还做出了得意之色:

“夜惊堂能成刀魁,全靠为师点化,这个恩情够不够?”

大魏女帝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没有再胡思乱想,又问道:

“出去这一趟,离人和夜惊堂的关系如何了?”

“离人脸皮薄,到现在还说夜惊堂是下属,我和太后在场,她就躲得远远的摆王爷架子,还能如何?”

大魏女帝就知道会如此,暗暗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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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卷叫【通天阎罗】,通天是‘私通平天教’的意思,也能理解为上达天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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