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第208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第208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忧心成疾。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症状。

上一世,方继藩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大抵也是这等状态。

当然,弘治皇帝更惨。

他毕生的心血都在于此,可结果却发现,一切的努力,都不过是枉然,于是乎,他抑郁了。

似乎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可似乎,现实却打了他的耳光。

于是乎,灰心冷意了。

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当初踌躇满志的自己,感觉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自己想要做到的模样。

这是何等的打击,他越想,就越觉得焦虑,这令他恍惚起来,有时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值得的,有时不禁为之残酷的现实而苦笑以对。

脑海里更多的,却是王三,是王三家的那个妇人,是那污浊不堪的茅屋。

他没有搭理方继藩,或者说,此时的弘治皇帝已经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外界的人和事,他都不愿搭理。

不理会自己?

方继藩嘘了一口气,便笑了,你不理,那我就继续讲呗!

方继藩就道:“其实臣起初的时候想做一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大好人,可直到后来,臣才发现,想要做一个好人,何其难也,有许许多多的人,非要让臣做一个彻底的坏人不可,陛下能理解这种感受吗?他们就是见不得臣好,臣要做一个好人,比寻常人难上千倍百倍的。”

“可是……臣做到了,臣还是做到了,做到了成为一个品德高尚,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诚实又可靠的好人。陛下知道臣是怎样做到的吗?因为无论这世上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这世上如何变,臣只要忠于自己的本心,便足够了,其他的,其实都不足挂齿。”

弘治皇帝终于抬起了眼来,迅速地扫视了方继藩一眼,只是面上带着冷然。

看来……陛下是不太相信他啊。

不过,有了反应就好办了,于是方继藩接着道:“陛下,且听臣细细说来。”

“你退下吧。”弘治皇帝淡淡的说着,他显得极平静,平静到了可怕的地步,可恰恰这平静,却使人无法拒绝。

“……”

方继藩无言,其实他是当真想和弘治皇帝剖析一下自己的新路过程来着,我方继藩能走到今日,还能保持如此高洁的品质,是真的不容易啊。

哎……可惜了……

自己这么积极,还是被无情的拒绝了,很尴尬呀,可方继藩也只好道:“臣……告退。”

似这样钻了牛角尖的人,是最不能轻易招惹的,谁知道下一句会不会是‘来人,切了他的小JJ’?

从暖阁中出来,似乎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

由此可见,许多人并不看好方继藩。

倒是朱厚照急匆匆地跑上前道:“如何?”

方继藩摇摇头:“这是心病。”

“谁都知道这是心病。”萧敬扯着嗓子道。

萧敬乃是弘治皇帝跟前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伴伴,此时陛下‘重病’,他心急如焚,自然受不了方继藩的废话。

张皇后只是皱着眉,一言不发。

刘健等人道:“无奈了,只好进去……”

他们想进去拼死劝谏。

方继藩心念一动,连忙道:“不可以进去,若是进去,只会让这心病加重,要我看,这心病想要医,只有两个法子。”

此时,显然已经没有多少人有心思理会方继藩了。

大家各聚一处,三三两两的,低声焦灼的议论,各想办法。

当初让方继藩入宫,本就是问西山的事的,也没指望方继藩能起什么主要作用。

所以方继藩去见驾的时候,也早有人预料到了方继藩的结果。

方继藩略显尴尬,倒是朱厚照很认真地围着他:“两个法子,什么法子?”

这令方继藩稍稍脸色好看一些,耐心地道:“其一,是给予陛下希望。”

“希望?”朱厚照愣了一下,便道:“要不本宫去父皇面前背诵四书?”

方继藩摇摇头:“这怕没什么用吧!不过这其二倒是容易一些,需用一个法子来激励陛下一番。”

激励……

不错,弘治皇帝的问题在于,他心灰意冷,可若是有什么狠狠刺激一番,或许……就有希望了。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不禁道:“老方,你就不要继续卖关子了,这些本宫也听不懂,你只需告诉本宫,本宫该怎么做?”

朱厚照是真的有些急了,毕竟那是他最亲的人啊,所以也暂时放下了被父皇揍的仇怨,急得有些跺脚了。

“殿下什么都不需要做,即便做了也没用。”方继藩叹了口气道。

某种程度而言,在弘治皇帝心里,只怕见了朱厚照之后,反而会产生更加深一层的担忧吧,毕竟这千疮百孔的江山,将来是要交给朱厚照的,想到自己如此殚精竭虑,这天下竟有这样多的王三,再加上太子本就望之不似人君,把朱厚照摆在他面前,这不是分明告诉他,大明……要亡了吗。

如此后果,实在难以预料,怕是呕血三升,都是轻的。

朱厚照抿了抿嘴,垂下眼帘,突然道:“父皇料来不会有事的吧。他……他毕竟历来是护着本宫的,他是何等的……”

后头的声音,越来越低……

让人听着颇有几分酸楚。

方继藩还从未见过没心没肺的朱厚照也有这个样子的时候,当初就是被吊起来打,总还会有几分好汉的模样。

方继藩抖擞了一下精神,道:“可是未必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激励陛下。”

“什么?”朱厚照一愣,似乎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的话,似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此时太皇太后和张皇后已进入了暖阁。

刘健本在和李东阳、谢迁二人低声说着什么,却错愕的回眸来,谢迁脾气自是最急的:“你快说。”

方继藩却是道:“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我得去西山一趟。”

“……”谢迁差点没噎个半死。

一旁的萧敬则是酸溜溜地道:“新建伯似乎很了解陛下啊……”

他这一番话,却不啻是给所有人都泼了一盆凉水。

连朱厚照,也不禁一愣。

是啊,和陛下朝夕相处的人乃是张皇后,而随时照顾着陛下生活起居的则是萧公公。

这两个人,还不够了解陛下吗?

太子殿下乃是陛下的儿子,虽是太子殿下顽劣,难道不知陛下的性子吗?

就算是退一万步,刘健等人,辅佐陛下十数年,难道他们不了解陛下。

陛下得的乃是心病,连他们都束手无策,还能指望上你方继藩?

你方继藩见过陛下几次?你方继藩知道陛下平时最爱吃什么吗?

见众人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方继藩则是面带笑容,这样的目光,他早就习惯了。

这些人显然并不知道,真正了解弘治皇帝的人,恰恰是自己啊。

后世不知多少明史的专家从浩瀚如烟的史料之中,去分析和研究过弘治皇帝,甚至连弘治皇帝的一封圣旨,都可能被某个学生连篇废话一大通,做出种种的解读。

身边人感性的了解,和科学论证研究一个人是不同的。

哪怕你接触的再多,可毕竟会有情感的因素,而后世的研究,则事无巨细,通过对弘治皇帝的行为,他的旨意,他身边人的各种反应,来进行论断。

这些论断,都在方继藩的心里藏着,或许不是百分百精确,可再通过方继藩来到这个世上,细心的观察,两者合二为一,却往往能发掘出弘治皇帝心底最深处的隐秘。

方继藩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弘治皇帝就真的要出事了,眼下只能试一试了,他厉声对萧敬道:“萧公公若是了解陛下,大可以去觐见陛下,为陛下医治这心头大患,若是不可以,那就闭嘴!”

“……”萧敬终于无力反驳,因为事实证明,他也束手无策啊。

方继藩则是看了天色,道:“太子殿下,臣现在要立即去西山一趟,争取在明日正午之前赶回来。”

朱厚照显然也被萧敬动摇了信心,却还是拉着方继藩的手,定了定神道:“本宫……信你!”

“对了,有一件事,你定要牢记。”

“你说……”朱厚照红着眼睛,想哭,却始终显得坚强,拼命的忍着。

“你不要去见陛下。”

“什么……为何?”朱厚照百思不得其解。

“碍眼!”方继藩忧心忡忡的样子:“会加重病情的。”

“……”

于是方继藩趁着夜色,急匆匆的走了。

只留下一群人在此长吁短叹。

朱厚照焦虑的背着手,抬头望天。

碍眼……

怎么就碍眼了?

本宫不是父皇亲生的?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难道……是因为父皇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忧心成疾?

难怪自己一点儿也不像父皇,根本不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那本宫的亲生父亲是谁?

方继藩这厮,说话留了一半啊。

不对,到了这个时候,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朱厚照连忙甩甩头,该担忧父皇的病情才是。

…………

上午要去医院,中午的更新会迟一点,望体谅。

(本章完)

第209章 药引来了

宫里的消息终于捂不住了。

陛下的病情引起了臣民们的担忧。

于是,各种诸如‘陛下您好吗’的奏疏便如雪花一般的送入了宫中。

“若是慰问能治病,该有多好啊。”

看着这堆砌如山的奏疏,一宿未睡的刘健一阵唏嘘。

他木着脸,忍不住对左右跪坐的李东阳和谢迁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人来添乱,陛下若是龙体康健,还需他们来问吗?”

“……”

原本就是一宿未睡,可白日还需勉强打起精神,本想处置一些紧急的票拟,可结果……

“哎……”谢迁忧心忡忡地道:“太皇太后和张娘娘也是一宿未睡,怕就怕……”

三人又是唏嘘。

其实……三人心底深处都藏着一件可怕的事不敢表露。

若是继续如此下去,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当今皇上虽是三十出头,正处壮年之时,可忧心成疾,因而导致驾崩的事例多如牛毛啊。

只是这些话,作为臣子的,在此时是万万不可讨论的。

“太子殿下睡了吧?”刘健显得极为沉痛,他和弘治皇帝有着很深厚的友谊,这等亦是君臣,亦为友人的情感,非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只是……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凡是任何时候,都要比任何人更深谋远虑一些。

李东阳一听刘健提到太子殿下,便与谢迁对视了一眼,随后他道:“清晨时,只小憩了一会儿,便又醒来,说要出宫去西山,寻方继藩。”

刘健尽力忍住心底的抑郁,深吸一口气,才道:“这个时候,太子殿下一定要留在宫中。”

说着,他低下头,似乎想要掩饰什么,便取了一份奏疏,提笔,其实他心已乱了,奏疏中写着什么,他脑中一片混沌,根本无从知道。

李东阳颔首点头,或许……应该应对更大的变故发生了。

陛下素来是个至孝之人,可现在竟是连太皇太后都无法令他清醒,而张皇后与陛下伉俪情深,同样也无法使陛下清醒,那么……

李东阳恍惚之间,却见谢迁垂着头,用大袖遮住了自己的脸,似在抹泪。

刘健脸色铁青地低着头,似乎也发现了谢迁的失态,道:“于乔……”

于乔乃谢迁的字。

“正在这个时候,汝为内阁大学士,受皇帝恩惠,此时该为陛下分忧,稳住朝野内外,多少双眼睛在看着陛下,也在看着你我,请节制吧,天塌下来,到时还需有人顶着,太子……尚在幼冲,他顶不住,需吾等撑着,不可感情用事,贵州可有军情奏来,你去查一查。宾之……”

李东阳深吸一口气:“在。”

刘健依旧低头,握着笔杆子,顿了顿道:“近来各地遭灾,尤其是北方诸省,能否纾困,就看江南今年入库了多少钱粮了,要做好应变的准备,万万不可等闲视之,下一张条子,给南京守备府,今年的税粮,必须如数送到。传出一点消息去,今年江南各省布政使司还有转运使司,倘是如往年一般,敢贻误此等大事,他们的乌纱帽,就自行摘下,待罪吧。”

李东阳点点头。

刘健突又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道:“待会儿请兵部的职方司郎中刘大夏来,非常之时,更该做到有备无患,刘大夏熟知九边马政,加强边务,已成了当务之急,让他立即上一封章程,带着章程来见老夫。”

或许是受刘健的感染,李东阳和谢迁二人也都打起了精神,开始忙碌了起来。

刘健说罢,提笔开始票拟,只是写下每一个笔画时,手不禁在微微颤抖,他极努力地写下一个个文字,而后却又想起了什么,道:“宾之……”

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公房里只剩下了他孑身一人,大家已各自忙碌去了。

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公房,刘健的喉头才如堵了似的,他终于忍不住的低声饮泣,泪水洒满了衣襟。

………………

“为何不让本宫出去?”

朱厚照气急败坏地大叫,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在这暖阁的偏殿,太皇太后已去陪伴弘治皇帝了,张皇后便领着自己的一对儿女在这偏殿里稍稍休息。

可朱厚照虽几乎一夜未睡,情绪却很激动。

这都正午了,方继藩怎么还没来?

他不是说有办法吗?

既然有办法,这样的厉害,为何还没来?

他越等越感到难耐,恨不得立马见到方继藩,故而想要去西山催一催。

可张皇后却是禁了足。

他无计可施,便又回到张皇后身边:“母后……”

张皇后红着眼睛,幽幽地道:“你不要闹,安静一些,几位太医不是都在?此次,太医院的黄御医亲自出了马,他最擅长的就是治疗心疾,他说的很有道理,心疾也是要用医的,人若是郁郁寡欢,脉络便不会通,脉络不通,才容易引发诸多可怕的后果。因而,只要吃了他的药,疏通了脉络,这病也就能纾解了。”

“庸医!”朱厚照很直接的骂了一句,而后道:“什么都是吃药,倘若父皇能吃药,还需他们做什么?父皇吃饱了饭,什么病不都好了吗?”

“……”

“哥,你少说一些,母后的心里也是难受得很。”

朱厚照瞪着眼,看着依偎在母后身边的妹子,想要跳脚,突然,他又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为何妹子这般像父皇和母后呢?

于是,他也抑郁起来,背着手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缓缓的抬头,看着房梁,心里则焦虑万分。

却在此时。

外头有宦官急匆匆地进来道:“方继藩觐见,方继藩在午门外觐见……”

朱厚照听了,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却见在那宦官的身后,方继藩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朱厚照这才顿足,着急地道:“你怎的来的这样迟!”

“耽误了,耽误了。”方继藩假装自己要断气的样子。

朱厚照激动地道:“老方,走,本宫带你去……”

方继藩却是扯住他:“殿下,你在外头等着,想要救人,则暖阁里,任何人都不得在场。”

朱厚照不解地看着方继藩:“……!”

“臣先去见娘娘。”方继藩觉得没办法和朱厚照沟通,一看这厮是不理解的,可现在情急,耽误不得了。

于是他便径直进入了侧殿,也不知怎的,虽然感觉天要塌下来,可第一眼,却还是被太康公主所吸引,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似乎也没防备方继藩会大喇喇的进来。

方继藩对着张皇后行礼道:“见过娘娘。”

张皇后凝视着方继藩:“张卿家辛苦。”

“臣想试着给陛下治一治这心疾……”

张皇后微微蹙眉,她固然也知道方继藩总有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可这心疾……

张皇后为难地道:“那黄御医说,为了免得陛下加重病情,还是不要……”

同行是冤家啊……

怎么这话,听着很耳熟,好像自己和太子殿下说过……

你大爷的,我方继藩跑去了西山,足足折腾了一夜,现在还饿着肚子,没有睡觉呢,这黄御医什么鬼,皮痒吗?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道:“只听他说这些话,臣就可以断定,此人是庸医。”

张皇后显得犹豫,那黄御医看上去,须发皆白,似乎更靠谱一些吧。

当然,方继藩也不是不靠谱,只是……

方继藩也不想继续绕圈子了,便道:“娘娘,这心有成疾之人,必须得有一样东西作为药引,而臣……已将药引带来了。”

“什么药引?”

方继藩摇摇头:“不能说。”

张皇后咬着唇,心理的天平倒是开始偏向了方继藩这一边,她是护短的人,觉得方继藩更顺眼一些。

于是方继藩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就算让陛下见一见臣,也对病情无碍的,一般情况之下,这得了心疾之人,只要不是特别碍眼的人出现,都不会加重病情。”

“……”站在一旁的朱厚照憋着脸。

嗯,这话很有道理,可为何……听着却是怪怪的……

张皇后深吸一口气,才斩钉截铁地道:“好,哪么,你去试一试吧,来人,领继藩去。”

方继藩在进入暖阁之前,脚步踟蹰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对皇帝……真的有救吗?

自己的法子,一定有效?

好吧,都这时候了,管他呢,拼了。

我方继藩可是有脑残的男人!

脑残志坚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太坏。

他下了决心,步入了暖阁。

太皇太后已由人搀扶着去休息了。

只有几个御医和宦官还在此忙碌,他们抬眸看了方继藩一眼,神情有点不是很好看,似乎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不是特别欢迎。

而此时,皇帝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已躺在了屏风后的一方小榻上休息。

其中一个御医本起身,本想说,无关人等,不要在此耽误了救治。

可谁料,他话还没出口,方继藩便道:“闲杂人等都出去,不要碍事!”

“……”那御医顿时就气了,脸瞬间就胀红起来,忍不住大义凛然地道:“我乃御医黄仲丙,尔是何人?”

这黄御医似乎觉得自己的神医之名名扬四海,只要报出自己的名讳,足以吓退此等无关人等。

而方继藩只眼皮子一抬:“我叫方继藩,我爹方景隆……”

“……”

…………

不好意思,晚了哈,早上在医院花了不少时间,回家立马干活了,希望大家谅解一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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