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她甄晴不能就这般认输!

宁国府

贾珩沐浴而后,换上一身蓝色锦袍,举步来到后厅,只见灯火璀璨,浮翠流丹的厅中,一道道或清澈、或明媚的目光迎了上去。

经过前前后后的一番折腾,因是冬日夜长,此刻的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也到了用饭之时。

“珩大哥。”

“珩哥哥。”

咸宁公主和小郡主,以及宝钗,黛玉,湘云,探春,宝琴,甄溪等一众女孩子看向那少年,此外还有尤氏,面上多是见着关切。

众人已经从方才的咸宁公主以及小郡主口中得知了楚王遇刺的结果,经过探春的解说,都有所担心。

宝琴当先开口问道:“珩大哥,刺客抓到了吗?”

贾珩道:“大多数被当场格杀,逃走的三个,已经让锦衣府的人前往抓捕,想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探春蹙了蹙眉,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刺杀楚王?”

贾珩说话间,落座下来,说道:“现在动机还不明确,可能是逆党的对宗藩的谋刺,楚王那边儿已经加派了人手前去护卫。”

探春问道:“方才听咸宁姐姐说,王世子不幸罹难,也不知什么情况?”

贾珩沉吟片刻,道:“我也有些纳闷,按说那些人都是冲着楚王来的,忙着刺杀楚王,不可能误中副车才是,我回头让人调查一番,当时刺杀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先前现场太过混乱,倒也不好相询。”

不是说歹人多么,而是整个场面布局就有些奇怪,楚王被府卫团团相护,而楚王的孩子陈淳倒在血泊之中,然后甄晴待在那边儿。

贾珩也不是神仙,先前没有想到当时情况紧急之时,楚王在求生本能驱动之下的“丑陋”表现。

而楚王自然不会说出实情,至于当时在场之人看到的除了甄晴关注着自己孩子,其他的嬷嬷和女官瞧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

因此,在外人眼中,就是歹人丧心病狂,竟对一小孩儿痛下杀手。

而事后的调查,多半也会为楚王遮掩。

歹人脱手而出的刀才是导致楚王之子夭折的原因,则更归咎于楚王世子命实在太差。

黛玉罥烟眉之下的粲然星眸,凝睇而望,问道:“珩大哥,此事……在京中会不会再起波澜?”

毕竟与贾珩在一块儿许久了,黛玉得贾珩亲口相传,加之先前的解说,也了解一些贾珩所面临的局面——政敌环伺。

贾珩道:“我在扬州时候还被女真歹人刺杀,后来歹人也没有抓到,直到现在才彻底抓到,许多事儿,人力有时穷尽。”

他身为锦衣都督,都难免被人刺杀,何况是先前的楚王一个宗室子弟?

而且是小孩夭折,此事想要牵扯到他军机大臣、对虏英雄身上,就有些说不过去。

前脚处置对虏一战的善后事宜,后脚又要忙着给甄家抄家,真当他是神仙,有千里眼,顺风耳,长着三头六臂?

最终的结果仍然是……没有人宣布对此事负责。

只是,他有些担心甄晴的状态,虽说以甄晴的自我调节能力,应不会哀伤至毁,但仍有些担忧。

湘云蹙了蹙眉,轻声说道:“这些歹人也太穷凶极恶了。”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

暗道一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甄家家大业大,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现在屋漏又逢连夜雨,那位楚王妃也丢了爱子。

也不知该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人这一辈子,平安顺遂已真是十分不易了,那些富贵体面终究……

先前甄晴与甄雪时常到宁国府串门儿,宝钗见着两位王妃,心底深处未尝没有眼羡,但经此一事,可以说心头震动不小。

从书本和戏剧上看的再多,也没有这眼皮底下的经历更为触动人心。

“大爷,姑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先用着晚饭吧。”这时,见众人出言议论着,鸳鸯开口说道。

众人唏嘘感慨了几句,也不好多说,然后入席而坐,开始用着晚饭。

贾珩用罢晚饭,没有陪着几个女孩子在那议事,一个人返回书房,凝眸看向不知何时已坐在书案之后太师椅上的陈潇,问道:“潇潇,歹人搜检出来了吗?”

陈潇抬眸看向贾珩,清声说道:“抓住了一个,跑了两个,他们是分开跑的,锦衣缇骑还在全城搜捕。”

贾珩看向那少女,走至近前,清声问道:“没去吃饭?”

“我不饿。”陈潇摇了摇头,抿了抿粉唇,凝眸定定地看向那少年,问道:“你就没什么问我的了?”

贾珩道:“我问你,你也不会说,懒得问了。”

说着,拉过陈潇的手,轻声道:“别总坐我的位置上。”

然后,坐在书案之后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将奏疏递送而来,道:“这奏疏得赶紧递过去,还有飞鸽传书,先前报信至京。”

“飞鸽传书,我刚才已经让锦衣府卫去递送了。”陈潇目光微动,柔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少女,重又拿起一封奏本,重新题写一本奏疏,道:“这奏疏怎么写呢?总要给个幕后主使。”

陈潇抿了抿粉唇,忽而轻声道:“先前,其实不是我有意隐瞒于伱。”

贾珩手中的茶盅微微一顿,灯笼上的灯光照耀在少年的面上,那双略见昏暗的剑眉,眸光闪了闪,道:“可以理解。”

陈潇走到近前,道:“陈渊他现在应该不在金陵了。”

贾珩眉头凝了凝,目光落在陈潇那张沉静依旧的脸庞上,清声说道:“赵王之子唤作陈渊?”

陈潇点了点头道:“他当年使了假死之计,逃脱了株连,我后来流落江湖,与之再见,他手下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死士,这次过来刺杀的就是这批死士。”

贾珩默然片刻,看向陈潇,目光灼灼,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这些死士的藏身之处,他本身也防着我,本来我们是因为共同的仇恨聚在一起。”陈潇似乎看出了贾珩心头所想,低声说道。

贾珩开口道:“那你能不能帮我提供线索,找到他们?”

“我先前已经和他们争吵过,最终不欢而散。”陈潇轻声说道。

先前怀疑陈渊是冲着眼前之人来的,不想两边冲突起来,与之争吵起来,不想激出了陈渊的真实来意。

贾珩看向陈潇,轻声说道:“那现在搜不到这些人,怎么对宫里交代?”

“你如实上奏就是了,就说是赵王、太子一党的余孽,此事不会再有太多的波折。”陈潇开口道。

贾珩默然片刻,目光出神看向窗外漆黑一团的夜色,低声道:“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旋即,低头写着奏疏,而一旁气质安静的少女则是帮着贾珩研着墨汁,认真看向那写着奏疏的少年。

过了一会儿,贾珩将奏疏放在一旁,晾干笔迹,转头看向陈潇道:“潇潇,以后什么事儿和我早点儿说,咱们两个一同拿主意。

陈潇闻言,磨墨的手为之一顿,对上那双安静的目光,默然片刻,说道:“好。”

……

……

驿馆之中——

楚王世子陈淳的尸身早已经被人抬将下去,整顿遗容,以便寻棺安葬,甄晴则躺在里厢的床榻上,正对着床上的帷幔,目光怔怔出神,无声流淌的眼泪早已流干,一时间思绪翻飞。

方才楚王弃着自家儿子而逃的一幕,好似闪回的片段在甄晴心底来回出现,每一次都让甄晴心寒、愤怒。

“王妃,吃点儿吧。”一旁的女官声音中带着哭腔,说道。

甄晴自从先前的丧子之痛以后,保持这种状态已有几个时辰,恍若没了生气的木头一般。

甄晴仍是充耳不闻,心如死灰,沉浸在失去爱子的巨大悲痛中。

那女官是甄晴从甄家带出来的贴身丫鬟,属于心腹中的心腹,见此,心疼说道:“王妃这般作践自己身子,如何是好?”

甄晴不知为何,忽而想起那贾珩,心头一惊,原本失去焦点的眸子渐渐凝聚一丝细弱的辉芒。

她甄晴不能就这般认输!

她还要母仪天下,她要让那人后悔做下先前的一切!她要再造甄家!

现在的她,还有什么筹码呢?

是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能这般作践自己,肚子里是那个混蛋的孩子,那个混蛋还没有孩子,这是他的长子!

只要有了他的孩子,他那般厉害,一定会帮着她的。

至于为何是儿子,而不是女儿,嗯,甄晴对自己的肚子自信,一定会生出男孩儿。

念及此处,甄晴起得身来,强忍泪水,借着灯火映照之下,那张妖媚、艳冶的脸蛋儿略有几分苍白,接过那女官的小米粥,小口用着。

这一刻,许是小米粥入腹以后的温暖,让甄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吧嗒吧嗒滴落在碗里。

她的淳儿,她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

而在一墙之隔的书房之中,灯火如豆,光晕橘黄,几是死一般的宁静。

楚王陈钦俊朗面容上一片愁云惨淡,目中满是血丝,不远处的廖贤面色担忧,安慰说道:“王爷,还请节哀顺变。”

其实,方才两人都看到了陈钦在危难之时的求生本能,但这时候只是默契地不去主动提及这一茬儿。

这毕竟是一场血光之灾,也不能怪罪着王爷急于求生,只能说那些凶手太过心狠手辣。

陈钦面色悲戚,叹了一口气道:“两位先生,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膝下只有这一子,现在罹难夭折,甄家眼下又被抄检一空,王妃现在卧床不起,几乎心如死灰,他现在更是百感交集。

东宫之位,此生还有可能吗?

廖贤想了想,低声道:“王爷,当务之急,还是写一封奏疏,向圣上详细陈奏此事。”

想了想,廖贤提醒道:“此事万万不可归咎永宁伯。”

陈钦面色微顿,暂且压下心头的悲伤,疑惑问道:“为何?”

廖贤低声道:“如果王爷归咎于永宁伯,那么先前阻拦锦衣府护卫一事,永宁伯势必要拿来与王爷对峙?那时天下人又会如何看王爷?但现在王爷绝口不提锦衣府卫,只说歹人奸狡、凶悍,一切因命数如此!那样天下都会传着王爷的宽厚贤名,否则调查出前事,锦衣府卫的保护是由王爷婉拒,这落在天下人眼中就成了咎由自取。”

其实,还没有隐隐提到一茬儿,一旦咬住永宁伯,人家从头调查原委,那么多人见着王爷为自己逃生弃下儿子……这影响太恶劣了。

唯今之计,就是淡化此事。

冯慈点了点头,赞同道:“廖长史说的对,纵然没有王爷,以永宁伯在江南得罪的人,别人的弹劾奏疏也会递送至京。”

相当于,楚王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出镜,不要给自己加太多戏,怨天尤人容易惹得上下反感,也容易树敌。

楚王闻言,面色变幻了下,目光涌起复杂之色。

不能怪他在此还思忖着应对之策,唯有他安然度过难关,将来才能给淳儿报仇,揪出真凶!

廖贤沉吟片刻,似乎看出楚王沉默下的一些顾虑,宽慰道:“王爷如今还是要以大事为重啊。”

其实,王妃在府中强势,楚王府的家臣自是深有体会,一方面是敬佩甄晴的手段,另一方面也是为楚王担忧。

不说其他,楚王自成亲以来这么多年,膝下就一个儿子,这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

如果楚王计较起来,一个妨碍天家子嗣绵延的罪名就能扣在甄晴头上。

但因为甄家之故,楚王并没有细究,甚至对柳妃的流产也强忍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个王府府卫进入书房,面色微急,低声说道:“王爷,段典军拔刀自杀了。”

陈钦心头大惊,忙道:“人呢?孤去看看。”

他现在已是一片焦头烂额,如是再折损府上一员大将,几乎更为雪上加霜。

段典军原名段令臣,是陈钦发掘出来的一员猛将,分明是因为先前驿馆一战而没有护住楚王世子陈淳而感到内疚、自责。

“王爷,被几个校尉发现,救将回来。”那府卫连忙说道。

陈钦刚刚走到廊檐下,闻言,叹了一声说道:“何至于此?世子之殁,又不怪罪于他,他又是何苦?”

说着,与廖贤、冯慈二人去见在厢房中躺在床上的段令臣。

段令臣此刻脖颈染血,已经被布条缠住,此刻七尺高的汉子泪流不停,说道:“世子。”

而周围的府卫紧紧拉着段令臣的胳膊,低声劝慰说道。

不一会儿,屋外有将校的声音依稀传来,说道:“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楚王看向不远处的段令臣,近得前来,道:“令臣何至于此?不过是歹人挟威而制,何至于此?”

段令臣挣扎着想道:“王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世子。”

楚王看向对面的道:“令臣应帮着淳儿报仇,岂能以有用之躯自戕?”

再不拉一下,人心就散了。

廖贤与冯慈对视一眼,目中都有几分莫名之意。

说来冷血,可以说,此刻陈淳的死对这位藩王打击的同时,也凝聚了楚王的某种不屈意志。

段令臣嚎啕大哭,道:“王爷。”

楚王也流下泪来,哀痛道:“孤不该带淳儿来驿馆,如果不来驿馆,还在甄家也不会有此一劫。”

当初楚王下榻甄家以后,楚王府卫掌内,锦衣府卫在外,可以说守卫森严,绝对不会有这等刺杀之事。

众人见楚王大哭,楚王府中的一些部将以及文职属吏面色戚戚然,心头难受不胜。

廖贤与冯慈二人也不好受。

夜色深深,灯火迷离,不知何时已至戌时,窗外北风呼啸,吹动着屋檐上的黛瓦,“呜呜”之声不绝于耳。

两江总督衙门,后院书房之中

小几处已经放了炭火盆,驱散着室内温度下降以后的凉寒之意,高几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室内几人映照的影影绰绰。

将两江总督沈邡面色晦暗不明,道:“此事是否是一个机会?”

就在沈邡今日与江南官场的一些清流官员,如国子监祭酒方尧春、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鲁进义、礼部侍郎付希业、吏科都给事中项廷松、工科给事中林瑞成等一众南省清流。

还在议着江南甄家倒台一事的大新闻,不想在下午时分,就从楚王所在驿馆传来了惊天新闻。

白思行道:“东翁,听说楚王毫发无伤,倒是王世子,甄妃的儿子不幸罹难,此事想要掀起弹章,只怕还不够。”

贾珩毕竟不是专门干保卫工作的,大汉定制藩王都有亲卫三百三十三人,这个规定就是为了解决亲王的出行仪仗、警卫事宜。

卢朝云道:“如果这贾子钰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指挥使,此事不管是不是他的疏漏,只要将罪责推卸在其身上,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沈邡目光幽晦几分,问道:“先让人弹劾弹劾。”

白思行点了点头,说道:“倒也可行,但东翁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天子对永宁伯的圣眷正是巅峰之时。”

给人家添堵还行,但不要指望能用这个借口动摇圣眷。

沈邡点了点头,说道:“楚王那边儿,明天我和袁老大人去驿馆看看,观察楚王的动向,如果其归咎于锦衣,那时声势也能更为浩大一些。”

因为驿馆一出事,锦衣府卫以及江南大营封锁了整个驿馆,而楚王正在收拾善后事宜,就没有让金陵的官员前往吊唁。

白思行道:“东翁,永宁伯刚刚对虏大胜,俘获女真亲王,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这些手段难起作用,不是一朝一夕。”

沈邡点了点头,赞同道:“老朽明白这个,不是一朝一夕啊。”

贾珩能有今日地位同样也不是一朝一夕,想要一下子削掉,怎么可能?

(本章完)

第834章 陈潇:反客为主,攻守之势异也

第834章 陈潇:反客为主,攻守之势异也……

宁国府

夜色深深,灯影摇曳,贾珩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抬眸看向陈潇,方才少女也没有离去歇息,就这般一直陪伴着他。

许是见他为楚王遇刺的事儿感到棘手。

嗯,就好像犯了错的猫咪,一直靠在主人的身边儿。

这会儿正在拿着书就着灯火,静静翻阅,只是神情心不在焉,时而偷偷瞧着正在执笔写着什么的贾珩。

贾珩起得身来,来到陈潇近前,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削肩:“夜深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陈潇轻轻“嗯”了一声,正要起得身来。

“潇潇。”贾珩伸手轻轻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拥住腰肢,对上那清丽宁静的脸蛋儿,那明眸之中分明见着一丝慌乱。

“我先回去了,唔~”陈潇心头微跳,对上那略有几分灼灼的目光盯视,轻声说着,可就在这时,忽见温软气息扑打在脸上。

陈潇正要说些什么,话语已被堵在口中。

旋即,薄荷的丝丝缕缕清凉伴随着无所适从的颤抖,渡入贾珩心底。

陈潇眼睫颤抖着,闭上眼眸,那张花树堆雪的脸蛋儿,浮起一层浅浅红晕,一双手仍是不知所措,不知往何处去放。

她知道这是他不怪她的意思,先前没有给他提前说,原也不知如何给他说。

就在这般想着,忽而心头一惊。

连忙伸手捉住那双不安分的手,潋滟清波微漾的明眸中见着羞恼,气喘微微,低声道:“你……你别乱来。”

贾珩温声说道:“嗯,就是看你怎么穿这么单薄,这天就很冷了,帮伱暖暖。”

比之咸宁,陈潇这个当姐姐的是要年龄大上一些。

陈潇闻言,柳叶秀眉之下,目光嗔恼地看向那少年,伸手整理着凌乱的衣襟,似嗔似恼道:“你欺负人惯了,就总是喜欢动手动脚的。”

究竟是谁帮谁暖暖?写了半天字的手,都有些凉了。

贾珩看向妍丽少女的脸蛋儿浮起一丝浅浅的羞意,轻轻笑了笑,伸手抚着少女的脸颊,温声道:“要不今个儿不回去了,这会儿外间有些冷,咱们今晚在书房对付一宿?”

或许唯有这样,才能让潇潇彻底向他敞开心扉?否则,一些核心的秘密总是藏着掖着的,不给他说。

陈潇柳叶秀眉之下的清眸抬起,脸颊上残留着浅浅红晕,心头砰砰跳个不停,冷哼一声,说道:“你去找你的咸宁和婵月。”

中午过来时候,就见着三个人不知正在搞着什么名堂。

“她们两个晚上那会儿就已经先行回去了。”贾珩轻笑了下,打量着眉眼清丽的少女,也不再坚持。

潇潇的心里肯定有他,但也不知在顾忌着什么。

不过亲亲摸摸,倒不是什么问题。

陈潇玉容晶莹如雪,幽幽说道:“那你身边儿也不缺给你暖手的人。”

“好像也是。”贾珩想了想,看向少女如清霜的脸蛋儿,认真说道:“你知道的,从来都没有缺过。”

陈潇咬着粉唇,低声说道:“你……”

贾珩看向那眉眼已见着恼羞成怒的少女,温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潇潇不愿,那就算了。

陈潇看向那少年脸上重又恢复沉静的神色,抿了抿粉唇,道:“你先别走。”

贾珩转身过来,笑了笑道:“怎么了?”

“你明天打算怎么应对?”陈潇目光盈盈如水,轻声说道。

贾珩道:“心头有了一些定计。”

“什么定计?”

贾珩轻声道:“咱们到床上说,这会儿怪冷的。”

说着,状其自然地拉着陈潇的手,来到里厢的床榻上。

陈潇许是身怀武艺,也不怕贾珩乱来,只是凝神看着那少年,目含关切。

贾珩道:“这次楚王遇刺,既是当年的废太子一党和赵王一党谋划,那么就可以说,江南之地仍有废太子和赵王一党,甚至有江南官员为其通风报信。”

陈潇闻言,眼前不由一亮,惊讶道:“这……是要掀起大狱?”

贾珩道:“就是以掀起大狱的架势震慑宵小,只有如此,这些江南的士林才能安分下来,南京六部的一些官员是经历过当年夺嫡的惨烈,他们深知隆治、崇平年间的大狱迭兴的恐怖。”

既然江南官场之人想要牵强附会给他头上,那么他就“捏造”一个赵王、废太子遗党在江南官场还有余孽,两方里应外合,想要谋刺楚王为废太子、赵王报仇的导向。

而这弄不好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大狱!

江南官场中人势必闻风胆寒。

他原本不想使出这些权术手段,因为他自认不是单纯的锦衣都督,而是结军国重臣,多少还有些爱惜羽毛。

但现在这帮人既然要搞串联,试图往他身上泼脏水,那么他就需要打出这么两张王炸。

到时候,歹人搞刺杀的目的,是不是为了有意泼他的脏水,是不是赵王余孽想要离间君臣之计?

崇平帝性情多疑,肯定会这般想。

那么这件事儿的性质就彻头彻尾改变,先前鸡蛋挑骨头所谓的弹劾护卫不力,自然而然就成了别有用心!

陈潇闻言,想了想,轻声说道:“这是反客为主,攻守之势异也……崇平年间因为废太子、赵王一党不知多少官员人头落地,只怕你揭开此事,原本想要上疏弹劾的江南官员,差不多要一哄而散了。”

崇平帝即位之后,与当时的太上皇在一个事情上的态度罕见一致,那就是打击赵王、废太子的遗党,为此兴起不少大狱。

当初妙玉的父亲就是这般被牵连入废太子一党,而被忠顺王设计陷害。

等到了这些年,随着时间过去,才淡化一些。

而且贾珩没有虚构此事,的确是赵王之子陈渊在暗中谋刺,只是将舆论导向江南官场有一小撮心怀废太子和赵王的余党,暗通款曲。

这样可以有力震慑着江南官场之人,因为崇平帝授意查察此案的一定是锦衣府!

那江南官场想要上纲上线的文臣,就油然而生出一股寒意。

陈潇正思量着其中的权谋妙处,忽然,蹙起秀眉,羞恼道:“你又做什么?”

却见那少年又是环住了自己。

“潇潇,我有些冷,暖暖手。”贾珩凑到陈潇的耳畔,低声说着,顺势环抱住少女坐在自己怀里。

有些事儿对他而言就是存档游戏,刚刚让堆雪人,那么现在也可以。

话说潇潇是真高,许是长期习武之故,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而且火力旺。

陈潇却芳心大乱,周身恍若触电,玉容倏变,嗔怒说道:“你……你别乱来。”

以往旁观之时,就见他这般抱着那甄家妖妃,早就知道他的手段,说着说着就……

轻轻挣脱着,自是挣不脱贾珩如铁钳般的手,反而在三两下挣扎的耳鬓厮磨中渐渐软了身子,尤其是那灼热让人心惊。

少女玉颊微红,只觉再也生不出挣扎力气,心头叹了一口气,暂时作罢,只能随着他去了。

反正先前都闹过一次。

贾珩轻笑了下,低声道:“一直想抱着潇潇说说话,这说着天越来越冷了,潇潇你不冷吗?”

先前还是给潇潇太过放养了,或许更为果决一些,也不会有先前瞒着自己的事儿。

“我不冷……”陈潇原本清丽如雪的脸颊已是嫣红恰如桃蕊,双手仍在试图拨开贾珩的手,忽而那温热、恣睢的气息再次凑近唇边,还未说话,就已湮没在漫卷漫舒的金陵烟云中。

过了一会儿,贾珩抱着已有几分绵软的陈潇,轻轻依偎着,低声道:“潇潇。”

潇潇的确挺冷淡的,但那是心若冰清的冷淡,也就是性情的清冷,但身子依然有着妙龄之年的暖融,尤其是经过拨弄是非之后,更是微烫暖手。

陈潇芳心忍不住加速几分,贝齿咬着下唇,急声说道:“你别乱来,我……我们现在还不能那样的。”

虽与贾珩亲昵过几次,但这般耳鬓厮磨还是头一次,无疑让人心头发慌,没有人比她更知晓贾珩那些手段。

她可不想等会儿也被他抱起来……

贾珩轻声说道:“潇潇,你得相信我的定力,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不会欺负你的。”

现在不能?以后就能?潇潇是这个意思吗?

陈潇:“……”

这是止乎于礼?什么欺负?

她自是知道他的定力,不管是咸宁还是婵月,抑或是那身娇体弱的黛玉,他都能做到秋毫无犯……嗯,不是,哪能算上秋毫无犯?她都被这人绕晕了。

贾珩也暂且安分下来,温声道:“潇潇,你是我的女人,先前之事不必自责,我来想法子。”

先前能看出潇潇对刚刚没有告诉自己的事儿,心底其实有些自责。

因为这件事儿破坏了两个人的默契和信任,或者说,潇潇以为他有了隔阂,而他心底深处……的确也有一些。

先前被隐瞒,他只是按捺下来,不想去计较而已。

而人与人的感知情绪,自然是敏锐的,潇潇可能也察觉得到他,可能不是如先前那般喜欢自己了,就有些慌了,但又不知怎么把握这种心思。

陈潇闻言,莹润清眸波动了下,却不由想起先前之事,轻轻“嗯”了一声,旋即反应过来,羞恼道:“谁是你的女人啊,嗯?”

贾珩原本正在暖着手,忽而俯身而下,在崇平十五年将至的冬天踏雪寻梅。

在漫不经心中,不知何时,贾珩忽而想起在濠镜之时,潇潇给他削的大雪梨,又白又香,甘甜可口。

陈潇柳叶细眉之下,明眸瞪大,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袭上心头,双手紧紧抓着贾珩的肩头,贝齿咬着樱唇,难以置信道:“你……”

少女心头正是有些愧疚,故而推拒就显得无力,而这种柔弱的状态自是为贾珩敏锐捕捉到。

贾珩过了一会儿,抬眸看向羞恼交加的少女,道:“看别人的和自己体验终究是不同的吧。”

陈潇原本清丽的脸颊在灯火映照下,彤彤如霞,明眸中羞恼流溢,嗔怒道:“你…你无耻!”

那个甄家妖妃没有说错,他就是个得寸进尺,欲壑难填的混蛋,刚才一时不察,就着了他的道儿。

贾珩看向娇嗔薄怒的少女,捏着那妍丽的脸蛋儿,柔腻娇嫩的肌肤在指间流溢,说道:“天色不早了,潇潇,咱们歇着吧。”

“你放开我。”陈潇羞嗔说着,整理着凌乱的衣襟,玉容酡红,甚至绵延到耳垂。

主要是知道贾珩已有了解决之法,心底的担忧也散去了许多。

贾珩轻轻松开陈潇,说道:“是你让我放开的,这时候天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只是见潇潇情绪有些低沉,忍不住想逗逗她,并不就趁着这一波拿下。

说着,也不再多留,看了一眼嗔怒而视的少女,起身离了书房。

却见那少年已离了书房向着外间而去,一时间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如黑夜般涌向少女的身心,似乎方才的亲昵和温暖不过是一场梦幻,饶是陈潇心志坚定,都忽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和委屈。

真就这么走了?

陈潇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驱散着莫名突然低落的情绪,凝眸目送着贾珩离去,一直看不到那离去的背影和灯笼,清眸闪烁了下,似乎衣襟和脸颊上还有那人残留的温度,让人心头发慌。

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但她不想因为先前之事,两个人就这般……

可她现在的确越来越无法抗拒。

贾珩出了书房,面色沉静地提着灯笼,沿着回廊行走。

冬夜的寒风已有几分刺骨之意,风声吹动着树梢和灯笼发出沙沙之音,一路返回所居庭院,见着那一盏烛火点亮。

似乎听到院门的动静,晴雯迎将出来,脸上见着欣喜,轻声说道:“公子,回来了。”

贾珩将灯笼递送过去,笑了笑,看向一脸喜色的少女,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着?”

这一天前前后后倒是出了不少事儿。

晴雯轻声道:“我这会儿还不困,甄四姑娘在屋里等着公子,说有事儿想寻公子说话呢。”

自从上次马车亲昵过后,贾珩想着甄兰已然离了宁国府,甄溪一人居住着未免孤独了一些,就让甄溪搬到自己所居的庭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去看看。”

此刻,甄溪已然听到贾珩的动静,从厢房里间出来,灵气如溪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似曜夜藏星,担忧道:“珩大哥,大姐姐那边儿怎么样?”

先前用饭时候,甄溪在一旁也听到楚王那边儿遇刺的消息,后来听说甄晴的儿子陈淳遇刺身亡,少女为之心情黯然了许久。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你大姐姐那边儿的情况不太好。”

想起先前哭成泪人的甄晴,心头生出一股怜惜。

曾经神采飞扬的甄晴,受得这般打击,也不知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珩大哥,明天我想去看看大姐姐。”甄溪轻声说着,俏丽玉颜之上见着期冀之色。

贾珩点了点头,拉过少女的纤纤柔荑,说道:“溪儿妹妹,明天随我一同过去探望。”

楚王遇刺以后,不用说,明天肯定有许多官员前去探望。

这会儿,晴雯端来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盘桓了下,轻声说道:“公子,酥酪茶,喝上一盅,暖暖身子。”

“嗯。”贾珩轻声说着,松开甄溪的手,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晴雯暗松一口气。

贾珩喝了一口,递将过去,看向甄溪说道:“溪儿妹妹喝不喝?暖暖身子。”

晴雯:“???”

甄溪小脸微红,看向那少年,忙摇了摇头说道:“珩大哥,我不渴,珩大哥自己喝吧。”

晴雯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公子,我去再倒一杯。”

贾珩笑了笑,将茶盅轻轻放下,看向正在忙碌的晴雯。

甄溪点了点头,低声道:“珩大哥,兰姐姐她现在怎么样?”

贾珩转眸看向甄溪,说道:“她现在看着还好,但方家的事儿也不是不小的打击。”

只能说这一天,甄兰和甄晴两个人都有些倒霉,性情相似的两人先后碰到了不幸。

甄溪轻轻叹了一口气,秀眉之下,那双灵气如溪的眸子中见着担忧之色,叹道:“兰姐姐一向要强,碰到了这桩事儿,也不知怎么难过,还有大姐姐,怎么都碰到了这等事儿。”

这几天,甄家几乎是倒霉不断。

贾珩看向容颜娇小,见着憔悴之色的豆蔻少女,宽慰道:“溪儿妹妹也不要太担心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楚王妃,然后回甄家住两天。”

甄溪也不知是不是与生父甄铸感情淡薄的缘故,方才并未提及甄铸。

甄溪闻言,娇躯轻颤,螓首抬起,秀眉之下的眸光黯然下来,泫然欲泣地看向贾珩,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珩大哥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她们家刚刚被抄家,珩大哥定是觉得她是个累赘,想要将她送回甄家。

贾珩拉过少女的手,并排坐在床榻上,宽慰道:“你这都是从哪儿来的胡思乱想?让你回去就是与你娘还有你大姐姐说说话,不过那边儿是挺乱的,不回去也好。”

现在虽说是抄检甄家,但更多还是追查经济问题,对女眷的限制其实要少上很多。

甄溪“嗯”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道:“我去住几天,陪着兰姐姐说几句话也好,倒是不如将兰姐姐接到这边儿?还有歆歆,别吓到她了?”

贾珩道:“歆歆过来倒没什么,兰妹妹……你回头问问她的意思。”

甄溪闻言,心头欣然地应了下来。

这时,晴雯端过热水进入厢房,看向牵手坐在床榻上的二人,轻声说道:“公子,洗脚罢。”

贾珩去了鞋袜,开始泡着脚,温声道:“溪儿妹妹,天冷了,晚上一个人睡着冷,等会儿和我一同睡罢。”

本来是想抱着潇潇睡的,但潇潇估计还担心他有什么不良企图,也是因为天有些冷了,抱着一个人睡觉,更为暖和一些。

甄溪闻言,脸颊羞红成霞,垂下螓首,轻轻“嗯”了一声,纵然不说被甄家送过来的目的就是服侍贾珩,就是前天在马车之上,也与贾珩有过亲昵之举。

晴雯闻听两人要睡在一起,嘴角撇了撇,实在忍不住轻哼一声。

她晚上一个人睡,她就不冷?

待洗了脚,贾珩上了床榻,盖着被子,看向窸窸窣窣去着衣裳,最终只着一件粉红色刺绣桃花的肚兜的少女,道:“别着凉了。”

说着,抱将过来,温软在怀,只是拥着,倒也没有做别的。

贾珩轻声道:“这一天,甄家前前后后倒是发生了不少的事儿。”

甄溪如小猫一般蜷缩在贾珩怀里,红着脸颊,稚丽眉眼间见着担忧,轻声说道:“珩大哥,大姐姐她……她以后该怎么办呀?还有家里?”

她是知道大姐姐和珩大哥之间的私情的。

贾珩搂着少女香软温暖的娇躯,温声道:“你大姐姐现在正是难处,明天你去好好安慰安慰她,看能不能让她重新搬到甄家或者别的庄园,也省的睹物思人,至于甄家,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甄晴的心情,他完全能够理解,但人总要往前看。

甄溪轻轻应着,抵在贾珩坚实的胸膛上,灵气如溪的眸子眨了眨,柔声说道:“珩大哥,你会帮着大姐姐的吧?”

贾珩道:“嗯,肯定会的,但这种事儿终归还是要她自己从中走出来,溪儿,好了,不说,咱们睡觉吧。”

说着抱着少女温软如玉的身子,相拥而眠,一夜再无话。

翌日,金陵城

楚王遇刺连同甄家倒台的双响炮,几乎炸响在整个金陵城,街头巷尾议论不停。

而贾珩则在前往锦衣府后,听到刘积贤关于刺客的搜捕以后,吩咐下去加派搜捕,而后才领着甄溪,再次去了楚王所在的驿馆探望。

除了甄家之人的马车驿馆在东南方向的侧门停靠着,还有一些金陵城的官员的轿子落在驿馆大门前,拜访着楚王,也是过来吊唁。

以礼部尚书袁图为首,这位江南士林名宦当年在京城是楚王的老师,而南京六部以及江南巡抚衙门、两江总督衙门的官吏也纷纷过来吊唁。

楚王世子遇刺夭亡的消息,已经在金陵一众官员传开,而一股暗流也在从中酝酿,似乎想要掀起一些波澜。

楚王此刻在驿馆的待客厅堂中,颓然而坐,与王府长史廖贤、主簿冯慈招待着来访的一波又一波宾客,与其寒暄着,面上带着悲戚之色。

至于驿馆之内的厢房当中,楚王妃甄晴盖着被子,半坐在床榻上,那张原本妖媚、艳冶的脸蛋儿苍白如纸,泪痕犹在,狭长清冽的目光怔怔出神。

虽说丽人昨晚在绝境之中生出了不服输的不屈之念,但那股失去爱子的痛苦,仍在心头缠绕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纾解。

不远处的绣墩上坐着甘氏,一大早儿就领着北静王妃甄雪、甄兰过来探望着甄晴,宽慰着自家女儿。

甘氏面色苍白,眼圈发红,目光中满是心疼,拉着甄晴的手道:“晴丫头,不要往窄地方想,还得往前看才是啊。”

甄晴转过脸去,凤眸中已是泪眼汪汪,抽泣说道:“娘,女儿的命怎么就这般苦。”

甘氏叹了一口气,抱过甄晴的肩头,说道:“晴丫头。”

甄雪坐在一旁看向甄晴,心头涌起一股哀叹。

姐姐向来骄傲,现在没了孩子,只怕心头已然痛苦到了极致。

她都不敢想失去歆歆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将心比心,姐姐现在该是何等伤心欲绝?

甄晴与甘氏哭着,甄雪以及甄韶的夫人孙氏、甄轩的夫人许氏出言相劝,想起甄家被抄,作为甄家支柱的甄晴又出了这等不幸事儿,甘氏与杨氏等人劝说着,自己也不由掉下眼泪。

而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嬷嬷的声音,说道:“王妃,长公主、咸宁公主、清河郡主来了。”

正在说话的几人,连忙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起得身来,向外迎去。

只见晋阳长公主领着咸宁公主以及清河郡主李婵月,在怜雪以及元春的陪同下,进入厢房。

甘氏连忙上前迎去,行礼说道:“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昨晚得知楚王遇刺之事以后,同样大吃一惊,而后听到楚王世子中刺夭亡,心头更是咯噔一下。

这个年龄的丽人最听不得这些,然后就让甘氏领着北静王妃一同前去探望、安慰楚王妃甄晴。

晋阳长公主伸手搀扶着,芙蓉玉面上见着轻柔,宽慰道:“甘夫人不需如此多礼。”

然后看向床榻之上的甄晴,目光也有几分唏嘘。

这个侄媳也是个性子爽利,杀伐果断的,现在痛失爱子,也不知该怎么伤心,如果再加上甄家的倒台,差不多是祸不单行了,而没了孩子充作纽带,家族作为支撑,以后与楚王还能不能夫妻和睦,都在两可之间。

咸宁公主也有些同情地看向甄晴,拉着李婵月的手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

“姑母。”甄晴抬眸看向晋阳长公主,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正要挣扎着给晋阳长公主行礼。

晋阳长公主看向那发髻凌乱,神采黯然的丽人,轻声说道:“你现在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行礼了。”

甄晴道了一声谢,面色不好看。

而在外间,贾珩也领着甄溪坐了马车,来到驿馆。

“永宁伯到!”

驿馆前衙客厅之中,正在招待宾客的楚王听到下人此言,面色顿了顿,然后与正在说话的袁图、沈邡等人出了客厅,沿着楼梯下来,迎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行了一礼,道:“王爷。”

楚王伸手相扶着贾珩,当先询问道:“子钰,刺客抓住了吗?”

“昨晚,锦衣府卫又抓住一人,格杀一人,抓住的那人服毒自尽了。”贾珩沉吟片刻,,朗声道:“这些是歹人豢养的死士,是冲着王爷来的。”

楚王叹了一口气,说道:“孤平常在京向来与人为善,不与人争执,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如此痛下辣手?”

昨晚他和幕僚议着此事,也曾猜测过是不是京中的齐郡王和魏王,但想了想,两人绝对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时,南京礼部尚书袁图眉头皱了皱,开口说道:“永宁伯,楚王殿下南下金陵,你身为锦衣都督,统领天子亲军,出了这等刺杀之事,竟无提前防备、警戒?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其他江南六部的官员,面色顿了顿,心头一动,暗道来了。

这番兴师问罪,分明是要坐实永宁伯的失察之责。

而礼部尚书袁图是楚王的老师,这是否是楚王对这永宁伯保护不力而不满。

但此刻的楚王眉头却紧皱,此刻也不好劝着为自己出头的老师,不再提着此事,只能硬着头皮,正要开口打几句圆场。

沈邡在不远处,冷眼瞧着这一幕,心头冷笑涟涟,不管如何,这番指责总归为风头正盛的小儿沾上一些污点。

方尧春同样脸色阴沉,说道:“永宁伯为锦衣都督,又统率江南江北大营近十万兵马,竟让刺客行险一击,真不知何来。”

贾珩面色淡漠,看向一众南京官员,沉声道:“本官这段时间忙着处置虏寇进犯一事,锦衣府卫虽是天子亲军,有察照奸弊之责,但锦衣府卫不是神仙,不能未卜先知,况且这些逆党原是隆治一朝的魑魅余孽!”

此言一出,原本准备群起而攻的江南众官员,脸色变了变,面面相觑。

什么隆治一朝的余孽?这难道是那些刺客的底细!

贾珩沉声道:“此事,本官已经具载奏疏,递送于上,王爷放心,只要王府不再抗拒锦衣府卫保护,绝不会再有此事发生。”

说到此处,目光落在楚王的脸上。

楚王怔了下,心头一惊,旋即面带哀戚之色道:“永宁伯,此事不怪锦衣府卫,是小王突然挪至驿馆,这才给贼人以可趁之机啊。”

不等楚王继续说着,贾珩截住话头,说道:“是贼人太过奸狡,金陵城中多半有人勾结贼人,通风报信,这几天锦衣府卫会查察此事。”

不等一众江南官员心头大惊,忽而听到那少年沉声说道:

“这些隆治一朝的魑魅余孽,乃是废太子以及赵王一党的余孽,想要借机谋刺楚王殿下,江南之地向为孽党藏身之地,不知多少承其恩泽的旧人为孽党通风报信,否则,这些孽党残余是如何知晓殿下在二日前从甄家搬到了驿馆?”

贾珩说到最后,锐利目光落在南京六部官员的脸上,似在观察何人为废太子、赵王孽党。

此言一出,在场的江南官员面色大变,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废太子、赵王就是崇平一朝的禁忌,在十年以前,每一次出现都和腥风血雨联系在一起,直到近些年,天子逐渐掌控了朝局,太上皇还政,朝野上下那根敏感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

连沈邡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废太子,赵王一党?

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些刺客是废太子和赵王一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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