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4.第660章 又见面了

第660章 又见面了

咚——

咚——

咚——

晨钟响彻长安,一百零八坊之间,三教九流、市井小民、王侯公卿,随声而动,奔波在在各自的道路上。宫门一道道开启,文武百官走过白石御道,踏入整个天下间最核心的殿堂。

太极殿正中的龙椅之上,身着龙袍的宋暨,正襟危坐,目光放在长安的中轴线上,直至朱雀大街的尽头。

崇明门外,龙旗招展。

阴沉天气下,铠甲军士在城门外肃立,来自五湖四海的百姓鱼贯而入,人群之间,一匹对长安百姓来说,熟悉而又陌生的黑色骏马,有条不紊的穿过城门。

马背之上,身着白袍的俊美男子,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便如同往年多次出入城门时一样,冷冽而淡漠的气势,让周边军卒和狼卫噤若寒蝉。

城门内外的人群中,也有见过许不令的高门贵子,发现这位很醒目的藩王世子后,眼中都是露出惊异,或是拉着朋友驻足观看,或是抬手行礼打招呼,许不令却恍若未见,不紧不慢的踏上了朱雀大街。

这道崇明门,许不令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是躺着,上次出去的时候也是躺着,而这次,显然不用再躺着了。

千丈长街之上,许不令看着视野尽头皇城和太极宫,眼神冷冽:

“没想到吧,老子又回……”

“世子殿下!!!”

许不令狠话还没念叨完,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高呼,情绪激昂,声音颤抖,就好似流浪多年的乞儿,遇上了失散已久的亲爹!

偷偷跟在后方人群中的宁清夜和祝满枝,闻声都是一惊,若不是对方年纪太大,她们都能以为许不令在长安有个私生子。

许不令停下话语,蹙眉转眼看去,却见城门旁边,身着武官袍子的中年男子,身形笔直,面容肃穆,抬手抱拳,遥遥躬身行了一礼。

瞧这无可挑剔的动作,不在镜子面前练个十几年,根本没这火候。

中年男子手臂都在轻轻颤抖,足以见其心中有多激动,颤声道:

“卑职公孙明!得知世子殿下重伤不愈,夜夜痛心疾首、日日寝食难安!好在,苍天有眼啦……”

一句一顿,铿锵有力,感人肺腑,把旁边站岗的小兵都给听懵了。

只是公孙明还没演讲完,旁边的儿子公孙禄,就拉了拉亲爹的袖子:

“爹,走啦,别吼了。”

公孙明话语一顿,抬眼看去,却见世子殿下骑着大马,已经走到了十几步外,连头都懒得回。

“世子殿下!”

公孙明连忙直起身,小跑到追风马后面,和气笑道:

“卑职一时情难自禁,世子殿下勿怪……”

许不令翻了个白眼,想起当年公孙明和松玉芙两个人轮番捧他的场景,就想给这厮一脚。不过事情早都过去了,他也没兴趣对一个小京官动拳头,只是平淡道:

“公孙大人,你还健在啊?”

公孙明闻言一震,感激流涕:

“世子百忙之中,竟然还关心卑职安危,卑职实在是受宠若惊……”

???

许不令抬手扶着腰间剑柄,斜了公孙明一眼。

公孙明察觉到危险,连忙闭嘴,转而说起了正事:

“圣上命卑职专程来迎接世子殿下,朝臣已经在太极殿等候,还请世子随卑职移架皇城。”

许不令这才满意,抬了抬下巴,示意公孙明开路,轻声询问:

“最近一年,京城可有什么变化?”

公孙明让御林军在前面开道,自己则跟在追风马旁小跑,殷勤道:

“变化大了,世子殿下一走,满城待字闺中的小姐都相思成疾……”

“公孙大人,要不要我待会给圣上递个折子,给你升个官,明天带着家眷,去岭南当知州?”

公孙明神色一震:“世子大可不必为卑职操心。嗯……近一年倒也没啥大变化;三公九卿就太尉换成了魁寿街关家的关鸿卓关大人,其胞弟关鸿业将军,便是世子此次平叛的主帅。关鸿业将军的领兵才能,自是比不上肃王殿下;其子关关公子,虽然容貌俊朗、文武双全,但爱好独特,听说男女通吃,和世子殿下相比,实乃云泥之别……”

许不令摆了摆手:“别说这些没有的,宋英可回来了?”

公孙明摇了摇头:“宋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卑职怎么可能知道行踪。不过最近中尉府得了命令,严查入城的外来人,好像缉侦司得了消息,有人想要营救北齐右亲王世子姜凯,姜凯关在缉侦司的地牢,若消息属实的话,宋大人恐怕也在长安城防着。”

许不令点了点头,他只是过来报个到,朝会一散就得出城,也没时间请宋英喝茶,当下不在追问,驱马穿过朱雀大街,来到皇城之外,直接跨入了宫门……

——

白石御道的尽头,巍峨大殿立在苍穹之下,山雨欲来,阴沉的天气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太极殿中,宋暨端坐于龙椅之上,文武朝臣分立左右,太尉关鸿卓,诉说着大玥各地的近况。

从大年夜到今天,三个月的时间,山崩般的局势,几乎压得文武百官闯不过气来。原本朝堂上经常出现的唇枪舌战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堂的愁眉不展。

最开始,宋暨还会发脾气怒斥群臣,到了现在这个事态,反而安静了下来,只是如同一个老棋手般,认真的对待着眼前这盘残棋,在杀机四伏间步步为营。

大殿中的朝臣,态度也较以前有了些许变化。

往日宋暨的威望毋庸置疑,把大玥打理的井井有条,藩王也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异心,朝堂上下皆从心底敬畏服从。

如今,大玥四处起火,东南西北都是乱子,这些问题的起因,可能从开国时便已经有了影子,和宋暨关系不大,但这把火烧起来的原因,是宋暨执政太过强势,把藩王给惹毛了;挑起火苗后扑不灭,还越烧越旺,朝臣收拾不了烂摊子了,自然就对宋暨产生了不满。

不过当前局势,还没有到无力回天的地步,朝臣心里虽然有点意见,却也不好表露出来,还是在认认真真的想办法补救。

关鸿卓诉说完边关的战况后,便回到了原位,和朝臣一起商讨着对策。眼角余光,时而看看太极殿外,等待肃王世子的到来。

很快,大殿外的白石广场上便响起了清脆马蹄声,有太监进来禀报。

宋暨露出了几分笑意,轻轻抬手:

“宣许不令进殿!”

“宣,肃王世子进殿!”

洪亮声音传出大殿,文武百官停下言语,齐齐转眼望向大殿外。

太极殿外,白石台阶下,身着白袍的高挑男子,手抚剑柄,缓步走上台阶。

不紧不慢,逐渐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容,表情平淡,不带丝毫情绪,和往日没有半分区别。

大半朝臣上次和许不令见面,还是在坠落弯,许不令单人一剑冲上望江台,把‘宋暨’给捅了个透心凉。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许不令死定了,能活着也是个囚禁致死的废人。

如今瞧见许不令完好无损的踏入太极殿,虽然面容还是和当年一样,但满朝朝臣,却很难再把这个年仅二十的年轻人,当做还没成年的世家子看待了。

去年宋玉篡位和锁龙蛊迷局的事儿,朝臣事后都复盘过,宋玉和太尉刘平阳满盘皆输,皇帝和肃王则是两败俱伤,一个削藩失败引起了现在的动乱,一个独子成了疯子废人。

可随着时间推移,许不令刚回肃州就‘寻得良方’痊愈,朝臣便明白,去年那场搅得长安满城腥风血雨的动乱,唯一的赢家只有许不令一人。

而且赢得很彻底,便如同此时,许不令孤身一人进入太极殿,来到宋暨的面前,宋暨都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摆出一个亲和笑容。

在这种遍地狼烟的时刻,满朝文武,自然也不敢去提去年不愉快的事儿,见面就开始夸赞许不令在太原的壮举,追忆许大将军当年的荣光。

许不令没用搭理满朝文武,手按剑柄、目不斜视,大步走过太极殿正中,来到龙椅下方,抬手一礼:

“臣,许不令,参见圣上!”

宋暨面色温和,眼神中看不出半点其他情绪,只是轻轻抬手:

“免礼。诸卿正在商议太原战事,你刚抵达,先在旁听听,若有良策,也可畅所欲言。”

“谢圣上!”

许不令轻轻点头,便站在了大舅子萧楚杨的后方。

双方再次碰面,就这么简短的两句交谈,不夹杂任何情绪,好似曾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只是正常的君君臣臣。

文武百官对此也毫不意外,短暂的打了个招呼后,便又开始分析器太原战事。

不过,表面上有多淡定,内心压抑的东西便有多狂躁。

坐在龙椅上的宋暨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站在三公之后的许不令,余光看着共处一堂的皇帝,哪怕不想这么下作,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的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你娘真乖……

(本章完)

675.第661章 人来人往

第661章 人来人往

沙沙沙——

大雨淅淅沥沥间,洒在青石小巷间。

转眼又是一年,巷子里的老酒铺,依旧是往日那副模样,三张酒桌,几个酒缸,发黄的酒幡子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一年时间很短,孙掌柜还是老样子,肩膀上搭着个毛巾,独自在小酒铺里兜兜转转。

一年的时间也很长,去年经常来坐坐的酒客,大半已经各奔东西,换上了新来的生面孔。

“掌柜的,来一缸酒!”

绵绵春雨间,带着几分嬉笑的声音,从酒铺外响起。

祝满枝扛着油纸伞,白色上衣绣着花瓣,下面则是暖红色的裙子,头发梳成了寻常姑娘常见的垂云髻,笑眯眯的站在酒铺的围栏前。

宁清夜一袭长裙,雪白宝剑提在手中,侧目望着棚子上的酒幡子,略显失神。

孙老掌抬起眼来,看向站在外面的两个姑娘,露出几分笑容:

“哟~稀客,小老儿我还以为你们俩不回来了。小祝啊,找到你爹爹没有?”

祝满枝笑眯眯的点头:“早找到了,掌柜的这你都记得?”

孙掌柜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酒缸前:“自是记得,找到就好。小宁姑娘,你哪儿咋样啊?”

宁清夜知道孙掌柜当年照拂过厉寒生,对她的生世一清二楚,此时迟疑了下,摇头道:

“我和他没关系,没去找他。”

孙掌柜琢磨了下,轻声道:“寒生那娃儿心不坏,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你俩性子差不多……”

宁清夜不太想聊厉寒生的事儿,不过和满枝结交这么久,也不像往日那般不通人情世故了,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祝满枝见宁清夜情绪不对,笑嘻嘻的插话道:

“孙掌柜,你别老说我们呀,令郎应该成家了吧?抱孙子没有哇?”

孙掌柜听到这个,脸上显出几分笑意:“早成家了,在外面当知县,几年也不回来一趟,孙子还真没抱过几回。”

说话之间,孙掌柜拿起酒勺,准备往酒壶里装酒。

祝满枝见状,连忙抬手:“要一缸酒,不是一坛,我们待会还得走呢,以后还能不能过来说不准,多买点。”

想离开前多买点的酒客,孙掌柜见的太多了,摇头呵呵笑了下:

“老规矩,一人一壶,雷打不动,老司徒过来说好话都没有。这断玉烧买再多,也不够几天喝的,真想念了,抽个时间回来坐坐,比带着一缸酒管用。”

祝满枝知晓孙家铺子的规矩,可跟着许不令出来,答应好了帮情郎买酒,就买一壶的话肯定不够喝,她讨价还价道:

“孙掌柜,我们可是老熟人了……”

“小老儿我到处都是老熟人,照这么买,后面的人喝啥?一人一壶,没得商量。”

祝满枝叹了口气,眼珠转了转,指着宁清夜的肚子:

“一人一壶也行,小宁怀上了,我们可是三个人,说不定是四个,五个也有可能……”

宁清夜正在发呆,闻言回过神来,抬手就在满枝腰上掐了一把:

“瞎说什么?你才怀上了。”

孙掌柜哭笑不得,被磨得没办法,还是给装了三壶酒,递给祝满枝:

“你那兄弟怎么没过来?听说他也来京城了,许久不见还真有点想念。”

祝满枝接过三壶酒提在手上,笑嘻嘻道:“他在宫里上朝呢,待会应该会过来。掌柜的保重,我们去前面逛逛,先走啦!”

孙掌柜点了点头,目送两人消失在雨幕中。

又回到了长安城,自然会勾起往日各种各样的回忆。祝满枝提着三坛酒,走走看看间,不停念叨着把宁清夜当免费劳力使唤的事儿。

宁清夜给满枝撑着伞,走向曾经居住过的小院,目光一直在巷子各处停留,显然是在回忆当年和许不令在这里相会的时光。

两人走出巷子口时,迎面也走来了两个路人。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着文袍面向随和,手里撑着黑色油纸伞,看气质像是个儒士;中年男子身后,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约莫十二岁上下,扛着一把桃花小伞,乖乖的跟在男子背后。

四人擦肩而过,并未停留。

宁清夜走过后才回过神来,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回头看了眼,却只能看到桃花伞的伞面,和小姑娘的裙摆。

祝满枝略显疑惑,偏头道:“小宁,怎么了?”

“没什么。”

宁清夜觉得那小姑娘有点眼熟,却也说不出哪里熟悉,仔细回想无果,也只当是曾经在长安城走动偶然遇见过……

——

“掌柜的,来一壶酒。”

春雨淅淅沥沥,酒肆中三张酒桌都是空的,孙掌柜在酒缸前擦拭。

酒肆外,中年男子收起了油纸伞,靠在了门口的围栏上,伞尖上仍然滴着雨水。羊角辫姑娘有学有样,也把小一些的桃花伞收起来,靠在了黑伞的旁边。

孙掌柜抬起头来,稍微打量了几眼,不认识,含笑上前道:

“客官第一次来吧?面生的很。”

中年男子笑容和煦,在靠窗的酒桌旁坐下,让羊角辫姑娘坐在对面:

“往日经常听说‘其烈如火,可摧金断玉,方称‘断玉烧’,乃世间第一佳酿’,听了半辈子,未曾喝过一回,这次刚好到长安走动,顺道过来坐坐。”

孙掌柜呵呵轻笑,端着温好的断玉烧来到桌旁,又取了两碟小菜过来放下:

“也算不得佳酿,就是烈,客官你品品,看喝不喝的惯。”

中年男子拿起断玉烧抿了一口,可能是喝马奶酒习惯了,遇上这蒸馏出来的高度烈酒,还真被呛了下,点头道:

“名不虚传。”

羊角辫姑娘坐在对面长凳上,个子长高了不少,双腿不再悬空摇摇晃晃,她转头看了看孙掌柜,笑眯眯道:

“老伯伯,我爹可喜欢喝你酿的酒了,以前跟着爹爹跑江湖的时候,他老念叨这个,说喝啥都没滋味。”

“是嘛?”

孙掌柜用毛巾擦了擦手,在旁边坐下,打量小姑娘几眼:

“你爹爹叫什么呀?老头我记性还不错,说不定认识。”

羊角辫姑娘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师父,明显是在询问能不能说。

中年男子放下酒碗,平静道:“叫薛义,江南六合门薛家的远房亲戚,前两年来长安走动过一会,出了岔子,听说最后来了这附近,老掌柜可还记得?”

孙掌柜听见这话,又看了看旁边的羊角辫小姑娘,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

“老头我还以为要等好多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小桃花一愣。神色微喜:“老伯伯认识我爹爹?”

“认识,你爹还有你吴伯伯来长安的时候,经常到这儿来喝酒。”

孙掌柜站起身来,走进了后屋,片刻过后,拿着个长条布包出来,放在了酒桌上:

“可惜,你爹上次来长安的时候,出了岔子,大晚上跑过来,给你留了样东西。”

小桃花抬手打开布包,两截寒铁枪身出现在眼前,枪杆上刻着一朵小桃花,歪歪扭扭,却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

“爹爹……”

小桃花眼圈儿顿时一红,嘴儿抿了抿,眼看就要哭了,却又强行忍了回去,把两截铁枪抱在怀里,看向孙掌柜:

“我爹爹说什么没有?他当时说很快就回来,结果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了……”

孙掌柜在酒肆中卖了一辈子酒,从未离开过一天,却看尽了天下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望了左清秋一眼,叹了口气:

“行走江湖,妻离子散是常事,横死街头是善终,有几个人能真正走完。你爹爹当时挺后悔,不过,行走江湖干杀人的买卖,倒头来死在乱刀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你爹让我嘱咐你一句,别想着给他报仇,也没仇可报,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和他一样出来跑江湖,得不偿失。”

小桃花抱着铁枪,水汪汪的眸子稍微茫然了下,嗫嚅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清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老掌柜是个明白人,若是人人都如老掌柜这般想到通透,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生死别离。可惜这些东西,世上能看透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不切身体会,寻常人根本参不透。老掌柜和她讲这些,早了。”

孙老掌柜眼中显出几分意外,呵呵笑了下:“客官有这眼界,那也不用小老儿我瞎操心了。我这性子便是如此,见人便想说两句,都成习惯了,客官勿怪。”

左清秋微微颔首,和孙掌柜又聊了两句,喝了一碗酒后,便起身带着小桃花离开酒肆。

小桃花抱着铁枪,情绪很低落,跟着走出门,抬手去拿靠在墙边的小伞,转眼却瞧见,青石小巷远处的入口,一个白衣男子,手持油纸伞,牵着黑色骏马缓步走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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