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缫丝厂开工试产,不容易

在老农机修理厂的工地上,盘桓了个把钟头,眼瞅着到了下班时间。

吴远干脆连盼盼家具厂也不回了,直接到对门的县服装厂接了媳妇杨落雁,夫妻双双把家还。

回去的路上,想起刚才碰见了二嫂蒋凡,不由问起道:“二哥的腿伤好了?”

杨落雁不以为意地道:“这才二十来天,完全好肯定是不可能的。但给他个拐,生活自理问题,总归不大。”

“再说他躺床上这些日子,二嫂对他百依百顺的,已经够可以的了。即便现在回厂上班,我也不觉着有啥。”

吴远点头:“也是。”

随即杨落雁又提起道:“对了,大姐那边,你叫她少喝点酒,即便是为了客户,为了应酬,也不能每天都浑身酒气地回家。”

吴远饶有兴致地问起道:“怎么着,大姐夫去找你了?”

杨落雁解释道:“前些日子你在上海的时候,他到家里来过。”

吴远抓住媳妇的手笑道:“巧了,今天我刚提点过她。”

杨落雁也趁机靠过来,柔声问道:“早先听你说过五姐、六姐,这清明在即的,是不是也得给俩位姐姐烧烧纸?”

吴远不由恍然道:“五姐和六姐,每年都是三姐偷偷去烧的。可怜她们早夭,连祖陵都不能葬入,只能随便找个地儿安葬了。现在只有三姐能找到那地儿了。”

杨落雁握紧手坚持道:“改天,咱们去看看吧。”

“行,难得你有这份心。”

隔天3月28号,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

一大早,吴远刚赶到厂里,就听见北面的缫丝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走出办公室,正和二叔杨国柱碰到一起了。

“二叔,缫丝厂这是搞什么?”

“听说终于开工试产了!咱们本地没有蚕茧,听说特地从彭城高价进了批货试产。”

“卞孝生也是真够猴急的。”

“谁让他跟你吹过牛呢?”杨国柱失笑道:“他跟谁吹牛不好,偏偏跟你面前吹。现在好了,咱们盼盼家具厂全国都有名了,他那小缫丝厂才开始试产。”

“一会去登门道贺一下。”

“你可别……”

“放心吧,二叔,我有数。”

半个钟头后,缫丝厂的开工仪式差不多结束。

吴远也信步闲庭地来到门前,远远地看见卞孝生和魏国发,站在门口,送别徐县长的专车,这才现出身来,拱拱手道:“恭喜啊,卞乡长,魏厂长!”

卞孝生见他出现,当即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吴老板身为缫丝厂股东之一,理应受邀参加这开工试产仪式的。魏厂长,咱们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呢?”

这戏演的。

要不是魏国发老脸一红暴露了,吴远还真就信了。

“卞乡长说笑了,我是真诚来道贺的。”

“吴老板,我也是真诚想邀请你来的。”

假模假式过之后,卞孝生掏出烟来,硬要塞给吴远一颗道:“缫丝厂的发展,还需要吴老板这样的能人,多多莅临指导啊!”

吴远不由嗦了嗦牙花子,顿觉有些蛋疼。

稍微假模假式一下就够了,至于这么没完没了地么?

于是也就不再顾忌地面向魏国发问道:“魏厂长,听说前两天,缫丝厂积水了,情况严重么?”

卞孝生不由脸色一滞,他想起来当初建厂时,吴远的确提醒过这个问题。

哪知道还没开工试产,就先被泡了一两天。

老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

关键时刻,还是魏国发厚着脸皮,大言不惭地道:“不严重,不严重,没什么损失,多些吴老板关心。”

吴远似乎相信了,点点头道:“依我看,缫丝厂还是要有备无患,准备些防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真要再来一次的话,可没那么容易过去。”

卞孝生当即反问道:“盼盼家具厂对此有所准备?”

吴远欣然道:“首先,盼盼家具厂地势稍高一些,本身情况就比缫丝厂乐观一些。其次,我们还准备了些许物资。不信的话,卞乡长和魏厂长可以去检查。”

话说到份上,吴远是真希望这俩人能听进去。

可等他一走,魏国发就忍不住问卞孝生道:“卞乡长,你看咱们这防汛物资要不要……”

卞孝生不以为然道:“你信他胡诌?再说厂里哪还有那个闲钱!”

不多时,卞孝生离开。

魏国发左右为难。

厂里的确是没有闲钱不假,但前两天水淹全厂的景象还历历在目的。

如今厂子都开工试产了,万一再来个大水漫灌事故,影响生产事小,造成安全事故,事儿就大了。

魏国发咬咬牙:要不先赊个账?

随后的几天,都是春光烂漫,伴随着温度地攀升,仿佛怡人的春天真的来了。

一直到了4月1日,吴家小楼连土暖气都停了。

俩孩子都穿着薄薄的毛衣和春秋衫,满地跑了。

趁着周天的功夫,吴远决定在家躺一天,陪陪俩孩子。

然而媳妇杨落雁却换了一身素净服装,提了些简单的点心,又从车库里拿出准备好的纸钱道:“你在家陪孩子,我跟三姐说好了,就不要你去了。”

吴远也没强求,只是叮嘱道:“一会三姐哭起来,你可得劝着点。”

看着媳妇坐上桑塔纳远去,吴远不由长叹一口气。

逝者已矣。

往事却历历在目,不堪回首。

杨落雁偷偷和三姐说好了,不通过自己,也是不想再唤起他过去的回忆。

实际上,时代的浩劫,留给每个人心上的创伤。

虽久经岁月的涤荡,但伤痕犹在。

于是这一上午的功夫,吴远电视也看不进去,图纸也画不下去。

就算怔怔地坐在老俩口的遗照前,想絮叨些什么,张张嘴却说不出来。

直到玥玥跑过来拉他的手道:“爸爸,电话。”

吴远这才收拾心情,起身去客厅接电话。

电话是熊刚打过来的,一接通就语气焦急地道:“这几天,天气那么好,上头有点急,一天好几个电话。”

吴远反问道:“那你怎么应付的?”

“我都是躲出去,巡视水渠堤坝,该加固加固,该清淤清淤。”

“这不是挺好么?”

“可我心里也没底。”

“再给老天一些时间。”

(本章完)

第397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雨来了

午饭前,杨落雁回来时,俩眼也是红彤彤的。

吴远一看,就知道早上白叮嘱了。

于是倒了杯水,安抚媳妇道:“你说你们俩,这是弄啥哩?”

结果杨落雁接过杯子,往他怀里一靠,悠悠道:“五姐六姐她们真可怜……”

吴远顿时就没脾气了。

感性不就是女人的专利么?

就算媳妇她事业做得再大,经济再怎么独立,只要她还感性,还在情感上依靠自己,俩人就依旧能过到一块去。

如胶似漆。

况且媳妇如此关心五姐六姐的过去,不过也是想往自己的内心深处走走。

了解家庭过去的一切。

这他不仅不该阻拦,反而是他的福分。

结果正宽慰间,老丈人杨支书从外头走进来道:“你俩这是干啥呢?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大嗓门一嚷嚷,刘慧也带着俩孩子从楼上下来。

一下楼,就冲着杨支书没好气道:“你说你,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

杨支书就很莫名其妙:“我这个时候来怎么了?到饭点了,我肚子饿了!”

旋即看到自己宝贝闺女俏脸绯红的样子,这才有点明白。

但撞破了就是撞破了。

他也不可能把闺女拉回来,说你俩继续搂着。

倒是刘慧很在意,给俩人独处的机会。

毕竟老一辈有老一辈的想法。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俩人生意都做得那么大,各有各的事业,反而会在生活中渐行渐远。

否则她也不会鼓励吴远跟闺女再要一胎。

中饭花样不多,就普通人家的四菜一汤。

但是杨支书吃饭的同时,嘴巴也没闲着,一直在述说着上头力压下来的蚕桑普及一事。

如今正是春蚕孵化的季节,错过了这一波,缫丝厂开工试产之后,还得继续高价从外地进成品蚕茧子。

但是各村也有各村的难处,毕竟桑树还没长起来,叶子能长多少?

到时候一张两张地蚕卵领回了家,漫山遍野地去找桑叶,可就贻笑大方了。

毕竟蚕不是只吃一天桑叶。

而是从小到大,越吃越多,越吃越能吃的。

吴远随口道:“春蚕恐怕是没什么指望,卞孝生指望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不如想想哪里能收到实惠的蚕茧。”

杨支书那筷子戳着桌面道:“谁说不是!”

吃完中饭,杨支书接着出门忙活了。

政令他不赞成归不赞成,但是事儿该做还是得做。

午后收拾完残局。

吴远拉着媳妇进屋午休去了。

刘慧一听,就带着俩孩子上楼哄睡去了。

看来之前是瞎担心了,这俩人好着呢,就是光折腾,不下蛋。

清明前的几个好天气,转瞬即逝。

一直到了4月4日,天空中开始阴雨霏霏。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嘛。

没闻见这雨雾之中,还飘散着纸钱的味道么?

吴远坐在盼盼家具厂的办公室里,眉头却不由皱了起来。

透过办公室的后窗,看着全厂的厂房隐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轻叹口气。

一回头,杨沉鱼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手里头还拿着两盒茶叶。

“叹什么气?是上海那边遇到什么问题了?”

杨沉鱼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北岗这边,盼盼家具厂实在是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借着赞助亚运会500万的噱头,一举打开了局面,从省内走向全国。

又回过头来,带动了省内市场的深耕。

吴远摇摇头:“那倒没有。”

启华大厦的四家领事馆装修图纸,他都寄回去了,如今已经相继开工。

正好让他腾出手来,着手赶工温女士家别墅的图纸。

当时,萨拉那边倒是打过几个电话,邀请他喝咖啡的。

但都被他推了。

没道理为了喝杯咖啡,而专程跑一趟上海。

于是杨沉鱼把两盒茶叶往桌上一放,连带着胸脯子都跟着一颤道:“那你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毕竟年纪轻轻,家成业就,儿女双全,你都成天忧心忡忡,我们还活不活了?”

吴远打脯子上收回目光,指着茶叶问:“这哪来的?”

杨沉鱼放着现成的椅子不做,偏偏斜倚在办公桌上,半边丰臀都搭到了桌面上道:“客户送的,我都没舍得给马长山。”

吴远往椅背上一靠:“那你还是送给大姐夫吧,我年纪轻轻的,喝什么功夫茶?”

“你爱要不要!”杨沉鱼转身就走。

这时候吴远才发现,大姨子居然穿得是媳妇厂里出品的一步裙。

这天有这么热么?

于是大喊一声:“回来!”

听到这句,杨沉鱼得意地俏然转身,“怎么?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吴远定了定神,招招手道:“你回来坐下,好好说话。我让你跑的车皮,跑下来没?”

杨沉鱼果真走回来坐下道:“我跟王厂长取了取经,没弄到咱们的目标,却也拿到了八成。倒是从北岗到彭城这段路,咱们的车皮不够。”

“那就抓紧点。”

“嗯,我在跟进。”杨沉鱼正色道,随即又反问道:“真有那么着急么?这天下场小雨,也是正常的。你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

吴远不想多做解释,“有备无患。”

叮嘱完杨沉鱼这事,吴远又起身到各个厂房里走了走。

目前新购的机床设备早已到位,新招的师傅和女工们也都可以单干了。

产能可以说是,完全拉满了。

若是生产出来的家具,因为这天气,不能及时运出去,那才是功亏一篑。

但眼下他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

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圈溜达下来,吴远回到办公室也待不下去,干脆叫上马明朝,直奔水利站去找三姐夫熊刚。

不出意外地,熊刚并不在水利站。

最后是在乡南边的运河沿找到的。

熊刚正穿着雨披,挽着裤腿,连伞都顾不上打,来回地巡视。

看得出来,熊刚这弦蹦的比自己还紧。

如今这水面还没怎么涨呢,就紧张成这样。

吴远下车打了伞,站在路边吼一嗓子,熊刚闻声走过来道:“你怎么来了?”

“坐不住,出来遛遛。”吴远说完,接着问道:“这雨还没下起来,你也别太紧张了。”

熊刚悠悠地道:“听说淮河上游,比我们早下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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