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0406【爆米花】

阳春三月,第一批流民已在南阳府、襄阳府开荒。

主要种植大豆,农历三月正好适合春播。夏季收获之后,还能来一次夏拨。后续的流民,甚至可以秋播。

豆科作物,都极为适合开荒,还能为土壤积攒肥力。

早在去年秋冬季节,朱国祥就在囤积豆子,冬春之交往新占地盘运去。

在朱铭起兵之前四川就被朝廷横征暴敛。

起兵造反,应对围剿,两者相加,耗时长达一年半,期间又消耗了许多粮食。如今还养着十万兵,还要给流民发放口粮和种子,各个府县的粮仓全都空了。

幸好击破各路官兵时,缴获了大量敌军粮草,否则今年更加捉襟见肘。

目前,川峡经略府发行的战争债券,还欠着百姓三十多万石粮食。

今年须得防备富户挤兑债券,朱国祥打算发行一拨“富民债券”。去年买过“战争债券”的百姓,今年如果不来兑现,“富民债券”就不用再买了。

朱院长只能这样往后拖,拖延一两年,即可平稳度过困难时期。特别是玉米红薯,在整个四川推种之后!

而士绅地主们也只能忍受,害怕把朱相公逼急了,撕破脸皮直接搞摊派。到那个时候,粮食还得交出来,且连一张债券凭证都拿不到。

“元帅,经略府送来的。”白胜献宝似的捧出两个小罐。

朱铭拍开罐口的封纸查看,一罐冰糖,一罐红糖,忍不住问:“我爹从哪儿弄到的?”

白胜解释说:“遂州送来的贡品,相公本来不要,去年就退回去了。但遂州糖霜户真心进献,今年春天又托官府送来。相公便收下了,还取消土贡制度,不准任何官员征收贡品。”

遂宁是北宋冰糖的主要产地,被列为贡品之后,那里的糖霜户已被逼得破产大半。

朱铭起兵占领四川,糖霜户们瞬间生活有了盼头。

可惜啊,冰糖工艺太过原始,每年也就那么点产量,属于制作红糖的副产品。

《天工开物》里的黄泥水淋糖法,百分之百是道听途说瞎写的。

以朱铭那可怜的理科知识,在第一次读到此处时,都下意识的觉得不可能。因为吸附杂质可以用木炭,黄泥水又不能发生化学反应,黄泥水没有任何的物理或化学效果。

于是去搜视频和资料,果然没有一个人复原成功。

后来朱铭又去搜历史类论文,有学者对古代白砂糖进行考证,得出的结论是:一种比红糖颜色更浅的红糖……

朱铭还查找过现代白糖的制作过程,发现离心机什么的很好解决,主要是古代很难制备磷酸或亚硫酸。

傍晚下班,朱铭提着两罐糖回后宅,发现张锦屏已经从成都回来了。

“怎不派人说一声?”朱铭高兴道。

张锦屏道了声万福:“相公事务繁忙,不便去前堂打扰。”

朱铭心血来潮:“正好得了一罐糖霜、一罐红糖,把她们几个都叫来,为夫要亲自做好吃的零食。”

不多时,郑元仪、赵福金、赵富金到场。李师师和裴月里嫦娥,前两日也已搬进来。

朱铭嫌裴月里嫦娥名字太长,直接改成裴嫦娥。

众女的关系,说不上融洽,也算不得紧张,反正也就那样。

倒是赵富金天真烂漫,让人没有戒心,大家都觉得这小姑娘不错。

只见朱铭弄来一些玉米,将红糖捣碎为粉末。

然后搬来铁锅和炉灶,铁锅烧热后,加入些许猪油,将玉米翻炒均匀,然后盖上锅盖抽柴用小火慢慢煎。

听到锅内有弹跳声,就把锅摇一摇,直至煎到没有声音为止。

朱铭揭开锅盖,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红糖已经磨碎加进去微火拌匀,红糖融化便裹到爆米花上。

“都来尝尝,”朱铭伸手去抓,又猛地缩回来,吹着手指说,“呼,好烫!”

待到温度稍降,朱铭抓起两颗塞嘴里,就是记忆中那味儿。

他对自己的“厨艺”极为满意,以前只看人做过爆米花,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动手就成功了。

张锦屏让侍女拿来几双筷子,夹起一颗品尝,笑着点头说:“好吃。”

妻妾们纷纷尝鲜,就连侍女也分到一些。

玉米终于有了新用途,朱铭对张锦屏说:“请几个官员家眷来做客,给她们展示一下,此物大可传播出去。如今的富人,都只吃嫩玉米,让富人也尝尝爆米花。”

张锦屏笑道:“这叫爆米花吗?倒是贴切得很。官妇们品尝之后,肯定回家让厨子炒制,用不了一两个月就能出现在街头。”

李师师立即恭维:“元帅和夫人真是心系百姓,但凡有好东西,便要与万民分享。”

这马屁拍得张锦屏舒坦,对李师师的印象改观许多。

张锦屏说道:“先祖偶得胆矾炼铜法,加以改进之后,亦不曾藏私,献予朝廷推行天下。”

李师师根本不知道啥叫胆矾炼铜,却继续夸赞道:“不料胆矾炼铜之术,竟是夫人的祖宗所献,此举惠及万民,着实让人佩服。”

朱铭瞥了一眼李师师,这位歌姬倒是擅长搞气氛,初次见面就让张锦屏心情愉悦。

隔日,张锦屏就跑去严大婆那里,把爆米花做法献给老夫人,接着又邀请几个官员家眷做客。

当朱铭带着全家前往襄阳时,爆米花已在汉中的上流社会传开,并且迅速向中低层家庭传播。

普底层百姓吃不起红糖,那就不拌糖呗。

反正玉米价钱便宜,穷人家的孩子,终于多了一种零食吃。平时若是嘴馋了,便让娘亲抄一些爆米花,立即就有了幸福的童年回忆。

事实上,宋代就已经有爆米花,是用大米制作的。官名孛娄,俗称糯米花,最早记载于南宋初年。

官船东行,路过洋州停靠。

这里的大族得到消息陆陆续续前来拜见,而且自动排出先后顺序。

郑岚拖着年迈之躯作揖:“不才老朽,拜见大元帅!”

朱铭亲自搀扶,笑着说:“阿翁不必多礼。”

这老头顺势站直,笑得脸上起褶子,还故意朝其他几族瞥了瞥。

闵文蔚随即作揖:“在下闵文蔚,拜见川峡大元帅阁下!”

朱铭点头示意,又问:“闵兄弟(闵子顺)还未归乡?”

闵文蔚说:“回禀大元帅,俺那侄儿被编管去了广南,朝廷虽然答应放人,但至少还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回来之后,定有重用。”朱铭许诺道。

闵文蔚闻言大喜,试探道:“如今各地官学皆停,民间书院也学子渐少,不知经略相公何时恢复科举?”

“三年之后。”朱家父子已经商量好了,而且很快就要对外公布。

现在朱氏治下的官府,多用大宋旧臣和积年老吏。

积年老吏比士子更吃香,因为工作可以直接上手。但也有缺陷,贪污现象比士子更严重,全是一些回锅老油条,能利用各种漏洞伸手捞钱。

年轻士子虽然没有从政经验,可相对来说还有一些理想抱负。从整体而言,不似积年老吏那样大规模贪污。

朱国祥已经设立督察院,愤青陈东担任都御史,负责纠察各种贪污渎职现象。

从去年到今年,判处死刑的贪官当中,有七成以上出身积年老吏。

接连处死十多个,流放到川南四十多个,其中有四个还是府幕官、县令级别的。

每处死或流放一人,朱国祥就以公文形式,把案情发给各府县衙门。现在贪污之风终于有所收敛,至少不再那么明目张胆了,都是悄悄的钻空子捞钱。

闵文蔚欣喜若狂:“三年后真要恢复科举?”

朱铭提前透露信息说:“各县学生,先到府里科举,此为府试。合格者到汉中再试,录取之人即可做官。”

得益于宋徽宗时代的进士泛滥,朱家父子都不用怎么改革。

反正跟朝廷一样,新科进士连县令都不容易做。

排名靠前的才能做县主簿,排名靠后的全是末流小官,得一点点积累经验和政绩。

今后创立新朝,只有状元、榜眼和探花,方可直接授予县令官职。

其他家族的族老来拜见,闵文蔚退后一步,心里想着如何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如今的地盘,成都那边文脉最盛,其次就要属洋州。

而闵文蔚执掌的洋州书院,又是教学质量最好的,他完全可以培养学生做官,今后成为那一代文宗。

朱铭接见完本地大族,对闵文蔚说:“汉中科举,要考数学、律法、救荒、水利,而公文自然也会保留。至于儒家经典,本人注疏的《大学章句疏义》和《中庸章句疏义》,还有重新修订的《道用策》,这些都是必考的。闵山长,你恐怕要多看点书啊。”

闵文蔚一怔,硬着头皮说:“大元帅的学问,自然是天下最好的学问,莫说川峡各路,便连大宋那边的士子也该学习。”

“哈哈哈,”朱铭大笑,“闵山长果然学识渊博,能够分出学术好坏来。”

闵文蔚仿佛听不出讽刺意味,他今后的教学内容,朱铭说是啥就是啥,而且还要做到汉中第一的成绩!

(本章完)

第412章 0407【南阳襄阳现状】

官船在郧乡县停靠,朱铭叫来县令询问基本情况,得知此时的百姓主要居住在汉江边上。

而十堰那一片,完全就是没开发的原始山林。

包括整个神农架在内,是从明代成化年间进行大开发的。

南襄盆地在元代就流民遍地,元朝害怕流民钻进大山造反,于是对神农架严格封锁。明代继承元制,也继续实行封锁政策。

直至明堡宗丧师失地,北方兵连祸结,三省流民在南阳、襄阳聚集,潮水般涌入神农架地区。最多的时候,流民多达一百五十万人,前后爆发两次数十上百万规模的流民大起义。

成化皇帝改变策略,在镇压起义之后,愿意回乡的回乡,回不去的就在神农架开垦,并且给予空前的垦荒优待政策。

从此设立郧阳府而郧阳抚治(职同巡抚),也成为明清两代的顶级巡抚,管辖区域包含四省五道八府九州六十五县。襄阳、南阳、汉中、夔州、西安……全在郧阳抚治的管辖范围。

相比起明代中期的一百多万人,如今仅有二三十万人而已。

只能等待人口自然增涨,朱家父子不可能往神农架移民,因为需要移民开垦的地方太多了。

“咚咚咚咚……”

官船继续往东南走,琴音在船舱内响起,那是李师师在抚琴,开口唱歌的却是裴嫦娥。

朱铭靠在交椅上闭目聆听,其他妻妾也来欣赏表演。

特别是郑元仪,一边听曲一边奶孩子。虽然奶水不足,请了一个奶娘,但她偶尔也亲自哺育。

朱铭的第三个孩子,终于不是带把的,这把他高兴坏了。

就连起名字都更上心,朱铭亲自翻阅《诗经》,给自己的长女取名“朱攸宜”。

攸宜,本来是用来形容国士得体俊贤的。

从这个闺名就能看出,朱铭有多喜欢女儿。于是妻妾们也喜欢,时不时就要去逗弄,朱铭还没法制止,总不能说大人身上细菌太多吧?

一曲唱完,张锦屏也手痒了,借来李师师的乐器抚奏。

她的琴艺属于业余水平,跟李师师的演奏级别不能比,一曲奏罢有些不好意思:“献丑了!”

李师师说:“夫人天赋极佳,只是疏于练习而已。”

“莫要恭维我,比师师差远了,”张锦屏笑道,“裴小妹倒是唱得好,学唱几年了?”

裴嫦娥连忙回答:“奴十二岁进教坊司,学了不到两年。入宫不到一个月,便跟着师师姐去汉中。”

张锦屏惊讶道:“才十四岁呢?”

裴嫦娥说:“下个月就十五岁了。”

赵富金拍手道:“却与我同庚,只比我年长一月。”

一路都在船上,几个女人的关系,倒是亲近热络了许多至少目前来看还没争宠的事情发生。

裴嫦娥表现得最卑微,她年轻小且没显赫出身,又不似李师师那么会说话,跟谁打交道都小心翼翼。

郑元仪问:“妹妹因何进教坊司?”

裴嫦娥说:“爹爹原为开封军将,因得罪人被陷害,失了军资赔不起,奴与母亲都入了教坊司。”

“也是可怜人。”张锦屏叹息。

女人们还在闲聊,朱铭已靠在交椅上睡着了。

在老河口与丹江口之间,北宋设置有光化军,专门囤积重兵来威慑上庸地区。如今光化军已经撤销,只剩一个乾德县,今年分配到六百多流民。

下游的谷城县流民安置数量也只有几百。

两县多山,并非重点垦荒区域。

再往下游的邓城县,那里的移民就多了,主要安置在县域西北部,足足有一千二百余人。

朱铭让妻妾们继续坐船走,自己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去乡下查看。

沿途询问过去,找到其中一个垦荒点。

这里只有四百多人,而且都是本地流民,为了方便管理才集中安置,组成一个叫“丰裕村”的新兴村落。

种下的豆子已经长苗了,村民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目前正在夯土建长久房屋。

朱铭仔细询问,才知道这四百多号人,只能共用四头耕牛。

村外大量荒地还未开垦,目力所及遍地荆棘杂草。

保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了,笑着说:“官人是汉中来的军将吧?咱这里两三年就能垦完,四五年变成熟地,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

朱铭问道:“县令可有告知今年免除赋税?”

保长回答道:“说了,今年不交税。明年勘定田等,赋税只收两成。后年收五成,大后年收八成。村里人都欢喜得很,托经略相公和大元帅的洪福,总算是能活下去了。”

“今年的粮食够吃吗?”朱铭又问。

保长说道:“省着点吃也够了,我听官差说,官府发给咱们的粮食,是经略相公找汉中富户借的。经略相公真是大好人啊,他找富户借粮要给利息,借给咱们却不收利息,还要从汉中运过来,里里外外不是亏本了吗?以前只听说过扒皮喝血的贪官,就没见过自己亏本体贴百姓的好官。”

朱铭笑道:“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经略相公今年还要找富户借粮。也不用从四川运来,这边就有许多富户。”

又问几句,朱铭前往下一个垦荒点。

或许是去年处死、流放几十个贪官,起到了巨大的震慑效果,官员们贪污时收敛许多。

邓城县的几处垦荒村落,粮食发放都还比较正常。

肯定有人伸手,官不贪,吏也贪,能压到一定程度即可,这玩意儿古今中外都没法杜绝。

为了安抚地主之心,持续性的向富户发债券,今年的地里脚钱再度降低,每斗只需缴纳三十文即可。这玩意儿是百姓交田赋时的运输费,却得百姓自己承担。

钱粮运输时的损耗,也即明清两朝的火耗,朱国祥暂时没有归公,相当于让地方官吏合法贪污。

但是,赋税必须足额征收,不能再像宋朝那样征满九成即可(剩下一成由官员分配,直接塞进自己口袋里都行)。

朱铭又骑马去县城,询问这里的粮价。

粮价依旧偏高,但已经被压下来一些。春夏之交,正是全年粮价最高的时候,邓城县的米麦价格约为一千文左右。

这玩意儿,应该降到三五百文才正常!

粮价之所以飞涨,不仅仅是因为打仗和天灾,还有前些年朝廷滥发大钱的原因。

今年会宣布当十以上大钱、夹锡钱作废,民间交易官府不管,也根本没法去管。但官府收税,一律不收当十以上大钱、夹锡钱,防止宋徽宗继续滥发钱币。这些钱通过外地商人流入,会扰乱义军地盘的经济秩序。

现有铁钱也会渐渐淘汰,四川那边的铸钱监,正在铸造更精美的铁钱。

这些高质量铁钱,肯定会被富户收藏,用劣质铁钱来交商税。

官府一边打击私铸,一边收回劣钱熔炼,吃亏就吃亏呗,渐渐的便腾换完了。四川有的是铁矿,根据劣钱销毁数量,有限度的增发精美铁钱,以此保证钱币的平稳过度。

等铁钱的币值稳了,官府的仓库也充盈了,就可以尝试着发行纸币。

襄阳驻军只有三千多,而且全是朱铭的亲军。这些士卒,不但没分到土地,而且只准把妻儿接来,不能带着全家迁徙。因为襄阳周边开发程度高,根本就没多少土地拿来分配。

亲军士卒的待遇更优渥,所赐土地都折算为钱财发放,如此就打消了他们心里的不平衡。

更多士卒,驻扎在荆门和新野。

因为地广人稀,北宋甚至没有新野城,只有一个商业小镇,那一大片区域人少到没法设县。

足足六千多士卒,带着全家老小,搬去新野定居。

同时,分配一万流民进行垦荒。士兵及家属的土地,若是自己种不过来,流民必须佃租一定数量,优先保证士兵田产得到耕种。

相信十年之内,新野城就能再度重现于华夏大地。

当朱铭来到襄阳时,一艘官船也从南阳而来。

南阳知府紧急奏报,那里流民多得扛不住了。每个月都有河南流民,从大宋的地盘成群结队而来,南阳各县官员接收了好几拨,前后加起来超过五万人,都是听说朱贼愿意安置流民而来的。

“元帅,你总算来了!”

张镗焦急道:“方城县令急报,有一个叫崔大郎的义军首领,带着三十万大军跨境投靠。方城县令已经吓得手足无措,勒令其驻留边境等着接收。”

“三十万人?糊弄鬼呢,”朱铭笑道,“那个什么崔大郎,若有三十万大军,早就直接去打东京了。”

张镗说道:“三十万人肯定是虚数,但算上老弱妇孺,这股义军恐怕有两三万。他们是从宋国叶县来的,听说还在两淮流窜过,沿途的宋国官员不敢阻拦,甚至巴不得这些起义军来我们这里。听说崔大郎带兵出叶县时,县令还让富户摊派了二千石粮,陪着笑脸赶快把他们礼送出境。”

“收下吧,打散了安置,”朱铭说道,“我们的粮食也不够,只能找南阳富户借粮了。”

这特么都什么世道?

朝廷地盘里的起义军,大摇大摆往贼战区走,地方官员还筹措粮食送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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