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雾隐回廊 观山太保

与先前所见的阁楼不同。

眼前所在更像是一座古院落。

推门而入。

一座青砖砌成的密室呈现在眼前。

红姑娘本就满心疑惑,这下更是一头雾水。

偷偷瞥了眼掌柜的,见他一如既往地从容镇定,她心中的不安,这才稍稍平静了些。

不过……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陈玉楼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他来此处,自然就是为了见一见那位前代观山太保。

自项羽盗秦。

天下历经二十一朝。

寻金盗骨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手段也无外乎风水、方术以及外力三类。

而除却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四大门派之外,余者大多龙蛇混杂,难成气候。

不过,事无绝对。

明代时,有四大倒斗家族,风头甚至碾压四派。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观山太保。

这一脉人以封为姓,世代居住于巫山棺材峡。

从悬棺中盗取无数天书异器,借此发迹,学得许多失传已久的巫法异术。

到了元末时。

封家人已经名动江湖。

靠着一身诡异莫测的异术,自称‘棺山太保’,四处盗发古冢大藏。

甚至到了朱元璋得了天下。

观山太保奉旨盗墓。

烧摸金符、毁发丘印,压得四派抬不起头。

而在封家诸多的异术中,最为凌厉的,便是陵谱以及观山指迷赋。

不过。

眼下陈玉楼专程过来,却不是为了观山指迷赋。

那东西在封家也是无上机密。

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

他惦记的是陵谱以及纸甲术。

这世间风水术集大成者,听着似乎是张三链子所著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但在其上,还有六十四字卦数。

又称作周天全卦。

乃是神机通天的周文王,借助先天八卦、后天八卦,再融合河图洛书的九宫之数,推演出的周天卦象。

号称‘穷究天地之变,化出暗藏天机’。

陵谱便是周天全卦的演绎。

要知道,古人下葬,从来就不是随意找个地方埋了。

必须要暗合天星风水,生辰八字。

简单说,只要是陵墓就脱离不出陵谱的范畴。

有了这玩意在手。

就相当于手握一份地图指南。

到时候再去盗‘非天崩不可破’的献王墓,他也就有了更大的把握。

至于纸甲术,和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五鬼搬运术倒是有点相似。

驱使纸人,盗取明器。

这等手段听上去简直神乎其神。

所以,纵然是他都垂涎不已。

卸岭一派全靠人多势众,对付寻常古墓还行,无非就是拿人命去填。

但真遇到遮龙山、昆仑神宫,这等凶险莫名的大墓。

人再多也无用。

负手而行,径直穿过密室。

丹房里还有一座丹灶以及一应的青铜器物。

看炉灶下灰尘和蛛网,就知道此地已经废弃已久。

“掌柜的?”

见陈玉楼扫了一眼后,便继续往丹房深处走去。

红姑娘更是一头雾水。

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几件明器而已,等下让拐子收走就行。”

“红姑,跟我来。”

陈玉楼摇头一笑,又伸手指了指丹炉后方。

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

红姑娘也不敢迟疑,提着风灯迅速绕过那座丹灶,等火光驱散泼墨般的黑暗,她这才看到地方竖着一扇玉屏。

足有一人多高。

隐隐刻着些松鹤祥云的图案。

打量了片刻,红姑娘秀眉微蹙,神色间的疑惑仍旧浓郁的几乎化不开。

她好歹也上山这么多年。

跟在陈玉楼身边,一双眼力早就练出来了。

但此刻,无论她怎么看,这扇玉屏最多也就是少见了些,完全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

哪值得掌柜的如此重视?

“再往里看看。”

察觉到她的异样,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

“什么?”

这下红姑娘更是诧异。

半信半疑的从玉屏后探头往里看去。

幽深潮湿,黑雾浮动的岩壁上,竟是横着一扇石门。

足有两三米高。

两扇石门被封的严丝合缝。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见她站在石门处,陈玉楼这才笑眯眯的道。

活脱脱一个原形毕露的坏叔叔。

“啊?”

红姑娘终于明白,掌柜的为何单单带自己一人过来。

分明就是把她拉了壮丁。

只是,掌柜的明明也是头一次下来,他怎么知道此处有一扇石门?

红姑娘歪着脑袋,一脸古怪。

不过这念头,在她心里转瞬即逝。

掌柜的是什么人,本事通天的人物,连大妖都能围杀,这又算得了什么?

当即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前的石门上。

尝试着推了下,石门沉重无比,少说几千斤重,看着应该是用一整块的山石雕刻而成。

不过她月亮门的手段。

向来就擅长四两拨千斤。

陈玉楼也不着急,负手慢悠悠的站在身后,整个常胜山十多万人,也只有她能破这种机关暗阵。

听外边的动静,拐子他们一时半会还搜不到此处。

足够红姑娘打开这扇石门机关了。

手指轻轻敲落。

心中默数着时间。

不到半刻,前方忽然传来咔嚓一道异响,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扇之前还紧闭着的石门。

赫然往里推开了道足够一人进出的缝隙。

“好样的,红姑。”

见此情形,陈玉楼脸上的惊喜再掩饰不住。

红姑娘则是摇摇头,俏生生的站在一旁,摇曳的灯火下,眼里分明透着一抹少女般的雀跃。

不过。

很快就被她压下。

指了指门后那道幽暗狭长,深不见底的隧洞,若有所思的问道。

“掌柜的,这门后才是真正的藏宝洞?”

“这么说也对。”

陈玉楼此刻心情大好,笑着和她开了个玩笑。

身形却不慢。

随手从红姑娘手中接过风灯,推门而入。

只见隧洞曲折幽深,厚厚的雾气流淌,但才走出几步,火光映照中,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忽然在前方一闪而过。

“掌柜的小心!”

红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飞刀,拦在陈玉楼身前,身形微弓,如同一头受了惊的野猫。

见状,陈玉楼心里既感动又无奈。

只好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一具死尸罢了。”

“放心,红姑,掌柜的我心里有数。”

说话间,他径直从云雾中穿过,片刻后便走到了那具尸骨外。

只见他一身黑色装束,盘膝坐地,低头垂眸。

腰间挂着几只布袋,还有一块造型古朴的金牌。

随手摘下,放在手中。

借着灯火一扫。

金牌正面赫然刻着数个苍劲挺拔的古篆。

“观山太保?”

(本章完)

第48章 陵谱纸甲 天书异器

目光扫过金牌。

红姑娘下意识默念出声。

只是……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更是疑惑。

细细回忆了下,对这个名号根本毫无印象。

“别想了,几百年前的门派了。”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握着金牌的陈玉楼摇头一笑。

自明末开始。

随着乱世渐起,王朝崩塌。

封家地位也一落千丈,再不复洪武皇帝时的显赫。

加上两百年间,奉命剿杀四派,彼此间早结下了血海深仇。

担心四派后人复仇。

封家干脆又回到了巫山棺材峡。

当时,封家内部出现巨大分歧。

封师古一脉,一心追求长生,带着他那一脉人远走地仙村,建立地仙村大墓,打算将自己炼成视尸仙。

而封师岐担心他此举会彻底将封家带入死地。

只是继续留在祖地。

一是为了延续封家血脉。

另外一点,也是防备封师古真成了妖化之物,祸害人间。

而今距离此事,过去了足足数百年。

没记错的话。

封家这一代人,名为封思北。

按时间线算的话。

应该还不曾前往青城山为道。

到时候真要去地仙村的话,倒是可以去寻一寻此人。

毕竟。

当年封师岐身死,特地留下遗训,让他这一脉的后人,世世代代寻找地仙村所在。

就如搬山一脉寻珠一般。

自己要是帮他找到了,封思北说不定还得感激涕零。

就是一点麻烦。

四派与观山之间仇恨极深。

到时候万一联手,他倒是无所谓。

但而今摸金一脉两人,了尘长老与金算盘,还有发丘白家俱在,鬼知道他们会不会从中作梗。

几番思绪在脑海里来回闪过。

陈玉楼眉头一挑。

眼神里的迷雾迅速敛去,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清澈通透。

随手将那枚观山金牌收起。

又俯下身去,将身前那具尸骨腰间的几只布袋子一一摘下。

打开一看。

除了几只药瓶,两张泛黄的皮纸,还有几颗通体漆黑,泛着古怪味道的丹丸外。

就是些纸木剪成的人形傀儡。

看上去有点像是皮影戏的手艺人裁剪出来的小玩意。

红姑娘瞥了一眼,不禁嫌弃道。

“这人也是个穷鬼。”

“除了那块腰牌,全身上下怕是都凑不齐半块大洋。”

听她这话,陈玉楼先是一怔,随后失声笑的前俯后仰。

要是为了摸金而来。

那这一位还真是穷的铃铛响。

他特地赶来,可不是图那点明器,真要以价值论,外边丹房里那些青铜秘器,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看上一眼。

如今对这些破烂,却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尤其是那几件人形傀儡。

分明就是这位前代观山太保,亲手所剪的纸甲。

更何况,那两张皮纸里,记载的赫然就是‘陵谱’以及‘纸甲异术’。

果然!

此刻的他,内心涌起一股从所未有的激动。

就凭这两门异术,这一趟都不算白来。

观山一脉,手段比之搬山还要诡秘莫测,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所用的手段,皆是巫峡悬棺中所习得的巫术。

小心的将两门异术和那些纸甲收起。

陈玉楼这才看向最后那几枚丹丸。

即便过去了几百年。

丹丸上的味道仍旧聚而不散。

“应该是驱虫、烟术一类的东西吧?”

咚咚咚——

就在他喃喃低语间。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由远而近。

算算时间,估计是拐子他们到了。

见状,陈玉楼再不耽误,招呼了身旁若有所思的红姑娘一声。

“别琢磨了,先出去再说。”

红姑娘聪慧过人,有勇有谋。

这会也已经渐渐回过神来。

虽然不曾想通全部,但在她看来,掌柜的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有他的道理在。

“好。”

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往外退去。

在石门重新关上的一刹,陈玉楼远远看了云雾深处的那道身影一眼。

虽然没有名字留下。

但这位手段确实惊人。

古往今来,试图盗破瓶山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在他之前,也只有这位观山太保,只差一步就能成事。

只能说时也命也。

门一合上,外边一行人也闯入了此间。

当头的正是花玛拐。

眼下的他,顾盼自雄,得意几乎都掩饰不住。

不说丹井里那堆积如山的棺椁。

仅仅是四座铁楼里,就搜刮出金玉宝药无数,成了形的何首乌都有十几对。

放在外面。

多少年都难得一见。

怕是消息一出,整个三湘四水的有钱人,都要抬着大洋来求购。

不过,当他跨过门槛,却一眼看到负手站在玉屏前的那道背影,脸色不禁一怔。

“掌柜的?”

“是我。”

陈玉楼顺势从玉屏上收回目光,转身点了点头。

一看他飞扬的眉头。

他心里就有了底。

“看我干什么,先做事。”

“哦……”

花玛拐这才恍然,赶忙招呼身后人去搬那些炼丹的器物。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掌柜的,我刚过来,看到杨魁首似乎在寻你。”

一听这话。

陈玉楼心头立刻浮现出一道纸人身影。

想来鹧鸪哨应该是与它打过了照面。

“行,手上动作都给我放轻点,那些大药我有用。”

扔下一句话。

陈玉楼这才带着红姑娘往小院外走去。

刚出院门。

远远就见到鹧鸪哨师兄妹三人站在尸桂外。

低声说着什么。

见他过来了,鹧鸪哨也不隐瞒,将刚才二楼所见的诡异一幕简单说了下。

“或许是元人的什么邪法吧。”

陈玉楼含糊其辞随口解释了一句。

转而移开话题道。

“对了,道兄,我刚也四下看了看,这里应该就是洞府的最底下一层了,但却始终不见那元人地宫,你怎么看?”

对于此事。

鹧鸪哨其实也心存疑惑。

这一路虽然棺椁不少,但全是虚域疑冢,而他们所找的元人大藏,却如水中月雾中花一般,始终无法看透。

不过,这也意料之中。

历朝历代中最难盗发的就是元墓。

元人下葬,从无规制可言,既有漠北的风俗,又融合汉人的风水地脉。

想要找出来,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只是,他们就差把这瓶山翻个底朝天了,总不该那元人蛮子把墓建在了天上?

鹧鸪哨眉头紧皱,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不过。

还未开口。

就见对面的陈玉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道兄,你说,那元人会不会反其道而行,猜到死后会有人来倒斗,故而才会布下重重疑云,实则墓葬……”

说到这。

陈玉楼伸手指了指头顶。

“不在地底,而在瓶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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