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粮草

副将告诉陆朝和陆卿,从胥王殿下命令这里的兵马封锁所有离开从州的关口之后,一直到现在的这一个月时间里都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开从州,更没有一支运送粮草的队伍能够进入。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一共有两批本应送去从州的粮食补给,都被润州的禁军拦截下来,在仔细盘问过之后,确定送粮的人都只是被雇来的脚夫,于是便要他们原路返回,给打发走了。

至于被扣下来的粮草,都原封不动保存起来,等待陆朝回来之后决定要如何处置。

“粮草可有经过确认,是否保证没有任何问题?”陆卿问。

一直以来他和祝余都在直面对手最阴损卑鄙的手段,所以自然要比居于幕后的陆朝担心的东西更多。

副将闻言,赶忙回答:“回王爷,我们也担心这个,所以从所有口袋里都取了一点粮出来,专门做熟了拿出去喂狗,喂鸡,什么事都没有。”

陆卿对他做事的周全很满意,这功夫他也懒得去纠正这个副将对自己的称呼,转头对陆朝说:“既然如此,安排一些人,扮成之前来送粮草的脚夫的样子,将这些粮草送去卞将军那边如何?”

“我也正有此意。”陆朝笑道,“寨子虽然隐蔽,有利于他们囤兵,但又不能真的出去打家劫舍,一众兄弟们的吃喝总要有个保障。”

他对那副将说:“你们就这么办,去的路上若是遇到赶路的禁军,除了领头的之外,其余人等皆形容呆滞,犹如行尸走肉,切记回避,不要与他们有冲突,更不要让他们得知寨子在何处。”

副将领命,连夜安排了稳妥的人手,打扮成脚夫模样,运送着那两批被扣留的粮草启程。

没过多久他们便顺利返回,说是粮草已经送到了山寨中,交给卞勇,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阻碍。

“那我们现在要如何?”房间里,听到消息的祝余问陆卿。

“你不是之前说想要习武么?”陆卿答非所问地对她说,“我这伤口也长好了,最近这段时间为了养伤,骨头都要锈住了,正需要活动活动,正好可以顺便叫你几招。”

“那不是后话么,现在咱们说的是眼前的事儿。”祝余没想到这种时候了,陆卿还有心思拿自己寻开心。

“那会儿在山寨里的时候,这是后话,现在这不就到了眼前了?”陆卿笑着拉过祝余的手,“以你之前练那几手的力道,我觉得你还是用剑好一些,太重的兵刃反而对你不利。”

祝余想要把手抽回去,却被陆卿拉住,没能如愿。

她拧眉:“别闹!”

“没闹。”陆卿摇摇头,“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时机成熟。

咱们昨天不是估算了一下从州那边所谓受陆泽调配的傀儡禁军大概有多少人么。

咱们拦截了他们两次粮,之后也不会再有粮草运进去,哪怕他们每人一天就吃一顿,不过半月,库里面的粮也几乎要空了。

到那个时候,有人坐不住,咱们要等的时机也就到了。

现在咱们就和钓鱼一样,越是鱼要咬钩之前,就越要沉得住气,哪怕只是提前抖了一下,可能都要把鱼惊了,不可能咬钩了。”

好吧,祝余不得不承认,陆卿说得的确在理,既然现在他们只能静待时机成熟,那她也就沉下心来,真的每天跟着陆卿一起在营中练剑。

她很清楚,这短短的时日估计也学不出什么花样,但总比闲着好点。

不过说来也奇怪,之前四处奔波,骑马赶路,让她不胜疲惫,但是缓过乏之后,祝余发现自己的体力也比过去好了许多。

之后的时间里,祝余每天都勤于练功,跟着陆卿一起听营中的校尉等人轮番带回来最新的情况。

自从上一次运送粮草顺利送达山寨那边之后,陆卿和陆朝一商量,干脆省去中间的步骤,安排了一些人手在送粮草的脚夫们必经之路上直接拦截,迫使他们不得不改道,从山寨的方向绕行。

而卞勇那边则直接让人下山“打劫”,只扣粮草不伤人,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先后又截获两批粮草,一时之间寨子里的吃喝从最初的小有富余,变成了富富有余。

当然了,这世间的粮草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凭空冒出来。

有人粮仓满到溢出来,就有人的仓里空空,饿得老鼠都吱吱叫。

从州那边从最初的怀疑,到几次三番的试探,终于确定了他们的粮草始终运不进来,根源应该就是在润州这边。

于是没过几日,润州府收到了一封澍王手书,信上说他正在围京勤王,保护圣上安全,但是从州缺粮,这也关系到京城乃至宫中,要求赵信即刻筹集粮草,送到从州来,若有耽搁怠慢,圣上自会追究。

赵信将这封手书看过,转手便叫人送去了润州大营中,交到陆朝的手上。

“兄长怎么看?”陆朝看完,把信交给陆卿。

“看样子,咱们进不了从州,陆泽也进不了宫,圣上的安全暂时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威胁。”陆卿扫了几眼信上的内容,随手丢在旁边的炭盆里烧了,“否则以他的性子,无论如何也该弄一道圣旨来抖抖威风才像话。”

“你觉得眼下算不算时机成熟?”陆朝问。

“还差那么一点点火候。”陆卿抬眼看向陆朝,“你一直都很低调的在幕后安排许多事,到了这个时候,也该走到前面来了。

有些话,眼下只有你,也必须由你来挑明才行。”

陆朝心领神会,叫人取了笔墨来,提笔写了一封回信给陆泽,信上没有什么兄弟之间虚情假意的寒暄,而是直截了当指出陆泽封锁京城,名为勤王,实则图谋不轨,令他立刻解除对京城的围困,撤走从州地界来历不明的禁军,否则休想让一粒粮食运送到他们的手中。

前脚这封信写完,后脚他和陆卿的暗卫也悄无声息地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第735章 强攻

皇宫果然依旧固若金汤。

锦帝的禁卫军奉旨死死守住宫门,任何人试图闯入,都会被当做叛军直接斩杀,之前任何持有进宫腰牌的人一律不作数。

陆泽人虽然在京城之中,却也进宫无望,他倒是几次三番递折子进去,说是要进宫看望父皇母妃,但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

而他也的确顾忌着名声,未敢有任何旁的举动,说是他围了京城,却又像是他自己被困在了京城之中、宫墙之外,再加上粮草补给迟迟不到,这都让这位曾经表现得灵秀而充满少年气息的澍王日渐暴躁。

“很好,既然澍王殿下如此暴躁,这个时候收到来自兄长的谆谆教诲,想必应该会让他备受鼓舞吧。”陆卿笑道。

“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祝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找不到答案,“陆泽不敢轻举妄动,为何他身边蛰伏了那么久的那位伊沙恩,竟然也这般沉得住气?”

“因为他想做真正的‘黄雀’。”陆卿对这一点倒是已经想明白了,“他为了能够不显山不露水地潜伏到锦国,不惜给自己找了一个傀儡留在梵地假扮大祭司,再杀死对方,制造自己已经在闭关的过程中死亡的假象。

如此大费周章,除了性格小心谨慎之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深知锦国内部各方势力勾结交织,暗潮汹涌,绝不是凭他和他梵地的那一股势力能够轻易撼动的。

虽然这几股势力内部明争暗斗,但是若是有外族试图染指大锦的天下,他们也会立刻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到那个时候他的大计都还没有来得及迈出第一步,恐怕就要破灭了。

所以他需要的是在暗中煽风点火,让我们自己的人先斗成一团,两败俱伤,最后他只需要再找个合适的时机除掉最终的胜利者,就可以直接坐享天下。”

“怪不得他要把赵弼和陆嶂推到前面当箭靶,私下里却要勾结、协助陆泽。

陆泽的野心让他成了最容易依赖伊沙恩这个帮手的那个人,而端妃这个母妃的出身又注定了他是几个皇子当中最没有依仗的。”祝余恍然大悟。

甚至她还举一反三,从梵王、澜王的遭遇联想到了别的,“所以现在这样僵持着,不仅圣上暂时是安全的,对于陆泽本人来说,恐怕也是这样。

若是有一日他心愿得偿,那他这辈子基本上也就算走到头儿了。”

陆朝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这个真相我们都看得清楚,只可惜陆泽自己却始终不明白。”

陆卿看了看方才去送信的信使离开的方向,招手叫来一旁的副将:“传令下去,所有人从今日起加强戒备,随时提防从州的傀儡兵想要冲出重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打开缺口。”

副将得令,立刻叫人快马加鞭赶去知会各处。

隔日,果然传来消息,从州有一支禁军忽然对润州守军发起突袭,试图冲破润州守军的包围,无奈润州守军如铜墙铁壁一般,傀儡兵不但突围不成,反而还被斩杀大半。

之后那边就又没了动静。

又过两日,陆泽的书信再度送到。

这一次,信没有再指明交给州府衙门里的赵信,而是直接指名道姓送到陆朝的手中。

信中,陆泽的气急败坏几乎跃然纸上,他在信上大骂陆朝图谋不轨,说他非但不想着替父皇解除内忧外患,还将父皇和皇弟围困在京中,断绝米粮,想要存心饿死他们,好篡权夺位。

这封信措辞之严厉,显然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只想把黑锅趁机甩在陆朝的头上。

陆卿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在陆朝回信与陆泽拖延周旋的时候,他修书一封叫人快马加鞭送去司徒敬那边。

司徒敬不愧是武将世家出身,在沙场上长大的人,之前说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这话是半点都不掺假。

几乎就在陆卿的信送到的同一时间,他便按照信上所说,从沁州对毗邻的梵地发起了突袭,攻势之猛,精兵猛将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本就疲敝的梵地守军打得溃败逃窜。

陆钧也在司徒敬对梵地展开猛攻后,率兵加入战局,在司徒敬的统一指挥下,大军一步一步越过边境,朝梵地更深处的腹地推进。

梵地内虽然也有不少梵王亲兵,但是这些年来,梵王荒淫无度,生活拮据艰难的又何止平民百姓,那些亲兵早就因为食不果腹,疏于操练,丧失了本该有的战斗力。

面对司徒敬率领的大军强势逼近,这些亲兵大部分都在短暂抵抗后就选择四散溃逃,有的想要向澜地和朔地边境逃窜,却没想到那两处原本松散孱弱的关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固若金汤。

那些亲兵逃窜无果,被司徒敬的大军,以及澜朔两地的守军打得死的死,伤的伤,余下不少人为了保命,干脆放弃抵抗,直接降了。

当然,梵地也并非所有人都这么不济。

随着梵国亲兵的溃败,原本藏在暗处想要隔岸观火、借刀杀人的伊沙恩门下的徒子徒孙率领的梵地叛军只好亲自上阵。

这些人比那些不成器的亲兵可要彪悍得多,不仅敢拼杀,更多了一些卑鄙的路子,两军对阵时试图用毒烟来攻击司徒敬的人马。

好在陆卿之前安排穆宏配置的解药老早就给司徒敬他们配足,梵地叛军的毒烟收效甚微。

于是,不论梵地叛军如何负隅顽抗,他们的地盘依旧在一寸一寸向后收缩,越缩越小。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陆卿也有了新的安排。

“告诉我们的守军,西南方向若有傀儡兵强势进攻,要全力反击,但必须且战且退,开一道口子,让他们出去。”他吩咐营中副将。

副将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经过了这么久,他们明明已经快要把从州地界的叛军围困到穷途末路,为何这个时候却要故意漏破绽,放里面的人逃出去呢?

不过既然胥王殿下和逍遥王爷都认同这个计策,那他便毫不犹豫地传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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