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官升两级,不是开玩笑

这三千人,可不是三千高手,多数不过是窥天级别,领队勉强算高手,也不过是悟身境,就算镇天阁给你加配最高层级的特别帮助,也只是三五个悟规。

这样的力量,不足以与一个中型宗门抗衡,更别提八十一宗了。

这八十一宗中,还有一些大型宗门,是有执道境的,一人就可以压得你三千战队透不过气来。

陛下内心的设想,是这小子打算再度借用霍刚。

如果更狂野点,他或许还会借用一支隐龙卫。

但是,都不是,他只要镇天阁一支镇字级战队。

“区区一支镇字级……”陛下沉吟道:“爱卿可没办法镇压八十一宗。”

“陛下,微臣以为,宗门之人,敢于无视皇权法度者,毕竟只是少数,微臣多数情况下,还是以巡察使身份,进行巡察,并没指望直接与他们决战沙场。”

陛下轻轻点头:“爱卿此意已决?”

“是!”

陛下长长叹口气:“满朝臣工,若人人如卿,江山社稷何其有幸也?”

“谢陛下!”

宋立夫和七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

而右大夫黎和平,脸上黑线横流。

陛下这句话,大概就是朝堂新的风向标。

从这一刻起,对待宗门,将会越来越强硬,大臣们也必须得朝这上面靠。

否则,平和派的大臣有可能成为陛下心目中的反面教材,这个李承年对宗门强硬,陛下说满朝臣工,若人人如他,江山有幸。

反过来,不像他这样的人,岂不是朝堂有你算我倒楣?

这风向太可怕了。

变化太快了。

“侍诏令!”

“在!”

“传朕旨意!”陛下缓缓站起:“五品巡察使李承年,公忠体朝,忠勇可嘉,晋升为四品主察!”

“谢陛下!”林小苏跪下接过他的新官服,新官印……

十分钟后,林小苏换下了他才穿三天,都没来得及换洗的五品朝服,换上了崭新的四品朝服,如同一个志得意满的嫖客,下了金殿台阶,来到了宫门之外。

微雨纷纷,青莺睁着一双漂亮的柳叶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大人,如同见鬼一般。

马车嗒嗒,从金龙道转朱雀道,来到了李府门前。

“家主回府……”门童一声大呼,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一口气岔了,因为他也见了鬼。

跟着是管家。

管家一看到林小苏身上的官服,一声惊呼:“家主……家主你已是四品官?”

“是啊,陛下厚恩,给本官连升两级!”林小苏道:“管家,府中每人奖励两枚荒银,以示同贺!”

轰!

整个李府完全沸腾。

红亭之中,细雨如纱。

林小苏亭前止步,一声轻叹:“世味年来薄似纱,而今骑马客京华……这座亭,我来取个名字吧!”

他的手指轻轻一抬,一道剑气破空而出。

哧!

剑光一转,红亭牌匾之上,出现了三个荒古文字:薄纱亭。

青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中全是痴迷。

随口而吟诗,是这位上司惯有的作派,青莺见得多了,从来不曾触动过,李承年以为青莺只是一个普通的暗侍,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世,青莺出身于官宦之家,出身于书香门第,她爹爹乃是当世大儒,官至宰相,家学何其渊博?

青莺从小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皆精。

她绝不是不懂赏析之人。

她知道这位上司喜欢舞文弄墨,诗词造诣也的确不凡,但也远远未到众人追捧的程度。

但是,如今,她的观感完全变了。

自从踏入官场以来,这位上司只吟过两次诗。

第一次的诗是今天早晨,“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她品了一上午,越品越觉得韵味无穷。

刚从宫中出来,又是两句“世味年来薄似纱,而今骑马客京华。”

这两句,岂是好?

那是直接打入她的心坎。

父亲离世,家道中落,世情薄似纱的滋味,天下间更有何人能比她体会更深?

而今骑马客京华。

荒都繁华似锦,但她岂不正是客居?

他呢?

为何也有这样的感慨?

他是陛下如此器重的官场新贵,此时不该意气风发吗?为何能吟出这样充满无尽沧桑的妙句?

对了……

听他吟诗,看到他施展如此绝妙剑气,差点让她的心思跑偏。

这下想到他的官场新贵,她的心思一下子重入正轨。

“大人,你真的升官了!连升两级!”

“我出门时跟你说过,你不是不信吗?”林小苏微笑。

“这……这谁能信啊?我到现在都象做梦一般。”青莺道:“大人,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揭晓此事之前请允许我先吹个牛皮,我这就叫提前把控,步步为营!”林小苏道:“我今天入宫,是向陛下请旨,代皇朝收服大荒宗门的!”

“收服大荒宗门?”青莺脸色大变。

林小苏淡淡一笑:“大荒宗门势力,已经严重影响到皇权法度,陛下对此深感头疼,所以我非常肯定,只要我提出这个申请,陛下一秒……嗯,一个呼吸都不会犹豫,立刻就会答应!”

青莺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是必然!不止是陛下,所有皇朝的皇帝,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解决皇权法度与宗门势力之事,皇帝都会欣喜若狂,岂有不答应之理?大人……你如何肯定陛下就会升你的官?而且不多不少刚好两级?”

这是她打得冰冷都想不明白的事。

皇帝升大臣的官,很多情况就是个心情,所以升官带有很大的偶然性。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精准判断出升官的时间,升官的幅度。

而他,偏偏就掌控得严丝合缝。

林小苏笑了:“你可知道,各大宗门宗主在皇朝待客礼仪中,享受什么级别的待遇?”

青莺眉头微皱:“宗门宗主享受级别待遇?没有吧?他们又不是皇朝官员,能享受什么待遇?只不过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宗宗主出山,可与一府知府正面而坐,共商大事。”

“对啊,这就是待遇!”林小苏道:“大宗宗主,与知府并肩而坐,乃是约定俗成,知府为四品官,是故,陛下才将我提为四品!”

青莺眼睛大亮:“陛下是希望你进入宗门之时,可与宗主比肩而坐,不受身份之困扰?”

“你终于明白了?”

青莺嘴儿微张……

完全明白!

她死活想不明白的问题答案,就藏在这个约定俗成的礼仪之中。

林小苏能够精准判断他今日入宫,能官升两级,不是事先得到了消息,而是精准把握了陛下的心理。

他主动提出要给宗门施加压力,陛下岂有不欣喜的?需要知道,陛下刚刚才从宗门陷阱中挣脱出来,对宗门之恨那是如滔滔江水。

有人站出来,要给宗门定定规矩,他自然喜闻乐见。

一般人没这个胆,因为给宗门定规矩,那基本上是自寻死路。

也只有李大人这样的奇才,敢踏出这一步。

这一步一踏出,后面的路,陛下就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宗宗主,在皇朝礼仪上,是对标四品知府的。

我总不能让一个低于四品的官员到你山头,见到宗主还得请安?那哪有巡察使的风范?是故,必须将他的官职提起来。

提到多高呢?

也不能高过宗主,那样会让宗主感受到皇权的压迫,进而逆反。

四品对四品,平等会话,才有一个良好的谈话氛围。

是故,林小苏事先断定,他今日会官升两级。

最终结果出炉,他的判断,没有半分差错。

青莺这一刻的感慨,在心头转了三千六百度……

大人啊,大人,你这样的智道,简直如同天边之日,你是怎么将自己伪装成昔日的李承年,在心阁里长期维持一个中层的?

你的才华,实在不是一个心阁能够包容得了的。

服!

大写的服!

加黑加粗的服!

带着这样的思绪,再看这座刚刚命名的“薄纱亭”,她似乎透过这“薄纱”二字,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薄纱?

“世事从来薄似纱!”

这是他的豪情万里么?世上之事在他眼中,全是薄纱!

他观世人,如从纱后观之。

这座薄纱亭,就是他慧眼观天下,智定山河的那扇窗?

“家主,殿下来了!”

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

青莺的无边心思立刻从远得看不见来路的天边收回,猛然站直。

林小苏在细雨蒙蒙中出亭相迎。

七皇子洪云,在雨中漫步而入。

她的身边,一女为他撑伞。

此女,国色天香之中,带点英姿飒爽的气质。

“恭迎殿下!”林小苏微微鞠躬,管家为他撑伞。

“李大人,依然红亭叙话么?”

“殿下请!”

两把伞,两组人,一前一后入红亭。

不,从今日起,该叫薄纱亭。

林小苏的目光穿透前面的雨雾,在七皇子身边美人身上一扫而过,心头已是暗惊。

此女,看似并无异常。

但是,雨雾到她身边,变化非常奇异。

以天道慧眼观之,她的身周,有一层极其玄妙的气机交汇。

此女之修为,非同小可!

能够让林小苏动容的修为,绝对不是一般的修为,悟神不入他的法眼,能让他动容的,至少是悟规!

这样一个落魄皇子,身边竟然有悟规高手?

而且看架势,两人之间的亲密度,也是非同一般。

三人入亭,亭中有女躬身而候。

此女,当然是青莺。

别的客人进府,青莺或许回避,但殿下不同,殿下也知道青莺是前宰相之女,是他们同一条战船上的得力干将。

“李大人,作个介绍!”七皇子道:“这位乃是本王侧妃,名扶风。”

“见过侧妃娘娘!”林小苏施礼。

扶风嫣然一笑,也还了一礼:“李大人且莫如此,小女子本是江湖人,与王爷相识于战场之上,不太习惯官场礼节,莫若大人称我一声‘姑娘’如何?”

“甚好!”七皇子笑道:“扶风入我府中已有数载,始终不肯随我出行,今日也是知闻李大人妙手为本王多次解困,才坚持要过府,亲眼见一见你这位官场新贵。咱们今天就都轻松点吧。”

“殿下过誉也,何来官场新贵?俱是蒙殿下之抬举,陛下之抬爱也!”林小苏道:“殿下,姑娘,请入座!”

青莺送上茶水,立于林小苏身后。

七皇子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李大人,本王此时过府,是一件未了之事。”

“未了之事?”林小苏微微一愣。

“一个时辰之前,三大高僧离宫而出,可并未走远,他们再起事端!”

“他们做了何事?”

“他们在北门起法坛,做佛事,为玄空超度!”

林小苏脸色微微一沉:“这些贼秃,还真是肆无忌惮也!”

“正是如此,父皇大为震怒,但也难以处置,毕竟这三个贼秃只是为亡灵超度,于情于理于法,皇朝都没有理由干预,可是,信众越聚越多,玄空的死因,也在民间口口相传,完全变形,若是任由他们超度七日,恐生大变。”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柳香河。

七皇子手托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亭外风微雨细,但他的心中,盘旋纠结。

近段时间以来,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从落魄至极的皇子,到父皇慢慢倚重的皇子,他的母亲,也正位为妃。

整个天下,都能看见他这位皇子的崛起。

而他深深地知道,这一切,都因为面前这个人。

是这个人,一步步将他从死亡泥潭中解救出来,一次次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也因此对面前这个人有了一种盲目信任。

相信不管何等艰难之事,在他这里总能找到答案。

那么今日之事呢?

有答案么?

玄风、智定、妙语三位佛门大能,揪住玄空之死不放过,非得让皇朝为此事付出惨重代价。

他们的修为无疑是高绝的,但论修为,皇朝也并不怕他们,如果他们来硬的,事情反而好解决。

可他们不来硬的。

他们来软的。

为佛道同门做法事。

以他们在佛门中的地位,轻而易举就可以云聚千万信徒。

他们不需要向信徒传达指令,他们只需要带节奏。

节奏一带,信徒自然会对皇朝生怨。

你说哪个皇朝能接受这样的事儿发生在京城?

你说哪个皇帝看到这不恼火?

然而,你还没办法拿他怎么办!

派兵围剿?

那你是火上浇油!

你能杀的人,只是你自己的治下百姓,这三位执道高僧,谁能杀得掉?

杀不掉他们,你怎么动兵都是错!

不动兵那就只能讲理了。

人家法坛建在那里,人家个个是佛门大能,你与佛门辩论?

谁都论不过他们。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那里,云聚着千万百姓,将皇朝的仁慈、正义一点点剥下……

这是动摇皇朝的根基。

这是三位高僧对金殿发生之事,作出的反制。

谁言高僧无报复之心?

林小苏目光慢慢一回,脸上露出了笑容:“殿下,我们去欣赏欣赏如何?”

“欣赏?”

“是啊,三位佛门大能,设坛论佛,何等盛事?既然撞上,总得去瞧瞧!”

“那……走?”

林小苏道:“那边估计已经水泄不通了,车就不必了,咱们破空吧!”

王印之光一起,四人一起卷起,横渡半座京城,落在柳香湖畔。

柳香湖,京城北部的湖,湖光山色,在这细雨蒙蒙之中,格外有感。

这座湖,皇家之湖。

因为它是整座京城的水源地。

湖水通过穿城而过的柳香河,滋养这座京城。

湖畔,酒楼遍布。

青楼遍布。

青石为基,红墙碧瓦,分外妖娆。

正北方,云蒸雾罩,一座高阁拔地而起,那就是名镇京师的镇天阁。

镇天阁,古老沧桑。

但造型怪异。

下方的巨阁与一般阁一般无二,但阁顶却是平的,如同被人一剑削去。

京城之人言,此阁建成如此模样,只因为一点,阁在山上,高度太高,若是建成完整的阁,此阁尖就盖过了皇宫正殿。

那就有忤逆之嫌,于是,阁就无顶,示意这座镇天阁,即便有镇天之威,也是皇朝之下的阁。

这个解释冠冕堂皇,众人俱都信服。

然而,林小苏在刚刚得到的玄空元神之中,得到了一件秘闻,让他知道此事颇为讽刺。

这阁,看起来像是被人一剑削去阁顶,事实上,不是“像”……

它,就是被人一剑削去阁顶的!

这个削去阁顶之人,来自苍渊!

这一剑,不是皇朝捍卫自身尊严的一剑。

恰恰相反,是苍渊警告皇朝的一剑!

这秘闻,恐怕身边的七皇子都不知道,但是,林小苏知道。

说到这里,必须提一提,刚刚过去的那件事情,林小苏毅然杀掉玄空元神的另一步妙手。

这妙手就是:将玄空元神由他亲手诛灭,这元神碎片由他炼化。

炼化元神,可得对方元神中的一些秘密。

玄空乃是心门高层,他元神中的一些秘密何其恐怖?

等闲情况下,林小苏想得到这种层级的高人记忆,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今天他做到了。

这一炼化,那是人在家中坐,资源滚滚来啊。

每一片元神碎片的解密,都有新的收获。

各种秘密是其一,另一份收获就是他的元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识海中的两具元神,都渐渐有了林小苏的清晰特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花妙依曾经说过的一个方向,正在走向现实。

那句话怎么说的?

天道元神,是修行人的福报,但是,它也是有缺陷的,最大的缺陷就是这元神不是你自己修的,随时有可能离你而去。

唯一的解法,就是强化自身元神,炼化天道元神为己用。

他炼制玄空这种执道境界的元神,自身元神高速强化,虽然目前还没有真正化为他自己,但假以时日,必能成功!

扯远了……

回归现实!

现实就是柳香河畔,镇天阁前,三个秃头在搞事!

而且这一搞,动静还相当不小。

佛门玄妙,体现无穷。

玄风大师张口诵经,真正是口吐金莲,金莲朵朵,构筑成他身下的佛台。

这佛台就这样慢慢升高。

其余两位,也是如此。

只不过口中所吐金莲,与他的金莲有些差异而已。

玄风之金莲,色泽明亮,随着他的佛台升高,湖中倒影画出了金莲轮廓。

智定之金莲,色泽深沉,他的身后,虚空之中浮现一朵巨大的金莲。

妙语师太金莲更显娇嫩,但丝丝缕缕,竟然将她全身包上,佛台起,她随着佛台的升高,如同一尊真正的佛道金身。

梵音阵阵,佛道流光,将整片天地,化为佛之殿堂。

下方,车停下。

人停下。

青楼丝竹早已不闻。

无数花魁聚于窗前,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娇艳,取而代之的是庄重。

能让这些青楼女脸上都露出庄重的,那是何等氛围?

信徒一批批地跪下。

百人,千人,数千人!

他们的身份五花八门,有贩夫走卒,有大家闺秀,有士子,有武夫,几十名官员已至,他们脸上,也悄然消去了一开始的紧张,变得松弛,林小苏一眼扫过,心头微微一跳,这些官员,要是也一膝盖跪将下去,那就有意思了……

“……高堂如是,华阁如是,山河如是,市井如是,人如是,莫不如是……”

玄风大师的佛音,有着一股神奇的魔力,悄然抚去一切的不安。

七皇子凑近林小苏的耳边:“李大人,这是佛门《如是经》!”

林小苏点点头!

另一侧,温柔的女声如同叹息:“……度厄度心度人度鬼,世间万物,莫不度之……”

这是佛门《三度经》。

中间的智定大师,诵的是佛门《大智经》:“佛云:智者何为?为即为,为即不为,不为恶事即为善事,不若凡尘皆是凡尘,不及西天俱是西天……”

“‘如是’为接受,‘度人’为超脱,‘大智’为不为……”七皇子轻轻吐口气:“单以他们所诵之经而言,似乎是接受玄空之死,并没打算做出什么恶事。然而,他们所行之事,偏是恶行!”

林小苏淡淡一笑:“恶行披件善意之外衣么?那行,我与他们叫叫板!”

“你……如何叫板?”

“不就是论经么?也未必只有他们会!”林小苏道。

他一步踏出,踏向三位高僧所在地。

这一步,七皇子心惊肉跳。

这是要干嘛?

论经?

你要跟三位高僧论经?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本章完)

第651章 《心经》著经人

“青莺,你家大人……精通佛道?”七皇子目光投向青莺。

他的那个红颜知己扶风,目光也投向青莺,显得极为关注。

青莺一脸懵:“我……我从未看到大人读过佛经。但大人行事,向有章法,殿下静观即可。”

扶风目光轻轻一转:“殿下,我过那边转转。”

“好!”

扶风离开了原地。

身影很快隐没于人群之中。

下一刻,她的人影完全消失,而旁边的酒楼之上,房间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她。

她在此房间出现,而她对面,是一名白衣女郎。

此女郎,娇小玲珑,下巴尖尖,耳朵尖尖,全身的灵气宛若从这可爱的小耳尖上滴下来。

她,赫然就是青丘七公主。

“七妹!你竟然来了荒都。”扶风一脸吃惊地表情,刚刚她在七皇子身边,收到了七公主的传音,已经难以置信,此刻亲眼看到这个最小的妹子,真吃惊了。

妹子已经许了人,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嫁了。

这时候不在家中侯嫁,竟然走江湖?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大姐!你得救我,整个世界只有你可以救我,奶奶临死之时,拉着你的手告诉你的那句话,你今天非兑现不可,她说,咱娘不是个靠谱的人,整个青丘就只有大姐你能靠得住,现在看来,奶奶才是最英明的,她啥都知道……”七公主一把拉住扶风的手,开篇来了老大一篇,从过世的奶奶说起……

扶风一阵阵的牙酸,终于打断:“有事说事!”

“大姐,我命苦啊,我活不了了,真的……”七公主眼泪汪汪的,拿大姐的袖子擦了一把终于切入正题:“我在江湖上遇到了我的意中人,那是我命中定下的真命人,他是我苏哥哥,苏哥哥爱我,我也爱他,这就是大姐往日常说的情投意合,但是,族中那些老不死的棒打鸳鸯,想把我卖给李家,换取心阁的支持,这样,才有了三个月之后的那场婚事。”

“明白了!你有意中人,这位李大人,不是你喜欢的!”扶风理顺了。

“是啊,大姐不是说过,人心很小,只能装一个人吗?我不是三姐那个臭不要脸的一装八十好几,我真的只能装一人!”

“所以呢?直接说所以……”扶风受不了了,这丫头知道自己跟老三不对光,提及老三时必定加一个臭不要脸,这是投她所好啊,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也懒得跟你多纠结,你直接说你要图的是个啥……

“所以,大姐,你得弄死他!”

这回简单了!

简单直白!

弄死李承年!

这就是七公主的釜底抽薪。

“弄死?”扶风眼睛睁大了。

“嗯,三姐个臭不要脸的已经完全站错队了,但她给我的提醒也是对的,这个李大叔不死,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族中人也会将我抓起来送上他的破床,当今之计,只能是釜底抽薪,弄死他!”七公主道:“别人想弄死他还不太容易,大姐你太容易了,你就住在他隔壁,你的天狐针一出,无影无形,没人查得出来的。”

“这个……”大姐缓缓摇头:“不行!坚决不行!殿下对他颇为看重,他是殿下的得力臂助。殿下有个良助太难了,我怎么能坏他的事?”

“看重个啥啊?这人最会装了!其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殿下要是想靠他,那直接就掉沟里去了,大姐你肯定会当寡妇……”

扶风一幅牙酸的表情,突然,她的眼睛亮了。

因为她看到了下方的一幕。

林小苏从街道中穿过,很斯文,但脚步始终未停,渐渐就成了人群中的另类,在众人都原地而立的时候,他一步步走向三位高僧。

“这个混账在干嘛?”七公主也看到了。

“跟高僧论佛么?”扶风喃喃道。

“论佛?他懂个屁的佛!他就是单纯的出风头,大姐你看到了吧?这样的人,毫无城府,怎么可能成为殿下的帮助?”

这话,抛开了无处不在的主观带节奏,反而显得有了几分客观。

扶风心头也适时升起了同样的感觉,那就是这个纸面上的妹夫,真的是没什么深度,这是何种场合?

你竟然敢朝上面凑。

整个京城都知道,李承年喜欢出风头,诗词学问四处卖弄,但是,如果你想在这种场合卖弄学问,那就叫白痴!

而与此同时,镇天阁内,阁主雷天轮脸色铁青,盯着这边,他的面前,有两队人,一队是儒生,一队是和尚。

儒生雄纠纠,气昂昂,满嘴之乎者也……

“镇天阁何地?代皇朝镇压各道之所也!此三僧放着偌大的京城不选,偏偏选在镇天阁外起法场,何意哉?”

“此为砸我镇天之牌!如何容之?待我等以儒家经典,告知他们何为有所不为!”

“且慢!对方出的是佛道,我方若要镇压,也需以佛道镇之!不然他们必定不服,京城之人也必定道我镇天阁,并不能镇压各道……”

“敌欺于门,我必应之,此为挑战,岂可拘于俗规?”

一时之间,儒生们自己争得面红耳赤,这就是儒生的基本作派,但有议题,死蛤蟆也得争出尿来……

面前三位佛堂长老,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镇天阁也是有佛堂的,一般僧人上门论道,他们也可以让对方怀疑人生,但是,也得看来的是谁。

这三位,天下佛门何人不知?

苍云寺方丈玄风,大觉寺方丈智定,落花庵主持妙语。

这是佛门三尊大佛啊。

论辈份,在他们之上。

论修为,他们这一辈子都难追。

论佛道造诣,他们更是望尘莫及。

怎么跟他们论?

只要他们一出镇天阁,一到现场,就得先向对方敬一个后辈礼,然后大概率是沉迷于对方营造的佛道道场,不能自拔。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官员来到三位大师的中间位置,抬头笑了一笑:“三位大师好兴致,京城论佛,本官于佛道也有些研究,不如也论上一回!”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此话一出,覆盖全场。

全场之人猛地一惊。

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人,居然也来论佛?

怎么回事?

扶风和七公主面面相觑:“真论啊?”

另一边,镇天阁内……

镇天阁主雷震天眉头猛皱:“陛下圣旨刚刚下达,四品巡察使李承年欲下江南,直面江南八十一宗,此三宗中的落花庵正是八十一宗之一,难道说,他对八十一宗的镇压,其中竟有论佛之途?”

陛下下的这道圣旨,已经传入了镇天阁。

因为镇天阁,是他点名需要的帮手,陛下也已经下旨,要求镇天阁全面配合。

三位高僧眼皮微开,但没有一人理他。

即便已经摆明了给皇室一点颜色,他们自然无需再对皇家客气。

哪怕陛下本人亲自到场,恐怕也无法终止这场佛事。

何况是他们极其厌恶的这位年轻官员?

是的,身为佛门高僧,极少厌恶世俗之人,但林小苏好巧不巧,丝丝缕缕长在他们最难以接受的那个点上。

他的所作所为,三位高僧能够忍住不亲手捏死他,已经算是佛法有成,心态平和了。

林小苏也不磨叽,盘腿而坐。

开口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短短六十余字一出,由轻而重……

似乎佛祖出行,从佛堂而出,步步而来,广阔天地间,慢慢出现了佛祖的身影。

每一字,都自带佛道玄机,每一字,都重若泰山,每一字,都带着大超脱,每一字,都凝聚着佛道千万年的智慧光辉……

三大高僧的诵经声依然在,声音也丝毫未减弱,林小苏的诵经声也依然轻柔,然而,众人观感中,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闭眼听来,三大高僧的诵经,构筑的佛道高塔,嘎吱作响,似乎突然之间遭受了佛道的碾压,而林小苏的诵经声,越来越响,到了这六十三字的最后一字,天地间再无杂音,只有这纯净到了极致,底蕴深厚到了极致的《心经》之音。

《心经》,佛门万经之首!

首次出现于这方天地,一刻入天道道盘之中,就有了它的位置。

这与他们修为无关,这纯粹是经文本身的分量。

场中数千信徒心头大震,感受着这经文中传来的佛道力量,纷纷转向林小苏的方向,随着他们的转向,三大高僧借佛道伟力营造的三座高塔,突然停止了生长。

而林小苏脚下,佛光层层,一座塔基无中生有。

“佛门争道!”七皇子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

他的身边,青莺嘴儿半张,更加不敢相信。

镇天阁,几名老僧满脸通红:“阿弥陀佛,此经文之高深,凌驾古今,究是何经?”

“老衲从未有闻……究是何经?此经该是佛门宝典也!”另一老僧道。

不仅仅他们闻所未闻,场中三位高僧的感触更是深十倍百倍,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念的经文粗鄙不堪,论圆润,论高深,全都远不及这部《心经》。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办?

“阿弥陀佛,全力以赴,决不可让我等脚下佛台崩塌!”妙语师太一缕声音传来。

三位佛门大能调动全身佛法造诣,宝相庄严,念诵各自经文。

然而,林小苏的《心经》一淌汪洋,步入更精深的境界……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轰!

三位高僧神识之中宛若经历一场风暴。

佛道洪流滚滚而下,三僧的经声再度充耳不闻。

三僧脸色大变,紧守灵台,抗拒这无孔不入的佛道碾压。

然而,这么一抗拒,更是动摇了他们的佛道本心,他们的识海隐隐有心魔入侵之乱像,三僧心头大震,不敢再拒,唯有接受这佛门心经的灌顶。

如此一灌,他们突然觉得,这经文每一字,似乎都带着神奇的力量,每一字,似乎是他们佛前参悟千年的答案,每一刻都有顿悟之可能。

“阿弥陀佛!”智定四字佛音传入其余二人耳中:“不可认同其理!”

这是论佛之时的大玄机。

高僧论佛,可以将满场信徒带入他们的佛道世界,开门之钥就是认同。

而今日,林小苏这个佛门门外汉,吟诵佛经,若是将他们这三位高僧带入,那成什么了?

三位高僧,某种意义上是他的信徒!

那还论个屁的佛?

三位高僧全都见识超群,深知其理,集中识海灵台,以自身佛道造诣与这门高深至极的佛门心经作对抗。

可这一对抗,又陷入了另一重陷阱。

佛门心经能有如此伟力,是因为天道认同。

你抗拒融入,就是逆天而行。

他们一时之间,彻底被动……

身下的莲台,层层消解,林小苏脚下的莲台步步高升。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

轰!

玄风大师营造的湖中莲花虚影支离破碎!

噗!

妙语大师营造的妙莲肉身佛,裂痕遍布。

哧!

智定大师虚空营造的莲花虚影直接熄灭。

“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心经》至此而终。

三大高僧全身佛光凌乱无比,他们脚下的佛道高台早已百孔千疮,他们凭自身千年修为强行稳固,却也只能屈身于林小苏之下。

因为随着《心经》的完结,林小苏脚下的莲台层层叠叠,形成九级莲台。

他高居于莲台之上,三位高僧如同伏在他的脚下。

而场中上万信徒,也不知何时都面向了他,伏在他的脚下。

如果你问这些信徒,是什么时候转向的,信徒一定说不出来,因为他们自己完全没有意识,这是佛道的牵引。

智定大师眼睛慢慢睁开,满目都是不甘。

玄风大师轻宣佛号:“阿弥陀佛,李大人此经,何名?”

“《心经》!”

“佛门何来《心经》?你……”智定大师吐出七字,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林小苏莲台之上,突然起了变化。

九层莲花化为九页金纸,金纸之上,就是他刚刚念诵的《心经》经文。

经文一起,如金雁穿空,京城之上,金页哗哗。

汇成一书,书名《心经》!

《心经》一成,华光耀万里,空中梵音满天,充满平安喜乐。

镇天阁老僧猛然一步到了窗前,一把扯下窗帘,怔怔地看着天空。

“佛门著经人,一经成宝典?”

雷震天脸色也猛然改变。

身为镇天阁主,他通晓天下各道,他自然知道何为佛门著经?

所谓佛门著经,就是首创!就是原著!

一般高僧诵经,诵的都是固有经文,你解释的佛理再透彻,也不过是诵经。

而著经……

此方天道之下,本无此经。

你留下佛道巨著,才会有天道为你翻页,天道为你定名,天道赐予佛光万里之异相。

这位李大人,与三大佛门大能论经,看似自不量力,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亲手著经,以佛道伟力,强势碾压三大高僧。

轰!

三大高僧身下的佛塔,轰然而塌。

三大高僧以执境修为立于虚空,脚下却已经没有了半分佛道根基。

林小苏站在佛台之上,手捧一本似虚似实的《心经》,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三位大师,佛道济世,佛道顺天,佛道不可为奸人掌中器,佛道更不可逆了天地苍生,大荒京城,不是你三人以佛为名肆意妄为之地,还是各返各自山门,再参千年佛门要义吧!”

长长一段话,三位高僧突然觉得自己的佛心百孔千疮。

论佛,他们一败涂地!

不是败于佛道高僧手中,而是败于这个连佛门弟子都不是的年轻人手中。

最后一段话,说得还算是客气,但是,何人听不出他话中深深的鄙视?

他明白告诉三人,你们的佛法不值一提,你们根本不配入荒都论佛,你们还是滚回老家,再修千年吧。

这话是何等的具有侮辱性?

但是,人家偏偏还有这个资格!

因为他凭一己之力,强势碾压三大佛门巨头,三位佛门巨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是佛道巨头,他们更是一宗之主,他们的尊严、他们的脸面、他们数千年积累的名声,这一刻支离破碎,他们还有何颜面再入荒都?

“阿弥陀佛!”

三声佛号!

三条人影穿空!

三大高僧落漠而去!

林小苏淡淡一笑,脚下莲台化为一朵巨大的莲花,托着他从天空降落。

他步步走向湖畔。

每一步踏过,都是一朵金莲,金莲越来越淡,终于在靠近七皇子的最后一步,所有佛道异相完全消失。

他的手中,这本经书也消失,化为一颗菩提。

菩提之上,有细若游丝的字迹,正是《心经》全文。

这颗心经菩提进入秘境之中,也代表着林小苏从一个高深莫测的著经人,重新变回了一个京城四品官。

“李大人,本王真的很难想象,你怎么还精通佛法?”七皇子手猛地一伸,抓住他的肩头。

“杂学,杂学而已!”林小苏道:“殿下,我这已经到了镇天阁外,今日就入镇天阁作些准备了。”

“需要本王陪同吗?”七皇子道。

“不必!”林小苏手一伸,抓住青莺,脚下一动,踏空而起,射向镇天阁。

七皇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而旁边酒楼上,那个房间里,七公主手抚额头,呆呆地看着天空,嘴儿一直都是半开的。

旁边传来她大姐的长长吸气声,伴随着一声感慨:“七妹,我们是不是都看错他了?”

七公主如从梦中惊醒,目光移了过来。

“七妹,你刚才说他喜欢装,也许是真的,然而,这装,可未必是没本事装成有本事,兴许是原本有十成的本事,他装作只有一成!”

“我不管!我不听!”七公主双手一抬握住耳朵,猛摇头:“反正我就喜欢我家苏哥哥。”

“你家苏哥哥,能随手解决朝堂争端?能随手定一宗之灭?能手写一部《心经》,驰名千古?”

七公主天真地看着她:“我家苏哥哥长得好看!”

“好看?好看能当饭吃?”

“嗯!能!”

“你……”这位温文尔雅的大姐,这位特立独行的一代天骄,这位在王府熏陶成了大家闺秀的青丘大姐,差点被这个七妹气得吐血。

“大姐,你赶紧弄死他呗,奶奶临死前就说过……”

“打住!”扶风手猛地一抬,止住了她对已故奶奶无休无止的骚扰,深吸气:“七妹,咱们都讲点道理行不行?”

“行!”

“我出手弄死他的事儿,现阶段想都别想!我不可能因为你,而让殿下错失这样的天骄。”扶风道。

“大姐你有你的殿下,我就不能有我家苏哥哥吗?你不能这么自私,奶奶临死前……”

“停!”扶风紧急叫停,再吸气:“这样行不行……你在我这里暂时住下,你用两个月时间来观察他,如果他真的不值得你嫁,我保证……我保证在你婚期之前,将你送出大荒,你去古门寻找你家苏哥哥。”

“大姐!我好喜欢你!整个青丘,我就喜欢你一个人,你就该得所有人喜欢,难怪你家殿下把你当宝……”七公主将她一把抱住。

“知道知道,谁能帮你找野男人你就喜欢谁呗。”扶风拍拍她的肩头:“去了王府,莫要暴露身份,殿下还不知道我是青丘的人呢。”

“放心,你成全我的好事,我肯定不会坏你的好事,我又不是臭不要脸的三姐……”

两姐妹达成共识。

林小苏绝对不可能想到,李府上下也不可能想到,他们的身边多了一个监测人。

此人,是李府名义上的夫人。

青丘七公主。

大家当然更加不可能想到,这位七公主,满脑子想的,不是嫁入李家,而是弄死这位家主。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创造条件跟她家苏哥哥苟合。

当然,青丘七公主打得冰冷都不可能想到,这位她一心想弄死的人,这条她认为是拦路虎的人,其实恰恰就是她心念念的“苏哥哥”。

世事嘛,就是这般神奇……

当事人已经去了。

留下的波澜还在晃荡。

街道上的行人,记下了这位官员那一刹那的千古荣耀。

城中三座古寺,以佛门神通刻录下了《心经》全文,一经参悟,人人入定。

深宫之中,陛下严肃至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陛下,这位李大人是不是再次给了陛下惊喜?”刑部尚书宋立夫语气很轻松。

这或许是他这些年最放松的时候。

陛下笑了:“这位李爱卿啊,还真是时时给朕些许惊喜。宋爱卿,你预计他的江南之行,能否再给朕一些惊喜?”

宋立夫沉吟片刻:“老臣以为,这得看陛下对他的期待是什么了,如若只是期待他能镇一镇江湖上的这批牛鬼蛇神,相信李大人不会让陛下失望,但若指望他就此平了江南……”

他没有说下去。

陛下缓缓摇头:“平了江南,那是断然不可能的,如若能将江南八十一宗,真正收服十宗八宗,那就是朕的惊喜。”

不指望就此定了江南,只希望能在八十一宗中,分化策反十宗八宗。

这就是陛下的期待值。

他,也只敢期待这么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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