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游使？”
浑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透过屏风的纱布，刘师爷能隐约看见那位县令大人的轮廓。
大腹便便，满腹肥肠，身边还有个像是侍女的苗条身影，喂他吃着东西，看样子像葡萄。
这般享受的姿态，看的刘师爷是羡慕的紧，不过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刘师爷表面上没敢表露出来，他躬身行礼道：
“确实是巡游使，江铭大人有带令牌过来。”
“巡游使怎会来此处？”
大肚子县令语气中有着不解和不悦，似乎很不喜欢巡游使来此。
刘智虽然知道县令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自问，他却也回应道：
“这…小的却是不知。”
“罢了。”那县令挥了挥手，坐正姿态，咬了一口一旁侍女递过来的水果，嘴里嘟嘟囔囔的道：
“把尸体给他们，顺带给那巡游使大人送点礼物过去，让他别把我牵扯进去。”
“是！”
听县令松了口，刘师爷也同样是放松了下来。
若是县令死咬着那两具尸体不放，惹得那巡游使打上门来，最先遭殃的肯定是他这狗腿子。
别看他刘智在县衙里位高权重，就连江铭这位七品官都敢呼来喝去，可归根结底他就是个上了层次的奴才。
奴才的结局如何，还不是上面动动嘴的事情。
刘师爷领了县令的命令准备离去，临走时却听那县令道：
“对了，去让人查一下那巡游使的身份。”
“是。”
刘智应声下去。
他倒是理解县令的命令。
这象州不是什么大州，临边城也不是什么大城，也就比一般县城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没有油水，就连六扇门也只是因为看着周围没有六扇门监管，才临时设了个分门。
地处偏僻，周围也没有像样的武林门派，哪怕是看起来像是有点名气，是‘三十六帮’一员的飞沙帮，也是县令扶持起来的。
归根结底算是半个朝廷的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冒出个巡游使，的确令人奇怪。
只不过令牌不是假的，县令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先把尸体给对方，再暗中调查。
反正不管如何，这尸体都要是给出去的。
刘智带着命令离去，离开县令的府邸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唉，美人在侧，香飘满屋…这才是人过的生活啊……”
回想着县令享受的姿态，刘智忍不住羡慕的感叹着。
也不知道他刘智，什么时候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
江铭前脚刚去县衙要尸体，县衙后脚就把尸体给送了过来。
可当看到那两具尸体后，江铭顿时怒了。
他指着刘智道：
“好你个刘智！让你把亡故捕快的尸体送来，你就给我找两具腐尸滥竽充数是吧？！真正的尸体呢？！”
“哎哟，江捕头，这就是那两个捕快啊！”
刘智苦着脸回应。
有巡游使在旁，江铭也不好对刘智表现的太过善意，他怒气冲冲的道：
“你骗谁呢？这早上送去的尸体，还没过晌午呢！能烂成这样！当我和大人没见过尸体是吗？！”
“江捕头…江大人！唉…还有李大人！天可怜见！这两人的确就是早上送来的那两个捕头！下官说的句句属实，两位大人明鉴啊！”
“你——！”
江铭还是不信，正要继续怒吼。
李奇却拦住了江铭道：
“行了，他没说谎。”
“什么？可是……大人，这虽是夏日，但尸体腐烂成这种程度，少说也要几天时间，可现在还没过半日！”
江铭是说，这捕快尸体送到县衙到送回来，还没过去半天。
别说半天，恐怕连三个时辰都没有。
怎可能会腐烂成这般模样？
李奇听着江铭的话语也是沉默不语，他忍受着那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道，打量眼前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对拥有超能力的李奇来说，寻常人说谎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除非对方知道他有怎样的能力，进行针对性克制。
但刘智显然不会是这样的人，并且武功只有九品的刘智，也不可能伪装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所以李奇可以断定，刘智没有说谎。
这两具尸体，就是早上送到县衙的那两个捕快。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中间掉包的可能。
李奇想了想，对江铭道：
“有认识他们两个的吗？让人出来辨认一下。”
江铭看向刘智，刘智的视线在两人前左右扫了一下，接着道：
“容下官想想……哦！衙内的严捕头，他肯定熟悉这两人！”
“那还等什么，还不唤他过来？”江铭瞪了刘智一眼。
刘智强忍着反驳回去的欲望，差遣县衙内的差役去把严捕头叫来。
过了约有半刻钟时间，县衙内的严捕头来到几人面前。
他穿着一身蓝色捕快服装，身上披着代表捕头的外衣，见到几人后，连忙躬身行礼道：
“属下严林，见过几位大人！”
“少废话，快点检查一下这两人，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捕快。”
刘智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命令道。
严捕头也不恼怒，低头看向下方草席上的两具尸体。
臭味扑面而来，严捕头的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他捏着鼻子靠近过去，在两人身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起身道：
“回禀诸位大人……
“这两人，左边那个我认不太出，但右边那个，应当就是昨日被江大人征召过去的捕快刘大，他小时候左手受过伤，拇指骨节宽大突出，一眼就能认出来。”
听他们这么说，众人看向那人手上骨节，的确在拇指指节处，朝外侧凸出来一块。
一个人的身份能够确定，另一个人的身份便也大差不差。
至此可以确定，这两人的确就是早上被送去的捕快。
但若真如此，那此事便过于离奇了。
才不到半日时间，尸体何至于腐烂至此？
李奇看向因为确认捕快身份，而松了口气的刘智，思索少许问道：
“仵作呢？”
“哦！对对对，仵作！仵作死哪去了！让他过来！”
刘智恍然，再次传唤仵作。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仵作来到众人面前，照例给众人行礼，不卑不亢的道：
“下官便是临边城仵作，诸位大人有何吩咐？”
一般的朝代里，仵作基本没有官职在身，地位不高，不能以‘下官’自称。
但或许是因大齐武道昌盛，江湖争斗之事时有发生，且一旦有江湖人士以武功犯案，寻常人很难知晓受害人死因。
所以有经验，且知晓江湖上大部分武功的仵作，在这里就有了品级。
虽是最低等的九品官，可也算是官。
比一旁的严捕头要强一点。
正常的衙门捕头，可没有官职在身，有官职在身的捕头，都在六扇门。
李奇打量眼前仵作一眼。
这是个江湖人，虽然老了点，不过也有九品的武道修为在，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
面对这样可能检查过无数尸体的‘老法医’，李奇也稍带尊敬的问道：
“老先生，今日清晨，这两具尸体…可是经由你手？”
“当不得大人‘先生’的称呼。”老仵作先是微微行礼，接着道：“不止这两具，昨日飞沙帮帮众的尸体，也是下官检查的。”
“那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确有一些，例如飞沙帮帮众的身上，多有尖锐的孔洞，应当是被人以吸血之法吸食了身上血液……至于这两位……”
老仵作低头看着腐烂的帮众尸体，皱眉道：“被送来时，身上无半点伤痕，但身体乌青，血液凝固，疑似中毒。”
“那死因是中毒？”李奇又问。
老仵作道：“江湖上能让人以这种方式死去的毒极为少见，下官知道的只有几种，但经过下官检查，却又和下官所知的毒截然不同……所以下官无法断定。”
“那这尸体腐烂，你当时可有察觉？”
“未曾，下官检查时到检查结束，尸体都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状，所以下官也很奇怪，为何它们会突然变成这样？”
老仵作皱眉沉思，也对此事万分不解。
李奇在沉默了一会后，半蹲在两个尸体身前，用手触碰着他们身上还算完好的部位。
接着将触摸对方身体的指尖放在鼻尖闻了闻。
当闻到指尖的气味，李奇眼中闪过精光：
“…猪臭味。”
“什么？”
他的声音太低，江铭等人未曾听见。
李奇随意拿过抹布在手指上擦了擦，对江铭道：
“他们的身上，有着一些猪臭味。”
“？！”
江铭瞬间瞪大眼睛。
因为他想起来奇巧山庄的李氏双杰临走时说的那番话。
他们也闻到了在现场的猪臭味。
那是只有在猪圈里待过才会携带的味道。
一旁的刘智听到这里怔了下，接着像是想到什么惊叫道：
“那莫非是城内屠户下的手？！快快快，快去把城东的王屠户…对，还有城西的冯屠户！把他们抓起来！”
“别急。”李奇阻止了刘智，对江铭道：“派人把这两具尸体看好，你带几个人，跟我去这两家屠户看看。”
身上有猪臭味不假，可这却不一定是屠夫干的。
毕竟如果真是屠夫干的，那现场除了猪的骚臭味之外，应当还有长年杀猪残留的血腥气。
这血腥气和人血的血腥气可不一样，李奇跟李巧都能分辨出来。
但现场却没有多少血腥味道，所以此事不一定是屠户所为。
可话虽如此，既然找到了线索，还是要去看看的。
毕竟现在也没有其他的线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