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狗枪杀了主人

张安平一直有一个疑惑:

师义梅是怎么发现“张安平”有问题的?

张安平尽管是他的本名,但他在入职军统(特务处)开始,用的就是张世豪这个名字,也就被他坑过的中统有限的几个高层知道张世豪本名张安平。

地下党方面就不提了,泄露出去他早就无了。

而上海的“张安平”,这个身份特别的“清白”,入职市政府、通过黄剑侠见到藤田芳政又结识冈本平次和南田洋子,哪怕是最终的入职76号成为上海汉奸特务的大哥大,那也是被迫上位——真正的被迫上位。

且死的时候还拉了汪曼春这个疯女人做掩护,这铁打的汉奸身份,又是怎么会被对手发现的?

这一点张安平异常的疑惑。

如果是猪队友的出卖,能知道张晓和张安平是一体两面的,自然知道张世豪也是他,可从76号的种种迹象判断,对方并未发现这一点。

所以,在命令上海站进入沉寂状态后,张安平便牵头组成了一个秘密的调查小组,暗中调查这件事。

情报行当中有这么一个现象:

危险度程度最高的永远是最当前的情报。

而过时的情报,往往都偏容易获得。

这也是张安平在这个特殊的时候组织人手成立调查小组密查的缘由。

……

在调查小组秘密调查之际,76号“悄咪咪”的干了一件事:

被师义梅下令处决的19名待审查人员,被76号的特工通过汽车在夜里秘密的运输到了城外西郊的一片树林中,并“秘密”的进行了掩埋。

之所以要用引号将“悄咪咪”、“秘密”这两个词语括起来,是因为这件事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上海军统的耳中。

上海军统是张安平竭尽全力打造的一个高战斗力的团体,为了打造这个高战斗力的团体,他将保家卫国作为了这个团体的至高使命,又辅以严格的纪律。

与此同时,他又将一种认知铭刻在了这个团体中:

上海军统,绝对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为国而战的兄弟!

相比军统惯例的动辄用祸及家人来威胁的效死,这种类似信仰和使命感的精神建设,更有成效。

所以,在上海站获知了他们的战友被悄然的埋尸于荒郊的时候,蔡界戎便向张安平请示:

秘密去西郊将被悄然埋葬的尸体迁出来隐秘埋葬,待胜利到来以后,为这些无名的坟墓竖起一个个铭刻他们功勋的墓碑。

当然,蔡界戎也不是没考虑到76号在耍小手段,他亲自去侦察过,并且确认76号秘密在埋葬地附近安排了一支待命的武装力量,所以他申请调动淞沪纵队,将蹲守的76号武装小队全歼。

可这份请示却被张安平拒绝。

“为什么?”

蔡界戎错愕、不理解,上海军统从未遗弃过战友的遗骸啊!

“我猜有人啊……”

张安平目光深邃的凝视着看不见的76号方向:

“就等着我们动手呢!”

……

没错,师义梅就在等着军统动手,饵不是那些尸骸,而是蹲守尸骸的武装小队。

可是,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却始终没有等到鱼儿的上钩。

她开始急躁了。

其实从枪杀这些待审查者开始,她就急躁了起来。

过去的她很有耐心,因为她有寄托,有精神的依靠,她有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美梦,她经常告诉自己,敌人很强大、很狡猾,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她不能轻易的死去,她要为爱人报仇,报完仇以后她才能瞑目,才能和爱人在地下继续做夫妻。

可一切都被戳破了。

现在的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人。

要不是中统,她一定会在南京沦陷、李维恭在南京任职时候呆在李维恭身边;

要不是军统,他的爱人也不会死——要不是军统给爱人的身份,中统又怎么会让一个表子勾引她的爱人?

中统、军统,都要死!

三天的耐心钓鱼,没等来鱼儿的上钩,急躁、狂暴的她,决意用另一种身份钓鱼!

“查上海所有的药店、旅店、书店——”

师义梅向76号的所有特务下达了一个命令:

“还有所有的运输公司,都是稽查的对象!”

“派人去所有学校暗访,调查激进的学生,确认他们的群体后一律抓捕!”

“对青帮的各类头目进行分化、瓦解、恐吓和抓捕,若能提供军统或者中统的消息,则无条件释放!”

“对商界人士进行摸底调查,但凡发现和抵抗分子有染者,无论是谁,立刻抓捕!”

她最后更是宣布:“只要发现疑点,立刻奖励1000法币!”

“一旦抓捕到任何一名抵抗分子,奖励自五千法币起,上不封顶!”

这番话让76号所有的特务,都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情绪。

后来者、尤其是师义梅招募的汉奸特务,这帮人如饿狼一般眼冒绿光——这般高额的奖励,他们很快就能一个个身家倍增。

可很多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汉奸特务却默默的唉声叹气。

76号的有奖抓捕,展开的次数不少了,虽然没有一次像师义梅这般面向各类群体,但有奖抓捕搞的次数真心不少。

可是,每一次的有奖抓捕,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为什么?

因为……军统的报复太猛烈了!

投靠日本人做汉奸,他们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日本人嘴里的“东亚XX”,也不是真的为了效忠日本人,捞钱没问题,可把命搭上的话……值得吗?

看着那些眼冒绿光的新人,无数的老特务心生鄙夷:

希望过段时间以后,你们还能活着跟我们吹牛!

……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权力机构的惯例,当师义梅带着自己的嫡系回归76号且执掌了大权后,必然是要对76号旧有的体系进行清洗的——更何况还有张安平这个完美的借口。

随着权力的清洗,她的一部分嫡系也骤居了高位。

当她下达了全方位“搜捡”抵抗分子的命令后,这些人便忠实的执行了她的命令。

如果仅仅是这样,这事在巨大的上海,也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涟漪而已,可偏偏师义梅在暗中招募人手的时候,制定的标准是:

只有最坏的人才能被招募!

因为这样便不会混进来军统的钉子。

试想一下,这样的人执掌了生杀的权柄后会怎么样?

答案是:

他们忠实的履行师义梅命令的同时,无限度的扩大打击范围,甚至不需要老司机的教导,他们就无师自通的开始了敲竹杠。

当他们尝到利用76号的生杀予夺之权里能轻易的获取了平日里不可想象的资金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的目的不再是为了抓抵抗分子而抓人,而是单纯的为了抓人而抓人。

而这时候有“老司机”好心的、在无意中跟他们说:

穷鬼能榨出几钱油?有钱的人,一个就顶成百上千个穷鬼!

找到了“门路”的这些人,开始了有目标的打击,只不过他们打击的目标不是抵抗分子,而是中产和大量的汉奸买办。

而这一切,只用了短短的四天时间。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名师”的指导下“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一句话: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于是,一个个不交钱或者喂不饱他们的人成为了抵抗分子。

一边能在被捕者身上大发其财,一边还能指鹿为马的将人任意指为抵抗分子赚取奖金,在两边大发其财下,就连印钞机印钱的速度都没这么快!

这些被师义梅亲自盖章认证为道德低下之辈,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生杀予夺的权力,成为了一个个狰狞的恶魔。

……

日寇占据下的上海又双叒叕乱套了。

在一次次的乱套中,上海军统总结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教导”方式,面对师义梅主导下的76号又一次掀起的浪潮,在张安平的指挥下,上海军统“教导”着这些汉奸特务该怎么敛财、该向哪些人下手、并暗中提供各种名单。

在这般体贴入微的“教导”下,76号的汉奸特务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失控的野兽。

他们肆意的摧残着上海的各种行业,无数依靠战争、依靠日本人发家的商贾、汉奸,充当金钱的搬运工,可怜巴巴的任他们赚取的无数的钱财被榨取。

尽管有不少的无辜者,可在时代的浪潮之下,在日寇的铁蹄下、在沦陷区,又有哪个人能躲开漫天的尘土?

尽管落在每个人身上的不过是一粒沙,纵然对个人而言,这一粒沙就恍若泰山。

可……这便是亡国奴啊!

……

短短七八天的时间,武田收到了无数的投诉。

也受到了无数的压力。

毕竟,日本人需要一座稳定干掉上海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财源。

可当师义梅将一摞摞档案摆在武田案头以后,犹豫的武田选择了支持师义梅。

乱一乱,换长久的安定,值得!

于是,他顶住了这些压力,并轻描淡写的告诉师义梅:

师小姐,请你放心的去做!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

一间咖啡厅中,顾慎言和张安平对坐,看着用小勺缓慢的搅动着咖啡的张安平,顾慎言道:

“区座,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我现在掌握的东西,完全可以让武田回心转意!”

师义梅说服武田的是一摞摞抵抗分子的档案,这是短短七八天时间内,76号破获的37起间谍案。

顾慎言手里,则掌握着这些档案的另一面——被屈打成招、颠倒是非、指鹿为马的另一面。

换句话说,师义梅的人炮制了37起间谍案,但顾慎言掌握着这些间谍案伪造的证据!

“还不够。”

三个字从张安平的嘴里蹦出来。

顾慎言有些急:“区座,再等下去,这些无辜之人就要被枪毙了啊!”

他觉得以师义梅的性子,是不会让这些“铁打”的案子出波折的,应该很快就会处决37起间谍案中涉案的119人。

可这119人,却全都是无辜者!

76号不是没抓到军统或者地下党的成员,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花钱、花大量的钱,就能让他们成为无辜者被释放。

而这119人,大多是无辜的穷苦人家,钱,他们哪有啊!

作为共产党员,他无法坐视这些人被枪毙。

“师义梅还没彻底的癫狂,76号的特务,还不够野蛮。”张安平冷静的说道:

“现在动手,极有可能让武田制止师义梅的疯狂,而不是杀她!”

“必须要找一个武田心生杀念的机会!”

顾慎言急躁道:“这需要很长时间啊!”

他是真的有些急躁了,但之所以在张安平面前能表现出来,是因为经过多年的接触,他知道张安平尽管对我党充满了偏见,但对无辜之人并不绝情,也不丧心病狂。

“没有机会,我们就制造机会。”张安平冷笑一声:“你对76号的特务最熟悉,替我找一组行事霸道、无法无天的特务组,把他们的资料和你的分析都给我。”

“是!”

顾慎言意识到张安平要出手了,顿时放心,稍作思考后,就说出了一组人。

这一组汉奸特务是师义梅招募的,带头的孟贵三曾经是詹震山的手下,行事非常的霸道,且做事无法无天。

他就是76号的一个小组长,属于基层,可仗着是师义梅的人,连他这个副主任也一样硬顶。

顾慎言对此人因此印象极为深刻。

张安平听完顾慎言的介绍后,满意的道:

“那就这个人和这个特务小组吧——你想办法向他们灌输一个认知,现在76号势大,日本人见了他们都要给三分面子。”

顾慎言闻言一阵恍惚,就冲张安平的这一句交代,他便意识到了张安平要打什么主意了。

“好,区座,这……能行吗?”

张安平笑了笑,道:“当一个人快速膨胀后,他会有一种我一拳能打死老虎的错觉。”

“明白了,我回头马上安排!”

顾慎言走后,张安平走到了倚窗的座位上,透过硕大的玻璃看着冷清的街道,露出了一抹冷色。

调查小组的调查报告交上来了,从报告中他确定了师义梅是怎么“咬”到张安平的。

佘海旺彻头彻尾的叛变让上海站的不少情况被敌人掌握,其中最的一条便是纪律——这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但也是极其重要的一条。

也正是因为佘海旺彻底的叛变,导致师义梅对上海军统有了详细的认知。

师义梅又是中统出身,本身也是一个优秀的特工,所以在对比林楠笙所交代的内容,便判断出林楠笙的叛变极有可能存在问题——但这件事没法查了,她便从朱怡贞身上找到了疏漏,由朱怡贞又牵连到曾墨怡、再从曾墨怡身上牵连到了自己!

确认了缘由后,张安平唯有苦笑,说到底这还是纪律的缘故,可他依然是宁愿再次因此折戟沉沙,也不会改变严苛的纪律!

【既然你因为纪律过好的缘故伤了我……】

张安平凝视着清冷的大街,内心自语道:

【那就别怪我用其他方式让你再疯一疯!】

他瞥了眼桌上的报纸,露出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

师义梅正在看报纸。

报纸是重庆的——她之所以关注这个,是因为她和重庆的线人是通过报纸传递信息的。

依然是没有收获的一次阅读,正欲将报纸撇到一边,可一则故事却让她重新将报纸拿了过来。

故事的标题是:

汉奸特务死亡之前的忏悔

故事的内容是一名唤做“峰”的特工,对一名背叛者执行制裁的经过。

【在故事中,背叛者痛哭流涕的说自己是熬不过刑讯,说自己没有彻底的背叛国家,真正的秘密自己从未暴露。

但“峰”却说:

如果你是因为残酷的刑讯逼供而招,留你一命不是不行,可你在被捕后就招了,导致无数的兄弟折戟沉沙,你哪怕只出卖一组人,给其他人充足的撤退时间都行!

见对方不放过自己,背叛者便开始痛哭流涕,一个劲的说后悔。

这时候“峰”好奇问:

听说你和你夫人关系极佳,你背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夫人?

背叛者说:我哪里顾得上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当然,这个故事的主题不是说“夫妻本是同林鸟”,而是在说:

背叛者,他们很多人都是冷血无情之辈,他们心里,就不会有家人的概念!

很一般的一个故事,可师义梅看到后却彻底的破防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故事里面的背叛者,说的就是她的丈夫李维恭——那个让自己下了地狱都想着为了他报仇的李维恭!

曾经,她编织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境,在梦境中,她的丈夫死前还用苍白的目光穿过时空凝视着自己、担忧着自己。

但这个故事,却将她已经击碎的梦境又拿出来蹂躏了一遍。

师义梅呆坐了很久,无意识的将这份报纸撕成了一块块难以再撕碎的纸屑,而后,她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渗人的笑。

她自语说: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特务,没一个好东西。”

……

这个小故事是张安平刻意为师义梅准备的。

从师义梅之前超快的反应中,张安平就意识到对方在关注重庆的报纸——这自然是对方传递信息的媒介,所以他在重庆的报纸上,为师义梅准备了这个小故事。

他不清楚师义梅曾为她编织了一个美轮美奂的梦境,但师义梅既然是为了李维恭叛变的,那让她了解下李维恭临死前的种种,也不为过吧?

至于师义梅会不会再疯——那是必然的!

这则小故事的大妙用还没有展现,张安平为76号准备的大礼包却送达了。

孟贵三,一个76号的小头目。

数日以来,执掌生杀予夺大权后,让本就霸道、狂妄、目中无人的他,彻底的迷失了自我,甚至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说穿了,他就是一条狗,一条日本人的狗。

但这时候的他忘了,甚至他挂在嘴边的话是:

日本人拿军统没辙,咱们这帮人开足马力后,多少军统份子在咱们手上吃瘪?

日本人现在都要给咱们八分面子!

可能说说得多了连自己都骗到了。

这天,他拿下了一个“抵抗分子”——对方是个女学生,娇弱的样子让孟贵三突然间起了色心,一声令下后,会意的手下便将女学生带走了。

女学生的哥哥从事日语翻译,嗯,说白了就是个翻译官,正儿八经的二鬼子,当他得知自己的妹妹被76号的人带走后,急忙请了几位日本兵去帮忙捞人。

说来也巧,半道上他们就堵住了拿人的特务,日本兵要求放人,但膨胀的孟贵三可不鸟日本兵,用他的话说:

日本军官现在都给我们八分面子,区区几个小兵算个毛!

但日本兵也是横贯的,眼见76号的狗居然不听话,当即就几个大比斗过去。

孟贵三被几巴掌扇懵了,这连日来横行无忌,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日本兵居然敢打他耳光?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挨了耳光后,他直接掏出了手枪,对着扇他耳光的日本兵的脑袋就是一枪。

开枪后看到鲜血迸溅、白色炸开,孟贵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其他日本兵上膛之际,接连开枪。

这番操作把同行的特务都看傻眼了。

翻译官反应奇快:

“特务造反啦!”

一声尖锐的喊叫后他慌不择路的跑了。

而一直在那楚楚可怜的女学生,这时候悄悄将自己的手帕丢到了一旁,混乱中有人眼疾手快的将手帕捡走。

这手帕可不能落到敌人手里,因为敌人很容易会因此发现手帕中存在的某种麻痹性药物成分……

孟贵三在枪杀了四个日本兵以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他目露凶光的威胁同伴:

“是日本人先……”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同伴就扑了过来,五个人将孟贵三牢牢的控制起来,孟贵三气急败坏的咒骂惹恼了平日里对他多有奉承的同伴,一人发了狠,照着孟贵三的嘴巴上就是几拳,顺便大骂:

“孟贵三,你死定了!你敢杀皇军!”

一旁被抓的女学生这时候呆住了,我是跑呢还是等着被抓进去?让我那个汉奸老爹捞我?

正迟疑中,有人拉了她一把,将她从现场捞走,并低声嘱咐:

“回去找你爹,让你爹出面!快!”

……

发生在庙前街的枪杀日本兵事件,在第一时间就传的沸沸扬扬。

这年头,日本兵在大街上被枪杀不罕见,可被狗给枪杀了这就罕见了!

一时间日本驻军群情激愤,无数愤怒的士兵恨不得现在就去砸了76号。

话说76号被抵抗分子砸了这么多次,也该轮到皇军砸了……

而伪政府这边的反应也是异常的激烈。

“丁默邨疯了吗?他的人竟然敢枪杀皇军!”

“丁默邨,你这个混蛋!你要是坏了汪先生的事,我刮了你!”

脸色苍白的丁默邨连连解释:

“不是我,不是我!现在76号是师义梅,是日本人给她撑腰!”

“让师义梅滚过来!混蛋,今天敢枪杀皇军,明天是不是就敢举反旗?”

汉奸们勃然大怒,该死的76号,最近发疯就算了,可疯到连皇军都敢杀,他们不想活,可我们还想活啊!

日本驻军高层和警备司令部的反应则是:

纳尼?纳尼?大日本帝国的士兵,被咱们养的狗枪杀了?

这怎么可能!

武田义平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开玩笑,可再三确认这是真的以后,他也懵了。

日本人不是不能死,隔壁的抵抗分子,没少杀他们的人。

可是,堂堂大日本皇军的士兵,怎么能被他们豢养的狗杀掉啊!

而他又是力挺76号的高官,这时候的武田义平只有一个念头:

师义梅,你……真该死啊!(本章完)

第509章 猪队友和猪队友

土肥原机关。

武田义平终于收起了落在古董上的目光,幽幽的道:

“唐局长,中国有句古话就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吧!”

略显肥胖的唐炳义干笑一声后,开口说道:

“武田机关长,我唐炳义对皇军一向是忠心耿耿,可是……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是被欺负到姥姥家了!”

武田愕然的看着这位警察局的局长,没搞清楚他对皇军忠心耿耿和被欺负到姥姥家有什么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唐局长,你还是直说吧!”

唐炳义气愤的道:

“机关长,76号过分了,这是要造反啊!”

武田略恼火的瞥了眼唐炳义,自从发生了76号特务枪杀日本兵事件,区区五个小时内,多少人找他说76号的坏话?

这唐炳义也掺和?

他皱眉道:“唐局长,你难道也要说76号狂妄自大?也要说76号目中无人?是上海的不稳定因素?”

面对武田拿话堵自己,唐炳义却不识趣,而是道:

“机关长,我好歹是堂堂警察局的局长吧?76号眼里还有没有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到底怎么回事?”

“76号的特务,光天化日下抓我的闺女!他们不仅抓了,还动手动脚!要不是我儿子及时……”

“等等——”武田突然叫停,他凝视着唐炳义,问道:“你想表达的意思是?”

唐炳义干笑一声,小声道:“满城搜捕的那个女学生,正是鄙人的闺女——机关长,我向您保证,我闺女绝非是什么抵抗分子,她才18岁,还是个孩子,绝对不可能是抵抗分子!”

武田这时候终于明白了唐炳义的意思。

枪杀日本兵事件中,是有人将日本兵带来的,而具体的起因是76号的特务抓到了抵抗分子,有人借日本兵之手救这些抵抗分子——这是76号的说法,因为师义梅几番保证,武田倒是没怎么怀疑。

可现在,警察局的局长跑过来说被抓的抵抗分子,其实是他的闺女!

“唐局长,你确定你没有骗我?”武田的眼睛轻眯,凝视着唐炳义继续道:

“唐局长救女心切,我其实可以理解,若是你女儿和抵抗分子牵连不深,我可以做主让你女儿无罪。”

“哎呀机关长,您怎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啊!”唐炳义叫屈道:

“我女儿才18岁,什么都不懂,平日里也不接触这思想那思想,对国家大事更是没兴趣关心,她怎么可能是抵抗分子?”

“她就是好好的走在大街上,被76号的混账碰到了以后起了坏心思!”

见武田面露不信,唐炳义发狠道:“机关长,实不相瞒,76号抓抵抗分子纯粹就是瞎胡闹!”

“据我所知,所谓的告破的37起间谍案,全都是屈打成招的冤案,他们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抓到一个抵抗分子!”

听到这里的武田再也忍不住,怒拍桌子道:“唐局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面露森冷之意:“你这话若是无凭无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唐炳义这一次是豁出去了,他了解到日本人很重视日本兵被杀之事,而自己的女儿和儿子却都牵连其中,若是不能证明76号是肆意妄为,以日本人的性子,极有可能将自己儿子跟宝贝疙瘩关进宪兵队。

所以他直接挑明道:“这事76号的人都知道!机关长,您经常说中国有句古话,那您应该听过这句古话: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以76号的手段,屈打成招有何之难?更何况据我了解,大量的76号特务借此机会疯狂敛财,只要钱给够,不管有没有嫌疑,马上就能证明是无辜的,但要是钱给不够,那就是铁定的抵抗分子!”

武田听得心惊肉跳。

冤死一堆中国人,他不在意的。

可76号因为大肆抓捕抵抗分子,让上海又一次乱象迭起,他却因此承受了诸多的非议,可让他却信任师义梅,认为不破不立,短暂的乱象换长治久安,值得!

可如果76号从头到尾就没有逮到过抵抗分子呢?

那他硬扛的非议、顶住的压力,就成了笑话!

于是,他讲出了一句让特务们听到就得啼笑皆非的话:

“唐局长,你这么说话要讲证据的!”

“有人证!”唐炳义直接卖队友:“我跟76号副主任顾慎言喝酒的时候,顾慎言亲口承认的!”

“机关长,如果76号有能力抓抵抗分子,闹这么大动静倒是没事,可他们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却瞎搞一通,这是辜负您的信任啊!”

武田此时心乱如麻。

他之前就对师义梅恼火不已,觉得她培养的特务胆大包天,连皇军都不放在眼里。

但他想起了师义梅的能力,想起76号在师义梅的带领下,在他的支持下,短时间内就连破无数的间谍案子——他又忍了下来,决意将这件事低调处理,免得喊了76号特务们的心。

毕竟,这帮特务帮他抓了这么多的抵抗分子,那都是功劳嘛!

可现在,他就一个念头:

我要杀了这帮混蛋!

强忍下心中的怒火,武田让唐炳义先离开。

等唐炳义走后,武田想立刻派人调查,但在拿起电话下令的刹那,又冷静了下来。

自己不能偏听偏信,一定要先查清楚。

中国人的话,不可全信!

暗暗叮嘱自己一番后,武田决意兵分两组,第一组密查唐炳义的一双儿女,看他们究竟和抵抗分子有没有关系,另一组则密查76号。

同时他命人去唤顾慎言,他要问个清楚!

……

顾慎言终于等到了武田的召唤。

对于武田的召唤,他可是太期待了——按照最初的构想,是他直接向武田举报师义梅弄虚作假。

但张安平叫停了,并主导了一场狗枪杀主人的大戏,而他也借着醉酒向唐炳义吐槽了师义梅的弄虚作假——拐着弯的成功让武田召唤他。

这跟他向武田直接举报可不一样,甚至还能有效的提高他在武田心中的形象。

在前往土肥原公馆的路上,顾慎言甚至忍不住想:

若是这一次师义梅死了……

曾经,他也有过类似的期盼,当时期望将陈默群挤走后自己成为上海区的负责人,为此他还狠狠的坑了一把张世豪。

结果是鸡飞蛋打,自己都被审查了许久,最后还是张世豪将他重新启用。

这一次是张世豪设局,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顾慎言来到土肥原公馆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武田召见,而是晾在了一旁,顾慎言心中疑惑,难不成不是为了这件事?

可他感觉敏锐,很快就发现有人在暗中注意着自己,思来想去后,顾慎言故意时不时露出了焦躁和不安的神色。

终于,在等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有日本军官带着他去见了武田义平。

“机关长,您好。”

顾慎言的腰弯的很低,这模样让武田倍感舒畅,他就喜欢中国人在他面前低头哈腰的样子。

“顾副主任,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最早是南田课长的人?”

武田义平漫不经心的询问。

顾慎言马上回道:

“正是!在下蒙南田课长看中,弃暗投明,后被南田课长派往重庆。”

“南田科长玉碎以后,是冈本先生接受了情报网,在下一直受冈本先生领导。”

“直到被中统发觉,才不得已退回上海。”

顾慎言的关系张安平早早的安排到了南田洋子手上,在过去的时候,像顾慎言这种有冈本平次背景的特务,是不会重用的。

因为冈本平次本身在上海的情报、特工体系中,是一方巨头。

但冈本平次经过了打击以后,彻底的退出了情报体系,也彻底的放弃了走私业务,并将整个冈本会社成功转型。

这么一来,他的地位反而超然了起来,所以武田才会重用顾慎言——在影佐乃至松室时代,顾慎言虽然是副主任,但权力小的可怜,即便他投效松室良孝也没有获取太大的权力。

而武田一来,他这个副主任则有名有实了——其实这一问一答,就是武田在强调二人的关系。

武田的潜意思是说:你是我提拔的!

顾慎言看似说的是经历,其实是回应了武田的话。

武田深深的看了眼顾慎言,心道这人还挺聪明啊!

武田遂意味深长的道:“顾主任,76号最近功勋卓著,你作为副主任辅佐有功啊!”

顾慎言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但他此时的脑袋转的极快,马上就意识到了武田真正的意思,故作犹豫了下后,他道:

“76号现在是师主任做主,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都是师主任的功劳,在下不敢居功。”

武田看似没有神色变化,但顾慎言的这句话却让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是人都爱争功,可顾慎言却把功劳往外搡。

为何?

还能为何!

“顾主任啊,”武田缓和了口吻,轻声道:“你能不能对我说实话?”

顾慎言犹豫了下:“我对机关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你给我说说76号短期内破获的37起间谍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慎言色变,支支吾吾不肯说话,直到武田的脸色彻底的冷了下来以后,他才战战兢兢道:

“机关长,在下、在下、在下……不敢胡说。”

“顾!慎!言!”武田怒道:“你真要像你的名字一样慎言吗?”

“不敢——”顾慎言哆嗦一下后,咬牙说了起来。

随着顾慎言的讲述,武田的脸色一变再变。

还是那句话,他不在乎中国人死了多少,有多少是冤枉的,但他在乎的是自己被耍了!

顾慎言没有揭露全部的案子,但只是讲了几起以后,武田便已经明白,所谓的37起间谍案,全是假的!

全都是糊弄他的!

他不断的深呼吸,平复了心情后,状似无碍道:

“顾主任,今天的事先保密——你先回去吧!”

顾慎言担心的看了眼对方后,小心翼翼的离开。

他知道,稳了!

确实稳了!

有顾慎言提供的信息,土肥原机关的特务调查起来更简单了,没多久就得出了结论:

他们调查的多起间谍案,都是“糊涂账”。

看,日本的特务也挺机灵,用糊涂账三个字来回答。

但武田要的是真相,一番怒斥后,糊涂账三个字改成了“冤案”!

而另一边的调查也很快有了答案:

唐炳义的儿子唐明宇,一直在为皇军效力,而其闺女唐明娜,也是一个乖乖学生,暗访中未曾发现她有过任何过激的言论。

几乎可以肯定,76号的特务抓捕唐明娜,完全就是随意为之!

见色起意的可能性极大!

得到了这两个结论后,武田的心疯狂的抽搐。

杀意,也因此彻底笼罩了他。

……

重庆,中统。

徐蒽赠呼哧呼哧的在沉重而憋屈的呼吸着。

好不容易逮到了一次军统的痛脚,且理还是站在中统这边的,他研究了许久,决意用这件事杀一杀军统的威风,顺便让大队长意识到两大情报机构之间已经严重失衡,现在是需要扶持中统的时候。

没想到军统关键时候把他们两家的裤子给扒了,展示给外人看了。

这一番操作后,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没法表达了,他甚至都脑补出了这么一番对话:

【娘希匹,娘希匹!你不是说中统现在很弱吗?美人计都使到自己人身上了,正事一点不干,给自己挖坑倒是行家里手!现在叫唤弱?要扶持?我看呐,以前的扶持全都长狗身上去了!】

愤怒至极的徐蒽赠,决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军统敢这么做初一,那就别怪老子做十五了!

但是偏偏这时候老戴上门了,直接拍出了张安平的电报。

意思很明显:你以为我愿意扒咱们的裤子让人看屁股?还不是为了给你们中统擦屁股!

你做个十五试试!

搞清楚了缘由,虽然徐蒽赠知道这是姓戴的故意扩大了事端,但正儿八经的理由在那里摆着,他能怎么办?

只能在没人的时候,呼哧呼哧的生闷气!

论成立时间,老子的中统八面威风的时候,你戴春风还在废纸篓里把揉碎的情报翻出来重新让那位看呢!

论支持力度,老子的身后是党部!

可为什么狗军统压老子头上啊!

凭什么?!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的徐蒽赠,想着、气着的时候突然间一愣。

一条线在他的心里突然间出现了: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夏天,手下乐呵呵的汇报说在军统的培训班,有人宣传共党思想……

没错,就是从那时候起、就是从那天将一个瘟神从军统培训班抓来开始,军统就慢慢跟中统拉开了距离,一直到现在的将中统压在了身下!

张!安!平!

徐蒽赠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这个名字,没错,就是这个瘟神!

所有的厄运,就是从这个瘟神开始的!

一想到这一次也是瘟神坏了他的事,徐蒽赠的牙就咬的嘣嘣作响,一次绝地反击,就被这瘟神给坏了事!

这瘟神,分明是上天派来折磨中统的、是折磨他徐蒽赠的啊。

他甚至都坐不住了,开始来回踱步。

走着走着,一道霹雳在他脑海中炸响。

好像师义梅这娘们专程来重庆查过张晓?

徐蒽赠驻步,摸着自己的下巴,又想起局里的特工前不久的报告:

疑似有奸细在局里活动,意在暗查军统少将区长张晓。

想到这,他突然阴笑了起来。

瘟神啊瘟神,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中统的没错,可孙猴子他能耐再大,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你张安平有意无意给我添堵,我凭什么不能给你添堵?

徐蒽赠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张安平疲于应付的画面。

让你给我中统找麻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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