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趟叠整劲

月光下,幽影虎豹的面前。

在那一双愈发清澈而灵动的暗金色眼瞳的注视之下,是岳含章在辗转腾挪之间,愈发酣畅淋漓发力的破空声。

那声音之间的衔接顺畅而连绵,而且,那破空声已经不再像是初时那样的微弱,而是真正如呼哨嗡鸣,似鞭响惊风。

一声,两声,三声……十七声,十八声!

伴随着蓬勃的丹药能量在沸腾的热血之中轰然绽放,岳含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滞涩,便轻易的闯入了第二趟拳架完整掌握的领域。

两种侧重点各不相同的小整劲儿这一刻在岳含章的身上相互重叠融合。

最为切实的体验,便是岳含章体内那一道气血之力凝聚成的丝线,愈发“粗重”,愈发“绵长”。

而伴随着气血之力的变化,岳含章也能够感受到,气血的锤炼,已经不再仅仅是作用于刺激发育。

更多的气血,开始融入本已有的骨质与气血之中,开始不断从既定的基础上,增加“厚度”,增加“密度”。

这也给了岳含章以无声的体悟——

他身体素质因为武道入神之后的再度发育,已经在事实上趋于减缓,并且即将在岳含章完整的掌握《九宫混元掌》之后,彻彻底底停止变化。

用九宫如炉,那完整的拳意如封似闭,即将把岳含章体内的那一缕气血之力丝线镇封在体内的同时,也同样将身形的变化本身封闭。

此后的打熬与锤炼,将会更为注重内在的积蓄与升华。

仔细感悟着那整劲儿被“查缺补漏”之后的身躯变化,岳含章的脸上仅仅只是露出了些淡然的喜意。

他像是对于这一步的突破已经早已经有所预料。

事实上,早在之前,面对着拦路的混混,岳含章出手的那一刻,当心中蓄养的那一口惊颤魂魄的疯魔气迸发,并且凶意恶念陡然直冲天顶的那一刹。

不是气血的热血沸腾,而是心神念头的沸腾,便已经为岳含章打开了这第二道整劲儿的口子。

他再驻足其中,便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也是第一次,岳含章对于武道修士的心志作用,甚至对于武道意志本身,有了十分直观的认识。

如此仔细的感悟过程里,岳含章的气血渐渐回归温凉,与此同时,脑海之中,属于机械化心智的轰鸣乐章已经逐渐低沉。

该“下班打卡”了。

这样想着,岳含章正瞥了一眼暗巷角落里,蹭着机械化心智的余韵,一双眼瞳愈发灵动的幽影虎豹。

仿佛是已经有了什么无言的默契,不用岳含章出声说些什么,那妖兽低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便像是打了个招呼一样,紧接着不紧不慢的往暗巷深处走去,旋即消失在了纯粹的黑暗之中。

逢七则变,岳含章的变化十分明显,同样的,幽影虎豹的变化也十分明显。

岳含章已经完全确定,魏夫人之所以强令自己要每天来直面幽影虎豹,完全便是因为机械化心智的余韵,真的对于清除妖兽“野性难驯”起到了作用。

而且是十分明显,十分巨大的作用。

如说过一开始,在机械化心智的影响下,岳含章还只觉得这双兽瞳之中的灵光,像是妖兽略通人性。

那么到现在,岳含章偶然间再与那一双兽瞳对视的时候,却时常恍惚。

他仿佛在那一双清澈至极的眼瞳中,看到了些许真正属于人类智慧的情绪波动。

而这样的变化,魏夫人在第一天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

她无从确定岳含章是怎么做到的,但魏夫人并不曾深究根底,她只在意小黑身上的变化本身,只在意岳含章身上的独特所在是否仍旧有效。

正这样想着。

正当魏夫人的身形重新涌现在岳含章的思绪之中的时候。

忽地,像是夜深时暗巷遇鬼一样,猛地,魏夫人的声音从暗巷的入口处悠悠然传来。

“不错,不错!武学拳法,你练的不错,打的也不错。”

不知何时,魏夫人竟然已经沐浴着月华雾霭,站在了上次的老地方。

岳含章循声回望,并不曾因为魏夫人的称赞而沾沾自喜,更相反,岳含章略略皱眉。

“是夫人为了验证我的武学,才找了这么四个混混?”

而下一刻,回应给岳含章的,则是魏夫人那一如既往的狷狂嗤笑声音。

“验证你的武学?只让你一击得了手,不过是一巴掌的事情,便破了他们的胆气。

这样的渣滓也配验证你的武学?

若我找人来,非得是在掌握《九宫混元掌》这一步被刷下去的道盟高中毕业生。

此等人仍旧属于‘寻常人’的范畴,但又是除了修士之外,天底下最清楚明白武学的人。

这样的人轻易不会被你的疯魔凶意吓到盲目失措。

不用多,只两人;不用持械,只拿着短棍。

便足够让今日的你不好处理,纵然要赢,身上也得挂点儿彩。

而这样的人越多,才越是能够验证你在武学各个方面的掌握能力,如今你只凭着虿指散手,离武道周全还差着远呢!

这不是验证,这是有人要看你身上有没有功夫,开没开窍。

这是——跟你打招呼呢!

当然,我也看到了我想看的,不错,指法用的不错。”

听到魏夫人这样说,岳含章心中便已经信了大半。

一来,魏夫人的话中道理颇为明朗。

二来,这样一个倨傲到满是狂意、心性疯癫的人,是断不肯在这样的事儿上撒谎的。

也正因此,岳含章开始思索,到底是什么人,要用这种方式跟自己“打个招呼”。

只是那四人,岳含章也审问过了,只是听了点儿风言风语,认准了岳含章身上有之前的丹药,这才起了歪心思。

再之后,等岳含章频频追问更多时,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了。

若要继续追索下去,总有办法,可只岳含章一人,只是想想就觉得追索过程颇为茫然,若大海捞针一样,要耗费大量的心力。

而也就在岳含章陷入沉思的片刻后,魏夫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这一场,你也该看出自己最缺乏的部分了。

指法练到当前这个程度已经可以。

招式上了身,打不打的赢别人,就半看经验半看悟性。

你该再练一部武学,把步法练到身上来了。

若是今日掌握有步法,进退之间当可游刃有余,人便能多三分胜算。

而步法中,一者近,一者远,近身步法还不用急,九宫步虽然是练法,但辗转腾挪之间各方穿插,已经是顶好的基础。

你该先练一部远攻远退的身法步法,说难听点,打不过了,跑也容易跑。

这回,我也不威胁你什么。

有人盯上你了——人打了招呼之后,接着就该开口说话,自有可以预见的风波在等着你。

这下若是练不好,风波掀起巨浪兜头砸下来,可就不是断腿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本章完)

第38章 隐见弊病

魏夫人在说这话的时候,那冷冽的语调中满是疯子看戏的戏谑与闲适心态。

于是岳含章明白过来,大抵除却武道前路上的指点以外,眼前之人不会有任何出手襄助的可能。

甚至,若有必要,她更会在其中“添油加醋”,使得事态朝着她想要看到的方向发展。

毕竟,疯癫邪性的人,谁也没法预料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所以若想要安稳的度过这预料之中的风波,扛过那至今还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做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岳含章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而自己唯一的优势,便是正在掌握,并且要不断掌握的武道。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岳含章之后勤恳演武的动力源泉。

也正是想明白了这些,岳含章这才朝着那雾霭中魏夫人的身影抱拳拱手。

没有弯腰,但岳含章明白,这样通透的指点与阐明利害,已经是莫大的恩义。

这便已经值得他去道谢。

“晚辈已晓得轻重,多谢前辈指点!也请前辈放心,晚辈定然勤练武学,以不辜负前辈的指点。”

“嗯——”

闻言,那月华雾霭之中,魏夫人慵懒的拖着长调应了一声。

显然,哪怕心性倨傲,满是邪性疯癫气,但是这会儿岳含章的话还是教她颇为受用。

所以罕有的,当魏夫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模糊的身影竟遥遥朝着岳含章摆了摆手。

能被打招呼,岳含章一时间甚至觉得“受宠若惊”。

只是不等这样的怪异情绪继续发散,原地里,魏夫人转了一般的身形忽地顿住。

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忽地又转身重新看向岳含章。

“说起来,傍晚你出手的时候,怎么想起来用巴掌?

虿指散手路数狠辣,可是颇多杀招,偏你只用了一式抹眼皮儿。”

岳含章像是很惊讶魏夫人竟然会这样问,但他没有多思索,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拦路抢劫是他们不对,可这不是我要用狠招往残、甚至是死招呼他们的理由。

从棚户区往外走,一环套一环,这座城市的暗面越发深重。

他们本可以做得更狠的,喊来更多人,用真正开刃的兵器……

但他们最后只带了不到一臂长的短棍。

所以抹眼皮加上这一耳光,已经是看在这人还出口成脏的份上了。

况且……这里是道城治下,篆箓法阵囊括所在,我真真假假也是武道修士,真下了狠手……

我怕汤药费赔到我自己心疼。”

闻听此言,哪怕有着一段间隔,哪怕雾霭遮掩下看不清面容,但这一瞬间,魏夫人的反应,仍旧让岳含章有一种,她在眼前一亮的感觉。

“真稀奇,棚户区里竟然养出了你这样心善的孩子。

可是在出手的那一瞬间,你仍旧是这样想的吗?

我可是看着你心中蓄养的那一口惊颤魂魄的疯魔气如何勃发的,那喷薄的凶意和恶念是如何让你用力如发狂的。

那一瞬间剧烈的情绪,真的没有影响你的判断吗?”

魏夫人的这一问,真的让岳含章有些不明所以了。

但是武道上的事情,岳含章自觉地还是知之甚少,涉足颇浅。

所以除却自身关于机械脑海的隐秘之外,余者岳含章并不曾有所遮掩——

“没有,那一口疯魔气的爆发,只是让我在形神合一的发力之外,有了某种无所畏惧的忘我血勇。

所以在出手的那一刻,那蓬勃的凶意贯穿心神,让我只剩下了击敌的念头。

那一刻,我十分冷静的意识到,哪怕有短棍从身后甚至是身侧打来,我被充足能量蕴养的肉身素质都可以扛住,甚至扛许多下。

所以我变得无所顾忌,那一腔血勇,让我有一种‘哪怕下一刻天雷轰顶也要稳稳地将这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的纯粹执念。

但从始至终,这一仗我准备怎么打,我要怎么打,最后得打成什么样子,这些从未曾因为疯魔气的爆发而改变过。”

听起来,至少在岳含章的感触中,这一口疯魔气的爆发,全是有利于武道搏斗的增益。

而几乎就在岳含章的话音落下的刹那,魏夫人那原本明亮的目光,不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竟一点点变得晦暗了下去。

“难得,真难得……”

那悠长的感慨声音中,甚至少了许多寻常时的冷冽,带出了些沧桑感。

而忽然之间,魏夫人像是变得意兴阑珊起来,竟理也不理岳含章,径直一转身的功夫,随着月华的雾霭在原地散去,倏忽间隐没了自己的身形。

随着魏夫人的骤然离去,原地里岳含章脸上的困惑神情却愈发浓郁。

他想不明白魏夫人这样的道法修士,竟然会在意自己这样“微末小修”的一时心志爆发。

这种源自于惊鸿一瞬的武学心志,如今甚至连论算成武道意志的种子与雏形都很是勉强。

但事出有因,既然魏夫人问了,这其中定然有她问的价值才对。

“我这样的表现被称之为难得,难道这意味着,寻常武道修士,在心志勃发,在武道意志爆发的时候,心神的判断会受到影响吗?

这种影响本身会不会有着更为深远的变化?譬如在武道修行的阶段频繁的与人搏斗,爆发心志,进而影响到一个人的情绪和心性?

武道意志是接续超凡道法的种子,那是否意味着,这种影响非但不会消除,反而会更进一步的愈演愈烈?

难道,这便是魏夫人在意的原因?

这便是魏夫人那一望可知的倨傲与狷狂疯意的源头?”

这是岳含章对于武学心志爆发,对于纯粹追求意境的武道意志的流派,其可能存在的隐患的猜测。

甚至这种弊病不仅仅是存在于意境的武道流派中,同样也存在于追求兽形的武道流派里。

他想到了覃林辉身上那时常展露出的如熊罴的慵懒神态,还有月华雾霭中惯常迥异于常人情绪的魏夫人。

这或许是掌握武道意志所必须得付出的代价。

倘若猜测为真……

“那么机械化心智,将会具备着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重要的价值。”

而也正当岳含章想到了这里,忽地,没来由的,紧接着随着岳含章那跳跃式的思维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则是那一双暗金色的兽瞳。

那在机械化心智的余韵影响下,越发灵动且清澈的兽瞳。

“唔,或许是……更更有价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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