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363.开设摄影社(感谢uoduck新盟的

1956年夏天的外海上,王向红摇橹,领着队里一艘小船往前方海域驶去。

船橹摇动,摩擦着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船帮和水花岛的十艘绿眉毛船紧随其后,从后面以半月阵型包围着他们。

前面小船很快行驶到了黑礁海,这一带海面上没有什么,可是水下礁石丛生,潜水下去看,能看见海底礁石犬牙交错、参差不齐。

到了阴天的时候水下光线暗淡,礁石会变成黑色,阴森森的让人看了就心慌。

而由于海底凹凸不平,水下还有暗流,暗流在礁石之间涌动、撞击,形成了旋涡一个接一个。

跑过这片海域的渔民都知道这片海不能轻易的近,手艺差的渔家人连船橹都掌控不住,很容易就会触礁甚至翻船。

不过水花岛的人懒惰,不像天涯岛的社员一样天天在周边海上探索、打渔,他们跟船的几个人并不清楚黑礁海的情况。

王向红一看小船进入黑礁海,他便往手掌里吐了口唾沫,鼓着劲加快了摇橹的速度。

小船跟水上快艇一样飞驰。

水花岛有人大叫:“快跟上,他想跑!”

船帮绿眉毛船上的橹夫赶紧加快摇橹的速度,急追快赶,然后绿眉毛船开始加速,忽然之间有浪花激荡拍打在船上,橹夫们见此很有经验的侧倾船头避开了浪花。

然后——

咣当一下子,一艘绿眉毛船便撞上了礁石!

因为要追赶王向红他们的小船,十艘绿眉毛船的船速都很快,这样触礁之后非常危险,直接就撞破了船体、将船舱灌进了好些海水。

这船恰好是船帮老大的坐船,他急忙站起来喊道:“弟兄们不用怕,让我们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我草!”

最后几个字没有喊出来,船体突然倾斜又有巨浪冲击而来,船帮老大等好几号人纷纷掉入了水里!

不了解黑礁海的水情,这落水之后更危险。

船帮的汉子都是精通水性的壮汉,可是黑礁海的水下暗流凶猛、旋涡众多,浪花一个接一个,有好水性也敌不过差海情!

其他船上的船帮成员看到他们老大和弟兄们落水挣扎,吃惊慌乱赶来搭救。

问题是黑礁海下水流汹涌、暗流激荡,他们船在行驶中能保持平衡,一旦停下而且有的是打横着去停船,水流冲击加上海底礁石多,又有渔船先后触礁!

渔船触礁不是都会被撞坏,有的船是被架住了,这样的船就不敢再随意去行驶了,只能暂时不动弹,等到涨潮时候再借势离开。

一连几艘绿眉毛船出事,剩下的渔船也不敢乱操作了,只能先把持住船橹保持船慢慢行驶来见机行事。

这时候王向红一挥手,领着另外一艘小船大喝道:“同志们跟我冲!撞他们!”

他们开的是两艘小船不错,但都是船头包铁皮、镶嵌铜板的铁头船。

这就是渔家的战船!

王向红拼命摇橹操船往最远一艘绿眉毛船冲去,船头撞船头。

绿眉毛船重心高而铁头船重心低,相撞之后产生剧烈震动纷纷船头乱转起来。

这把绿眉毛船上的橹夫给吓坏了,船橹此时已经无法掌控,船体摇来晃去。

船上的船员惊恐大叫,于是橹夫们心里慌张手上着急,船橹拍在礁石上一下子给别断了!

绿眉毛船失去船橹顿时变成了脱缰的野狗,潮水一拍浪花一打,它在水中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摇晃,最终也触礁了!

而另一艘铁头船也有战果,直接把对手给撞上了礁石给造成触礁。

其他绿眉毛船上的人吓炸了,狂吼大叫:“王向红你要谋财害命,这这这该当何罪!”

王向红面色冷漠,他在海上武工队杀小鬼子、加入主力部队打反动派,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

当初天涯岛他们一批入伍当兵的父子爷们总共四十多人,如今就他自己回来了,其他全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这种情况下有外人来欺负他们生产队、抢他们的渔场,那能指望他跟对手说说笑笑?或者指望他只是吓唬一下对手?

王向红一早就做好打算了。

今天不闹出点事情来不算完!

所以他压根不管落水的人,操纵铁头船又撞向另一艘绿眉毛船!

一时之间海上乱了套,船帮的汉子们也不装逼了,落水之后有的抱着一支橹、有的扯着缆绳、有的拽一块碎裂的木板,哭爹喊娘的求饶命、求救命。

两艘铁头船连连撞击,十艘绿眉毛船先后搁浅!

船帮老大一看大势已去终于服软,叫道:“……!”

王向红板着脸从船上捞起缆绳绑在腰上,冷笑道:“你是……!”

船帮老大在水里努力扑棱着,叫道:“是是是,我是……,你说什么都对,先赶紧救人啊!闹出人命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向红回头大喝道:“同志们,……?”

王东喜和王东美的老父亲王祥回大喝道:“对,同志们,咱们发扬下五洋捉鳖的精神,把这些俘虏抓起来!”

王向红率先跳下去抓了船帮老大上来,抓上来就用绳子绑了手腕。

他们先抓头目,带上铁头船后便捆绑起来。

铁头船空间小,不可能把船帮的人全给俘虏上来,于是王向红就协助他们回到了搁浅的绿眉毛船上。

把水中人救起,他没耍威风也没有报复他们,而是摇橹调转船头去往县城主岛。

到了主岛他把船帮这些头目全送进了治安局,并且说明了这伙人的所作所为。

当时治安局的领导就跟他是老战友,双方都在一个连队并肩作战,关系亲密。

得知竟然有不法分子要抢老战友和烈士家属们的财富,治安局领导勃然大怒,亲自带队去绿眉毛船上抓人,将这个船帮一举覆灭!

“这一仗彻底打响了咱天涯岛的名气,二十个人俘虏二百人,这简直是咱们外岛的平型关大捷!”大胆回忆起当年的场景真是豪气干云。

“伱是不知道,我们两艘铁头船离开咱天涯岛的时候,全队人都聚集在码头上,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都给我们捏了一把汗啊,都为我们的命运担忧。”

“结果我们不但自己一个不少的回来了,还把想要抢咱们野渔场的不法分子给一网打尽,这事比评书里的那些大将的战绩还要夸张。”

“咱队里老少爷们听完这件事后又是难以置信又是高兴激动,好几个老辈人当时就对支书跪下了,说‘以后就由支书你来给咱们王家扛大梁,只要你来领头,咱们王家人吃不了亏’……”

听着船上大胆等人的介绍,王忆遥望着海上、遥望着来张网的十几艘渔船,一时之间也是热血沸腾!

因为他领着队里人发展了经济、改善了生活,说实话,王忆心里多多少少的对王向红有些不满。

王向红这个头人当的不称职,让队里社员上上下下跟着过苦日子!

现在慢慢的了解了王向红过去的所作所为,王忆越来越明白队里人对他心悦诚服的原因。

自己确实帮助队里人改善了生活,可是这事以前王向红已经做过了!

甚至在建国后最初的混乱年代,他还保障了队里人的安全,这是了不起的功绩!

王祥海当年也参战了,对此事深有感触。

他蹲在船尾抽着烟说:“这件事说起来是几句话、是咱们之间的闲谈,但它实际上很危险,毕竟船帮调集了二百号汉子想来收拾咱们,我记得当时我们二十个人上船下船、游泳潜水的,都累垮了!”

“这事在当时那真是轰动,就这么一件事,以后咱王家人去哪里都能挺起腰杆子!”

王忆点头,说道:“对,我们学历史的时候有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历史书上随便翻过一页,便是好些时代弄潮儿们波澜壮阔的一生!”

“波澜壮阔的一生啊。”船上的壮劳力们抬起头,纷纷露出了畅想的表情。

大胆说道:“要不是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真想去当兵、去保家卫国,也过出个波澜壮阔的一生。”

王忆说道:“用不着,同志们,相信我,能安安稳稳的过好自己这一生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平凡人的一生,就是难得宝贵的一生!”

“来,准备开工了!”

他一声吆喝,好些社员纷纷跟着吆喝:“开工吧,准备开工!”

“上头人和打斗索下水,打斗索的做好准备喽!”

“王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水?”

大胆听到这话笑骂道:“滚你娘的蛋,你想要王老师的命啊?他的水性吃不住黑礁海,让他在上头看戏吧!”

王忆没有逞强。

他叮嘱道:“大胆你们小心点啊,别出事。”

大胆说道:“小意思,我从十六岁就来这里扎猛子了,咱下水的都是这里的熟客,要不然不敢随便下水的。”

“走!”

他脱掉衣裳戴上护目镜,深吸一口气将胸膛给撑得鼓起来,然后跳入水里。

这时候邻近一艘船上的船老大王东方喊道:“哎哎哎,王老师你看好你这个朋友,他也要下水……”

王忆这个朋友就是曹吉祥。

曹吉祥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知道这里水下地形复杂、暗流涌动,你们放心行了,我水性没问题!”

王忆喝止他:“吉祥,你出来是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给我坐下!”

曹吉祥不服气,梗着脖子说:“我真没问题,不就是……”

“你是不是不听我的命令?”王忆脸色一沉,“如果你这人不服管教,那以后别跟着我干活,因为我计划派你去沪都,你现在都不听我的指令,那去了沪都天高皇帝远,不是更没人能管的了你?”

曹吉祥一听他这么说话,顿时无奈了:“行,王老师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不过我水性真的行,你们队里确实都是渔民、都有好水性,这个我承认,可我曹吉祥也是咱县里海滨救援队的一员……”

“是的,曹同志的水下本事可以的。”王祥海扔掉烟蒂说道,“我看过他打捞沉船,水性不比咱王家人差。”

曹吉祥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对,我们救援队协助政府打捞过沉船。沉船是死物,打捞沉船是小事,我每年夏天还要跟着巡逻艇沿着海岸线巡逻救人呢!”

“我曾经一次救下过三个落水的外地人,你们都知道旱鸭子掉水里会慌张成什么样,只有老海狼才敢去救人,我总共救过五回!”

这事王忆倒是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曹吉祥长得干瘦却极有力气。

于是他看到曹吉祥跃跃欲试,就说道:“那你下水去试试吧,不过要听命令。”

曹吉祥痛快的说:“王老师你放心,你们要打桩是吧?我们救援队当时去打捞沉船跟着打捞队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东方哥,我当你船上的上头人!”

上头人不在‘上头’而是要在最‘下头’,这个岗位的职务是去判定水深。

一个打桩张网小队是十二个人,一个船老大坐镇大局、一个上头人探查水情,6个打斗索来负责水下打桩,4个克西风则来绑起桩。

桩是二凸与竹竿相连相接而成,它们上下都开有牙口,其间上下有两道,咬合到一起可以用麻绳绞缠,把二凸和竹竿捆绑牢靠。

后面随着上头人和打斗索的下海,海面上开始忙活起来,有的扑棱有的吆喝,一派繁忙。

为了保证渔网不会被海鱼给带翻,打下去的桩深约2米。

上头人要选择合适的地形来安置桩,如果是泥沙那就直接往下打桩,如果不是泥沙是礁石就得要找石头缝了。

这边水下的礁石很纷乱,礁石之间的缝隙多,挺适合打桩张网的,社员们已经干了二十多年,有经验了,轻车熟路找到缝隙就行。

如果是在泥沙地里打桩,那打下去后还要等个四五天时间,等桩头被泥沙淤牢,这样才能在框架上挂渔网。

而黑礁海这里是石头缝隙多,不用等待那么长时间,只要用礁石缝卡住桩头那便会比较牢靠。

不过这种要设‘三杠’,是在海底桩头处增扎三根竹,成“三脚撑”以增加稳定性。

扎好桩剩下的便是搭网子,渔网搭好会被暗流吹动的向后延展飘荡。

那暗流裹挟鱼虾蟹行动的时候,会把它们冲入网里,另一个涨落潮的时候水流湍急,网体扩张,鱼虾也会落入网内。

等到退潮的时候,渔网上头会冒出水面,有人乘船去找到渔网,以竹篙捞起网尾收取鱼获,这就叫‘赶潮头、收潮尾’。

打桩张网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强劳力们干上一阵就要鼓鼓气,他们便会一起唱号子。

慢慢的海面上便响起了喘着粗气的号子声:

“拿要拿其高,汰要汰其高。一勒打支一,二勒打支二,三元中呀,四发财呀,五登科呀,六顺利呀,七星照呀,八大仙呀,九世满堂呀,十香延足呀……”

“十勒打支一呀,十勒打支二呀,十勒打支三呀,十勒打支四呀,十勒打支五呀,十勒打支六呀,十勒打支七呀,十勒打支八呀,十勒打支九呀,哎哟,挽挽二十斗呀……”

王忆这边也不闲着,他纵览全局当总指挥。

打桩张网的总指挥不像别的捕捞行动,还要会找鱼获群、还要找下网地点。

这活的重点是清楚各张网的布局,防止纠缠在一起。

于是王忆坐在船上拿出一个画板,上面夹上一张白纸开始画图定位。

有人给他摇橹,他们在各艘船之间穿梭,大概的估算出一张张网的位置,第一批张网打完了,后面再要下桩就需要王忆的批准了。

王忆这边图上有详细描述——很简单的事,订好东西南北在海上选一个锚点,然后设置好比例尺,这样就能绘制出一张张网子的位置了。

“哎哟,哎哟哟,挽挽九斗到,还有四双凑,还有三双半,还有六斗到,还有两双半,还有四斗凑,还有一双半,还有一双凑,还有一斗到……”

“众位老兄弟,竭力一晌晌,打好唱滩簧……”

在一阵阵号子声中,一条条桩打好,一张张网也张好了。

此时差不多开始夕阳西下。

马上就是秋分,晚上天气要冷了,于是王忆赶紧招呼社员们回去,说道:“一人去我那里打半斤酒,喝下去暖和了身子早点睡觉。”

听到这话强劳力纷纷喊了起来:“好!”

“哈哈,今晚又有酒喝了,正好家里准备用猪油炒个咸菜,好肴配好酒,舒坦!”

大家伙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摇橹往回走,有人便张开嘴亮了嗓子开始唱起歌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王忆跟着唱:“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秋分时节的夕阳彻底温暖起来。

秋高天气爽,秋分生凉意。

时光一个摇晃,酷暑消散,人间已是九月天。

九月的海洋是一年中两个最温和舒适的时间段之一,九月的傍晚是最让人感慨的时间点之一。

夕阳余晖摇摇欲坠,海上水雾袅袅升腾,红云照晚霞,渔船一路冲开波浪,绽放出纯白中透明透亮的水花。

西方天上是白云染金,东方的天上云朵如白絮。

王忆看过海上铺洒了一层红霞的水面,便半躺在船上,倚靠着一盘厚实的缆绳抬头看天。

现在白天越来越短,直接体现就是夕阳入海的时候不再犹豫,直直的消失在海面之下。

但夕阳的美就在于落下的最后一刹那,当天的太阳像是要回光返照,西方洒下的光辉格外的亮堂。

光芒四射,然后是夜幕降临。

渔船靠上码头,渔家的灯光亮起,炊烟弥漫了全岛,整个天涯岛充满恬淡的生活气息。

强劳力们说说笑笑的下船,然后三五成群的上门市部去领酒,一人拿个小酒瓶打上半斤白酒。

投桃报李,他们会顺便在门市部买点东西——当然,门市部东西便宜,本质上来说还是他们占便宜。

只是王忆在22年不缺钱,货物商品从22年带到82年出售,收到的钱是82年的钱,这样丰满了他在82年的钱包,算是他跟社员们双赢吧。

昨晚女排小组赛打完迎来两天的休息日,这样社员们没有比赛看,他们就来看电视。

大彩电取代电影成为了本队社员和外队社员的最爱,晚上彩电的光芒更强,社员们也不怕刺的眼睛疼,都是把彩电搬到操场然后关闭操场上的路灯去看电视。

于是要么是看电影、要么是看电视,没人再去关注王忆,王忆便关了听涛居的门去了一趟22年。

没什么大事,他去市里把之前订购的UPS给搬走了,直接带到了听涛居。

现在的发电机系统主机在听涛居,社员们不会平白无故进来看机器,所以不清楚机器的构件。

这样王忆带回来UPS后安排大迷糊来帮忙调整位置。

大迷糊从不会对外提起王忆或者听涛居内的情况,所以王忆对UPS的存在非常自信,这东西不会引发别人注意的。

与UPS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几台照相机,都是邱大年最近一段时间刚给他买回来的东西。

王忆之前给社员们发全家福的时候说起过要在学校开设摄影社,培养几名小摄影师。

这年代的摄像机是小摄影师绝对玩不转的,因为现在还没有自动对焦技术,每一台摄像机都是一台小机器。

王忆观察发现了,这年头玩摄像机的多是城里的时髦青年,有文化、爱钻研,他们正好能玩的转摄像机。

所以他买了九十年代初所兴起的傻瓜相机,只能培养学生们使用傻瓜相机。

像王忆让邱大年买的是柯达KB-10,傻瓜照相机中的一代神机。

柯达生产胶卷举世无双、天下闻名,他们也生产相机,相机的口号很响亮很朗朗上口:生产人人都会用的相机。

一般来说柯达相机比其他相机都容易入门,而柯达-10是柯达相机中更容易入门的一款。

它发行于1999年,百十来块的价钱,搭载的镜头是固定镜头,不能调焦也无需调焦,因为这机器的镜头由柯达官方色彩校对过,色彩精准,胶片味儿浓厚,氛围感很强。

并且这相机自带闪光灯并且有感光能力,光线不足的时候闪光点自动开放。

总之它的使用步骤特别简单,只要按照正确的方法拍摄,出片率可以达到99%!

如果是用这年头的普通相机,那么不管是海鸥还是佳能之类,学生们玩不转压根没法出片。

王忆一口气带回来五台这种相机,他不怕被人质疑从哪里买到了这么多相机。

KB-10这个东西作为傻瓜相机的明星,不光是因为构造简单,还因为它们造型很土很傻瓜。

现在的相机都是金属机身、航天航空漆色,要多高档就有多高档。

KB-10是一款走量的机器,塑料壳机身,而且是黑色的,相比王忆手头的相机它有着显而易见的廉价感,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款便宜东西。

再就是这些相机都是七八成新,使用痕迹很清晰,他可以解释买的便宜淘汰货。

早上起床,门口的草木上点缀着露珠。

隔壁大灶火力旺盛,白烟和豆浆味呼呼的往外冒,很浓重。

今天早上学生们吃甜豆浆配鸡蛋,一人两个鸡蛋、一碗甜豆浆,另外还有十张钙奶饼干,不够吃的要自己再去买饼干。

学生们开开心心的来领早餐,王新国抽空跟王忆说了一声:“王老师,咱们门市部里的钙奶饼干不多了。”

王忆答应一声知道了。

学生们数量多,饼干吃起来快,他得再去仓库搬运一批。

这样要是队里能自己烤饼干就好了。

王忆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还有月饼磨具和烤饼机没有带过来。

现在距离中秋节没多少天了,外岛开始卖月饼了!

于是他去找王向红说:

“支书,昨天我收了一个消息,我同学给我邮寄的月饼制作机器到咱市里了,我领着大迷糊去一趟,把机器尽快搬回来。”

王向红问道:“你还真买了这机器?可是咱们没有馅儿啊。”

王忆说道:“馅是人家工厂调好的,应该有好几种馅呢,你等等看,我今天带回来就知道了。”

王向红听后很高兴,说道:“行,有谱就好,那你怎么着,下午开船去市里拿?还是我找人去搬一下?”

王忆说道:“我领着大迷糊过去吧,我们两个足够操作的了——要不然你领着去也行,应该是放入丙-110仓库了,到时候你们在里面找一找,把里面东西一起搬回来就成。”

王向红说道:“你上午有课,那还是我来操作这件事吧,我上午带大迷糊和几个轻劳力过去忙活一下。”

上午是普普通通的文化课,到了下午还是体育课,合练太极拳。

这次王忆把录音机给拎到了操场,放上《万里长城永不倒》的磁带,高亢的音乐声便响了起来:

“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因为是在县里表演,所以他用的不是粤语版歌曲,用的是国语版本的。

这首歌无论词曲都极其高昂,听的让人热血沸腾,徐横听到后便跑过来问:“这是什么歌?”

祝晚安也跑来听,欣喜的说道:“这是《大侠霍元甲》的主题曲,这部电视剧是港岛拍的,我看《大众电影》里说,明年广粤电视台要引进来,到时候咱们在电视上就能看了,可好看了!”

徐横说道:“大侠霍元甲?一听就是武打片,那肯定好看。”

“听这首歌也好听,我听的是热血沸腾,都忍不住亲自下场打一套拳了!”

王忆说道:“那你下场打就是。”

他对孙征南说:“孙老师,你给学生们放音乐,现在他们已经把拳法打熟了,你以后就带他们带着歌曲来合练。”

孙征南点头说:“行,没问题。”

歌曲一放,问题就来了。

学生们早早就学会了太极拳套路,已经打的很熟练了。

可是一听歌他们便不会了。

注意力被歌声所吸引,或者出拳的思路被歌声所打断,一下午的拳打的是乱七八糟。

王忆一看这样不行,就说道:“孙老师,你和小秋老师到时候当领队吧。”

孙征南笑道:“没事的,王老师你别心急,同学们今天是刚听着歌曲来合练,所以难免不适应……”

“对,我发现他们不能及时适应变通。”王忆接话说道,“我怕的是等到国庆节的时候他们去表演,结果观众太多他们太紧张,到时候万一打乱套怎么办?”

“所以还是让你和小秋老师来当领队,让他们跟着你们打拳,你们来给他们进行引导。”

秋渭水是最早跟着他学太极拳的人,她擅长舞蹈,太极拳早就已经打的滚瓜烂熟。

再说了,听说这次国庆节汇演还有排名的,王忆直接放大招:

秋渭水上台之前直接来一句,‘我今天的表演是要献给我的县委一把手爷爷’,到时候第一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个老师一左一右当领队在前方,然后学生们开始合练。

王忆把相机带了出来,举着相机给他们拍照留念。

有了领队老师在前面引导,这下子学生们打拳就踏实了——

太极拳是套路拳,他们早就把这套路打的滚瓜烂熟。

所以只要有人能给他们起个头或者在他们因为慌乱而头脑空白的时候领着他们打拳,学生们就不会出问题。

等到一场合练结束,王忆拍拍手说道:“来,同学们先歇一歇,我说一件事。”

“那个城里的学校不是有什么小记者社团、小广播员社团、小科学家社团吗?咱们学校也有这样的社团,咱们办一个小摄影家社团!”

他把桌子上的五台照相机摆出来:

“工具已经买回来了,咱们筛选一下,选出几名同学当小摄影家,好不好?”

(本章完)

第365章 364.生产队月饼飘香(祝周末愉快)

照相机摆出来。

学生们跟潮水般哗啦啦的涌上来,直接将王忆和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什么小摄影家?”

“我娘说来着,说王老师要教咱们拍照片。”

“我想拍照片,王老师、王老师你看我,我很会摆姿势,给我拍照片……”

“我也要拍,我什么姿势都可以,王老师你给我拍吧……”

王忆捂着耳朵让他们嚷嚷。

真吵啊!

他等学生们不嚷嚷了再准备聊小摄影家的话题。

然而学生们就没有个不嚷嚷的时候,叽叽哇哇、呜呜渣渣,王忆等了好一阵,这放开手一听——

依然是魔音灌耳!

看着嘴巴开开合合的众多学生,王忆此时暗暗的叹气:就是让你们吃的太饱了。

他没辙只好举起手臂喊道:“行了行了,都别吆喝了,听我说、都听我说!安静点!”

可学生们已经吵上头了。

照相机啊。

小摄影家啊!

这事他们家里的家长提过了,而且跟他们说了,要好好表现成为一名小摄影师。

家长们可是记着王忆说的话呢,他说他手下的小摄影家们可不只是拿着一台相机去瞎比划,而是要真拍照的,拍生活中的场景,叫做‘抓拍’。

于是家长们起了野心:

要是自家孩子能成为小摄影家,那等着走亲戚——特别是过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得多有面子?

到时候让亲戚看看,自家崽子带着照相机可以给亲戚们拍个合影照片。

这别说外岛各生产队的孩子,就是城里的孩子也没有这个本事、没有这个条件。

甚至别说孩子了,即使是大人,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的大人又有几个能玩得动照相机的?

所以这小摄影家可是事关自己家里的颜面,家长们都给娃娃们说了,只要能成为摄影家、拿到照相机,以后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补身子。

好些学生为了这一个鸡蛋是真拼了。

当然他们现在隔三差五在学校能吃上鸡蛋,就拿今天来说,他们就在早餐上吃到了两个鸡蛋。

然而问题来了,鸡蛋这样的好东西,谁又会嫌多呢?

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他们认为这是发达国家小学生才有的生活条件。

王忆举起手臂,学生们还是汹涌的自告奋勇。

王状元甚至吼道:“小摄影家,我,王状元,当定了!”

王新钊也嚎叫了起来:“我是助教组组长、我是小售货员、我是队里儿童团的团长,我还是、我还是全校考试第一名,我要当小摄影家!”

“那伱别当小售货员了。”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你不能什么都当,你把小售货员的岗位让出来,让给我,那我不跟你争小摄影家了。”

“对,我也要当小售货员!”

王新钊眨眨眼睛。

他犹豫了起来。

正在人群外瞎蹦跶的王丑猫听到这话缩了缩脖子。

算了,我还是当小售货员吧。

他还去拉了王新钊一把提醒说:“小售货员有好吃的,王老师有奖励!”

王新钊恨恨的跺跺脚:“唉,我多想像孙大圣一样,拔下猴毛能变出分身!”

王忆说道:“来来来,同学们先别嚷嚷了,我们选小摄影家,我看到大家都非常热情、非常积极!”

“那么应当选谁当摄影家呢?”

“我我我!”一群人又举手嗷嗷叫了起来。

王忆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他很后悔自己跟学生们卖关子。

跟这些小呆瓜卖什么关子呀?直说得了!

他吼道:“五台照相机、五个年级,每个年级一名小摄影家!”

“这个要有考验的、要有考验!首先是必须手要稳当,其次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学生们看向他。

这时候王状元举起双臂挥舞道:“王老师,我的手特别稳当,我最近还在练铁砂掌,我的手越来越稳当了!”

“然后我也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你和小秋老师就特别美!”

王忆一愣。

草!

这小子的眼睛挺明亮啊!

他说道:“这样、这样,你们别嚷嚷,每个年级每个同学,都有一天当小摄影家的机会!”

“大家轮流当小摄影家,然后每个人每天有两张拍照的机会!”

“我会把照片洗出来,集中起来让支书和咱们的社员代表们去给你们的照片打分,得分靠前的同学就能当小摄影家,怎么样,公平公正公开吧?”

学生们议论纷纷,没人反对。

主要是前期一人一天小摄影家,那自己起码可以糊弄家里一个鸡蛋吃。

可以!

王忆说道:“至于这个小摄影家的轮换顺序?很简单,按照成绩来轮换,这很公平对不对?”

王新钊高兴的喊道:“对,很公平!”

王忆瞥了他一眼说:“每个人只能有一个实习生身份,你是销售员了,就不能参加小摄影家活动。”

王新钊顿时很沮丧。

王丑猫说道:“对,王老师说的对。”

王状元哂笑道:“二猫你对个屁,你也是小售货员了,你也当不成小摄影家。”

王丑猫认真说:“我当什么无所谓,但王老师的话说的确实对,他做事很公平!”

王忆听到这话欣然点头。

这孩子没白吃自己的好东西。

王状元愣住了:二猫这小子,好像比自己更会拍马屁当舔狗啊?这样你叫什么王丑猫,你怎么不叫王舔狗啊!

王忆说道:“大凤儿,你是小厨师,也不参与小摄影家的评选了。”

回学的大闺女是个文静的姑娘,她听到王忆的话后便柔顺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王忆说道:“行了,小摄影家选出来了,从明天早上开始,各年级的第一名去找自己的老师要照相机,拿到照相机的同学去找我,我来教他照相。”

“记住,每个人只有两次按下快门的机会!多按一次就取消评选资格!”

秋渭水听了笑道:“那我们育红班的同学呢?他们也相当小摄影家呀。”

王忆说道:“我还有几个照相机玩具,让他们当预备摄影家吧,先拿那几个玩具来练练手。”

这事安排完了,学生们也休息够了,又开始听着音乐合练太极拳。

王忆围着操场转圈。

老黄领着四个半大的狗崽子跟在他屁股后头溜达,整的他像牵着一群狗巡街的恶少一样。

不多会之后码头上传来吆喝声。

王忆听到后站在路口往下遥望。

有人上来把他叫下去:“王老师、王老师,支书让你下去一趟,说是机器啥的弄回来了。”

王忆看看天色,王向红速度不怎么快啊,这都快下午四点钟了才回来。

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赶紧往下走。

机器、馅料他都提前放在了仓库里,另外也在仓库中放了很多商品——

都是天涯岛上生产线重新包装过的东西,包装很简单,几乎都是白塑料袋包装,不可能被人发现出问题。

王忆急匆匆的赶过去,走上码头问道:“支书,怎么回事?回来挺晚呀。”

王向红说道:“我去县里一趟,我发现你买的这台月饼烤箱是用煤气的,于是我去县里找老徐帮我灌了两大罐子的煤气,否则咱没法用烤箱工作。”

王忆买的是一台老式烤箱,里面有烤盘,通过明火提温加热。

没办法,电力供能的烤箱都是太现代化了,带液晶显示器的,这东西在这年代太梦幻。

另一个电力功能的大型烤箱功率很大,就天涯岛现在这个老旧的供电路线,压根支撑不了烤箱的使用。

所以王忆选的是双气功能的老式烤箱:以天然气和煤气来供能。

听到王向红的解释,王忆恍然大悟。

支书还是靠谱,办事就是全面!

接下来是搬运机器。

王向红让他过来先查看一下机器在运输过程中有没有出事,王忆上船舱一看。

烤箱四边都用纸壳箱给缠起来了,一点磕碰都没有,非常安全!

王忆笑道:“支书,没问题,把机器抬上去吧,大灶现在装不下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着给它换个地方?”

实际上是月饼机不能放在山顶上,这东西烤后味道太香,让学生们还怎么安心学习?

王向红冲他挤挤眼:“祠堂两边都有厢房,现在只有一边的厢房用起来了!”

这是个好主意,但王忆摇头了:“不行,服装队在祠堂干活呢,月饼太香甜了,不能让服装染上这个味道,否则不好往外卖。”

王向红叼起烟袋杆一琢磨,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旁边的人嘿嘿笑道:“还有一回事你们没考虑到,天天在祖宗面前做月饼,这不是馋他们吗?嘿嘿。”

“你滚蛋,祖宗们不馋。”另外有人跟他推搡着开起玩笑来,“再说祖宗们馋了吃就是了,咱们都是孝顺子孙,在他们面前烤月饼,这不是天天给他们上供吗?”

王向红这边认真的琢磨了一下,说道:“安放到寿星爷家里吧?寿星爷家里的空房间多。”

“正好寿星爷平日里睁开眼睛就来祠堂的天王树下讲古,天天不在家,咱们可以把他家的房间利用起来。”

王忆说道:“我看行,但是咱们队里房子需要重新整合了,该建新房了吧?”

王向红说道:“该建新房了,不过稍微等等吧,咱不是计划着给全队统一翻新房子吗?”

“不是翻新,是直接拆除重建,全建起铮明瓦亮的砖瓦房!”王忆打断他的话。

王向红砸了咂嘴、咬了咬后槽牙:“那得多少钱?是不是?咱这钱不凑手啊。”

王忆给他分析说:“够用,大众餐厅盈利多,六子那边在沪都更是财源滚滚,加上服装队和木工队,说实话咱们一年能赚多少个万元户真不好说,但我估计着几十个挡不住!”

“外岛盖房子是贵,可是如果咱们全岛统一盖房子那就能分摊成本了,让建筑商和包工头们薄利多销,这是一笔大工程!”

实在不行自己搞个砖窑厂!

不过这事也就想想,外岛一没原材料二没技术,要从零开始建起个砖窑厂挺费劲的。

王向红说道:“行,那等一等,等这个月的钱收回来,咱们队里开个全体社员大会,把这事好好研究研究!”

王忆说道:“支书你现在先跟寿星爷商量一下,咱们暂时把月饼工坊设置在他家里吧。”

王向红说道:“行,距离中秋节没有十天了,我今天去供销公司的时候看过了,月饼已经进入柜台了,很多城里人都在买月饼,咱们也要尽快生产、投入市场。”

“支书,咱们队里的行为算不算扰乱市场供应秩序?”有老人担心的问。

天涯岛的人老实,宁肯不赚钱也不能惹是生非找麻烦。

王向红笑道:“这件事我找老徐问过了,老徐的回复是完全不算。”

“首先,咱们投放的月饼是小批量的,这不影响市场的供应和正常销售。”

“其次咱们不是个体户,这是队集体的产业在出售商品,国家一直讲的是集体共同进步,咱们是在响应中央号召嘛,绝对不会有事!”

他挥挥手说:“我去找寿星爷商量腾屋子的事,你们准备把机器搬上来。”

“王老师你多费点心看好了,可不能出意外啊,这么大的机器,咱外岛还没有过这么大的机器呢!”

社员们说道:“咱们船不是更大吗?”

王向红眨了眨眼:“是哈?”

还有社员说:“咱们发电机不也比这个烤炉子更大吗?”

王向红不耐的摆摆手:“这时候你们一个两个的机灵起来了?行了,好好干活,我去找寿星爷。”

寿星爷是很有觉悟的一个人,他如今已经无后,就把全队的晚辈当后人,真是一心为队集体着想。

因此得知了生产队需要自家房子来搭建个月饼工坊用来烤点心,他立马说道:“你放心的去折腾,别把我房子给烧了拆了就行了!”

王向红恭敬的给老爷子上了一支烟,说:“那肯定不能,不过咱们迟早还真得拆房子盖新房……”

一听这话寿星爷摇头了:“那不行,我房子是我爹留下的,我老婆娃娃都是在那房子里没的,我也得在那房子里走。”

“等我走了,他们要回来接我,我不能让他们找不到回家的门!”

王向红一听这话眼圈有些发红,说:“行,寿星爷,你的房子你说的算,咱队里其他房子的规划我管,你的房子你自己管。”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码头,喊着号子指挥着社员们将烤箱抬进了寿星爷家里院子。

厢房要用作月饼工坊,于是他喊了妇女们过来收拾屋子,二十多号人一起下手,七手八脚很快将屋子收拾了个干干净净。

王忆进去看看,指向屋顶说道:“木工队里有木板,本来是给大众餐厅换屋顶准备的。”

“你们这样,先去倒腾几块过来给这边屋顶吊顶,餐厅的板子后面几天重新做。”

王向红疑惑的问道:“这是?”

王忆指向屋顶上的檩条和海草层,说道:“上面草叶太脆了,蜘蛛网虫子之类也太多了,一旦咱们烤起了月饼,那热气上升很容易冲下虫子和草叶。”

“饮食行业,必须得注意卫生,咱们不能落人口实。”

跟着来看热闹的王祥高说:“行,我这就回去拿板子,切割板子不是难事。”

“王老师这话说的有道理,我听说现在外面社队很嫉妒咱们生产队的发展和进步,都在造咱们的谣!”

“所以咱们确实不能出纰漏,不能落人口实,否则指不定外面的人怎么编排咱们呢!”

这样今天就没法开烤了。

正好王忆要研究一下烤箱的使用方法。

至于月饼的做法不用研究了,安排人手来学习就行了:

他买的是成品馅,品类比较简单,一共只有四种,分别是经典五仁馅、花生馅、芝麻馅还有一个豆沙馅。

这四种馅在八十年代初不说常见,但确实都能见到了,只是一般人家买五仁馅很少买其他馅的月饼。

就五仁的便宜……

而王忆买的五仁跟这年代的五仁不一样,八十年代初的月饼只要拿出来就能卖出去,好吃不好吃,老百姓没得选。

这年头很多月饼压根不是现烤的,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前的东西,有些月饼硬的用牙齿啃不动。

但即使这样只要推上市场降降价,也会被老百姓一抢而空,现在外岛人家吃月饼不是一个个的啃,是用刀切几块,一个孩子分一块过过瘾就行。

王忆研究机器,王向红那边开始清点妇女来上工。

烤炉的个头不小,一共四层两边八个托盘,每个托盘能放入五十个大个头月饼,一次能烤出四百个月饼。

王向红点了十个妇女过来忙活,有要和面揉面的,有要盯着烤炉的,最多的是用模具扣月饼的。

队里有了月饼烤箱的事当天傍晚便传遍了全队。

这压住了小摄影家的消息,让学生们很不满意。

他们还以为自己能出风头呢!

恰好第二天的23号是秋分。

这一天到来,时令分两边,一边是夏一边是秋。

中秋要来了!

大清早的被选入点心队的十名妇女去了寿星爷家里,寿星爷不出去讲古了,他坐在屋门口好奇的看。

队里还没有自己烤过茶食点心呢!

王忆拿着一张土豆饼一边吃一边走来,问道:“嫂子婶子你们来的挺早,都吃过饭了吗?”

妇女们腼腆的笑。

都没吃早饭。

王忆说道:“行,等第一炉月饼出来,分给你们先吃两个,就当早饭了。”

他把最后一口土豆饼塞进嘴里,又把带来的两张土豆饼给寿星爷。

寿星爷闻见香味使劲抽了抽鼻子:“是大油饼?”

王忆说道:“不是,是土豆饼。”

寿星爷疑惑的问道:“土豆还能做饼呢?”

王忆笑道:“能,土豆丝混上鸡蛋液和面粉,你尝尝,寿星爷你尝尝。”

寿星爷乐呵呵的说:“跟着你净吃些好东西了。”

他撕下一块土豆饼塞进嘴里,顿时满足的眯起了眼睛:“香、这可真香呀。”

土豆饼油多,他看看手指肚上沾染的油脂,便塞进嘴里舔了舔。

好吃,真是好吃!

王忆回到厢房去跟妇女们说:“那个做月饼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要说这个活简单,是因为咱们已经把馅儿准备好了,只要用面皮包住馅儿,放到模子里扣出来就行,再上炉子烘焙,烘出来的就是月饼,简单不简单?”

妇女们笑了起来:“跟蒸包子一样呀。”

“比蒸包子还简单,蒸包子咱还得自己调馅儿呢。”

王忆让她们随意的聊了几句,然后说道:“流程简单,但要做出合格的月饼却不简单!”

“月饼还不是包子,月饼不光要好吃还要好看!再说了,包子是咱自己吃,月饼却要往外卖,要做的漂漂亮亮的才能好卖!”

“我刚才说的那些只能做出月饼来,但要做的好看,那就需要技术了!”

一个叫孙贝贝的少妇讪笑道:“其实,做的不漂亮也能卖出去……”

“我们是要卖到沪都的!”王忆说道。

月饼馅在22年有的是,他可以将点心队做大做强,做出一个饮食品牌来。

然后他继续说道:“所以这月饼咱们要做的漂亮点,但这不容易啊,很考验咱们的技术,前期我估摸了,肯定有五个问题——”

“纹路不清晰、上色不好看、偏软或者偏硬、烤的过程中会开裂、烤完会塌腰泄脚的,还有一个回油慢导致吃起来太干、不香。”

其实这月饼具体怎么做他也不好说,他就是在22年看了一些烤月饼的食品,又让邱大年在烘焙店找师傅买了烘烤技巧自己学习了一下,期间肯定需要实验。

相比于这个时代,他的月饼只要做的不太难看那肯定能热卖,毕竟馅儿的质量在这里摆着的。

就像海鲜凉菜摊子,现在县里有不少人家看他们生产队卖凉菜发了财心动了,于是跟着拌凉菜、卖凉菜。

可他们不管怎么调味,就是卖不过他们生产队的摊位,为什么?

因为生产队的凉菜舍得用料!

同样,王忆这边的月饼馅相对于这时代的常见馅料而言有碾压式的优势。

再一个他用来做面皮的料也都是好料,用转化糖浆、用花生油,用的面粉可不是普通面粉,有低筋粉、高筋粉,现在食品厂做的月饼面皮肯定没有他这么多讲究。

他领着社员开始下手做实验,把糖浆和油充分搅拌均匀,直到油和糖浆完全融为一体。

再往里按照比例加高筋粉、低筋粉和水——他是带着电子秤过来称重加水的。

这年头也算是个稀罕景了,因为现在不管是厨师还是面点师为什么都是老师傅值钱?因为这些活要做好了得靠经验!

有经验的师傅一过手就知道炒菜要用多少菜、多少盐,做点心要用多少面多少水。

没有经验的那就有意思了:做点心时候加面多了就再加点水,加水多了就再撒点面……

最后加成什么样全看祖师爷怎么保佑了!

王忆指导妇女们说道:“月饼的面皮要求很高,饼皮的状态要不软不硬,太软会泄脚、太硬会裂开,拌匀后揉成团儿,像这样就可以……”

他是按照师傅给的比例来加面加水的,揉了一通后感觉没问题。

这面团温暖柔软,触手生弹……

一看就好吃!

他叮嘱妇女们:“别太使劲揉啊,别让面团上劲了。”

面活好之后还要醒面,王忆掏出个温度计挂墙上,说道:“嗯,当前温度还行,两个半小时吧。那个我给你们贴个表,你们要监控一下温度,不同温度醒面时间不一样。”

妇女们都惊呆了。

还能这么操作?

恕我等孤陋寡闻,我们今天是大开眼界了!

不过她们也来信心了。

本来她们第一次烤月饼非常担心自己手艺不到家,浪费面粉浪费馅——队里对浪费问题特别看重。

社员们自己也自觉,她们都知道生产队现在条件困难,如果浪费了队里的东西,不用王向红批评她们,她们自己都会难受的抹眼泪。

如今王忆给她们一演示:她们有没有经验压根没关系,人家把一切标准都定出来了。

用乡下话说就是,小牛学大牛屙屎,尾巴怎么摆、屁股怎么翘,照着学就行了!

实际上确实这样。

王忆让她们先醒面自己去上课了。

等到半上午的时间到了,他去领着妇女们开始揉面、揪面团,塞上馅儿扣进模子里,拍出来的就是漂亮的月饼!

黄澄澄、软绵绵,花纹很漂亮,上面还带这四个字:花好月圆!

第一批次是五十个月饼,王忆开了烤箱的一个烤层,放进烤盘之前他先教妇女们在月饼上刷一点水来润皮:

“记得先给烤箱做个预热,每天早上和下午做一次预热就行。”

“行了,放进去,上下可以调整温度。看这个钮,看到了吗?一层有两个,上面的这个是空置烤箱上头的温度,下面这个是控制烤箱下头的温度。”

“烤月饼不是跟蒸馒头蒸包子一样,一次就出炉,得分成两次,第一次是定型。”

他又挑出鸡蛋黄配料调了个汁水,说道:“定型之后先把月饼抽出来,然后用这个刷一层,这样烤出来的月饼一般会更好看一些,也更有光泽。”

后面这节课被他调走了,他直接留在了月饼工坊里。

定型二十分钟,烤制又是十分钟。

这时候已经有香甜的滋味从烤炉里冒出来了。

时间到。

王忆深吸了一口气。

关掉烤炉戴上手套将烤盘端了出来。

五十个巴掌大小的月饼整齐摆放在上面,外观饱满油光发亮,拿起一个看看,底部平整,整体没有任何收缩、塌陷和露馅的痕迹。

他捏了捏月饼。

月饼回油很成功,表皮挺松软的。

第一次烤月饼就相当成功!

这花钱就是比单单看免费视频学习要更好,烘焙店师傅给的配方和流程很精准,很有用。

王忆分给她们一人一个月饼,笑道:“来来来,都尝尝,一起尝尝咱们自己烤出来的月饼。”

他拿了一个豆沙和一个芝麻的去给寿星爷送过去。

寿星爷挺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胡须说:“队集体的东西……”

“就是咱们社员的!”王忆打断他的话说道,“再说了,我们占了寿星爷你的房子……”

“你这话说的不好了,一家人说出两家话来了。”寿星爷又打断他的话。

然后问:“那我尝尝咱队里的月饼?”

王忆看着他馋样子哈哈笑了起来:“寿星爷你快尝尝吧,你活了一百多年,吃的盐巴比我吃的米都要多,见多识广有经验,来,指导指导我们。”

寿星爷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两条眉毛夸张的挑动了起来,他指了指手里的月饼又指向王忆:“你、你们怎么做的?”

他眉开眼笑的抿了抿嘴巴,满脸的满足:“好吃,我确实见多识广,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

“这是什么馅儿的?我就没吃过这个馅儿的月饼!”

王忆看了一眼说:“豆沙馅的,专门给老人准备的馅儿,豆沙这东西挺常见的,你不至于没吃过吧?”

寿星爷认真的说:“我真没有吃过豆沙馅的月饼,豆沙我吃过,豆沙包嘛!”

“说起来我还吃过里面带蛋黄的月饼呢,是祥鸿的战友来看他捎带的,说是广粤月饼,跟咱们的不一样。可我没吃过这个豆沙馅的,豆沙馅的真好吃!”

他又轻轻的咬了一口,赞叹道:“太好吃了,王老师,我不是在这里瞎说话,这月饼还能这么好吃?”

“香、甜、软,我实话实说、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你这月饼做的比那什么龙肝凤胆也要好吃啊!”

王忆一听这话当场乐的拍大腿。

老爷子哟,你这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你这是有一说10000!

不过刚出炉的月饼确实要比冷却后好吃,工坊里头的妇女们也在惊呼,她们是真吃惊了:

“这漂亮月饼咱做出来的?”

“哎妈呀,好吃,这个太香了,花生嘎嘣脆,真好吃!”

“王老师王老师你快回来尝尝,咱这月饼烤出水平来了!我去年吃过市里头供销社买来的月饼,绝对没有咱的好吃,差老鼻子远了!”

王忆回头笑道:“对,我尝过了,咱们的月饼是好吃,你们放心大胆地做吧,今天先做它五千个,咱们点心队请全队社员吃月饼,怎么样?”

妇女们高兴的喊:“好!”

寿星爷乐呵的不行:“哈哈,又有好吃的了,太好了,又有好吃的了。”

王忆先给妇女们一人分了四个月饼当早餐,剩下的几个全收拾起来给了寿星爷,说:“你去讲古的时候,切开分给晚辈们尝尝,让他们尝尝咱自己的手艺!”

寿星爷乐呵呵的说道:“好啊好啊,王老师你是真能,考虑的也是真周全,难怪祥鸿那娃全队的社员都要听你的了,你就是能!”

“我以后也听你安排,你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啥都懂、啥都会,我还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就是诸葛在世、孔明转生啊!”

王忆更乐了。

老爷子是吃货呀,为了一口吃的这不只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是有一说10086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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