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你是万法,那我是谁?

老一辈教育的好:行走江湖开小号,马甲千万不留痕。

马甲开得好,沾染因果可减半。

有道是万法所行之事,与我季惊秋何干?

“此地发生了什么?说说。”季惊秋放眼望去,心灵早就把整颗满目疮痍的星球转了一遍。

这阵仗,这颗星球就差从中碎裂了。

“回禀前辈,不久前三千阎浮提的武者入侵,天树文明在此设伏,与对方打了一仗。”

眼见季惊秋未曾对“三千阎浮提武者入侵”一事流露出惊讶,隗千景心中怦怦直跳。

这位难道是神话时代存活下来的强者?

只有在那个时代,诸界才是相通的,各方皆以大宇宙为中心。

“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一座飞升台,已经被诸界武者占据了?”

季惊秋来前,已经和九宫那位之前建议他“代打”的师兄通了气。

此地是第七飞升台附近,诸界来了两家真圣势力,一为圣庙,二为天地玄门,其余还有几家十方教派,分别依附于圣庙与天地玄门。

此外,九洲这边也横插了一脚,来了几家霸主势力,牵头者正是太阴帝国。

想到不久前见到的那位,季惊秋对太阴帝国没啥好印象。

居然想让他嫁入太阴帝国。

“回禀前辈,目前黄庭星……也就是您口中的第七飞升台,被几家势力联手占据,我们天树王朝选择与九洲来的太阴帝国为同盟,共同压制圣庙与天地玄门。”

季惊秋点了点头。

圣庙和天地玄门没有神禁,再是如何强横,派来的弟子也只有心相境,突破天人后能抗衡中天位就已是极限。

论实力,天树王朝等本土势力暂时占据上风。

不过两家各有圣兵投影这样的大杀器,本土文明也要忌惮。

而随着时间推移,两家真圣道场会愈发强势。

也就难怪天树王朝选择太阴帝国引为臂助了。

毕竟相较于诸界势力,原本就出生于大宇宙的太阴帝国,自然更值得“信任”。

况且,太阴帝国本就继承了昔年冥墟一脉的大半传承,而第七飞升台就属于冥墟神系。

“前辈,不久前近乎打沉这颗星球的,就是天地玄门的一位武者,引来了圣兵投影相助,泄露的余威就几乎击沉了这颗星球。”

隗千景小心翼翼为季惊秋说明,是谁“吵醒”了他,试图给他上眼药。

不求季惊秋与那两家为敌,只要别加入就已是万幸。

季惊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抬头看向天外宇宙。

脑海中翻阅起得自古路的星际航图,确认了方位。

他来这里就两件事。

一渡风灾。

二寻宝。

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稍稍。

“【神风鬼蜮】这些年是否有变故?”季惊秋问道。

隗千景面露愕然,迟疑片刻,小心问道:“前辈说的,可是第七飞升台不远处的近幽冥地界?”

他心道,这位果然是位老前辈,出世就问那处近幽冥地界。

那个地方,寻常天人都不敢去,连在外围晃荡都可能被阴风吹的法体寸寸碎裂,心灵溃散,横死当场!

但对于这些长眠已久的老怪物而言,那里却是苏醒后优先前往的地方。

隗千景心中惴惴,这位刚苏醒的前辈,也不知道性格如何。

冥墟一脉当年的性格非常两极化。

要么视万灵如蝼蚁,视生命如数字。

要么扫地怕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季惊秋颔首:“带路。”

路途中,季惊秋发现了一件怪事。

当下二人主要是以心灵交流,但这叫隗千景的家伙,情绪激动时偶尔嘀咕一声“本地话”,最关键的就是自己居然能听懂。

这就有些奇怪了。

海拉随意道:“这是好事,证明‘世尊一脉’的果位已经在向你倾斜了。”

“二者有关联吗?”

季惊秋对海拉的话倒不是很惊讶,之前就已提前得知。

其中因果,还在于他斩出了报身,并且继承了无上真佛的果位,并换上了“世尊”之名。

“呵,那你要去问木释天了。”海拉道,“还记得吾周捏造的释尊,所对应的祷告词吗?”

“三界的导师,四生的慈父?”

“不错,这可不是随意捏造的,你们世尊一脉被冠以‘世间最尊贵之圣者’,听懂三界四生、六道十方生灵的语言,不过是这份果位的‘基础’。”

季惊秋还想询问其他效果,但海拉表示,你世尊传人,自己不清楚问别人?

季惊秋当时就明白了,拉酱也不清楚。

他抓起隗千景的肩膀,一步迈向了虚空,让其指引方向,同时对照脑海中星图。

第一次用星图,还有些分不清上下四方。

当季惊秋第一步迈出后,就步入冰冷宇宙,隗千景瞪大了眼睛,也没在身后找到黄祖星。

心中骇然。

这位一步迈出了多少距离?!

这是什么境界?天王?

果然是老怪物,哪怕跌境,依旧深不可测!

路途上,季惊秋从隗千景处询问了不少关于周边类似天树王朝的本土势力的情况。

尤其是科技发展。

境界不达天王,远航还得是科技侧的飞船好使。

哪怕季惊秋足够超模,也自觉不如联邦之前研究的飞船方便快捷,一个空间跳跃就将近横跨联邦半座疆域。

依照星图上面标注的“宝藏”,有几处比较遥远,快横跨了上千太阳系,分处不同星团。

五大星环下,是星团与星系,星系范围没有具体标准,炎煌联邦上百太阳系,统称炎煌星系。

季惊秋计划之后从本土势力手中弄到一艘远航飞船,然后启程。

……

……

“就是这里了……”

十几道身影,在一人的带领下驻足在星空间。

前方的星空中,看似有许多光雨蒸腾起繁华景象,恍如朦胧的光明地界,但为首之人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接近,只敢在边缘地带驻足。

他沉声道:

“前方就是过去的【神风鬼蜮】,据说这里最早是冥墟神系的埋骨沉眠之地,所以交织着无数梦境。”

“你们小心些,不要注视某处光雨演化的场景太久,更不要以心灵去接触——”

一声闷哼声从身后传来。

其中一人面色骤然倒退十数步,每一步,脸色都苍白一分,最后苍白如白纸,心灵摇摇欲坠。

其余人出手相助,却震惊地发现,这位的心灵已经支离破碎。

“卢师弟,快服下这丹药!”有人快速递上一个玉盒。

其余人面色难看地看着领路人。

领路人冷哼道:

“动作别那么快,天地玄门的弟子都这般毛毛躁躁吗?”

“这里是禁地,知道什么是禁地吗?天王都不敢深入!再这般自由散漫,不听我的指挥,死了也白死!”

服下玉盒中的赤色丹药后,男子神色好转了些许,喘了口气,苦笑着为同门描述方才发生的事:

“我刚才想看看光雨中是什么,孰料刚一接触,心灵圣胎就被强行吞没其中,里面是一处光怪陆离的世界,我以身受重伤为代价才顺利脱险,而且我在里面仿佛呆了数十年……”

众人皱眉,看向为首之人。

后者显然类似于他们的“向导”。

听闻此言后,平淡道:

“大梦几千秋,只过了几十年,还是因为是边缘之故,你们要是不想活的话,就尽管是接触吧。”

突然间,一位面容沉稳的年轻男子开口道:“听隗先生的安排,不要再擅自行动,这里即使放眼昔年的冥墟一脉,也是禁地之一。”

其余人微微俯身:“听罗真师兄的。”

为首之人撇了撇嘴,有种别听。

来自天地玄门的罗真看向领头者,客气中又带着一丝冷漠道:

“隗兄,你带我们安全抵达外层,一应条件皆按来前,我们会放你离去。”

隗朝深吸一口气,他来自天树王朝,不久前被天地玄门的武者俘虏,对方在他身上下了禁制。

他咬牙道:“只能是外层!哪怕是外层,大天位之下都随时有横死的风险!”

罗真点头:“这一点,我们比你更清楚。”

隗朝不再多言,让众人封禁感知,转头在前方小心翼翼带路。

罗真率先跟上。

一众师弟紧随其后,先前身受重伤的卢易心灵传音道:“师兄,这家伙怕不会老实。”

罗真神色淡然传音道:“无需在意,有禁制在,翻不起风浪。此行找到绝佳的风穴才是重中之重,有了风穴,众多师兄弟度过风灾时,能奠定更深厚的内天地根基。”

天人三灾,分别是——

天雷。

阴火。

赑风。

三灾皆过,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通常而言,能渡过天地规则引动的赑风,就已经十分艰难。

但对于真圣道场的核心子弟而言,还不够,唯有引动外界之风淬炼‘内外交汇’,才能收益最大化。

他们这次挑中了第七飞升台,不远处的星空中恰有一处大宇宙昔年最危险的“风穴”。

若是能尝试利用起来,他们在门中的评分必然能大幅上升。

众人深入,避开了无数蒸腾、绽放、落下的光雨,终于来到了外围地带,

到了这里,隗朝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那,那,还有那个地方。”隗朝接连点了三处地方,“有你们想要的风穴,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大天位之下,外围的‘风’都未必能挡住!”

罗真与一众师兄弟对视一眼,客气但不容拒绝道:“还请隗兄先行。”

隗朝陡然转过头,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声音近乎从牙齿中挤出来道:

“那就是要我死?”

“隗兄多虑了,杀死你哪需要这么复杂。”罗真翻掌间,掌心露出一枚青色之珠,淡淡道,“此为避风珠,能削一切风灾,有此物庇护,隗兄死不了。”

隗兄呼吸急促且粗重,许久,才咬牙接过罗真手中避风珠。

罗真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此微微一笑,递过避风珠。

隗朝手持避风珠,脚步沉重地向着最近的一道风穴走去。

即将接近时。

隗朝忽然停步:“这个避风珠,就是你们来此的倚仗?传闻此物能增加天人武者渡过风灾的三成概率,不愧是天地玄门,果然大手笔。”

罗真皱了皱眉,道:“隗兄若能助我们找到适应风穴,此物事后可赠你。”

隗朝慢悠悠转过身,神色古怪道:“你已经猜到了?”

这一次,换为罗真深深吸了口气,劝道:“隗兄何必如此?我天地玄门又岂会欺骗于你,说放你一条生路,自然不会食言。”

“晚了!太晚了!”

隗朝怆然大笑,面露狞色道,

“你们毁了我的家乡,还要我给你们带路,找到上佳风穴,从此大道更进一步?你们这群畜生,还是陪我一起埋葬在这吧!”

他猛然一拳轰向身后风穴,就像砸中了积蓄已久的火山,瞬间爆发!

滚滚无形阴风从风穴中狂暴涌出,哪怕是有避风珠,隗朝依然觉得浑身变僵,寸寸成霜,天人法体都扛不住多久。

他怒喝一声,用了解体的拼命之法,再次引爆了一口风穴!

罗真阻拦不及,带着一众师兄弟爆退,神色冷漠,翻掌间,众人人手一口避风珠!

“隗兄,你太小看我们了,明知此地是‘神风鬼蜮’,我们又怎会毫无防备。”

众人只是拉开了距离,神色轻蔑,仰仗着避风珠,并未选择离去。

反倒是手持隗朝,哪怕手持避风珠,也因距离太近,滚滚阴风下,身体、心灵皆如蒙上一层寒冰,念头都被冻结,如堕九幽。

听到罗真遥遥而落的话语。

隗朝神色怪异,艰难道:“在看到你能拿出一枚避风珠扔给我,我就猜到了这外围阴风伤不了你们,索性我今日指望的,可不是这外围的阴风。”

他艰难伸出拳,催发最后的真劲,凝聚法身,击中了第三道风穴。

三道风穴同时爆发,此方界域就像变成了九幽鬼域,滚滚阴风席卷,罗真等人再想退去,已经是奢望。

他们汇拢在一起,背对背而立,手持避风珠,抵御阴风。

眼见这阴风终究还是被压下,众人松了口气。

而此刻的隗朝,已经彻底化作一道冰雕,随着阴风一吹,散落成无数碎冰,在风中折射着种种斑斓。

一个天人,就这么死在了此地阴风中。

卢易冷笑道:“不自量力!给你生的机会不珍惜,真以为能和我们同归于尽?你算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

一道叹息声自阴风中响起。

“他指望的不是阴风,而是本座。打扰了本座沉眠,你们就和他一起去死吧。”

众人面色骇然。

只见一道枯朽的不成样的身影缓缓从阴风中走出,瘦削而高大,几近只是一副骨架,皮囊贴着骨头。

此人像是一具死亡不知多少年的腐尸,诡异地残留着生机,近乎不死不灭。

随着他的出现,一种难言的死亡腐朽的气息横扫而去,笼罩天地。

可什么人能在这阴风中如履平地?!

三口风穴同时爆发,哪怕是大天位也得落荒而逃!

罗真厉声喝道:“结阵,准备召唤圣兵投影!”

“圣兵投影?”

那腐朽身影负手而立,沙哑着嗓音笑道,

“原来是某家真圣道场的小娃娃。这气息,倒是挺像那天地玄门?”

罗真神色沉凝道:“前辈难道是冥墟一脉的遗民?敢问前辈名讳,或许我等有所耳闻。”

“冥墟……”

就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那腐朽身影喃喃着这两个字,失神许久。

趁此机会,罗真挥手示意众人尝试后退,离开此地。

就在他们终于找到阴风的突破口时,身后传来了低沉沙哑的笑声。

“天地玄门的小辈,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先前那小家伙虽然不咋地,但也好歹帮过我一些小忙。”

罗真高声喊道:“前辈,时代不一样了,大宇宙的退潮期即将退去,我等真圣道场即将统御大宇宙,这个时候得罪我们,不是明智之举!”

“三千阎浮提的贱种,也敢有称霸大宇宙的野心?”

腐朽身影桀桀狞笑道,伸出了右手抓去,途中越变越大,阴风鼓荡,一只巨掌险些将众人一网打尽。

罗真一咬牙,带领同门召唤了圣兵投影。

刹那间。

一道连天接地的石门虚影矗立天地间,石门古朴斑驳,流淌着岁月沧桑的气机,上面满是刀剑枪痕,充斥着各种兵器的印记,还沾染着不少血迹,迄今未曾散去。

这道石门一出现。

腐朽身影探出的大手骤然收回,似乎格外忌惮此物。

他冷笑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小辈能坚持多长时间。”

罗真怒目,驾驭神兵攻伐而去,却见腐朽身影负手傲然于原地,不躲不避。

就在罗真等人欣喜得手时,却见圣兵投影的攻伐从那具骨架子身上穿过。

“【无所不至】……”罗真咬牙道。

这果然是冥墟一脉的“长眠者”,跌境后,依旧保留着部分位格特征。

虽然圣兵投影可以镇压时空,但奈何他们不久前就已召唤过圣兵投影,投影也非是万能,侵入大宇宙需要时间恢复,此刻威能不全。

“走!”罗真果然转身,以圣兵投影庇护己身,率领一众师弟回返。

只要能逃回大本营,有【璇玑万象归元阵】相助,哪怕此人是身具天王特征的天人圆满,也无惧!

他们一路以圣兵投影破开阴风,向着外面突围。

身后阴风浩荡,死气乱舞,腐朽身影显露出苍老的面容,冷笑着在后面步步跟随。

双方一追一逃。

随着罗真等人头顶的石门愈发黯淡虚幻,老者也开始出手,蚀骨阴风席卷,连虚空都被冻结。

“师兄,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撑不到返回大本营。”卢易急促道。

罗真神色铁青,忽而间,他的目光锁定了数千公里外的两道身影,目光一闪,传声道:

“前方有人来了,让他帮我们抵挡片刻。”

众人加快速度,跟进罗真,神色冰冷地向着前方那两个“路人”赶去,毫无祸水东引的自觉。

……

“前辈小心前面!”隗千景忽然嗓音紧张道。

季惊秋提着隗千景,横渡星空,抬眼就看到几千公里外,十几人面色冰冷的冲自己冲来,头顶还有一座残存一半的石门虚影镇压。

这是——

圣兵投影?

他随手一拳轰出,准备掂量一二,真劲直达数千公里外,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前方一团血雾毫无预兆地炸开!

季惊秋微微摇头。

一拳之下,哪管是什么,皆成尘埃。

后方追来的老者急忙止步,惊疑不定地望着前方。

那十几个小家伙的实力的确不值一提,都只是小天位,可那圣兵投影却是实打实的,哪怕因为时间拖的够久,即将崩溃,也不是大天位能抵抗的。

这位一拳就轰散了?!

这骇然听闻的一幕,同样也让隗千景呆愣当场。

血雾散去,前方虚空中漂浮着一些奇异物件。

季惊秋眸光扫了眼,有些意外,这一拳连人带内天地悉数轰的粉碎,居然还有物件残留?

他不客气地将这些东西扫入自家内天地。

这趟前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寻宝。

现在,显然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随后,季惊秋提着隗千景继续前进,一步迈出,已至老者面前。

打量了两眼,季惊秋啧啧称奇,这是死人还是活死人,这还能动?

果然,大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老者神色逐渐严肃,识别出了季惊秋身上【无所不至】的特征。

与他一样,近乎完整的【无所不至】!

这年轻的过分的家伙……是当世武者,还是与他一样,是长眠者,在漫长的光阴与大宇宙压制下,从天王跌境而下,只保留了部分天王特征?

出于看不透,老者拱了拱手,十分客气道:“本座道号万法,见过道兄,不知道兄名讳?”

季惊秋身边,隗千景面露错愕。

又一位万法前辈?

季惊秋抬起眼眸,不紧不慢地打量了老者两眼,冷笑一声,道:

“你是万法,那本座是谁?”

老者面露疑惑。

啊?

(本章完)

第327章 尊老爱幼,世尊欠债

老者莫名其妙,这人是不是有病,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片刻后,他想通了其中关窍,漫长的沉眠并非没有代价。

譬如在葬地躺了太久,脑子被阴风吹的有些不灵光。

他皱眉道:“道兄的道号,也是万法不成?”

道号相撞,在大宇宙与三千阎浮提中不算太罕见。

谁境界低,谁尴尬。

这一刻,老者的面色也有些不虞了。

像他们这等强者,道号是未来立身的根本,他能摘夺【万法】这一道号,得益于所处年代足够古老。

换句话说,辈分够高。

他可以笃定,在他的时代,无人与他同名。

那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小子,显然是后世武者。

老者冷哼一声道:“道兄,万法一名的因果,你担不住。”

突然间,他面色一变,这与他同名的家伙,竟是直接杀到了他的近前,一拳轰来!

先前目睹此人一拳轰散了残存的圣兵投影,他哪里会选择硬接,身形爆退。

“好好好,道兄还真是直率!”老者怒极反笑道,“那就一战分……天神光?!”

季惊秋通体绽放无量光,曦光如神阳,一拳轰出,气焰滔天,天地虚空尽数坍缩,天光如洪流。

老者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失声喊道。

他不再避让,而是目光沉凝,一掌推出,带着幽冥告死之气,身后一本古朴泛黄的古书虚影沉浮。

轰!

拳掌相交,竟是如同粘住一般,两种性质近乎截然相反的力量相互倾轧,力量余波如层层涟漪扩散而去,无声湮灭虚空。

这种对峙仅持续了刹那,而后就是一边倒。

“降吾三世身!”

老者低喝,身后一道昏黄长河静静流淌,链接九幽,通往幽冥,直达轮回,偶有水花溅起,竟可以在其中看见枯寂宇宙的景象。

河面上,弥漫着沉沦、堕落之意,还有一种季惊秋异常熟悉的气息。

似不完整的八苦之力!

长河上,有身影乘河而下,古老到近乎腐朽,幽冥死气流转,一掌按落而下,四方天地都开始腐朽,一切生机尽消!

季惊秋已经察觉到了无量光对这位的压制。

无量光纳于指掌间,握拳之时,有如神阳坍塌,一应光亮悉数不显,握于拳中,于最后一刻蓦然爆发,光照无量,磨灭死气。

这一拳直接打崩了整条昏黄长河的虚影!

老者闷哼一声,于虚空倒退,本就干枯只剩骨头与皮的双臂上,出现了大片焦灼。

与己身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乱窜,比这一拳毫无保留砸在他胸膛的伤害还要大。

他面目骇然。

真是圣王一脉的无上天神光!

而且纯度极高,绝对是核心一脉!

五大支柱彼此互为克制,不存在单方面压制,天神光能压制他的幽冥告死之意,他的幽冥告死之意自然也能克制天神光。

真正决定胜负的,不看各自境界,那就看各自力量的纯度,也即是看谁更近“本源”。

至于本源,自然指的是圣王与冥主。

你一个圣王一脉的核心,甚至可能是那位的亲子,不去争夺“圣王”之名,来和自己争什么道号……

念头纷转,老者边退边高呼道:“道兄,你我同属五脉,同根而生,何必斗个你死我活!如今三千阎浮提的贱种有了不该有的野心,我等正值同心协力之时。”

“好说。”

季惊秋如影随形,无论老者出现在何处,都步步逼近,【无所不至】更在后者之上。

“你改个道号吧。”

老者面皮一抽,心中暗骂,刚要说话,天地陡然昏暗,一切光线都被吞没,唯有一只修长,如玉石般的手掌压下!

掌心如含诸界净土,没有半分预兆地落下!

【掌中净土】!

老者悚然,无论如何躲避,始终都在这一掌下,逃避不得。

【无所不至】的特征也被压制。

最终,他被收入掌中层层叠叠的世界。

季惊秋暗道,改日换身偏古风的衣袍,袖袍一扬,收人入掌中世界,谁敢说这不是袖里乾坤。

随后,季惊秋就地盘坐,以内天地镇压这位的反噬。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并没有与他鱼死网破,而是在尝试了一番后,就隐含自嘲道:

“道兄,还是那句话,你我同属五脉,何必鱼死网破?也罢,今日是在下技不如人,如之奈何?就此更名为千法,你看如何?”

千法?

季惊秋嘀咕了一声,那改日,是不是再收个百法?

他张开手心,放出了这位,不等后者站稳,一指点在其眉心,种入一粒心灯种子。

“道兄,你这是……?”老者惊怒道。

季惊秋淡淡道:“一点监视的小手段,有益无害,道兄不必惊慌。”

的确是有益无害,他未曾说谎。

但老者怎么想,他就不知道了。

老者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咬牙吞下苦果。

再打下去,他也不是这位对手,同属五脉,对方更近本源,天神光克制太大,这一战没的打。

他叹气道:“道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我冥墟一脉尚未显世,若想拜访诸位大人,怕是暂时无缘。”

“借此地阴风,以渡风灾。”季惊秋直接道

老者面色茫然,风灾?什么风灾?怎么听得有些耳熟?

“天人三灾的风灾?”他犹自不信地试探道。

季惊秋点头。

然后老者呼吸格外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你……还没度过三灾?”老者,也即是如今的千法咬牙道。

哪怕他们被迫跌境下来,也只是一应修为被压制,而非彻底化为乌有,自然不需要重渡三灾。

“不行吗?”季惊秋狐疑道。

千法起伏胸膛渐渐归于平静,沉默许久,忽然道:“阁下真名,可是赤姬?”

季惊秋神色不善道:“你看我像赤姬吗?”

“的确,那位似是女子……”千法神色讪然,又忍不住道,“她是你姐?”

“再废话,我让你当百法。”季惊秋不客气道。

千法道人:“……”

“你前面说,三千阎浮提那些贱种?”季惊秋忽然问道。

千法道人神色不变,点头道:“不错,这些贱种,居然敢打大宇宙的主意,当真是山中无老虎。”

季惊秋了然。

果然,哪里都有鄙视链。

五大支柱鄙视三千阎浮提。

后者则看不起当今的大宇宙武者。

这很合理。

季惊秋未曾多加讨论,看向前方道:“【神风鬼蜮】可是在前方。”

“不错。”

季惊秋伸手招来隗千景,在他的要求下,千法不得不与之同行。

待到近处。

一阵阴风吹来,哪怕有季惊秋庇护,隗千景依旧瑟瑟发抖起来。

看到他这般模样,季惊秋就将他留在了外面,反正这家伙也没进去过。

“你,带路。”季惊秋指了指千法道人。

后者本着五脉一家的原则,忍了,这位按辈分恐怕还在他之上,有个好祖宗就是令人羡慕。

“道兄,这里就是鬼蜮外围,那些便是风穴,引动就可,还请量力而行,五脉昔年,不是没有被阴风吹灭之人。”

季惊秋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喊我的道号?”

千法道人慢慢张大嘴巴,险些不顾一切骂了出来。

不当人子!

此子绝对是圣王一脉的嫡系,错不了!

跨入天人界限后,就能冥冥中感知到三灾所在,可依次引落。

在引动风灾前,季惊秋和小家伙打了个招呼。

吞界之蛇吐出了那枚红色星辰,向下俯冲,身形不断变小,钻回了真灵池中。

以这小家伙的体魄,抵御风灾还有些难度,更别说待会的神风。

他矗立星空,调息了片刻。

严格来说,他已经有了经验,之前旁观过分身渡风灾。

分身渡风灾时,是借用了【天圣湖】的特定道法,引动天地异风,与风灾一同淬炼内天地的奇效。

出于谨慎。

季惊秋先触动了面前的一口风穴,尝尝“咸淡”。

风穴触发,阴风呼啸,如千百根细针齐齐扎入体内,寒意透骨,其中的阴冷、凶戾、寂灭之意几近凝成实质。

大天位之下,没有外物倚仗,怕是没多久就要被这股阴风冻结、腐朽心灵,死的悄然无息。

阴风蚀体,伐戮身心。

季惊秋体内血气涌动,真劲如汪洋澎湃,五脏如门户,神胎沉浮五脏间,还未入门,但对抗阴风足矣。

季惊秋没有尝试其他手段,单以天人法体硬抗阴风。

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机从他体内弥漫而出,无休无止,愈发浓烈璀璨,博大沛然。

到了最后,他窍穴中无量光自行绽放,宛若瑞气霞光,氤氲出勃勃生机,仿佛九天上的日轮,驱散阴邪,镇压席卷而来的阴风。

目睹这一幕,不远处的千法勃然变色。

三灾都没渡的天人,怎么可能有这般浩荡纯净的生命气机?

圣王亲自为其伐髓换血不成?!

季惊秋踏步前行,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宛若大日焚烧的焦黑足印,阴风与他的血气相撞,有烟气蒸腾。

他大致对自身体魄的强度,以及阴风的强度,有了数。

心灵扫去,他同时催动了前方的十座风穴,主动吞纳阴风!

无穷尽的阴风怒号浩荡,席卷他的全身,钻入每一处窍穴,蔓延进心灵圣胎,涌入他的内天地!

这一幕看的千法悄然退后了一步。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十口风穴……哪怕是他,也不敢这么硬顶着,稍有不慎就会被“吹灭”。

冥墟一脉的【神风鬼蜮】,吹的可不只是心灵、肉身,还有冥冥中的本我。

三者只要有一点稍弱,就会成为突破口。

哪怕是神灵的神火,也能吹散,不然何以“神风”为名。

季惊秋缓缓吐了口气,肉身被腐蚀之意不断传来,肉身体魄一瞬间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对自身的极限把握的十分准确,总体而言很是“舒畅”。

内天地间黑风浩荡,压过了引动的风灾。

天地响应而来的赑风,都被裹入其中。

这股黑风极具腐蚀性,吹过山川河道,一切都在腐朽,整座内天地在一瞬间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同时,就连天上那轮深红星辰也在黑风的范围内,大片大片的“齑粉”被黑风刮下,融入内天地中,滋养着天地的根基。

看似一增一减,却在同时夯实着这方内天地的根基,惨烈的只是外在表象。

但如果外在表象都坚持不住,这方内天地就会损伤本源,直至消亡。

“这个速度,或许用不到半年啊……”

季惊秋喃喃。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原本还担心真灵池是否会受损。

但内视而去,真灵池似有“定风”之能,周边的神药、天药皆在定风范围内,完全不受影响。

内景天地中,海拉催促着季惊秋向前走去。

“继续往前走,看看能走到哪一步,我记得【神风鬼蜮】不仅是冥墟一脉的葬地之一,还是近幽冥之地,冥墟一脉曾试图在此建立真正幽冥。”

“昔日冥墟一脉掌生死之道,一度欲将天下众生皆纳入其中,构筑完整的生死轮回体系,但其他四家并不认可,最后断在半路。”

“生死轮回?”季惊秋疑惑道,“说起来,这世间有轮回吗?”

他矗立原地,待十口风穴的阴风有平息下来的趋势后,便继续前进。

“你理解中的轮回是什么?所有有灵众生死后皆有序排队入轮回?你要清楚一点,对神明而言,信仰很重要,这里面包括了死去的虔诚信徒,绝大部分的神明传教中,都包括了‘死后飞升入神国’。”

季惊秋凝眉,思索着一个问题。

对于万灵而言,死后是记忆全消,进入下一个轮回,继续沉沦八苦中,还是进入神国中自在?

嗯……得看神国的待遇如何。

在与海拉的交谈中,季惊秋一路顶着阴风前进,身形逐渐消失在老者眼中。

后者目光闪烁,现在似乎正是跑路的好时机。

可他拿不准先前季惊秋烙印在他眉心的是什么东西。

他一直在暗中体悟,已经体悟出了几分神异。

这似乎是一枚灯种,具备驱邪定心之能,而且效果不仅取决于心灯本身,还与自身本我有关,这意味着这玩意的威能是看人的,具备成长性……

仅是这一点,就称得上一门核心传承了!

在幽海出没的年代,足以进入一教传承的核心序列。

但其中隐藏的威胁,他是全然没有察觉到。

可问题是,这可能吗?

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更不现实!

此人深不可测,疑似身份位格极高,给自己种下的心灯,必然是钳制自己的手段。

在他眼中,恐怕这心灯的“安全性”,比心灵誓约还要高。

一时间,千法面色明灭不对,连钳制他人的手段,都藏有这般神异……

他现在是进退两难,只能安慰自己,同为五脉,且对方辈分疑似还在他之上,那就尊老。

之下也无妨,他还爱幼。

只是……

这家伙若再深入,体内阴风积攒过多,必会招惹来真正的神风,焚灭一切!

不过此子疑似圣王亲子,当有后手留下,应该是无碍。

真出了问题,也是双方局势互换的良机。

到时候,自己看在同为五脉的份上,一定尽尽地主之谊!

……

季惊秋从最外层向着深处走去。

前方黑风迷雾扰人视线,季惊秋也无法以心灵洞穿。

待他拨开面前的迷雾,出现在前方的,竟是一片星空中的荒土、平原。

呼啸的风声中,不知何时掺杂进了水流奔腾的声音。

季惊秋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地望着前方。

那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黄河,不见源头,不见尽处。

黄河,还是……黄泉?

前方阴风呼啸的平原深处,耸立着一座漆黑山峰,哪怕没有黑风阻挡,凭借菩提慧眼,也看不真切。

他极目眺望,在平原深处,看到一座横跨黄河的石桥。

季惊秋眉头跳动了一下。

黄泉上的石桥是……

奈何?

海拉没说错,昔日的冥墟一脉,的确欲在此地开辟真正的幽冥地府。

季惊秋尝试继续深入,这里没有风穴,阴风游荡天地,无穷无尽。

他试图寻找这条黄泉的源头和尽处。

突然间。

季惊秋蓦地侧身。

目光落在那座残破的石桥上。

那一刻,他感知到有人在那个方向,向他投来视线,目光漠然冰冷。

可等他回身望去,那道目光却消失了。

“有点诡异啊。”季惊秋皱眉道。

“你在人家的墓地蹦跶,就不准别人多看你几眼?”海拉冷不丁道,“继续前进,别怕,不过那座桥,就不算深入,依旧算是外层地带。”

季惊秋点头,心中有数。

“这回来的匆忙,忘记带几炷香了,下次一定补。”

用古路意志的话来说,他当下的实力在大宇宙中称得上无敌,但这不意味他能在大宇宙中横行无忌。

类似于【神风鬼蜮】这等禁地的深处,天王宗师来了,也得陨落。

海拉说不过桥,季惊秋连桥都不准备靠近。

这等可能埋着不知道什么时期的老怪物的地方,还是要谨慎些,哪怕对方只有一击之力,可他也只有一个人。

“应该把千法也带进来的……”

季惊秋蹙眉,随着深入,他愈发感觉到了诡异之处。

不仅是某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注视,他甚至能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吹风。

温热。

又带着阴冷刺骨之意。

除了有些悚然外,其他还好。

随着不断深入,季惊秋逐渐发现了某些真相。

譬如远方的那座漆黑山峰,那哪里是山岳,分明是无尽幽魂的重叠!

就连他脚下的这座平原,他都开始起疑。

就在他慢慢止步,心灵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双眼眸,森冷,漠然,幽深地仿佛映照出九幽之景,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季惊秋骤然停步,心神警惕,头顶冥冥虚无处,木帅留下的神兵苦舟幽幽亮起。

他这趟出行,生怕遇到某些不要脸的老怪物,又或者误入险地,所以是带着神兵而来。

这时。

盘坐在净土世界外,身处苦海之雨,似乎在不断拔擢自我位格的这尊护法神,睁开了双眼。

宝相庄严,悲悯众生。

祂一苏醒,季惊秋身后竟是自发降临了真佛的虚影,盘腿坐下,坐下莲台盛开,一时间天花乱坠,佛光大放!

那道浮现于季惊秋心灵中的眼眸,陡然锐利!

季惊秋忽然想起海拉曾经提到——

你们联邦一脉与五大支柱皆有往来,尤其是木释天,似乎和五大支柱都‘借’了些东西。

此时此刻。

内景天地中。

海拉突然道:“我觉得,你确实需要在大宇宙多走走,看看木释天当年究竟欠了多少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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