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不要再见

是夜。

十五万大军夜宿永明关。

新晋飞天宗师王真一大摆飞天宴,宴请三军所有将领。

请柬当然也送到了张楚手中。

张楚没有赴宴。

王真一成为大离平沙侯后。

他与王真一旧日的那一点仇怨,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烟消云散也很难再计较。

毕竟现在大家的身份已经不同。

再要动手,顾及太多,牵涉太广。

但没了旧怨,也不意味着张楚与王真一就是朋友。

张楚与王真一,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做不成朋友。

既不是朋友。

张楚自然就没必要给王真一这个面子。

也没必要就为了“花花轿子众人抬”,平白的弱了自家北平盟的声势。

……

王真一的飞天宴,办得热闹非凡。

半个永明关都能听到宴会那边的闹酒声和大笑声。

而潜渊军大营中,也不冷清。

今日潜渊军没有值守任务,不忌酒。

后方青叶部运送过的酒肉,码成了小山。

将士们自己动手,整治起流水席,庆祝胜利,庆祝北四郡光复。

在张楚的行营中,潜渊军众多将校齐聚一堂,也在大口酒、大口肉的闹腾着。

酒过三巡。

一名甲士匆匆走入席间,俯首在张楚耳边低语了一番。

张楚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起身道:“弟兄们继续喝,我去去就来!”

“将军尽管去,不必管我等!”

“帮主早些回来,兄弟们还等您继续喝酒……”

一众被张楚一个单挑他们一群,灌得双眼都开始发直了的铁憨憨,面红耳赤的大声回应道。

张楚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迈步走了出去。

……

无精打采的旌旗。

失魂落魄的士卒。

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暗淡篝火堆……

张楚踏入镇北军大营后所见的一切,都和“胜利”这两个字儿扯不上任何关系!

这里更像是一处溃兵安置站、流兵收容所。

见到这些。

张楚并未感到幸灾乐祸。

心头反倒说不出的悲哀。

镇北军的将士,都是好将士。

北疆防线战、锦天府夜袭决战,他们打出来的血性之气,比捧日军和武悼军不差一分一毫!

这一场场胜利之中,也有他们流出的血,拼掉的命。

他们不该陪着霍氏受着这份窝囊气……

霍氏是罪有应得。

他们有功无罪,不应得。

张楚心头叹息着,面沉如水的缓步穿过镇北军的大营,走进镇北军的主帅行营。

行营内也很冷清。

一盏孤灯,照亮置于行营中的四方桌。

四方桌上摆放着几碟摆盘很精美的佐酒小菜,但看起来压根就没动几筷子,连摆盘的造型都还没被破坏。

但散落在四方桌上的几个空酒壶,却证明着,这几碟小菜并不是刚刚摆上桌。

穿着一身便装,发髻散乱、神色萧索的霍鸿烨,坐在正对行营大门的四方桌主位上,眼见张楚进来,强笑着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盟主来了,快请坐。”

张楚拱了拱手:“少帅客气了。”

他上前,拉开霍鸿烨对面的座椅,徐徐落座。

霍鸿烨也随之落座,笑道:“等了张盟主许久,忍不住先饮了几壶酒,张盟主莫怪。”

张楚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能猜到霍鸿烨请他来,想要说些什么。

他不该来。

但他还是来了。

有些事,总得有个了结。

“说起来,我与张盟主,又有好几年未见了吧?”

霍鸿烨率先开口,寒暄道。

张楚打量着霍鸿烨,笑着轻声道:“是好几年了。”

两人都觉得长。

但事实上,自当年锦天府一别,到如今也不过两载有余……

只是这太多的经历,将这两年在这二人心中拉得很长很长而已。

更令张楚感叹岁月是把猪饲料的是,是霍鸿烨的变化。

张楚至今都还记得当年金田县外的初见。

那时的霍鸿烨,白马轻裘、优雅不羁,俊美卓然,连他一个男人见了觉得惊艳!

而今的霍鸿烨,优雅不再,卓然不在,满脸的皮笑肉不笑,妥妥的就是个世故油滑的油腻中年人。

自古美人叹迟暮,英雄长恨见白头。

可张楚总觉得,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年郎,变成令人望而生厌的油腻成年人,同样悲哀……

寒暄毕。

霍鸿烨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张盟主,如何看待对王真一组建擒蛮军镇压玄北州一事。”

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

也没有惺惺作态的博人同情。

张楚很欣赏他的直爽干脆。

于是他也很直爽干脆的回道:“此乃朝廷旨意,我一介赳赳武夫,还能如何看待?”

他明白霍鸿烨话里的意思。

玄北州的蛋糕就这么大。

以前是代表镇北王府的镇北军,代表大离朝廷的州府,和代表玄北江湖的北平盟,三家平分玄北州这块蛋糕!

如今王真一进场,势必要在这块蛋糕上切一块。

王真一分走了一份儿。

他们三家的那份儿,自然也就少了……

这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利益之争。

必须得刀刀见血!

但下午那道圣旨,都几近赤裸裸的宣告,朝廷扶持王真一组建擒蛮军,针对的其实是镇北王府!

些许利益之争,就像拉他北平盟卷入镇北王和那位九五之尊的隔空博弈,也太不拿他张楚的脑子当一回事了吧?

更别提……他张楚还想当压死霍青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霍鸿烨当然也知道,些许利益之争,很难说动张楚进场。

但大战将即,他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丝助力?

“王真一的为人,不消我多言语,你应该也有所了解,若是放他坐大,只怕贵盟想要独善其身也难!”

霍鸿烨说道。

这是实话。

高明的说客,从不以虚言恫吓,而是以摆出事实让其抉择。

张楚也认同霍鸿烨的说法。

王真一,本就是个极类霍青的人物……镇北王霍青。

此人掌控欲极强、手腕极强,且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若在玄北州坐大,必会向北平盟下手!

但张楚并不杞人忧天。

王真一虽强。

可他北平盟也不是好惹的!

远有站在玄北江湖后的那四位飞天宗师。

近有远走东胜州寻求飞天之机的梁源长。

他张楚自身也是绝顶四品,积累几年,迟早也能立地飞天……

王真一又不是没脑子,怎么可能会来和北平盟死磕?

“这就不劳少帅担忧了,我会妥善处理与王真一之间的冲突的。”

张楚淡淡的说道。

落座这么久。

他既没有喝一口酒,也没有吃一口菜,摆明了就是说不了几句话就要离去。

霍鸿烨闻言,郁郁的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过了好几息后,他忽然叹声道:“张楚,你我总算相识多年,这一局,可不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若是倒下,镇北军剩下的这几万弟兄和埋骨北四郡的数十万英魂,可就真无家可归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颤抖,眼眶中也升起朦胧的水光。

他连忙提起酒壶,借斟酒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张楚沉默了片刻。

他分不清,霍鸿烨这是因为王真一获封冠军侯、组建擒蛮军,方寸大乱下的突然软弱。

还是影帝级的表演。

不过他情愿相信是前者……

霍鸿烨是霍青长孙。

也是霍氏一族仅有的血脉。

但张楚对霍鸿烨的感官,一直都非常复杂。

恨屋及乌。

他是应该恨霍鸿烨的。

恨不能杀之后快!

北蛮入侵,害他失去了太多太多重要的人。

但他就是恨不起来。

既因为张楚与霍鸿烨打过很多交道。

知道霍鸿烨这个人,除了心眼小了点儿和喜欢端架子之外,没啥大毛病。

俗话说人无完人,谁敢说自己完美无瑕,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啤酒见了都自动打开盖?

若不是因为北蛮入侵,说不得张楚和霍鸿烨,还真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也因为张楚能确定,北蛮入侵这件事其实和霍鸿烨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在镇北王与那位九五之尊隔空博弈的棋局上。

霍鸿烨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

或许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但再重要,也是棋子。

而霍鸿烨本身,其实一直都在努力的试图稳定局面、挽回局面。

奈何志大才疏,没能有所作为。

但志大才疏并不是错。

人的天资,本来就有高下之分。

霍鸿烨坐上镇北军少帅的位置,又不是凭借什么见不得人的作弊手段硬坐上去的,纯粹是因为他姓霍。

最重要的是霍鸿烨这几年,的的确确是在和北蛮人作战。

而且他从未拿镇北军将士的人命,去换取胜利、换取战功……

冤有头。

债有主。

株连是封建遗毒。

张楚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没这种遗毒。

所以他能够不将对霍青的仇恨,蔓延到霍鸿烨身上。

甚至还能坐下来,和霍鸿烨心平气和的聊上几句。

但不找霍鸿烨算账,已经是张楚所能做到的极限。

想他襄助霍氏?

不抱歉,办、不、到!

“有些话,早些年我就跟想你说说。”

沉默了许久,张楚终于开口了:“北蛮人是怎么跨过的永明关,又是怎么打下的北四郡。”

“你心头有数儿。”

“我心头也有数儿。”

“我这个人,其实很自私。”

“没那么多忧国忧民的高尚情怀。”

“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亲人、兄弟、朋友、部下……”

“只要他们都没事儿,说实在的,你家老爷子玩儿什么时手段,我真不在乎!”

“偏偏北蛮人入关,害死了我很多亲人、兄弟、朋友、部下……”

“还害得一个白头发的家伙,至死都不愿意留块碑!”

“北蛮人,这些年我前前后后也宰了六七万。”

“和他们的账,我算得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血债,该算到谁头上,你知、我也知。”

“你人不坏。”

“镇北军的将士们,也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看着你们的面子,我和我北平盟,不会掺合你们和王真一之间的争斗。”

说着,他提起面前的酒杯,与霍鸿烨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今日我来见你,全的是昔年我与镇北军诸多弟兄的袍泽之义,和这些年你对我的提挈之情!”

“欠你的。”

“我早就还清了。”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

“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再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

言罢,张楚仰头一口饮尽,然而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霍鸿烨紧咬着一口钢牙,一言不发的目送张楚离去。

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仿佛记起了什么他不不愿意记起的噩梦!

(本章完)

第607章 为什么

深夜。

酒尽人散场。

张楚独坐在行营中,借着一盏孤灯,慢慢擦拭紫龙刀。

他又想起了白头佬。

那个家伙要是还在,那该多好。

至少有什么他看不明白的事情发生时,能有个人一起合计……

张楚黯淡的叹息了一声,郁郁的回刀入鞘。

“笃笃笃。”

行营外传来三声低低的叩门声。

张楚闻声,闭上双目沉静了片刻。

再睁眼时。

他眸中已经再次亮起如刀光一般凛冽的光芒。

“啪。”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窗户打开,身披士兵甲的人影,无声无息的跳窗而入,于堂下单膝点地,垂首低声道:“卑下拜见主上。”

张楚淡淡吐出一个字:“讲!”

“卑下连夜拷打了一百名北蛮武者,已确定乌氏部落方位!”

堂下的人影,毕恭毕敬的回道。

张楚:“此去脚程几何?”

“快马加鞭,两天一夜可回!”

张楚:“向导呢?”

“万无一失!”

张楚一把抓起身畔的紫龙刀,起身大喝道:“传我命令,将北营集结,一人双马,带足三天三夜的饮水和口粮!”

“孙坚,牛十三,各率三百精锐,并入护卫队!”

北疆战事已经完结。

他之所以还留在永明关,等的就是这件事!

“喏!”

门外响起值夜护卫们铿锵有力的应诺声。

沉重而纷杂的脚步声,瞬间惊醒了静谧的夜!

张楚将紫龙刀佩到腰间,再从怀中取出一块雕有龙虎纹路的纯金腰牌,掷于堂下人怀中:“带着你的人,去找孙坚,随军出击!”

“喏!”

堂下的人影收好的腰牌,起身从窗户跳出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张楚按着紫龙刀的刀柄,眺望着太平关的方向,目光明暗交杂。

白头佬。

这事儿,我去办了!

你要怪。

就来梦中找我吧。

……

四千轻骑,趁夜奔出永明关。

雄浑而巍峨的关墙上。

闻声赶来的冉林,王真一,霍鸿烨,静静目送着这支骑兵,三人的神色,都异常复杂。

他们先前并不知道张楚会出永明关。

但接到张楚北出永明关消息的瞬间,他们就想到了原因。

因为这并不难猜。

以张楚的生平,他会北出永明关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

但他们依然不敢置信。

到了他们这个位子,哪有还有真将情义这两个字儿当成一回事的人?

如果有,为什么他以前没有见过。

如果没有,张楚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们的理智,令他们去质疑,去辩驳。

但他们的本能,却令他们羡慕,嫉妒。

羡慕一个都已经死了,还拥有他们从不曾有过的珍宝的死人。

嫉妒一个都已经死了,还有人肯为了他傻乎乎的带着几千人去草原拼命的死人。

……

在向导的带领下。

四千铁骑一路向北,深入天极草原。

到天明之时,张楚四下张望,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高山。

入眼所见,除了枯黄的草场,还是枯黄的草场。

偶尔有山丘,都是那种一鞭之下,便能轻松跨过的平坦山丘。

沿途倒是路过了好几个北蛮部落。

白色的羊群,在枯黄的草原上的格外的显眼。

但张楚都只是远远的望上一眼,就下令兵马绕道,不要惊动了远处的北蛮部落。

北蛮人太多了。

杀不完。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乌氏。

并不想节外生枝。

但他偃旗息鼓,息事宁人。

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北蛮人却并不这样想。

才深入草原三百余里。

他们屁股后边,就赘上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北蛮牧民。

走到四百里,赘在他们屁股后边的北蛮牧民,已经有小五百。

北蛮牧民,可不是什么纯良的生产者。

他们拿起鞭子能放羊,拿起刀子能劫掠,穿上皮甲就敢攻城掠地!

当年张楚还在锦天府做四联帮帮主的时候,就常常听说,又有老走北蛮路线的商队,因为犯了北蛮人的什么什么忌讳,在草原上栽了水,无一生还的消息。

那时张楚就怀疑过,北蛮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忌讳,到底是真忌讳,还是北蛮人编出来杀人越货的借口……

张楚见势不对,想要清理掉这些草原鬣狗。

但草原上很难设伏。

四千兵马的动静,也很难瞒过这些生在草原,长在草原的鬣狗。

张楚试探着撒了五百精骑出去。

结果那些草原鬣狗,一见到他们人多,远远的就一哄而散。

等到他们人少了,又呼啸着一拥而上。

平坦的草原,是最好的跑马场。

而北蛮人的骑术,是种族天赋。

是以哪怕他们胯下的马,不及将北营的战马强建,但凭借高出将北营将士好几个层次的骑术,他们照样能跑赢将北营的将士。

连吴老九亲自出马,都没带回几颗北蛮人的头颅……气海大豪是能凭借真气,短时间内爆发出堪比战马狂奔的高速,但这种速度面对战马,并不占多大优势,而且极耗真气,不能长久。

北蛮人没弄死几个。

反倒是张楚撒出去的兵马,损失了十几骑。

怒得张楚心头的火气,就像是浇了汽油一样“蹭蹭蹭”的往上窜。

他果断打消了收拾屁股后边那些鬣狗的想法,转而在心头拉出了一条血腥的曲线……

从乌市部落,一路屠回永明关的曲线!

……

当天傍晚。

张楚率领四千轻骑,抵达了乌氏部落。

一眼望不到头儿的牛羊。

一眼望不到头儿的马群。

一眼望不到头儿的白帐。

一杆高有七八丈的乌底白字大旗,迎着北风轻轻的飘荡。

好一副平安、富足,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美景。

只可惜,混合着北蛮话和大离话的惊惶呼喊声,和鸡飞狗跳的凌乱脚步声,破坏了这份美感。

一马当前的张楚勒住青骢马,无视已经乱成一团的庞大部落,定定的望着那一杆大旗,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立刻就有人打马,凑到张楚的身后。

张楚没回头,指着那杆大旗上像蚯蚓一样歪七扭八,毫无美感的北蛮字,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哈日。”

“黑的意思。”

张楚大笑“还真他娘的不忘本啊!”

他在大笑。

但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刀枪一样,散发着暴戾的杀意!

他拔出紫龙刀,向前一挥,咆哮道:“杀!”

话音一落。

四千轻骑仿佛决堤的洪水,轰然奔腾而出。

……

没有相持不下。

也没有难分难舍。

在四千刚刚趟过北疆绞肉机的将北营悍卒面前。

哈日部落匆忙聚集起来的数千族兵,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站在后方的哈日部落族兵,都还没看清敌人长啥样,就被溃败的同伴裹挟着四下奔逃……

而几个胆敢冒头的气海,被张楚像杀鸡一样一刀一个宰了之后,这场战斗就直接沦落为屠杀!

天还没黑。

这个足有好几万人口的哈日部落,就已经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

所有身高过车轮的男丁,排着队的,被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将北营将士按在地上,砍下头颅。

……

“别杀我,别杀我!”

“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不要杀我……”

惊恐欲绝的呼喊声中,吴老九单手抓着一头像猪多过于像人的玩意,纵马奔至张楚面前。

“嘭。”

肥猪砸在了张楚身前七尺外。

借着周围跳跃的火光,张楚看清楚了这个肥猪的模样:裹着一身溜光水滑,一看就知道肯定价值不菲的熊皮大衣,穿金戴银,跟胡萝卜一样粗的十根手指上,每一根都带着一枚硕大的宝石戒指……

吴老九从马背上跳来,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张楚面前,毕恭毕敬的揖手道:“盟主,两名六品高手护着这厮逃跑,属下瞧着应该是个大人物……”

话说到一半儿,他就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自家盟主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这头肥猪,眼神中涌动的光芒,令他觉得害怕。

趴在地上肥猪这时也看到了张楚,哭嚎声一下子就顿住了,脸色惊恐的像是见了鬼一样。

好一会儿,张楚忽然展颜一笑,轻声呼唤道:“世伯。”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轻柔。

轻柔得就像是稚子呼唤爹娘。

但吴老九听到他这声呼唤,却毛骨悚然得后脑勺的寒毛都快立起来了……

张楚轻笑着,伸出双手,弯下腰往前走了两步,就像是要轻轻扶起地上这头肥猪,帮他掸一掸身上的尘土。

然而地上的肥猪,却惊恐的拼命向后滚:“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张楚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渐渐狰狞:“你还知道害怕吗?”

话音未落,就见金光一闪,张楚陡然出现在肥猪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折断的声音,是那样的清脆。

肥猪粗壮的膝盖,已经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饼。

“知道害怕,你还敢和霍青勾结放北蛮人入关?”

张楚的声音渐渐拔高。

“咔嚓。”

他一脚踏在了肥猪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上:“知道害怕,你还敢投靠北蛮人?”

“啊……”

肥猪歇斯底里的哀嚎着:“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也是被逼的啊。”

“霍云死后,霍青就威逼我们联络天可汗!”

“我要不做,他就要屠我乌氏满门啊!!”

“我乌氏四代为大离贩马,为了打通北蛮的贩马通道,前前后后折了好几百族人在这草原上!”

“我们是大离的功臣!”

“可大离是怎么对我乌氏的?”

“朝廷不允我乌氏子弟习武!”

“霍青拿我乌氏满门威胁我!”

“留在大离,北叛是死,不北叛也是死!”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他拼命的哭嚎着,咆哮着。

泪中带血。

张楚看着这张面红耳赤的扭曲面孔,眼前一个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锦天府外的乌家堡。

那时的乌元映,儒雅英俊,风度翩翩,并未因为他是一个不入流的帮派头子就轻视与他,反倒祥和谆谆,就像是一位亲近的长辈。

画面又一闪。

张楚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乌潜渊大行之前,孱弱得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仰望着房顶的模样。

你或许真是被逼无奈……

但你还有悔恨的机会。

乌潜渊呢?

你给过他悔恨的机会吗?

张楚又笑了,“呵呵呵”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样,“那乌潜渊呢?”

“你们既然早就有心北叛。”

“为什么还要教他学圣人学说?”

“你们既然早就有心北叛。”

“为什么还要故意放他回锦天府?”

“你们在草原上吃香的喝辣的。”

“你知道他在玄北州熬的头发都白了吗?”

“你知道他宁可死都不肯娶妻生子吗?”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吗?”

“你知道他到死连块碑都不肯留吗?”

“你不是他爹吗?”

“他不是你儿子吗?”

“为什么?”

“你为了你们乌氏想了多。”

“为什么就不能为他想一点。”

“那怕是一点点呢?”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他妈倒是告诉我为什么啊!”

张楚咆哮着,哆嗦着。

雄浑的焚焰真气,暴走一样的在他身上明灭不定。

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一拳将这张猪头一样的脸捶成肉泥!

乌元映满脸冷汗,嘴唇剧烈的颤抖着。

张了好几次嘴。

都没能吐出一句话。

张楚闭起双眼,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这个人。

“拖下去,凌迟!”

他挥手。

左右两名卫士上前,一左一右夹起乌元映,往一旁拖去。

乌元映挣扎着,拼命的嘶吼道:“你是潜渊的兄弟,难道真要看他灭族,看他血脉断绝吗?”

张楚没睁眼。

似乎无动于衷。

不多时。

孙坚轻手轻脚的走到张楚身侧,低声问道:“楚爷,乌氏的妇孺……如何处理?”

自家帮主的规矩,他是清楚的。

再借他胆儿,他也不敢犯。

张楚沉默了好半响,才淡淡的道:“让他们背诵启蒙文章,任何一篇都行,背得出的带回大离,背不出的……杀了!”

族人吗?

乌潜渊的族人,哪有北蛮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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