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徐如林 急如火,范仲淹雷霆突袭

到了第二日,昏迷的吕夷简最终病死在了这个春天,享年六十九岁。

跟历史上的自己比起来,如今的他无疑是幸运的。

不仅比历史上多活了三年寿岁,而且还坐过火车,亲眼见证了大宋的一系列新的变革。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会铭记这段历史。

不仅仅是在于它是华夏民族自农业封建社会转型至工业社会的重要时期。

同时也是中华民族真正崛起,从偏安东方中原大地,到走向世界大舞台的第一步。

吕夷简作为上一个时代与新时代老旧交替间的人物,自然要在史书中留下属于他的浓墨一笔。

得知吕夷简的死讯赵祯非常难过。

吕夷简留下了一封遗书,里面有他对赵祯的劝导以及一些对未来展望却不能见到未来的遗憾,字字真诚,令人动容。

为此赵祯下令停朝三日,百官吊唁,自己则在后苑穿上丧服,设立灵堂,为其服丧。

但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得继续过。

眨眼间时间就匆匆来到了年底,河北的冬风终于在十二月下旬吹到了汴梁,为汴梁带来了一场持续数日的大雪。

朝廷开始休春节假期,汴梁城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而在这段时间,虽然开封报纸还每天都在更新前线的战况,可汴梁百姓们却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关注。

年关到来,汴梁的人口也在飞速下降,工厂停工、官府停摆,很多外地来开封打工的百姓一个个拖家带口,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汴梁人口主要来源于京畿地区,火车虽然开通,但票价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因而运河船只航运依然是周边地区百姓首选。

就像高铁开通之后,普通火车和客运汽车依旧还有市场一样。

只有大量普及,运营成本降下来,票价降下来,火车和客运汽车的生存空间才会慢慢变小。

所以现在在只有一条火车路线的情况下,百姓出行即便是处于火车沿线的县城,也往往都会选择走路或者船运。

不过等到明年后年各地火车慢慢开通,铁路真正成为普及交通工具的时候,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起来。

随着越接近年尾,人就越少,一时间偌大的汴梁城都空旷了许多。

大年三十,赵祯举行盛大的庆典活动,庆祝新春的到来。

而庆历七年的大年初一,又是隆重的祭祀活动。

赵骏又得继续跟着赵祯参加祭祖。

今年的年会就没有去年那么热闹,来的宾客队伍少了一些。

辽国自然不用多说,现在正在和大宋打仗,不可能会像往年一样派使节团来庆祝。

高丽倒是想派人,可却抽不开身,王都都被辽人包围着。

虽然辽国是想利用入侵高丽来逼大宋下场,达到他们的战略目的,但哪怕只是随便派几支军队,也非高丽所能承受。

而大宋这边是知道战场并不是在高丽,派那么多人去高丽没什么用,因此只是派了一支水军去支援。

这就导致目前还有三万多人正围困高丽的都城开京,就连西京平壤都被辽国人占据。

宋军的水师则横于江上,双方陷入纠缠阶段。

青塘以往对上贡和派使者庆贺最为关心,但现在青塘都被李元昊打烂,朝廷立了瞎毡为傀儡,现在瞎毡正在收拢溃散的部族,自然也没办法派人过来。

至于西夏。

西夏被打得大败而归,又丢了大片领土,显然是有些不甘心,如今正在等待辽宋战场结局,也不会来庆贺。

并且最近两年大宋和日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日本官方恨透了大宋。

这個情况在历史上要到南宋时期,平安世代末至镰仓幕府初期这一阶段,因为南宋与日本贸易频繁,导致国内货币全是宋币,金银铜硫磺全被宋国搞走,让日本统治者非常恼火。

当时宋国货币大量流入让日本物价横飞,以至于社会秩序十分混乱。执政的平氏一度想闭关锁国,断绝与南宋的贸易关系,但却被内部叛乱打乱了计划。

而现在这种情况提前了,此时日本国内的经济几乎全被大宋垄断,执掌目前日本政权的藤原家一直想与大宋断开联系,试图闭关锁国。

然而每次他有这样的异议,马岛和星岛的宋军就会前往出云国地区溜达溜达,以强大的武力震慑日本。

再加上与大宋有贸易往来的权贵利益既得者十分反对,这件事情才算作罢。

但结果就是原本就与大宋关系一般的日本官方态度就更加冷淡,前些年大宋打败辽国之后,还遣使过来几次。

可最近两年就彻底没了动静。

所以在周边本身就只有那么几个国家的情况下,一下子少了大半的使节团。

也就是中东那边的穷哥们还记得大宋新年,特意遣使过来。

现在阿拉伯那些国家四分五裂,没有石油,一个个穷得要饭,全靠来往于大宋和欧洲之间做中间商赚差价。

如果不讨好大宋,跟大宋搞好关系的话,中东那帮白袍子穷哥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便在这样盛景不如去年的情况下,大宋庆历六年新年落下帷幕。

庆历七年到来。

到一月上旬结束,年假才休完,政制院继续上班。

这段时间在政制院值守的是三个新宰相,他们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处理前线战报,以及令人押送粮草。

目前前线的状况一切良好,范仲淹每天都有斩获报告,虽然没有大面积击破辽军,可步步蚕食,析津以南,甚至析津东面大片领土为宋军占据。

而且范仲淹也已经攻破了石城,与狄青正夹击营州和滦州,相信要不了多久两路宋军就能汇合,对析津展开两面包夹之势。

因而此刻大宋国内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竟发,而幽燕之地,同样一片积极向上。

一月二十四日,辽国析津府。

开春之后,雪化得很快,等到一月下旬的时候,河南河北等地就已经是艳阳高照,春光盎然。

燕云地区的雪也早就化了,只是略微还有些冷空气,白天温度大概在十二三度,晚上偶尔会降到零度以下。

今日析津城外,宋军正在不断挖掘土壤,慢慢向城池移动。

其实从雪化之后范仲淹就已经开始了掘土作业,宋军坑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不断往析津延伸。

眼下虽然还没有到炮火射程范围之内,可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靠到近前了。

“报,辽人北城门打开。”

“报,辽人正在陆续离开析津城。”

“报,玉河和宛平辽人同样打开了城门,现在正准备突围。”

就在范仲淹于营中高台每日巡视营寨,眺望远处析津的时候,忽然一个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的节奏。

得知这些事情,他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主帅帐篷内,召开军事会议。

西夏战争结束之后,张亢就又被派往河北,眼下帐篷内除开河北路的几名主官,皆是各路、州兵马都总管、副都总管级别以上官员。

普通的兵马兵马总管、副总管、钤辖这些中上级将领都没有资格前来参会,会议的规格非常高。

范仲淹坐在主位上,两侧张亢、王素、韦焕之等人依次而坐。

下方诸将站列。

“辽人突然弃城逃跑,看来果真如刘六符所言,这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

范仲淹的桌案前摆放着幽燕舆图,他轻指析津北门道:“他们想要将我们引诱至析津以北,顺州怀柔等地,于野外与我们展开殊死决战。”

“围城日久,辽人的粮草器械又被狄青阻拦于榆关之外,只要我们的壕沟挖到城下,破城是迟早的事情,辽人又如何不得知?”

王素说道:“眼下这一招以退为进,端的是好手段。放弃了坚固的城池,看似是愚昧至极,实则明智之举,因为继续拖延下去,辽人必败无疑,还不如整顿兵马,毕其功于一役。”

“嗯。”

范仲淹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张亢皱眉说道:“若我军追赶,大炮怕是跟不上,他们却可以从容布置炮兵阵地?”

“不错。”

范仲淹在舆图上指点江山道:“这也是为何辽人会选择弃城的缘故。”

韦焕之笑道:“既然辽人如此慷慨,那我们何必追击呢?他们把析津让出来,我们根本没必要急于追赶,占领城池,继续慢慢向北进发就是了,必可一步步迫使辽人退居关外。”

“我就怕辽人玉石俱焚啊。”

范仲淹叹息道:“若我是辽人,则必然会想办法逼迫我们追击。”

“火烧析津.”

张亢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来。

火烧析津有两个好处。

一是如果宋军选择占领析津,不进行追击,那么大火之下,就让他们无法占据城池,只能追赶。

二是如果宋军依旧不进行追赶,而是原地灭火,那么势必军队混乱,忙于救火,辽军便可以趁机打一个回马枪。

所以这就是个阳谋,不管宋军追还是不追,都会落入辽人急于正面决战的圈套。

“辽人还真舍得下本钱啊。”

“他们又何尝不是因为被范相公逼迫得无计可施呢?”

“范相公真乃神人也,辽人居然落魄至此。”

下面的将领听到几名文官的分析,不由得个个惊讶了起来,随后又纷纷佩服范仲淹的足智多谋。

将曾经不可一世的辽人逼成这样,恐怕在十多年前,无人能够想到当今这般局势吧。

“相公,怎么办?”

王素听到辽人可能火烧析津,不由得大惊道:“若是如此,析津岂不是要被毁?”

范仲淹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其实最近从析津府不断流出诸多情报,在一片杂乱的情报当中,他就已经察觉到辽人的动向。

因为还是有一批像刘六符他们这样愿意真心投靠大宋的辽国权贵传递真消息。

消息的真假,通过辽人的一系列行动就可以判断出来。

现在辽人果然如情报说的那样,无疑说明了情报准确性的同时,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眼下的情况就是辽军拿范仲淹的结硬寨、打呆仗战术束手无策,也没有十足把握与宋军决战。

守城的话,宋军慢慢挖壕沟,至少可以用围城或者壕沟藏炮等办法攻城。

出城决战的话,到处都是壕沟,把马匹限制得死死的。

所以辽人这一招弃城其实就是想把宋军引诱到开阔地带,没有壕沟的牵制,宋军追击之时带不上重型火炮,让他们失去不少优势,从而拉高辽军的胜率。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辽军早就已经在顺州、怀柔一带布置了炮兵阵地,现在就等着大宋自投罗网。

那么大宋惧怕与辽军野战吗?

自然不怕。

哪怕辽军多般布置,枪械与冷兵器的差距是很难通过这样的战术布置就能弥补。

因而大宋也未尝不能就落入这个圈套试一试。

前提条件是必须指挥得当。

否则若是各军在追击的时候出现混乱,说不好辽人利用炮兵还真有可能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如果要保证军队秩序的话,那么宋军就势必要稳步前进,析津就彻底毁了。

“辽人既然想毕其功于一役,我自是不会畏惧,正好我也有此意。”

范仲淹似是下定了决心,然后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道:“辽人用心险恶,极有可能焚烧析津,若要保住析津,唯有即刻进军一途。”

“即刻进军?”

众人面面相觑。

“相公,是不是再商榷一下?若是即刻进军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要丢弃一切辎重,轻骑冒进了?”

澶州副总管王仲宝连忙说道。

穿越到古代打过仗的都知道,不止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同时还有排兵布阵,列出阵型。

阵型布置得好,像韩信在井陉之战当中,以三万排列好阵势的人马,面对二十万乱哄哄追击的赵军,一个冲杀就打得赵军丢盔弃甲,大败而归。

同理还有淝水之战,苻坚居然没有半渡而击,而是让晋军从容渡河,摆开阵势,一个冲锋,让前秦军队大乱,八十万大军死伤惨重。

所以排兵布阵在古代极为重要。

显然辽人也明白这一点,并且知道范仲淹的性格稳重,这才没有丝毫顾忌,从容弃城。

等到宋军发现他们在撤离,二十多万宋军整顿好兵马,排列出阵势,自营中展开追击的时候,恐怕辽人早就已经顺利离开,然后纵火烧城了。

而见到城池已经被焚毁,宋军追也好,不追也罢,都会落入辽人的阳谋。

追击的话辽人设伏,双方血战。

不追的话宋军势必救火,辽人回马一枪,甚至可能击败宋人。

这个计谋已经非常高明。

那么此时范仲淹不整顿兵马,也不排列阵势,直接让大军冲杀会怎么样?

二十多万人马必然乱糟糟一片,排列不出阵势,如果辽人有防备的话,那宋军很有可能落败。

显然这是下策。

然而范仲淹却说道:“不错,正是轻骑追击。”

“相公,这太冒险了,还请三思。”

定州兵马总管刘贺忙道:“再不济,也要先遣前锋,等前军整顿好之后再战。”

“那析津就保不住了。”

范仲淹摇摇头,然后说道:“我觉得你们一直都还在以前的战术打法当中没有跳脱出来,如今时代已经变了,就不该遵循以前的战法。”

“额”

众人听他说,不由得面面相觑。

真定府兵马总管王珪问道:“还请相公解惑。”

范仲淹说道:“火枪出现,本就不应该再这样集结大量兵马作战,面对枪械,排兵布阵,就是寻死。因而发挥出火器的优势,四处出击,一同乱打,方才是真谛。”

这话说得让人一头雾水。

唯有张亢等少数几人醒悟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相公说得没错。

火器的出现就已经把战争从近身格斗变成了远程交火。

那么为什么还要排列出阵势呢?

如果火枪兵排列阵势的话,后面的军队反而不好射击。

即便是三段式,只要有那么几千人就足矣,二十多万大军更显得拥挤,让后面的枪兵无用武之地。

若是以军为单位,每五千人走入旷野,在野外四处游弋,与正在撤离的辽军作战。

则可游而击之。

遇到辽人就远程射击,遇到辽军火炮或者大部队就骚扰一番随时可以撤离。

四处乱打,才是正确运用火器的至理。

“是了,相公所言甚是啊。”

张亢顿时亢奋道:“不错,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就应该轻骑出击,遇见辽人撤离队伍就袭扰,将他们的阵型打乱,四处歼击,方为上策。”

“正该如此,我也觉得此计太妙了。”

王素亦是出声支持。

而下方众将士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张亢就稍微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相公,请下令吧。”

“嗯,既然如此,我另诸将全军出击,轻骑杀敌!”

范仲淹也没做过多犹豫,再晚点辽人该烧城了,随即他站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道:“世人以为我范仲淹只知道结营而缓图,却不知道兵法一道,徐如林、急如火。有缓有急,有快有慢,方为正理。辽人以为我只会缓,却不知道一旦若我寻到良机,则势必以雷霆攻势毙敌,诸将士,是你们发挥出自己战斗才能之时了,莫要让我失望!”

这一战,他指定了全军出击,四处乱打的战略。

而具体指挥权,遇到敌人之后怎么打,那就是下面这些将领的职责了。

“末将必不辱命!”

下方诸多将士齐齐应下。

随即范仲淹挥手道:“出兵!各营自行安排,越快越好!”

“是。”

众人拱手一礼,便鱼贯而出,回营各领兵马,也不做任何布置,直接出战了。

(本章完)

第390章 不讲武德,一团乱麻

对于辽军来说,城不重要,杀伤敌军有生力量才重要。

敌人死光了,这个城即便成了废墟,最后也可以由他们重新搭建。

但要是军队被击败被杀光了,要再多地也没有用,守不住。

所以他们选择焚烧析津,逼迫宋军与他们决一死战。

而对于宋军来说,城其实也不重要。

他们的战略是消灭辽人,把辽人从燕云驱赶出去,将燕云十六州收复回来。

城池即便被烧毁了,那也是可以被允许的损失范围之内。

然而如果能够一箭双雕,既保住了城池,又把辽人打败,岂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范仲淹就决定实施这个计策。

辽人还是被限制在了传统的战术打法里,以为打仗就该是军团作战,大家排列出阵势互相进攻。

但范仲淹经过多年摸索,渐渐也总结出了不少火器战术运用心得经验。

他认为西方后世火器时代刚开始进行排队枪毙的战术是源于火器技术不成熟的无奈之举。

当时的火枪无论威力还是射速,都远远达不到要求,便只能排队,通过密集的方阵进行火力覆盖,从而实现远程打击。

但为什么后来排队枪毙的战术被摈弃了呢?

不就是因为火器技术日益成熟,射速大大提升,无需要再排列阵势进行火力覆盖了吗?

而大宋目前的火器就处于这样的变革阶段,前装枪的巅峰,后装枪的开端。

以现有的前装枪技术和射速,基本上已经达到了鸦片战争与普法战争之间的水平,而当时就已经渐渐淘汰掉了排队枪毙的战术打法。

因此范仲淹认为,随着技术水平的提升,慢慢改变战争打法,亦是不失为一种顺应时代的变革。

此刻析津城中,大量辽人从两座北门浩荡而出。

耶律宗真的车队徐徐向北,距离北城门外约三四公里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他骑在马背上眺望。

就见到立于高坡之上,远处江山一览无余。

巍峨析津城耸立在辽阔的平原之上,犹如地平线凸起的一座小山丘,东西连绵十余里。

在它的周围遍布了村庄、农田、森林、小河,此时村庄已经破败,农田已经荒芜,森林遭到砍伐,唯有小河还在静静地流淌。

一列列辽人士兵骑着战马,缓缓从析津北城门而出,一眼看过去,乌压压的小黑点无边无沿,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在搬家的蚂蚁,顺着北城门外的数条官道向北延伸。

“可惜了,析津历经数朝,为我大辽最高最厚,人口也是最多的城池,今日却要化为乌有。”

耶律宗真惋惜地看了眼远处的地平线,再过一会儿等辽军大部队撤出来之后,辽军的后军就会点燃城内早就布置好的鱼膏油脂以及剩余的过冬柴火,将析津烧毁。

别看这个时代没有汽油,可军队物资都会准备鱼油和动物油,再加上城中建筑物多为木制,一把火点燃,顷刻间就会化为火海。

旁边张俭安慰道:“陛下何须忧愁?击败宋人方是重中之重,此战若是能大败宋军,也许我们也能够大量获取他们的军械,只要能够得到他们的枪炮,即便析津焚毁亦是值得的事情。”

“是啊,他们的枪炮着实厉害。”

耶律宗真摇摇头:“我们的大炮射一发,他们就能射三到四发,一旦让他们把壕沟挖到城下,我们的火炮不能压制他们的炮兵,则危在旦夕矣。”

这也是辽人愿意弃城的重要原因之一。

普法战争当中,普鲁士的火炮为克虏伯火炮,采用钢制线膛炮管,标准射速是六发每分钟,有效射程能达到四公里以上。

而法国的火炮则多为青铜或者铁质火炮,不仅射速最多不超过两发每分钟,射程也只有三公里左右。

庆历二年之前还好,宋军装备的多是青铜火炮,射程也就两公里多一点。

等庆历二年之后,武安钢铁厂投入生产钢炮,宋军的武器装备精良程度就直线上升,几乎是碾压着辽军的青铜炮打。

所以辽军几乎很难在野外作战,不管是火炮还是火枪,射程优势太大,他们拿宋军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守城的时候,才能利用城池高度带来的射程勉强压制。

但宋军围城他们就抓瞎,被迫弃城试图诱敌深入。

如果不是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谁会愿意兵行险招,抛弃城池而不顾呢?

耶律宗真感慨过后,又问身边亲信道:“宋军如何了?”

“刚才探马来报,未见动静。”

亲信答道。

“呵呵。”

耶律宗真冷笑道:“范仲淹反应竟如此迟钝?”

“报。”

就在此时,探马驰骋而来。

片刻后到近前报道:“宋人派出大队斥候,远处观望。”

“轰隆隆!”

他话音刚落,城上响起大量炮火声音。

浓烟缭绕,淹没城墙。

“嗯。”

耶律宗真眯起眼睛道:“继续再探。”

这倒在他预料当中。

宋人发现情况不对劲,肯定会派出大量斥候来侦察情况。

城里的守军必然开火,将宋军的斥候驱赶走。

且耶律宗真在外围也布置大量骑兵,带着手榴弹,宋军斥候最多放几枪骚扰。

等范仲淹那个慢吞吞的性子醒悟过来,再整顿好兵马大举进攻,估计天都黑了,他们的人马早就撤离出析津。

所以他丝毫没有担心。

远处旷野上无数辽军依旧在向北徐徐移动,他们的移动速度不能算快,但也不算慢。

因为多日围城,析津的粮草数量已经不多,因此辽军基本上不用带太多辎重,除了拆卸了部分火炮以外,很多人都是只单刀匹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巳时末刻,此刻辽军已经撤走了约一半多人。

辽国析津府此刻聚集了四十多万辽军,二十多万宋军,却自然不是堆积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周边各地城池。

但析津城却有着双方兵马最多的数量。

宋军约有十万。

辽人约有十六万,再加上玉河与宛平的辽军,约二十余万人马。

那么多人马撤退自然没那么简单。

从辰时三刻到巳时末,过去了一個半时辰,依旧有源源不断地辽人正有秩序地撤退。

并且在沿途后方的路上,辽军还在布置炮兵阵地。

一旦宋军追击,则立即进行大炮阻杀。

便在宋军看似死一般的沉寂当中,随着宋军主营忽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号角声音。

距离析津北城十多公里,南城五六公里外的各处宋军营垒,仿佛从这死寂般苏醒,所有的营门全部敞开,然后大队宋军骑兵奔涌而出。

“宋军,宋军出来了。”

“快上报。”

“准备发射火炮。”

析津城上,以及周围正观察宋军的辽人斥候见到这一幕,顿时一阵慌乱。

谁也没有想到宋军会在这个时候大举出动。

难道他们都不事先整顿好兵马,在阵前列阵再向前行进的吗?

然而此时不仅辽军有些慌乱,宋军也有点懵。

因为范仲淹只是布置了战略任务,没有布置作战任务。

要知道这个时候距离辽军正式出城才过去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

从宋军斥候发现辽人离开城池,至少还得观察半个小时以上,确定这些人不是运送粮草的部队,而是真正撤离部队。

斥候再把他们总结判断出来的结果报告到范仲淹那,从析津北城门跑到营寨也得半个小时。

范仲淹再开会,然后各营主将分散跑回自己营地,最后再集结兵马出营。

整个过程看似用了三个小时,但基本上都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地方,从侦察到判断再到分析最后做出决定,已经十分迅速。

若是范仲淹再布置作战任务的话,他必须再派出斥候侦察,继续侦察辽人部队现在的分布情况,然后再安排各部人马打哪些位置,前往哪些方向。

这个过程必然会用很多时间,至少下午之前宋军肯定没办法出兵,战机稍纵即逝,很有可能因为这次耽误而造成辽人撤退成功,并且在后方已经布置下天罗地网等着宋军去。

所以范仲淹干脆就不布置作战任务,直接让各营将士出兵,他只要一个立即出动,把辽军现在正在撤退的部队切割、分散、打乱的一个结果。

宋军出营之后,就有些不知所措。

该往哪走?

此刻张亢骑在马背上。

虽然是文官,却一身腱子肉,面容颇为凶悍,眼睛四处搜寻,目光在析津城看了一眼,随后望向东方。

身边副将问道:“相公,我们往哪里去?”

“还用我说吗?”

张亢用手一指,指向东方道:“绕开析津,从侧翼袭击撤退的辽军。”

“是!”

副将应下,随后大手一挥道:“走!”

接着张亢率领的八千精锐士卒,便一马当先,浩浩荡荡地往东面旷野平原上奔腾而去。

距离张亢营寨较近的一些宋军将领见状,也是有样学样,干脆就领兵往东。

而更远的地方,还有大量宋军将领正拿着望远镜四处观望。

要知道析津城周长为三十六里,北宋一里为530米,这就意味着东西南北平均长宽在4.8公里左右。

宋军的营垒也并非连在一起,而是各自以军为单位,每营约五千到一万人不等。

范仲淹的主营则有三万人,在析津城南约五公里处,东西连横了近二十来座大小不同的营寨。

最东面的营寨距离最西面的营寨,甚至超过八公里,因此基本上宋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干些什么。

不过好在这些宋军将领也都不是傻子,知道析津南城门肯定打不进去,所以在稍微停滞一会儿后,就纷纷往西或者往东,绕开析津城,往东北方向以及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宋军这边的动向迅速被析津城上断后的辽军捕捉,这些人是需要等待大部队撤离之后,就在城中四处纵火,烧毁析津,以此逼迫宋军追击他们的。

但此刻眼见宋军好像不按套路出牌,一时间急急忙忙四处发射火炮,对着远处旷野上的宋军不断射击。

然而宋军纵马驰骋,跑得飞快,也根本不靠近析津五公里范围内。

辽人火炮在城池加持下,一般射程都在三公里左右,可那是平射射程,若是仰射不计算任何精准度的话,打到五公里范围外还是很轻松,只是那命中率就.基本随缘。

旷野上无数宋军如潮水般汹涌而去,方圆数十公里,到处都是疾驰的宋军士兵,仅仅过了两刻钟,张亢的部队率先绕过析津,抵达了辽军后方。

辽南京析津府北城门有两座,靠近西一点的叫作通天门,东一点的为拱辰门,城外其实有一些附属街道和闹市。

但战事打响之后,析津城内的百姓早就四处逃散,城内的人口寥寥无几,城外的街道闹市自然也早就空无人烟,只剩下大量辽军士卒还在往外撤离。

此刻忽然见到东北方向,尘烟滚滚,无数马匹驰骋,一时间辽人迁徙的队伍一阵骚乱,同时城内也有斥候奔出大喊:“宋人突袭!”

“敌袭,敌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列阵,列阵!”

苍凉的号角声音响彻苍穹。

撤离的辽军将领不断呐喊,整顿好队伍,排列出阵势。

可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宋军似乎对他们根本没有兴趣,而是越过他们,继续径直一路向北。

“宋人为什么会忽然出兵?他们难道就不先整顿好兵马再出击的吗?”

“糟糕,他们是突袭我们后方的部队去了。”

“城池上都有火炮,他们不敢靠近,我们必须追上去,拖延住他们的脚步。”

“契丹的勇士们,随我走!”

辽军将领自然也不都是酒囊饭袋,很快就有不少人反应过来。

他们在北城门外附近,城上有火炮,宋军自然不会靠近,所以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已经撤出去的队伍。

一时间辽军更乱了,有的留在原地,没有动作。有的慌乱追击,策动马匹。还有的不知所措,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宋军还没攻来,辽军自己就已经是一片乱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