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桃子

杨常年没敢说话,毕恭毕敬的站好,随时准备聆听平井信次的训斥。

这反倒是让平井信次觉得无趣,狗一样的支那人,都是贱皮子。

他现在有些烦躁。

三本次郎交给他两个工作,一个是查勘军统上海区那位神秘的新任书记官,不过,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却依然毫无进展。

此外,让平井信次愤怒的是,他向荒木播磨询问那边有无进展,尤其是‘戒尺’有没有最新的情报传来,荒木播磨根本不理会他。

然后平井信次便告状到了三本次郎面前,荒木播磨这才表示‘戒尺’那边并无什么情报传来。

然后今天,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三本次郎却将他训了个狗血淋头,这令平井信次非常愤懑。

还有就是他奉命调查山崎修一被杀之案,尤其是特高课特工柿沼誉士夫死在西自来火行街的案子,但是,迄今为止却同样并没有什么进展。

平井信次坚持认为此事和宫崎健太郎有关,或者说,他需要找到此事和宫崎健太郎有直接关联的证据。

千北原司已经从青岛发来电报,不日即将回沪上,平井信次本计划能够利用山崎修一被杀之事攀扯到宫崎健太郎身上,给千北原司继续调查此案提供弹药,但是,现阶段他所掌握的证据,非但无法证实山崎修一之死是宫崎健太郎所为,反而客观上证明了宫崎健太郎的清白:

种种情报显示,宫崎健太郎离开的时候,山崎修一夫妇都还健在,可以说是活蹦乱跳的。

此外,关于程千帆与山崎修一的女人饭岛明日香有染的传闻,也是传的沸沸扬扬。

程千帆秘会饭岛明日香,却不慎被山崎修一撞破,随后程千帆与山崎修一发生了冲突,这位法租界的‘小程总’使用了卑劣的手段令山崎修一屈服——

在平井信次看来,山崎修一承认自己的表弟,暨所谓的平川又右卫门犯下的那些案子,虽然是被迫的,也未尝没有为自己遮羞的意思:

自己的亲戚的凶犯,总比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要好听。

……

这便是最令平井信次愤懑的,如此,山崎修一夫妇与程千帆之间,则仅仅是桃色纠纷了。

平井信次旋即另辟蹊径,倘若能够查证柿沼誉士夫之死与程千帆有关,杀死特高课同僚的罪名,则可令宫崎健太郎再也无法翻身。

考虑到宫崎健太郎与荒木播磨的亲近关系,以及此人通过各种利益关系在特高课内部的好人缘,平井信次反而对特高课内部人员并不信任,他便抽调了这个投靠帝国的原来重庆中统分子石磊来给柿沼誉士夫验尸,希望从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

但是,石磊经过缜密的查勘,只能证实柿沼誉士夫死于毛瑟短枪,并没有其他什么更有指向性的证据。

毛瑟短枪是法租界最泛滥的枪支,青帮分子,重庆分子,太湖的水匪,江洋大盗,乃至是帝国自己的特工人员也多使用才枪械,故而这个发现实际上并无什么价值。

这令平井信次烦闷不已。

……

“太君,属下有一个发现,不知道有没有用。”杨常年小心翼翼说道。

“说。”平井信次冷冷说道。

“属下对柿沼誉士夫太君进行过尸体解剖。”杨常年说道,“通过柿沼誉士夫太君的胃里尚未消化的食物发现,柿沼誉士夫太君在当天晚上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

“丰盛的晚餐?”平井信次微微皱眉。

“是的,有紫菜,米饭,还有肉类,应该是鱼肉,嗯,还有没有消化的海鲜。”杨常年说道。

“嗯?”平井信次陷入思索,“紫菜和米饭,应该是寿司,鱼肉和海鲜,也是帝国的食谱。”

他看着石磊,“你的意思是,柿沼誉士夫在当天晚上在帝国的居酒屋用餐的,而且是享用了丰盛的晚餐。”

“属下只是根据柿沼誉士夫太君的尸检情况如实向太君汇报。”杨常年赶紧说道,“至于说柿沼誉士夫太君当晚是不是去了居酒屋用餐,就不得而知了。”

平井信次看了石磊一眼,点点头。

石磊这种谨慎和客观的态度,他还是比较欣赏的。

“熊泽。”平井信次吩咐说道,“你去调查一下,出事当晚柿沼誉士夫有没有去哪个居酒屋用餐。”

“是柿沼誉士夫自己去的,还是与别人一起,具体是哪些人?还有就是,查一查最后是谁会账的。”

特高课特工的薪水实际上并不算高,所以,哪怕柿沼誉士夫是特高课特工,如果让他自己掏钱去居酒屋大吃一顿,估计也是不舍得的。

“哈依!”熊泽勘兵卫向平井信次敬礼,随后急匆匆而去。

平井信次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他欣赏熊泽勘兵卫的一点,熊泽并未因为他的出身低微而看不起他,自从被调派到他手下做事后,便对他毕恭毕敬的。

……

“帆哥,到了。”

程千帆下车,立刻有手下撑着黑色的雨伞在车门口守候。

他一把推开了雨伞,“不要挡我看雪景。”

“帆哥,小心暗枪。”李嘎赶紧说道。

“就你事多。”程千帆骂了句,李嘎是陈虎的远房表弟,小伙子很机灵,便被程千帆要到身边当保镖。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程千帆终究没有再推开雨伞,在几把雨伞的遮顶护卫下,他踏着积雪进了开明大戏院。

“程总,您来了。”班主早早的看到‘小程总’的座驾车牌,赶紧迎了上来,“是《游园惊梦》,还是《桃花扇》?”

“《游园惊梦》。”程千帆随口说道,“小青先生的嗓子好了吧,今天是他吧?”

“好了,好利索了。”班主赶紧说道,“我一会就叮嘱他,程总你赏光,一定让他卖力表演。”

“唔。”程千帆微微颔首,“唱得好的话,谢幕后让他来见我,有赏。”

“好嘞。”班主高兴答应道。

对于他们戏班子来说,在这乱世里讨生活着实不易,能够讨得法租界鼎鼎大名的‘小程总’的欢心和青睐,对于戏班子来说,就等于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别的且不说,那些蝇营狗苟知道‘小程总’喜欢他们的戏,多少会收敛一些。

……

‘小青先生’是庆云班现在的台柱子,其人名叫青尚奇,因此前沪上有昆区名家青勄潋,人称‘青先生’,故而,这‘小青先生’对青尚奇以及庆云班来说,乃是尊称,是抬份。

‘小程总’对今天的戏颇为满意,安排人看赏。

谢幕后,班主亲自陪同‘小青先生’来表达谢意。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程千帆瞪了班主一眼,“我和小青先生讨论戏曲,乃大雅之事,你懂个什么?”

庆班主看了青尚奇一眼。

青尚奇微微点头,示意无事,班主这才告饶离开。

不过,出了门来到后台,庆班主找到一个小角儿,叮嘱她一会端了些果脯干果送过去。

这‘小程总’有欺男霸女的恶名,只是霸女,却并未曾听说有霸占男色之事,不过,他不得不防,总归安排小角儿过去一趟,倘若有事,或许可搅了‘小程总’的好事,虽不能就此救了青尚奇,但是,总归心中无愧了。

……

“俞观明全家被灭门。”程千帆看了‘小青先生’一眼,淡淡说道,“说说那么做的理由。”

他亲自带队勘查现场,几乎是一进门,他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是说凶徒做事粗鄙,留下了很多线索。

相反,现场处理的很干净,而那些看似没有处理干净,被凶徒‘在很谨慎情况下,依然有留下的蛛丝马迹’的线索,则是暗下里为之,以作遮掩、诱导、迷惑之用。

这种做事手法,程千帆太熟悉了,因为这正是他在某种情形下‘惯用’的手段。

他立刻便知道,这起案子是桃子所为。

他注重培养乔春桃,而桃子也在暗中学习他,乃至是一些行事风格都愈发有他的印记。

“俞观明约我去他家中见面,说有紧急情报。”乔春桃说道,“属下到了后,却发现俞观明的两个儿子俞自清和俞明基竟然也在家。”

程千帆的眉头皱起来了。

对于很多都是光棍一条的军统人员来说,俞观明有家有业,有老婆,有两个儿子,这属于非常特殊的了。

不过,俞观明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人了,那个时候,上海还未沦陷,特务处内部还并无成家限制。

一年前齐伍来沪,将手中的这个潜伏市井多年的特工交给了上海特情组使用。

程千帆惊讶的发现,这个在他的辖区的老住户,竟然是一个老资格的军统特工。

此人潜伏的非常成功,巡捕房购置节礼的时候,甚至还从俞观明那里进过货。

若非齐伍告知此人身份,程千帆等闲不会对这个待人和气,却又不乏精明的小老板产生什么怀疑。

也正因此,他此时听乔春桃说俞观明发出秘密会见信号,约见桃子,却并未提前清走家人,这确实是不对劲的。

倘若说俞太太在家,属于可以理解,且有掩护需要的话,两个儿子绝对不应该在家。

这不符合俞观明此人的一贯谨慎脾性。

……

“看到俞观明的两个儿子,我的脸色就沉下来了。”桃子说道。

“俞观明怎么说?”程千帆问道。

他知道,问题就出现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俞观明说两个儿子和同学要去赏雪,正好刚跑回来拿照相机的。”桃子说道。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同时还有一抹凌厉之色,“也就在这时候,俞观明的大儿子俞自清拿着相机朝着我按下了快门。”

程千帆的表情立刻变得极为严肃。

“然后,没等我发作,俞观明就训斥儿子,驱赶他们赶紧滚蛋。”乔春桃说道。

程千帆伸手捻起一枚甘草杏子,放进嘴巴里咀嚼,他吐出杏核,淡淡道,“你当即就动手了?”

“是!我立刻动手了,俞观明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乔春桃点点头,“干掉了俞家四口人后,我伪造了现场。”

“粗糙。”程千帆微微摇头,“回去把衣服烧了没?”

“衣服烧掉了。”桃子说道。

“鞋子呢?”程千帆又问道。

“检查过鞋底了,血迹被清理了。”桃子说道,他对处座解释说道,“衣服处理掉并不会引人注目,鞋子扔掉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回去仔细检查一下鞋子。”程千帆说道。

“属下有疏忽遗漏?”桃子立刻意识到出问题了,立刻问道。

“俞观明的指甲缝有油漆,巡捕进去的时候,油漆并未完全干涸。”程千帆说道。

他看了桃子一眼,“在地上,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鞋印,鞋印有油漆。”

“是属下疏忽了。”桃子脸色一变,点点头说道。

虽然他身手厉害,但是,一个人除掉俞观明一家人,终究还是费了手脚的,随后他伪造了案发现场,虽然已经足够谨慎了,但是,时间紧迫,终究是很难顾全太多。

桃子现在仔细回忆,自己的鞋底应该是有血的,然后油漆被血所覆盖,以至于他后来都并未发现自己的鞋底曾经沾染过油漆。

此外,他也并未注意到俞观明指甲缝的油漆,很难说身上会不会在某个时刻被沾染上油漆,而这个细节也因为他焚烧了衣服,反而使得他并未注意到。

……

“动手杀人后,可有什么发现?”程千帆问道。

“没有。”乔春桃面色凝重的摇摇头,“属下迅速搜查了俞观明家中,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俞观明死之前,可曾说了什么?”程千帆问道。

“属下出手的时候,并未想着留活口审讯。”乔春桃说道。

尽管他也知道留下俞观明的活口审讯,才可弄清楚事实真相,但是,在出手的时候,桃子并未有丝毫犹豫,出手狠辣之极,因为他知道,那种情况下,若是想太多,出手犹犹豫豫,反而是大忌。

按照他的想法,把俞观明全家解决掉,灭口,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他那么想的,就那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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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77章 敌在何处?(高考加油)

“你做的对。”程千帆微微颔首。

他并未指责桃子出手狠辣,不留活口,从安全的角度来说,桃子的做法是无可指责的,或者说,是应该表扬的。

至于说桃子果断动手灭了俞家满门,看似只有怀疑,并无实际证据,但是,对于程千帆和桃子这样的久经考验的王牌特工来说,他们的那些怀疑足以支持他们做任何事了。

地下抗日斗争工作不是请客吃饭,这是残酷无比的斗争,任何侥幸心理都要不得,面临危险,或者说觉察到危险的时候,无论多么谨慎都不为过。

“胶卷销毁了?”程千帆问道。

“销毁了。”桃子说道,“胶卷里除了拍了我那一张外,其他的都是一些风景人物。”

他对程千帆说道,“从胶卷本身,并未发现什么线索。”

程千帆点点头,俞观明是力行社老牌特工了,做事谨慎,胶卷本身并不会有什么线索留下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俞观明是做事谨慎、经验丰富的潜伏人员,他的那些反常举动才更值得怀疑。

……

“这件事你怎么看?”程千帆问道。

“俞观明是非常谨慎的人,按理说即便是他有问题,他也不应该犯下那些容易被我们察觉的错误。”乔春桃沉吟说道。

“但是,事实就是,他露出马脚了。”程千帆说道。

“是的,处座。”桃子说道,“所以,我个人倾向认为俞观明很急切,他因为着急,所以才会露出马脚。”

“是受到胁迫了?”程千帆思忖说道。

“可能性很大。”桃子点点头,“可能是敌人威胁他,或者是下了死命令。”

程千帆不置可否,他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鼻腔喷出淡淡的烟气,说道,“你认为俞观明的背后会是哪一方势力?”

“很难说。”桃子摇摇头,说道,“我们特情处本就是日本人、汉奸特务的眼中钉,任何哪一方盯上我们都不足为奇。”

……

庆班主端着一个果盘,他找到正在打瞌睡的小角儿。

“去。”庆班主说道。

小角儿赶紧接过,点点头。

“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庆班主问道。

“多看,少说话,出来后告诉班主。”小角儿梳着双丫鬟,眉心点了红痣,脆生生说道。

“去吧。”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他的表情是沉静的,沉静中带着思索的严肃。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帆哥,庆班主派了小丫鬟送了果脯点心。”守护在门外的李嘎说道。

“进来吧。”程千帆朝着乔春桃使了个眼色,朝着门外说道。

“程总过年好。”小角儿端着果盘进来,小心翼翼的道好,“程总过年吉祥。”

“小嘴还挺甜的。”程千帆笑道。

“小角儿是戏班子最讨人喜欢的孩子。”乔春桃在一旁说道,“机灵又懂事。”

小角儿放好果盘,并未离开,熟练的摆弄茶壶,不声不响的伺候起来。

程千帆看了小角儿一眼,他摁灭了手中的烟蒂,‘继续’与‘小青先生’讨论昆曲。

“对于这剧中的几位女子,‘小青先生’想必是理解最深刻的。”程千帆微笑说道,“且说来听听。”

“程先生问了,青某就说说浅见。”乔春桃说道,“‘月月红’是一抹夺目艳丽的色彩,令人心醉。”

“‘天辣椒’呢,则可以说是人如其名,骄横泼辣。”

“‘蓝田玉’突出了女人温柔贤淑的特征,可以说是满足了男人对娴熟女人的想象。”

“‘桂枝香’也给人清丽淡雅的感觉,令人心脾舒适。”说完,乔春桃看着程千帆,“以上只是青某的浅见,见笑了。”

“‘小青先生’说的好啊。”程千帆微微颔首,说着,他露出感慨之色,“‘月月红’、‘天辣椒’、‘蓝田玉’、‘桂枝香’这四个名字构成了两种截然不同性格,一为柔似水,一为刚似铁。”

说着,他叹息一声,说道,“名字与性格是依依相关的,她们的名字也似乎预示着她们的多舛的命运。”

程千帆喝了口茶水,然后看到小角儿正在发呆,不禁笑道,“怎么了?”

“听不懂。”小角儿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

“哈哈哈。”程千帆哈哈大笑。

“小笨蛋,班主让你用心学,用心记,谁让你不听话的。”乔春桃也笑着训了小角儿。

然后他摆摆手,“我看你都要听得睡着了,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小角儿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忙不迭的出去了。

“人小鬼大。”待小角儿出去后,程千帆轻笑一声,说道。

对于处座能够一眼看穿小角儿的表演,乔春桃并不感到意外,这不是说小角儿演技浮夸,相反,小丫头很机灵,只不过,她遇到的是军统的王牌特工。

“从小被发卖给戏班子,苦水里泡大的,不机灵的早就投胎转世了。”乔春桃淡淡说道。

他的眼眸中,一抹哀伤之色一闪而过。

……

“里面怎么样?”庆班主招了招手,将小角儿叫过去,忍不住问道。

“青大哥和那个程先生在吃茶谈戏呢。”小角儿说道。

“谈戏?”庆班主问道。

“是的,那位程先生问青大哥《游园惊梦》里的月月红’、‘天辣椒’、‘蓝田玉’、‘桂枝香’几个姐姐。”小角儿说道。

“‘小青先生’怎么说的?”庆班主立刻问道。

小角儿便将方才听青大哥所说的那些话转述给班主。

“你觉得你‘青大哥’说的怎么样?”庆班主问道。

“说得好啊,用大师傅的话说,青大哥对这戏的领悟是入骨的。”小角儿说道,说话的时候,眼中闪着光。

“哈哈哈,说的是。”庆班主高兴的点点头。

从‘小青先生’这番话,他可以判断出‘小青先生’是很认真的给‘小程总’讲戏,如此可见确实是无事。

如此,他也便放下心来了。

庆班主忽而来了兴趣,问道,“那位程先生可说了什么。”

“程先生说,名字和性格是相互呼应的,柔弱似水,刚硬如铁,他说几位姐姐命途多舛,从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小角儿想了想,说道。

“说得好啊。”庆班主闻言,略一琢磨,微微点头。

这位‘小程总’喜好听戏,这在法租界不是什么新闻,且可见确实是真格儿喜好昆戏之人,是真的懂戏的。

他此前听说这位‘小程总’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内部刊物上曾经发表过一篇和中国戏曲有关的文章,他当时还暗自腹诽嘲讽,现在看来,这位‘小程总’确实是懂戏的。

不过,细细思量下倒也不奇怪,早就听说这‘小程总’是出身名门世家,自然是家学渊源不浅。

……

“所以,你在怀疑什么?”程千帆眯着眼睛看着乔春桃,忽而问道,“或者说,你在担心什么?”

桃子只对向他打探情况的李浩证实了俞观明是特情处自己人的身份,却并未告知是他亲自动手铲除内奸,这件事本身就意义非凡。

直到现在,无论是浩子还是豪仔,他们也只知道俞观明全家遇害,怀疑是敌人对俞家动的手,却并不掌握真实情况。

“我不知道。”桃子摇摇头,“属下只是觉得很诡异。”

他对程千帆说道,“俞观明只和我保持单线联系,他最近也并无行动指令,所以并没有暴露的危险,正因为此,我对于俞观明出问题,是有些想不通的。”

……

程千帆微微颔首,他能够理解桃子的小心和担心。

一个不应该出问题,不应该暴露的人,出了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诡异,非常值得怀疑和调查的事情。

“你怀疑我们内部出了问题?”他问桃子。

“不知道。”桃子摇摇头,他再次强调,“俞观明是单线。”

程千帆深深的抽了口烟卷,默默点点头。

还是那句话,俞观明是单线,只和桃子联系。

这在一定程度上似乎可以避免是内部出叛徒出卖了俞观明,但是,也正是因为此,却又使得两人不得不朝着内部出问题的方向去考虑,这是一个奇怪却又事实存在的悖论。

“这件事你亲自去查。”程千帆沉声说道,“在特情处内部,我会下令彻查俞家遇害一事,为俞观明报仇。”

“明白。”桃子点点头。

处座的办法是一明一暗,明线是为了麻痹可能存在于内部的叛徒,暗线则是他这边为主。

如此确实是最佳方案。

……

“帆哥,你说会不会是俞观明的老关系那边出了问题?”桃子想了想,问道。

程千帆陷入沉思之中。

桃子的这个怀疑,也是他的一个怀疑方向。

俞观明是力行社特务处老牌潜伏特工,是齐伍交给他的人手。

虽然按照齐伍所说,俞观明隐藏很成功,是他手中的重要特工,与上海区这边并无瓜葛,意暨上海这边其他单位并不掌握俞观明的情况。

但是,出了这档子事情,尤其是鉴于俞观明在特情处内部只和桃子单线联系的情况下,程千帆也不得不怀疑是俞观明在力行社的老关系出了纰漏。

“这一点我会亲自去查的。”程千帆说道,“其他的交给你。”

“明白。”

……

狄思威路七百一十九号。

日军特务部西村班的驻地。

“这么说,上海市府的那些人对于汪填海政权的建立,多是秉持支持态度的?”西村尾藏看了一眼甲斐弥次郎。

“哈依。”甲斐弥次郎说道,“根据目前所掌握的监视情况,市政府的绝大多数人都对汪氏政权的建立是欢呼雀跃的。”

他看了西村尾藏一眼,说道,“当然,这也有帝国近期也在大力宣传扶持汪填海政权这个因素有关。”

“吆西。”西村尾藏微微一笑,“帝国支持的,他们不敢不支持。”

他看了甲斐弥次郎一眼,说道,“做得不错,关键时期,继续保持高压态势,上海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

西村尾藏表情严肃,“我说的是,绝对不允许!”

“哈依!”甲斐弥次郎赶紧立正答应道,他身为西村班市府课的课长,受命监视、掌控上海特别市政府的内部动向,一旦在此关键时期内部出问题,他确实是责无旁贷。

甲斐弥次郎对西村尾藏说道,“属下已经吩咐小岛文生负责此事,若有任何异常情况,小岛文生即刻向我汇报。”

他表情严肃说道,“属下现在睡觉都是睁着眼睛的。”

“很好。”西村尾藏满意的点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一名西村班的特工进来汇报,“长官,菊池课长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去吧。”西村尾藏朝着甲斐弥次郎点点头,然后看向门口的方向,“菊池君,进来吧。”

甲斐弥次郎出门的时候,与进门的调查联络课课长菊池真隆碰面,两人微微点头示意,随之擦肩而过。

……

“长官,出事了。”菊池真隆表情焦急对西村尾藏说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西村尾藏瞪了菊池真隆一眼。

“哈依!”菊池真隆赶紧毕恭毕敬的立正,敬礼。

“说吧,什么事情?”西村尾藏淡淡问道。

“俞观明死了。”菊池真隆说道。

“纳尼?”西村尾藏脸色一变,猛然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桌面上,质问道。

“俞观明被发现死在了兴平里的家中。”菊池真隆说道,“不仅仅是俞观明,他的两个儿子俞自清、俞明基,以及他的太太都被人杀死在家中。”

“什么时候的事情?”西村尾藏沉声问道。

“命案是今天上午被发现的,兴平里有大批巡捕进入,俞观明的家也被巡捕房封锁了。”菊池真隆说道。

“巴格鸭落!”西村尾藏脸色一变,怒声骂道,“上午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汇报?”

他的面色阴沉无比,“这么大的事情,我十分怀疑这件事已经在法租界闹的沸沸扬扬了,而我们的情报效率竟然如此低下?!”

他看着菊池真隆,愤怒的挖苦说道,“菊池君,你是从大街上听说这个消息,然后赶来向我汇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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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祝明天高考生顺顺利利,金榜题名,高粽高高粽!

大家好厉害,对昨天桃子动手的分析很好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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