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出事了

进度条停留在最后,金佛灿灿生光,格外耀眼。

林致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李定安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默守陈规的人。

当然,这两个词都偏褒义,并不是指为所欲为,离经叛道,而是总能别出机杼,独辟蹊径,给人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次也一样。

说实话,李定安主动申请考察蒙古瓷窑址的时候,他并不是很看好。

原因很简单:这是考古,是沿波讨源,是剥茧抽丝,要循序渐进,由表及里。

李定安却反了过来:先找源头,再寻轨迹?

就好比挖地瓜,你不顺着藤挖,非要从地下打洞?

关键的是两眼一抹黑。

地下有没有瓜?

不知道。

地上有没有藤?

也不知道……

就没人这么干过。

但诡异的是,真让他给找到了?

看似瞎胡逑蒙,却一击即中?

就连林致远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找窑址的过程中,他又顺道找到了一座超大型辽代萧氏墓葬群,以及宋、辽、金、元时期的风水遗址。

前者很罕见。

如果林致远没记错,这应该是除过各朝代帝陵之外,第一座墓葬数量超过十座、主墓室面积超过两千平方、总文物数量超过一万件的墓葬群。

还是考古案例较少,历史资料相对空缺的辽代?

至于风水遗址……这个更罕见,真正是首次发现。

考古历史上,从来没有相关的实物出土,更关键的是,历史资料中,相关的记录少的可怜。

这代表什么?

海内孤例、独一无二……一旦考证,就等于填补了这一类型历史文化的空白……

问题是,他怎么找到的?

在保定的时候,两人几乎天天在一起,林致远很肯定,李定安懂的是很多,文物鉴定、历史文化、科学艺术、工艺技术……包括与陶瓷相关的他也懂很多,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甚至是军工。

但绝对不懂什么风水学。

再看何安邦发过来的录像和文字资料:详实全面,有根有据……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验证,但林致远至少能判断出,根据李定安的思路,构建这座遗址的创造过程,还原这种文化体系的发展脉络,只是时间问题。

等于他不单了解,还了解的很深入,很全面?

他哪来的时间了解,学习?

再看工作记录和堪查录像,林致远找到了答案:硬挤出来的。

一时间,心里有点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如何评价。

这已经不是热爱工作,废寝忘食,而是在拿命拼。

不行。

这个样子肯定不行。

拿起了电话,他又犹豫了一下。

这么晚打电话,这小子肯定能被吓个不轻。

算了,明天再打……

想了想,他又看了看何安邦的电话号码,叹了口气:尽打马后炮。

公安部门动歪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何安邦防贼似的防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深层次的原因?

你和张汉光经常来往,为什么就不问问刘正义刘副部长为什么就盯着李定安不放?

就因为李定安会鉴定,会一点点推理?

没错,这确实是主因,但还有诱因:

李定安手无寸铁,以一敌四:真就是什么都没有,就两只手,对方却一人一把枪……

之后又孤身入虎穴,赤手擒女枭……

刘正义是干嘛的?

警察!

在刘正义看来,这就是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懂的还忒多,恰恰办案时都能用的上?

这就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老何但凡了解一下李定安在江西干过什么,就应该早有准备。

面对四把枪他都敢往上莽,十二层高的楼他都敢爬,一座山算什么?

见了黄河也不死心,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进了牛角,就必须钻出个眼儿来……

何安邦但凡重视点,确定窑址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把李定安撵回来……

算了,不骂了,让老何重视点也好。

李定安也确实有点越来越野了……

林致远摇摇头,又翻了翻号码本。

于思成?

算了,这个也不打了,他自然有了解的渠道。

又翻了翻,他找到成司长的电话,拔了过去:

“书记,还没睡吧……也没什么事,李定安在内蒙发现了一座风水类型的遗址,挺特别的……不是辽墓群,是另外一座遗址……

对,今天刚发现,老何刚刚才把资料发过来……对,就是在考察蒙古瓷窑址的时候发现的……快有两个月了……嗯,好,我把资料发给你……”

挂了电话,林致远又叹了一口气:也该给孙猴子上上紧箍咒了……

……

国务院小区。

于思成在书房看资料。

旁边摆着一把躺椅,江秀莹捧着平板,戴着耳机,刷剧刷的正起劲。

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裙,躺椅一下一下的晃,少女感十足。

“嗡嗡嗡……嗡嗡嗡……”

她抬起头,四处瞅了瞅。

“米顺东,这是谁?”

“党校的同学,现在在通辽。”

通辽,有点耳熟?

囡囡不就去通辽了吗?

哦对,小赤佬也在那……

她光着脚下了地,把于思成往边上挤了挤,两个人硬是挤到了一张椅子里。

于思成好无奈,按了免提:

“于书记,对不起……”

语气很沉重,声音很肃穆。

还是这样的称呼?

关键是,这么晚……

“嗡”一下,于思成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老米,伱别吓我……是不是徽音出事了?”

“徽音很好……”

于思成猛舒一口气:“米顺东,差点被你吓死……”

“我吓你个屁?老于,是你先不地道:准女婿来了你不讲,徽音来了你也不提?”

准女婿?

还差着……

嗯,好像差的也不是太多,至少自己和江秀莹都没什么意见?

于思成开着玩笑:“就两小孩,我还要专门给你打招呼,让你专门迎接?我架子就那么大……”

“你以为你没打招呼我就不迎接了?”

米顺东冷笑,“上次李定安来我迎了一次,今天徽音来我又迎了一次,哪次都没少?”

米顺东迎接他们,还迎了两次……怎么可能?

就算有人多嘴也不可能……

“你迎他们做什么?”

“这个放着待会讲……”

米顺东叹了一口气,“李定安出事了!”

“腾……”

于思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章完)

第372章 不沾半点边

于思成猛的站起,江秀莹也顿然僵住。

“李定安出什么事了?”

“他失足滚下山,差一点掉下悬崖……整整五六十米高……”

两人心都缩了起来:五六十米……哪里还有命在?

等会……

“差一点?”

“对,就差一米!”

“伤哪了?”

“没怎么受伤,就脸上蹭掉了点皮……”

就蹭掉了点皮?

我……

于思成想骂娘。

他猛松一口气:“老米,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我这就叫一惊一乍了?你没看到:感觉国博的那些研究员要吃人……之后像押犯人,把李老师押房间……说不定还会二十四小时看守……听清楚:是看守!

哦,还有刚刚,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何馆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语气很平静,感觉好像什么都没说,但该表达的意思,他是一点都没少表达……”

哈哈,挨骂了?

于思成忍着笑:“情况不一样……对研究员、对马所长、何馆长而言,李定安至关重要,且无可替代,而且他对国博也可谓是功不可没,他们当然要当命根子一样的护着,反应大一点很正常……”

伱反应也没小到哪……

嘀咕了一下,米顺东谓然一叹:“确实是意外,也根本没料到,很抱歉……”

“老米,你别这么肉麻。”

于思成呵的一声:哪个男人不受一点伤,何况只是蹭了点皮?

再想想他在江西,那个才叫吓人……

思忖间,看到江秀莹神情不善,于思成忙正了正脸色:“当然,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但你们说了他也不会听……稍等我给他电话!”

“谢谢!”

米顺东稍一顿,“那个……算了,我也不绕弯子了:还得请你帮忙!”

“帮什么?”

“我长话短说:李老师在考察窑址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座辽代墓葬群,我们正准备申请立项,他又发现了宋元时期的风水类型遗址……”

“很大?”

“对,都是超大型遗址……墓葬保存完好,发掘难度很大,上面可能不会批……风水遗址则属于历史文明古迹类,相对好发掘。而与之相比,后者更罕见,更重要:全国首例,首次发现……我不夸张:我们市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次了……”

“所以呢?”

“所以,要请你帮忙,看能不能和国博斡旋一下,别撤项!”

国博撤项……就因为李定安差点掉下山?

何安邦倒是有可能。

但林副部……应该不会。

动乱年代过来的人,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

该重视重视,该批评批评,该约束约束,但事情还得干……

“你放心,国博应该不会撤项!”

“那就好……还有,能不能帮忙在保力那边再转寰一下,请李老师多留一段时间?”

顿然间,于思成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这是遗址,不是墓葬,考察发掘的工程量小不到哪里,短则两三年,长则六七年。

关键的是,李定安负责的不仅仅是保力的项目,还有科创局。也别说以“年”计,超过三个月见不到李定安,老郭就能追上门问他要人……

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米顺东连忙补充:“李老师不用参加后期的发掘,只需要堪察确切地点,时间应该用不到太久……”

只是堪察……这不对啊?

“老米,国博的专家那么多,你们文物局也有不少,与之相比,在考古方面,李定安只能算门外汉。”

什么门外汉?

搞半天,你压根不清楚你这位准女婿有多妖孽?

“老于,你不知道……算了,我给你发段视频,你看完就知道了!”

“行,你发过来,我先了解一下……”

“谢谢……”

“你先别急着谢,既便能转寰,他在内蒙也不能待太久……”

于思成稍想了想,“年后除了保力的项目,他还要与中直、中航精密联合立项……”

中直……中航精密?

前者是研究直升机的,后者研究的是战斗机……不对,这两个都是总装直属的研究机构?

“军工项目?”

米顺东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李定安只是鉴定专家、考古专家,不是军工专家?”

风马牛不相及,好像压根就搭不上边?

“必要时候,他也可以是军工专家!”于思成叹了一口气,“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何馆长知道,马所长也知道……”

猝然间,米顺东想起在宴会厅的那一幕:看到李定安滚下山,姚川差点砸翻桌子,马献明的眼角都快崩裂了……

怪不得反应都那么大?

问题是,考古的和研究军工的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想问个究竟,又觉得有点犯忌讳,米顺东怅然一叹:“那好吧……但只是堪查,应该用不到多久,快的话两三个月就够……老同学,一定要帮帮忙!”

两三个月倒是可以。

“我争取,你等我消息!”

“好,谢谢……”

挂断电话,于思成又想了一会:考古,李定安应该没学过吧?

但好像离开他,通辽的项目就没办法开展一样?

就觉得很怪……

转着念头,他抬起头,有点莫明其妙:“你瞪我干什么?”

江透莹眯着眼睛:“小赤佬差点摔死,你还冷笑?”

“我哪冷笑了?我是笑老米大惊小怪……”

于思成不承认,又开玩笑:“你不挺气吗,不应该很开心?”

“我开心你个头?”

嘴里骂着,手就拧上来了,“我气归气,他要有点万一,囡囡怎么办?”

于思成躲了一下:“就蹭破了点皮……想我当年在边防……”

“你还敢提?”

一提这个,江秀莹就咬牙:她差点守了寡,于徽音差点没了爸……

“好好好,不提……”

“等等,你刚才说:小赤佬要搞军工?”

“对,年前筹备,年后正式立项?”

“他怎么什么都会?”

于思成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定安会的,确实有点多。

“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

“我先给囡囡打电话,她肯定吓坏了!”

瞅了一圈,江秀莹找到手机,“咦,苏老师也打电话了,也发了一段视频?”

于思成瞅了瞅:看大小,好像和米顺东发过来的是同一段?

还有一条短信:先看视频!

什么意思?

江秀莹又挤到了于思成的椅子里:“点开!”

视频开头,项目组在开会:一间小会议室,李定安站在中间分配任务,四周坐了好多人,一边听,一边记,全神贯注,专心致志。

“小赤佬挺有派头啊?”

于思成点点头:“还行!”

就上次观摩,感觉他在国博的威信,比何安邦还要高……

听不太懂,感觉没什么看头,江秀莹快进了一下,又随口问:“考古辛不辛苦?”

“很辛苦,这么冷的天,天天都要外出……”

“但感觉他好轻松?”

江秀莹指了指屏幕:李定安在做实验。

于思成无语:想的少就这点好处,至少不用费脑子。

刚刚米顺东才说过,李定安差点掉下山?

山、山、山……他肯定会出野外……

……

“呀,实验做到了一点多?”

江秀莹又划了一下屏幕,“但才五点,他就又上班了?”

不是通宵,中间差不多四个小时都没拍,李定安应该是去睡觉了。

但五点钟,他又到了实验室,差不多做了一个多小时。

再然后,他又跟车上山。

确实很辛苦,满山遍野的跑。

直到太阳落山才收工,但等到了住的地方,已经是晚上八点。

吃饭就用了半个小时,然后开会总结,安排第二天的工作,再然后检查各组进度、计算数据、分析归纳。

再再之后,李定安又进了实验室,这次的实验做到了凌晨三点。

但六点不到,他就起床,正常出野外……

江秀莹慢慢瞪大了眼睛,手指不停的点: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一直如此。

于思成渐渐了然。

他没见过李定安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了解过:在国博,李定安永远是第一个到实验室,最后一个离开,动不动就通宵。

所以,李定安能有那么高的威信,不仅仅是因为他懂的多,解决问题快……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于思成黯然一叹:“上次,我问徽音:你们准备瞒到什么时候?她告诉我:李定安说,再努力努力……”

霎时,江秀莹的眼眶就红了:“我……我又没说不同意?”

问题是他不知道。

“别担心,趁着年轻的时候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就像我……”

“少提你以前!”

他无奈的闭上了嘴。

视频再次快进,李定安找到了窑址坐标,项目组开庆功宴。

于思成不懂考古,但懂人心:从探工到技师,再到研究员,再到当地的协助人员、文物局的官员,甚至是民工队长,排着队来给李定安敬酒。

从前到后,一个不落……敬佩发自内心,愧疚道歉的话就没停过。

懂了:李定安独辟蹊径,方法太过与众不同,之前没少受质疑。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球……

之后,他发现了风水遗址。

又开始了,但这次,辛苦的只有李定安。

而且比之前更辛苦。

爬的山一天比一天多,晒的一天比一天黑,伤口一天比一天密,工作服一天换一套……

当看到他背着十多公斤的仪器,爬了一天的山,然后在山顶上看了整整一夜的星星。第二天继续背上工具,继续爬山的时候,江秀莹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于思成张了张嘴:这已经不是努力,而是拼命。

他也终于明白,米顺东为什么说“非李老师不可”:因为除了李定安,谁都不懂。

而李定安从接触风水学到现在,也就两个多月。

自然而然的,于思成就想起了在国博观摩的那次:他不是懂的有点多,而是不要太多……

感慨间,视频继续播放,找到的文物越来越多,遗址的范围越来越大,来感谢慰问的官员级别一次比一次高。

先是副职,然后是常委,再然后是正职领导。

不管是哪一级,见了李定安,都像是下级见了领导,尊重由自内心?

米顺东说:他一次都没少迎接?

呵,从前到后也才两次。

米顺东,你迎十次都是应该的……

正咬着牙,于思成瞳孔一缩:李定安失足,从山上滚了下来。

他终于理解,米顺东说的“差一点”是什么意思,五六十米的断崖是什么概念?

真要摔下去,人就没了……

但李定安……好像根本就没在意,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上爬?

以至于那句脏话,听起来就像是开玩笑?

太淡定了……

于思成心里一跳: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止发生过一次……

“咚……”

背上突然就挨了一下。

江秀莹一手抹泪,一手捶他:“你刚才冷笑,说:只是蹭掉了点皮?”

于思成哑口无言:谁能想到这么危险?

就说苏秀为什么专门提醒:先看视频。

亲眼见了,感受才深……

“咚……”又挨了一下,“多危险,真就差一点……囡囡该有多害怕,多伤心?”

不是……女儿伤心,你老打我干嘛?

“把他调回来……”江秀莹抹着眼泪,“于思成,是你说的,他要搞军工……把他调回来……”

“他组织关系还在国博,而且这次是他自己申请去的,怎么调?既便调,他也不会回来……”

于思成摇摇头,“他就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不然连林副部、成司长都说他是顺毛驴?

“他……他图什么呀他?”

“别胡说!”

于思成劝着江透莹,心里却在狐疑。

以他的了解,李定安的自利心还是很重的:就比如宁王府的宝藏,以及保定的那些文物,甚至是光瓷技术。

大都是先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才会考虑其它。

当然,这是站在公允的立场上。

如果换个身份,比如女朋友爸爸什么的,就是另外的说法了。

但这次却反了过来,简直让人大跌眼球,甚至是感动:不畏艰险,不惧生死,造福当地?

总感觉有那么点儿违和……嗯,这小子不会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吧?

正琢磨着,江秀莹拿起手机,三两下就翻出了李定安的号码。

号码她存了好久,今天还是第一次打。

“你干什么?”

“我骂醒他……干嘛那么拼命:遗址再大再少见,政府还能白送给他?”

江秀莹,你扯什么淡?

“别胡闹……”于思成抱住了她,“你忘了上次:说不过三句,就又吵起来了……”

“那……那他一直这样怎么办?”

江秀莹泪眼婆娑,“他大公无私、他舍家纾国……以后囡囡怎么办?”

于思成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两个词,和李定安不沾半点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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