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武忠侯是天!

吴广实际的官爵,其实没有那几个陈郡老乡道听途说来的夸张。

他不过是得拜爵为右更,为都尉,职务与陈胜差不多,完全没有“夥颐”到哪去。

唯一不同的是,他握有实权, 麾下有北伐军士卒及驰刑士共万人,把守着从关中通往河东的津渡:封陵津(风陵渡)。

九月初的一天,吴广等在大营前,焦虑地等待许久,总算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队伍。

那是一队队牛车,拉着沉重的车舆,或是民夫推着的独轮车“木牛流马”,从宁秦方向络绎而来, 押送这批粮秣的, 除了宁秦尉杨喜外,还有新近被武忠侯任命为“河东郡守”的安陆人去疾。

“可算将辛君盼来了!”

吴广上前朝去疾施礼——去疾本为无氏的小公士,追随黑夫南征,作为军正丞,曾举荐韩信,又作为全军的军法官,负责军中秩序,俨然成了黑夫集团中的重要文吏。

入咸阳后,出身低微的北伐功臣纷纷跻身朝堂,弱没有氏的话,称呼起来不太方便,于是黑夫便让属下们各自取氏,还特地建议去疾以“辛”为氏……

至于为什么,去疾不知道, 也不敢问。

辛去疾就这样在秦朝新鲜出炉了……

“吴叔盼的不是我,而是这批粮食罢。”

去疾笑着拍了拍车上鼓鼓的麻袋:“渭南各县秋收新打的谷子,还未来得及舂便运来了。这只是第一批, 后边还有六万石, 牛车往返奔走,每月送两万石来!”

六万石,足够万人过冬了,吴广松了口气,清点完粮秣后,将去疾迎入营中,低声道:

“自到此驻扎以来,军心有些不安,士卒们都说武忠侯让关中人与南郡一样,只交二成粮食作为田租,军粮恐怕会不够……”

去疾开解吴广道:“胡亥、赵高倒行逆施,征发百姓与北伐军为敌。今岁关中收成不好,西河更几乎颗粒无收,若再像过去那般收五成田租,关中人只怕要挨饿。”

“武忠侯往后要东出再统天下,还得得故秦人相助才行。再者,武忠侯省罢冗官,裁并少府诸令,节了源。又让并未受战争影响的蜀郡运粮出大江,以供给南郡、南阳,关中粮食不必外调。我大军就近驻扎,就地就食,可比胡亥派刑徒万夫挽粟押粮去武关、南阳节省多了。”

这笔账,黑夫与张苍、萧何自然是合计过的,最后决定,减田租,固然会让官府勒紧腰带,但却能得关中人心,获益无穷。

“得将商君徙木立信时,的官府信誉,重新树立起来!”

吴广挠了挠头:“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过去在陈郡为黔首时,只盼着官府能将田租减一减,可如今不种田了,却又觉得不能减,因为麾下指望田租吃饭的官吏、士卒太多了……”

去疾哈哈大笑,指着冠带下的头道:“武忠侯有句话说得好啊,吾等这头颅里如何想,决定于吾等坐于何处,是朝堂高榻,还是田边草席。”

“我当年投匿名书信举报被缉捕罚钱,也满腹牢骚,觉得判太重,可如今遇上相同的案子,却也会毫不容情。因为那时我想的是自家的得失,可现在,要考虑的却更多。”

“现在我不是一个小公士了,而是一郡之长。”

去疾无奈地摊手道:“虽然是个无地郡守,河东还在魏国手中,我无地可守,也无民可治。”

“谁说无民可治?”

吴广露出了得计的笑,眼下去疾一来,那些吃他军粮的”累赘“总算能甩出去了。

“辛君请随我来!”

吴广带着去疾,来到大营南面,由篱笆围起来的另一片营地,这里的屋舍帐篷更为简陋,里面住满了人,既有蓬头垢面者,也有衣冠士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说着一口河东口音。

“这是……”

“是这半个月间,从河东郡逃过来的。”吴广一边介绍,还让人将里面自称是三老、啬夫者出来,将事情经过与去疾再说一遍。

这几名地方小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河东自六月份沦陷于六国后,发生的一切……

河东归秦,是在秦昭襄王二十一年,左更司马错进攻魏国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的做法是,驱逐城中的魏国百姓,招募秦人迁往河东,赐给他们爵位,同时赦免罪人,迁居此处。

于是河东的普遍情况是,城里住的是秦地来的移民,而城外则是河东土著。

即便是那些土著,经过七八十年,三四代人的统治,受律令约束,参军作战,赢得军功爵,也渐渐自视为“新秦民”,而非魏人。

所以河东人对六国,并没有什么认同感。

“赵成放六国群盗入河东,魏盗赵盗自轵关入,楚盗自茅津入,每至一处,皆绳各县长吏,屠戮秦人。”

这是六国的老套路了,他们打着诛暴和复仇的名义起事,维系士卒前进的动力,便是对秦吏秦人的报复,和不断抢夺的战利品。

这过程里,河东各县官吏,直接投降还好,一旦有所抵抗,就会被残酷杀死,其家产被抢个精光。

而六国联军在西河期间,皆由河东提供粮秣,原本富庶的河东被狠狠压榨了一通,魏相张耳派遣自己的门客到各地任官,全面恢复魏国旧制。

经济上,为了给撤回河东的六国大军凑足吃食,魏国对河东人继续课以重租,仍如故秦时的五成……

在政治上,打击面渐渐扩大,在河东居住已几代人的秦人,从统治者成了被统治者。

河东土著也不好过,因为畏惧黑夫会渡河进攻河东,当地人被张耳的门客征召,守在封陵津和蒲坂对岸,日夜提防。

随着河东律令变成废纸,六国联军多有士卒留在河东,为非作歹,乱兵横行,河东一片混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合计,河东人觉得,好像还是秦朝统治时日子比较安定好过。

于是,不少家园被毁的河东秦人开始逃离故土。

封陵津,自然就成了他们偷渡的不二选择。

吴广对去疾道:“最初是零星的几人,到近日,已是整个里、整个乡的逃窜了……”

向去疾诉苦的二人,讲述了这一路的艰辛。

深秋大冷天里,想顺利游过宽阔的大河,可不是容易的事,除了找好下水地点外,绕开魏人的巡逻队外,还需要更多技巧。

比如他们将彘尼泡充气绑在身上,提供点浮力,还得在下水前喝上一大碗煮好的姜汤,虽然辛辣无比,但能驱寒,不至于在途中被冻死。男人在水里游,女人和孩子则坐在临时坐的竹筏上,闭目祈求河伯保佑。

即便如此,冒着性命危险偷渡的人,也有十之二三未能成功。

“魏人为了阻止吾等,加派人手盯着河防,可以当场放箭,不少邻里死在滩涂和岸边。”

几人擦着眼泪,结束了叙述,他们希望能被转移到干燥的后方。

“一共有多少人?”去疾询问吴广。

“四千,往后可能更多。”

吴广对去疾道:

“我不知这其中,是否有魏国探子,故不敢轻易放走,但留着他们,又空耗军粮,并非长法。”

“这些人交给我罢。”

去疾叹道:“我知道,武忠侯为何要任我为河东守了,想必是要我为往后进军河东做准备,虽无地可守,但至少,有民可治了。”

这些河东人,可以将老弱妇孺安置到关中,男丁则作为向导、先锋,入伍训练,想来他们为了还乡,应会积极作战,还能为北伐军前导。

是夜,吴广设宴招待去疾,食物并不丰盛,吴广让人上酒,却为去疾所拒。

“武忠侯让少府加酒、糖、丝帛、铁、漆之税,更严禁民间私自酿酒,吾等就不要带头违令了罢。”

吴广只好讪讪作罢,吃了口后问道:

“辛君,既然魏贼在河东如此不得人心,眼下秋收已毕,武忠侯何不攻之?定当如石击卵!”

吴广在北伐军中资历不算老,但看着东门豹、韩信等人封侯,不眼热的是不可能的。

“君侯有君侯的考虑。”

去疾才从朝中来,清楚原因。

“匈奴虽退出河南地,但仍占据北假,秋冬时节随时可能南侵,君侯不得不安排章、韩二卿在北地、上郡御敌。”

“关中人饱经徭役之苦,需要休憩。”

“赏赐士卒后,府库已空,需要积蓄,不然君侯也不会加奢靡之物的税。”

去疾放低了声音:“最紧要的是,新政尚未完成,咸阳朝堂上下,质疑的声音可不少,君侯需要先安内,方能攘外!”

“是谁?”

吴广十分诧异:“时至今日,有谁还敢反对武忠侯?反对新政?”

去疾摇头:“赵高死时他们倒是拍手称快,但上个月,君侯释刑徒,开苑囿,嫁宫女,撤奢政时,可不乏有人站出来批驳,说这是在挖大秦皇帝的墙角,薅皇室羊毛……”

“皇帝,如今只有摄政,哪来的皇帝?”

吴广只觉得可笑,他的屁股,现在可是牢牢坐在北伐功臣一方,而这一军功集团,无疑是黑夫入主关中最大的受益者。吴广本人不但得了许多金帛,武忠侯承诺他日后在陈郡有一大片土地宅邸,还让他纳了一个胡亥昔日的“七子”为妾……

去疾颔首:“没错,对北伐军而言,吾等只奉武忠侯之令,食其禄,忠其事,在吾等眼中,武忠侯便是天,可比‘天子’还要大!”

又让吴广近前,对他低语道:

“但朝中遗臣可不这么想,近来颇有传言,说扶苏复起于辽东,如今已然称王,朝中众人也有所耳闻,难免开始打主意了,天天喊着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或言当派人去迎回扶苏,以继大统,或言当速立扶苏之子为帝……”

说到这,去疾哈哈一笑:“吴叔,你当年在陈郡举事,不是还打过‘当立者乃公子扶苏’的旗号么?”

“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

PS:第二章争取在0点前。

(本章完)

第938章 好皇帝

“当时吴广愚钝无知!”

吴广一愣,不知去疾此言是试探还是无心之言,但既然对方问了,他立刻起身表态道:

“吴广为戍卒,与陈胜在陈地起兵,却为人所败, 仓皇在雨中奔走,彷徨无助时,是武忠侯接纳了我,推衣衣之,推食食之,有功必赏, 不啬提携, 吴广方有今日。”

“那时候, 扶苏何在?”

他一挥手,激动地说道:“武忠侯对吴广有大德,金帛、土地、爵位、美妾、爵位,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惠,而扶苏,他于我而言……”

“不过是一个道听途说的名罢了!”

去疾对吴广的态度十分满意,捋须笑道:

“不错。”

“昔日始皇帝崩,胡亥、赵高倒行逆施,凌暴关中,使得民不聊生。是武忠侯带着吾等,起兵南郡,以弱击强,血战一年有余,方才入关,解救了黎民倒悬之苦, 那时候,扶苏何在?”

“商君律令有言, 有功者显荣,无功者不得受爵, 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武忠侯有大功于世,又精明强干,故当摄国政,治天下,而北伐军将士有小功,故得封高爵,享食禄田沼富贵。”

他板起脸来:“但现在朝中却有人,想要武忠侯迎回扶苏,或者择一嬴姓公子王孙,尊为皇帝,结束摄政,将大权尽数归还……这种事,北伐军上下,不会有人答应!”

这是显而易见的,北伐军功集团的利益,只有黑夫当权方能保证。

而近日的一些传闻,让他们有些惴惴不安。

而吴广则在想,是武忠侯派去疾来试探麾下将尉的,还是文臣武将们自作主张的暗中串联呢?

吴广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表态。

“没错,吴广只知武忠侯,只认摄政,不认什么秦皇帝!“

他抬起头,笃定地说道:“除非,由武忠侯来做皇帝!”

……

而与此同时,在离封陵津不远处的宁秦县,华山脚下的一处里闾中,杨喜熟练地将背上挑着的粟倒入仓中,拍了拍手里的灰,对拄着拐指挥他们兄弟干活的杨母道:

“母亲,我没说错罢,往后关中的田租,一百亩地,都是只划二十亩作为税田。”

杨母却依旧忧心忡忡:“减租是好事,但老妇最担心的还是……”

她停了话头,却是杨喜的新妇来倒了水送来给他饮用。

不同于最初的颦眉迟疑,这新妇在华山脚下住了些时日,因为杨喜得了赏赐,每顿少不了鱼肉,二人又极为相合亲密,远好过在宫中孤独守望的日子,她也渐渐有了些喜色,二人说说笑笑。

但杨母还是看她不顺眼,觉得这女子迟早给家里带来祸患,让其不准穿那些丝帛,而同寻常村妇一般荆钗布裙,希望能掩盖身份。

但这仍旧无法遮掩此女的气质的容貌,才几天功夫,外边全县都传开了,说杨喜娶了一位二世皇帝的嫔妃回家……

等新妇趋步离开后,杨母不知第几次恳求杨喜:“吾子,这女子可否能退回去?阿母在县中给你寻好女,以你如今的爵位,县中大户也会自己找上门与你结姻。”

“退回去?怎么退!”

杨喜不高兴了:“武忠侯亲自为吾等主婚,她也侍奉母亲并无过错,岂有弃妻的道理?”

主要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子,县里乡里恐怕找不到了。

杨母仍是担忧:“她毕竟是皇帝的嫔妃啊……”

“是伪帝!”

杨喜强调:“胡亥是逆子,是篡改始皇帝遗诏继位的篡位伪帝!”

杨母嘟囔道:“不管伪不伪,反正是始皇帝的公子,是做过皇帝的人,他的嫔妃,岂是你这农舍子弟能碰的?”

“武忠侯说能,那便能,他其后还要给胡亥定罪!”自从投诚后,杨喜被洗脑不轻。

杨母敲着拐杖:“你糊涂!往后若新皇帝继位,胡亥再如何坏,也是其兄弟子侄,兄弟叔父之妻妾被他人所占,让新皇帝如何自处?若追责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嬴姓秦国统治关中五百余年,连不识字的老妇都觉得,始皇帝的子孙代代相传,是理所当然。

“武忠侯自会为吾等做主!”

杨喜才十八九岁,理智常被下边控制,没想过这么远,微微一愣后坚持道:“就算有了新皇帝,那也得听武忠侯的!”

“你又糊涂了,武忠侯大,还是皇帝大?”

“连老妇我都知道,儿子听父亲的,臣子听皇帝的,怎么会反过来?”

母亲叹息离开后,只剩下杨喜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于我家而言,这没有皇帝的日子,比始皇帝尚在时,还更好,我看,还是一直由武忠侯管着国事最好……”

……

而在咸阳城中一处院落里,一群秘密聚会的人,却在黑暗中纷纷额手称庆。

“消息已证实,扶苏公子尚在!”

“不愧是贤公子,始皇帝继业之人,据说他孤身东行,数月前便已经克复辽东、辽西,称了王!”

“秦王?”

“不,称了召王。”

“这是何意?”

“召者昭也,或许是宗庙昭穆之意?”

“还犹豫什么,当立刻派人去将公子迎回,如此社稷有主,大秦才算结束了动乱!”

更有人切齿道:

“长公子归来后,便能一改这月余乱政了!”

黑夫的所谓“新政”,简直是在胡闹!这是今日聚会者的同识。

“黑夫入咸阳前,声称得了始皇帝遗诏,以武忠为号,为冯氏发丧,骗得秦人信任,吾等也暗暗盼其入朝,驱逐佞臣赵高,让胡亥退位,以贤君代之,而蒙氏复出,共同辅政,如此便能中兴大秦……”

“岂料黑夫入朝后,竟原形毕露!“

满朝都是黑夫党羽,众人在朝堂上不敢说这么直白,此刻,在这暗屋子里,便开始数落起黑夫的不是来。

“他贪恋执柄,专制朝权,窃居摄政之位,威福由己。”

有人对黑夫不老老实实甘于臣位,搞什么“摄政”愤愤不平。

“他任人唯亲,党羽充斥朝野,昔日黔首穷士,如今竟能坐于庙堂之上,对吾等发号施令,真是败坏纲纪。”

有人对黑夫大力扶持北伐功臣为九卿重臣郁郁不满。

“以宫女与甲兵为婢妾,更纵容将尉奸乱嫔妃,这是秽乱后宫,其凶逆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人对这件事格外在意,觉得是让皇室尊严扫地的事,都快怒发冲冠了。

你一言,我一语,好似要化作刀笔,将黑夫钉在耻辱柱上。

在众人眼中,黑夫的罪状还多得是。

“不顾社稷,迟迟不奉政归于嬴姓。”

“释放刑徒,那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竟还让彼辈在上林开垦种地,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减了民间田租口赋,欲讨好百姓,却削减吾等朝吏俸禄!”

“无道之臣,贪残酷烈,比赵高更加过分!”

“嚯,旧日口口声声要复秦之业,却忘得一干二净,瞧他都做了何事。”

“真是辜负了满朝正士的期盼啊!”

“吾等堂堂秦吏,食嬴姓之禄数十年,绝不容此不尊纲纪之乱臣!”

这些自诩为“秦吏”的人,在秦始皇帝时,还真反对增修宫室的。

虽然被始皇帝一瞪眼就不敢说话了,胡亥时期也不见有何作为。

在他们看来,天下的政事,都是赵高这个佞臣蒙蔽胡亥所至,既然二者都已除去,一切自然就回到正轨了。

皇室支出,稍加削减即可。

比如将嫔妃从两千削至一千,宫女从万八削至八千,便足以让御史们磕头稽首,大呼仁政,甚至会留下千古美名。

前提是,做这事的是皇帝本人。

何必如黑夫一样,做得如此剧烈?一下子将少府中,属于皇帝个人享受的部分,一刀切没了。

而且他身为人臣,有什么资格动主人的私库?

真是以下陵上啊!

他们自诩为朝中众正,口口声声要改变,但又害怕步子迈得太大,对治国的唯一认识就是:

“只要有一个好皇帝,一个嬴姓的正统皇帝,天下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便是救天下的万能良药!

眼下,远方传来的消息,让众人将扶苏看做了希望,他们盼着扶苏能王者归来,教黑夫做人。

等骂够那黑贼后,黑暗中,有人提议道:“黑夫有田常、六卿之野心,恐怕不会迎回公子,吾等不可坐待,而应暗暗准备,待公子归来时,号召百姓,携壶浆以迎。”

倒是有人还算理智:“光凭吾等?无兵无权,恐怕难行。”

众人都沉默了,都十分遗憾。

“若是蒙恬、蒙毅二公未被奸人所害就好了……”

蒙恬在军中有极大影响力,有他在,降卒就不会那么轻易为黑夫所控制,而蒙毅曾为廷尉,兄弟协力,足以同黑夫角力,朝政也不至于沉沦至此。

病急乱投医,有人提议道:“右丞相是否会……”

这说的,自然便是李斯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动荡,李家的立场,众人算是看明白了:“右丞相近日一直告病,眼看时日无多,恐怕不会搀和,李氏更不会开罪黑夫。”

又有人提议:“宗正子婴?”

“子婴卖其友其君,得封长安君,自己也羞愧难当,也是闭门不出,月余没见过了,他恐怕也不敢出头。”

“如此,便只剩下一个人了。”

“左丞相,蜀郡守常頞!”

“他坐拥蜀郡,粮秣充足,连黑夫也要仰仗,长公子之长子更为其庇护,或可为奥援。”

理想很远大,但又一声叹息响起:“但吾等人微言轻,连咸阳难出去,如何让常頞相信?”

良久后,有人发话了:

“吾等需要一位首领,一位常年为始皇帝谒者,奔走天下,熟悉大吏的人;一位执法不阿,名闻关中,曾叫胡亥拿他毫无办法的人;一位至今心怀嬴姓社稷,连独断专行如黑夫,面对其质疑,也得愧而退让的刚正君子!”

“谁人?”众人发问。

“御史杨樛,何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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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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