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青年铁血军

一路上,李浩都没有再问什么,说什么。

他一直在思考帆哥说的话。

李浩突然有些可怜帆哥,他觉得帆哥活得很累,很累。

同时又无比的敬佩帆哥,为了国家和民族,为了抗日大计,帆哥承受了太多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和痛苦。

车子经过了热闹的街市,传来了叫卖声,争吵声,许许多多的喧嚣声。

程千帆掀开车帘的一角看,便看到有一伙人在吵架。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瘪三正气势汹汹的喊着什么,周围也都是和他差不多样子的人,意暨瘦的像是腊鸭一样,乱糟糟的头发,活像是个鬼。

小程总一眼便看出来这些人都是老烟枪。

日本人占领华界以后,并不禁烟,反而鼓励这种伤天害理的买卖,一时之间华界的中国人吸食压骗的人数呈现出剧烈增长态势,很多染上瘾的家庭,很快便一贫如洗,甚至六亲不认卖儿卖女。

“刀老九。”李浩看了一眼,说道,“这个人是老烟枪了。”

对于这种在市面上长期厮混的老瘪三,浩子多半知道,有些即便是不知道,略略打听一下也能对的上号。

程千帆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正在思考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

从今村兵太郎的口中,他得知了日本所谓之‘关东州’特高课在苏俄驻大连领事馆内部有安插奸细,确切的说是日本人买通了领事馆的厨师。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即刻向组织上汇报,通过组织上向苏俄驻大连领事馆示警。

但是,程千帆不得不担心此事可能带来的隐患。

一旦苏俄驻大连总领事馆那边对此事的处理不善,或者是打草惊蛇,极容易引起日本人的警觉,进而得知厨师暴露了。

大连特高课那边必然会对此事进行调查,很难说会不会倒查到上海这边。

这还算是较好的结果,万一这个情报本身便是有问题的,譬如说日本人在苏俄驻大连总领事馆收买的奸细并非厨师,而是佣人或者是其他人,那么,这个错误的情报带来的后续指向性就太明显了。

程千帆手中转着一支烟卷,他果断做出了决定:

将此事向总部,向‘农夫’同志汇报,至于说后续情况,他选择信任‘农夫’同志会处理的很好的。

……

特高课。

这一次,小程总的专车直接开进了院子里,他的另外两辆护卫车辆则是留在了外面。

“你就在车子里,不要随便走动。”程千帆叮嘱李浩说道。

“明白。”

程千帆下了车,他没有立刻去见三本次郎,而是将手中一直把玩的香烟塞进嘴巴里,拨动打火机点燃香烟,轻轻吸了一口的同时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

然后,他便看到了正在指挥两个特工对三本次郎的座驾进行清洗的小池。

“小池君。”程千帆嘴巴里叼着烟走过去,将手中的烟盒随手扔给了小池。

小池接过烟盒,取一支香烟,同时瞥见了烟盒里的玖玖商贸的代金券,脸上绽放出笑容,将香烟塞进嘴巴,烟盒放进了兜里。

两个人在一旁说话。

程千帆瞥了一眼车子,他敏锐的注意到地面上污水的特别,同时空气中有一种酸味,这是水泥以及石灰遇水后的味道。

三本次郎上午出去了?

车子在有水泥和白石灰的地方有过停留。

“大冷天的,怎么想起来洗车?”程千帆随口问道。

听到宫崎健太郎问起这个,小池算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他指了指自己的左手手掌给宫崎君看。

“受伤了?”程千帆问道,“看着像是烧伤啊。”

“是烫伤。”小池抱怨说道,“手上沾了石灰,雨水被烫伤了。”

程千帆便‘不厚道’的笑起来,他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打趣说道,“烫伤也是受伤嘛,可以申请多报销点医药费。”

梦想在家乡盖最漂亮的大房子的小池是特高课内第一守财奴,且惯会占公家便宜,但凡有丁点的机会,都会想办法巧立名目多从经费里抠钱。

说着,指了指二楼的课长办公室的方向,示意自己有事先行一步。

“课长心情不太好。”小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多谢。”程千帆点点头,这便是他一直刻意交好小池的原因所在。

……

上了楼,程千帆没有先去荒木播磨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了三本次郎的办公室外面。

有特高课的工作人员向内通报后,‘宫崎健太郎’被允许进门。

一进门,程千帆便敏锐的觉察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三本次郎面色阴沉,表情貌若要噬人。

荒木播磨也隐蔽的向自己的好友递了个眼色。

“陈专被杀之时,你就在陈专公馆?”三本次郎看向宫崎健太郎,冷不丁问道。

“报告课长,是的。”程千帆说道,“属下当时正好去陈专家中‘拜年’。”

“看清楚凶徒的样子没有?”三本次郎又问。

“属下当时正忙着别的事情,没有……”程千帆便露出有些许不自然的表情。

“是正在追逐女人吧。”三本次郎冷哼一声,然后啪的一声将一摞文件砸在了桌子上,“宪兵队那边已经将报告送来了。”

说着,三本次郎恶狠狠的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我是该为我方人员在现场处乱不惊,毫发无损感到高兴呢,还是该为愚蠢的手下感到耻辱呢?”

“报告课长。”程千帆啪的一下立正,露出惭愧表情说道,“事发仓促,属下没有能够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给您丢脸了。”

他本来是打算说‘令您失望了’的,话到了嘴边成了‘给您丢脸了’。

三本次郎皱眉,盯着宫崎健太郎瞪了几眼,最终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属下及时的安抚了现场的人群。”程千帆继续说道,“让现场众人在最快的时间内就凶徒的相关情况进行讨论,争取能够集合众人的口供,勾勒出最接近凶徒的画像和信息。”

“宫崎君,你的想法是好的,并且果断采取了行动。”荒木播磨轻轻摇头,说道,“不过,现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非但没有能够绘出较为准确的凶徒画像,反而令画师很困扰。”

程千帆闻言,先是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是恍然,最后是懊恼不已。

“是我考虑不周了。”程千帆沮丧的摇头,说道,“不过,关于这伙匪徒的身份,属下还是有些猜测的。”

他看向三本次郎,正色说道,“课长,属下怀疑凶徒来自重庆,并且极可能是重庆军统所为。”

“课长和我也是倾向于认同这个可能性。”荒木播磨说道。

程千帆看了一眼‘好友’,这两年的时间,荒木的进步不小,若是换做是以前的荒木,他会说‘我和课长’,而不是‘课长和我’。

“‘中国青年铁血军’。”三本次郎念了一遍留在现场的传单的落款名字,看向荒木播磨,“在军统上海站内部有这么一个团体吗?”

“此前并未听说过。”荒木播磨摇摇头,“不过,属下仔细研究过,怀疑这个所谓的‘中国青年铁血军’就是当年那支仇日的上海学生义勇军。”

“复旦公学的那些反日分子?”程千帆闻言,皱眉问道。

……

第一次淞沪抗战爆发后,上海学生掀起参加义勇军的热潮,二三天就有几千人报名。

其中尤以复旦大学学生义勇军最活跃。

事实上,早在民国二十年十月的时候,复旦大学便成立青年义勇军。

一二八事变前夕,该校寒假期间留校的几十名义勇军,组成了寒假特别军事训练班。经过多次与第十九路军总部联系,得到蔡军长的同意,加入第十九路军随营受训。

民国二十一年的元月,复旦大学随营学生义勇军冒着大雪,奔赴大场宝华寺第78师第156旅部,当天下午即开始军事训练。

一二八闸北保卫战开始后,复旦大学义勇军立即组织服务队投入战地勤务工作。

战地服务队分为组织,宣传,慰劳,交通,情报等5个组。

他们首先开展抗日宣传工作,在闸北一带向市民散发战地简报,召开战区市民大会,动员民众支援国军抗战。

并在苏州河以北对着租界刷出大幅英文标识:

“为和平而战斗!”、“为正义而战斗!”、“拥护国军对日作战!”等等。

学生义勇军还勇敢地担负起十九陆军翁旅指挥部的保卫工作。

不顾敌机的侦察轰炸,开赴前线侦察敌情,并运送慰劳补给前线将士。

复旦大学义勇军冒着敌机轰炸和扫射,开赴京沪铁路沿线,进行抗日宣传活动。

他们组成武装宣传队,从真如出发,沿着京沪线西进,在昆山,苏州,无锡,常州,丹阳,镇江,扬州一带开展抗日宣传。

三月初国军从淞沪前线转移至第二道防线的时候,十九路军随营义勇军已由复旦大学随营学生一个班,发展到一千多人,除复旦以外,上海不少大专院校都有义勇军参加战斗。

曾有复旦公学和持志大学的一支小股青年义勇军被日寇包围,为了营救这股被包围的大学生们,十九路军的士兵拼死和日寇肉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营救出了三名大学生,另有多名大学生与日寇厮杀牺牲。

被营救出的大学生哭声震天,冲着士兵们大喊,不应该来救他们,他们已经做好了和日寇同归于尽的准备。

一名军官的回答是:打仗是他们的事情,建设国家是学生娃的事情。

一名中枪负伤的学生惨然一笑:国若亡,亡国奴去建设谁的国家?!

后来,这几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学生秘密组建了一个青年铁血联合会。

这也正是荒木播磨将刺杀陈专的‘中国青年铁血军’同当年的复旦学生义勇军联系在一起的原因。

……

“荒木君辛苦了。”程千帆露出敬佩的表情,“想不到荒木君竟然对于这么一支非常小的仇日团体都了如指掌。”

“为了添皇陛下,为了帝国,荒木一分钟都不敢懈怠,一有空闲就会查阅资料。”荒木播磨表情认真说道,“当然,这也要感谢宫崎君你从巡捕房帮我找到的那些资料。”

“这是宫崎分内之事。”程千帆谦虚说道。

三本次郎看着两个手下你来我往的互相夸赞,他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

嘭!

三本次郎一拳打在了桌子上,阴沉的目光看着两人,“我需要的不是猜测,也不是可能性,我要的是证据!找到证据,锁定目标,抓住他们!”

“课长。”程千帆思忖说道,“军统向来喜欢招揽和吸引那些容易热血上头的青年,即便是当年的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也是如此。”

三本次郎微微颔首,他明白宫崎的意思,宫崎提出了一个可能性以支持荒木播磨的分析:

当初创建的所谓的‘青年铁血联合会’的那几个复旦大学和持志大学的学生,极可能后来便被力行社特务处所招揽,吸入。

现在,军统策划了刺杀陈专的行动,这伙人便临时使用了这么一个‘中国青年铁血军’的名头。

“陈专遇刺,影响非常恶劣。”三本次郎沉声说道,“此案已经引起了军部的关注,所以,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破获此案,将凶徒缉拿归案。”

就在今天上午,三本次郎接到了一个训斥电话,现在他肩膀上承受的压力极大。

死了一个陈专,这本身不算什么,但是,这件事影响恶劣,据说南京维新政府的那位王主席都是吓得不轻,向蝗军申请特别保护。

“哈依!”

“哈依!”

程千帆和荒木播磨皆是立正,微微鞠躬喊道。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课长,急电。”外面传来了菊部宽夫的声音。

……

程千帆注意到三本次郎抓住电文的双手有轻微的颤抖,课长阁下的脸色也是愈发阴沉。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将电文用力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程千帆下意识的一偏头,纸团从他的脸颊边飞过去。

“濑户内川!帝国的罪人!该杀!”三本次郎直接一拳打在了桌面上,然后双手撑着桌面,面红耳赤,目光凶狠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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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大早去医院复查。

(本章完)

第806章 刘波再现

看着三本次郎愤怒、狂躁的样子,程千帆和荒木播磨隐蔽的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捕捉到了课长口中之‘濑户内川’这个关键人名。

如果说哪个人是上海特高课内部的禁忌话题的话,这个人绝对非刘波暨濑户内川莫属。

这名上海特高科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叛徒,他活着一天,便是上海特高课的耻辱。

很显然,菊部宽夫送来的电文中的内容是和濑户内川有关的。

“课长,可是有刘波的消息了?”荒木播磨问道。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指了指地上的电文,示意两个手下自己看。

程千帆得了三本次郎的示意,这才去捡起地上的电报纸,他没有自己先看,而是递给了荒木播磨,荒木播磨将被揉成一团的电报纸展开来,程千帆这才凑过来看。

两人皆是大惊。

……

电报是宪兵司令部为帝国蝗军驻守沪杭甬铁路的某部做的针对某起事件的调查报告。

调查报告讲述的是帝国军队的一次遇袭事件:

就在数日前,沪杭甬铁路守备队南湾碉堡驻守处的帝国官兵接到了一名帝国公民的求助。

彼时,远处似乎有连续的枪声响起,守备队立刻警觉起来。

该名帝国公民疲惫不堪,且身上有伤痕,他向蝗军求援,说一支由帝国贵族公子、小姐组成的旅行团体在附近遭遇了中国军队的袭击,旅行团体的护卫力量死伤惨重,请帝国勇士立刻支援。

守备队的蝗军军官大惊,不过,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准备打电话向上级长官请示,然后却发现电话线被中国军队剪断了。

该名帝国公民声嘶力竭,一把鼻涕一把泪,甚至直接向驻军下跪,请求军队去营救危在旦夕的贵族公子、小姐们。

守备队的白川大尉在听闻被中国军队围困、进攻的人员中竟然有师团长阁下的族侄,且远处的枪声似乎突然激烈,然后是枪声越来越小,白川大尉再也坐不住了。

问清楚了中国军队的人数、装备火力情况后,留下了几名士兵在碉堡照顾体力不支的帝国公民,白川带领所部其他官兵离开碉堡,火速去救援被围困的帝国贵族公子、小姐们。

夜色之下,白川所部在前进途中不幸误触地雷,导致一名士兵‘玉碎’,多人受伤。

前方的枪声大作。

如此,使得白川更加确信对方的兵力不俗,他更加谨慎、不敢冒进,慢慢地靠近了交火战场,向敌人发起了突然袭击、冲锋后才发现上当了。

硝烟弥漫中,并无交火双方,是一个铁皮桶内挂着鞭炮在响个不停。

……

意识到上当了的白川,大呼一声,仓皇带领所部回碉堡。

却是看到碉堡内部一片漆黑,呼唤之下也没人回应。

白川命令手下小心翼翼的‘攻下’己方的碉堡,推开门进去才发现碉堡内的电力设施已经被破坏。

打开手电筒查看,便只看到数名被大刀、匕首、长矛等冷兵器‘杀害’的帝国士兵,而那个自称名字叫做水谷内优二的帝国公民也不见了踪影。

此外,在并不长的这段时间内,碉堡内简直如同被老鼠光顾过,粮食被搬空,枪支弹药也被搬走,就连白川喝水用的水杯也被拿走了。

好在因为时间紧迫,对方没有时间去打有着厚重的大铁门的弹药库的主意,这才避免了损失进一步扩大。

接到白川的汇报,沪杭甬铁路守备队方面大惊,紧急派人向南湾增援、调查。

等天亮以后,果然在南湾碉堡附近发现有大批人马经过的痕迹。

很显然,整件事就是对方设置的陷阱,诱骗白川带人去营救所谓的帝国贵子贵女,调虎离山之后,对方突袭碉堡,杀害蝗军勇士,当然,对方最主要的目的则是趁机穿越南湾碉堡的控制线。

沪杭甬守备队对此事的分析是:

这是一支意图穿越帝国之交通封锁线的中国军队的卑劣的偷袭行径。

随后,接到沪杭甬铁路守备队报告的宪兵大队派员去现场调查,通过包括白川在内的官兵的描述,有画师画出了水谷内忧二的画像。

然后,现场的宪兵军官立刻便觉得画像中的男子有些眼熟。

带了画像即刻返回宪兵大队之后,军官翻出了此前发布的通缉令的照片,立刻便辨认出画像中的男子正是原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警官暨重要红党人物刘波。

宪兵司令部高层是知道刘波的真实身份的,然后便有了发往上海特高课的这份电报。

包括三本次郎、荒木播磨以及宫崎健太郎,三人的脸色都是有些难堪。

宪兵司令部致电特高课,其意思非常明显,这是无声的质问:

特高课的叛徒刘波还活着,并且制造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袭击事件!

“这是特高课的耻辱!”三本次郎咆哮着,“刘波只要还活着一天,特高课的耻辱便存在一天!”

程千帆和荒木播磨皆是低着头,承受课长的愤怒,两人皆是满眼的愤怒,拳头攥得紧紧的,却生怕遭遇三本次郎的迁怒,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

“说说吧,对于这件事,你们有什么看法?”三本次郎发泄了情绪后,沉着脸看向两个手下。

“首先是这支中国军队的身份。”程千帆说道,“刘波是红党,而在上海周边活动的由红党所掌握的中国军队,主要有一些所谓的红党抗日游击队,然后再远一些就是盘踞在镇江茅山地带的红党新四军一部。”

“是游击队的可能性不大。”荒木播磨摇摇头,“游击队的活动范围是有规律的,且很少会长途跋涉到他处,更是会极力避免穿越我军封锁线这样的冒险行动。”

“所以,你们认为这支中国军队是红党的新四军?”三本次郎沉声问道。

然后他自己也是点点头。

这和三本次郎自己的判断分析是一致的。

“红党新四军不在镇江茅山一带活动,却长途跋涉数百华里来松江,这很奇怪。”程千帆皱眉思索说道。

“宫崎君说得对。”荒木播磨点点头,“从新四军所盘踞的茅山一带到上海,一路上需要避开蝗军的讨伐队,还要避开维持会的耳目,最重要的是,沿途有很多封锁线,新四军装备简陋,他们向来是尽量避免这种冒险长途行军的,这支新四军小股部队定然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在身。”

“课长,属下也认同荒木君的分析。”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你们认为这支新四军小股部队的任务是什么?”三本次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阴鸷的目光闪烁。

“一般而言,这种小股部队深入我方占领区,并且想尽一切办法穿越封锁线的行为,多半是他们要护送某位重要人物……”荒木播磨说道。

说着,荒木播磨眼中一亮,“课长,有可能是这支新四军小股部队在护送某位新四军高级军官。”

“不仅仅是新四军高级军官这一种可能性,还有可能是红党的高级领导。”程千帆听了荒木播磨的分析,也是眼前一亮,表情激动说道。

三本次郎微微颔首,荒木播磨和宫崎健太郎的分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新四军是红党的军事武装,新四军护送的重要人物,要么是新四军高级军官,要么是红党高级领导。

他看了两个手下一眼,“除了这种可能性,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

其他的可能性?

程千帆皱眉,苦苦思索。

荒木播磨则是拿起电文,又仔细看了一眼。

程千帆从荒木播磨的手中接过电文,也是又看了看。

蓦然,程千帆的目光停留在电文中的一句话。

荒木播磨也是表情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宫崎,你先说。”三本次郎沉声说道。

“属下假扮程千帆,在巡捕房也呆了两年多了,手中也经手了不少的案子,其中坑蒙拐骗的案子占据相当大的成分。”程千帆思忖说道,“一般而言,这种坑蒙拐骗的犯人,他们为了骗取受害者的信任,他们说出的话中,不可能全是谎言。”

“其中至少有部分话是真话,有的时候甚至是九句真话一句谎言。”程千帆看着荒木播磨,“属下暂时无从得知这个水谷内优二,也就是刘波当时欺骗白川大尉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是,肯定是真真假假都有。”程千帆说道,“有这么一句话——”

他指了指电文,对三本次郎说道,“贵族公子和贵族小姐们……”

“公子和小姐必然都是年轻人。”程千帆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这句话真真假假,假话自然是这些人的身份是假的,真话则是其中所蕴含的关于这些人都是年轻人这一点。”

“而且,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这些年轻人不是军人,是普通人。”程千帆提高声音,说道,“课长,属下想到了您此前吩咐我查缉的那批要离开上海去新四军的年轻人。”

“课长,我得判断分析也和宫崎君一样。”荒木播磨也赶紧说道,“属下也想起了那些准备去新四军所部,却一直查无踪迹的仇日分子。”

荒木播磨的内心是有几分幽怨的,为何课长不先询问他,明明他也想到了这一点,现在却搞得好似他是受到宫崎的启发才想到了似的。

……

“很好。”三本次郎欣慰的点点头,“你们能够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

他很满意。

尤其是对于宫崎健太郎,和荒木播磨言之无物不同,宫崎健太郎通过调查报告中的一句话便有了如此分析和判断,此判断和三本次郎的分析结论可谓是不谋而合,可见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的能力不俗。

“现在还有一个疑惑之处,这些人出现在松江南湾。”程千帆说道,“倘若果真如课长以及荒木君所判断这般,那么,属下不解的是这帮人是如何通过关卡,成功离开上海的。”

“这些人是如何离开上海的,自然是要查,不过不是现在。”三本次郎表情无比阴沉,“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洗刷刘波带给特高课的莫大耻辱?”

“唯有用濑户内川的头颅和鲜血才能洗刷!”荒木播磨面色狰狞,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

“刘波必须死。”程千帆眼眸森冷,冷冷说道。

三本次郎鼻腔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点头。

同时,看向宫崎健太郎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欣赏。

荒木这个家伙说话果然还是比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要差了不少。

程千帆读懂了课长阁下的欣赏:

三本次郎现在就听不得濑户内川这个名字,他会觉得无比刺耳,这个名字每被提及一次,等于是特高课的耻辱便被再展示一次。

还是刘波这个中国名字的刺激性小一些。

“荒木,你即刻带人去松江南湾。”三本次郎沉声说道,“务必仔细勘察现场。”

说着,三本次郎冷哼一声,随后又叹了口气,“只可惜已经过去了几天了,有价值的线索可能不多。”

他看向皱眉思索的宫崎健太郎,“宫崎君有什么新发现?”

“课长。”程千帆表情认真,同时认真情绪下有一丝不确定,“属下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觉得有些问题,却又不太确定。”

“说来听听。”三本次郎说道。

“水谷内优二。”程千帆说道,“刘波为何会选择使用这么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怎么了?”荒木播磨不太明白好友为何提起这茬,问道。

“名字没有什么,也很难说明什么问题。”程千帆的脸上露出犹疑之色,同时有些略微的烦躁,苦笑一声,说道,“荒木君,我刚才也说了,不太确定,这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感觉,就是突然有一个问题在脑子里——”

他看向荒木播磨,“刘波为何会使用水谷内优二这个名字?”

说着,他自己也是陷入思索,“荒木君,如果你背叛了帝国,你使用一个帝国公民的假名字,你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什么?”

“我没有背叛帝国,也永远不可能背叛帝国。”荒木播磨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吓了一跳,赶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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