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你是抗日的

“太牵强了。”李萃群看了正在受刑的肖旭一眼,“虽然我也很期待此人正是肖勉,但是,只是这两个模糊的理由……”

说着,他摇摇头,看向董正国。“正国。”

“属下在。”

“因你首先在心中认定了这个人是肖勉,然后便会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李萃群说道,

“李兄所言极是。”王鉄沐点点头,“张志春是娄底人,肖勉是醴陵人,只能说此两人是乡党,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他摇摇头,“这等于是从结果逆向推断分析,自然会觉得那些都是足以佐证的理由。”

“属下明白了。”董正国苦笑一声,“属下立功心切,钻牛角尖了。”

这就如同认为一个人是小偷,然后会越看越觉得此人奸猾。

这又如何?

“审吧。”丁目屯微微颔首,他淡淡说道,“最短时间撬开这个人的嘴巴。”

分析和猜测是特工查勘的一种手段。

不过,最稳妥的工具是——

刑具。

丁目屯看了苏晨德一眼,“劳烦美一贤弟帮董组长把把关。”

“份内之事。”苏晨德客客气气说道。

李萃群在一旁微笑不语。

王鉄沐则是盯着自称‘肖旭’的男子看了几眼,露出思索之色。

……

“主任。”董正国说道。

苏晨德摆摆手,“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任了。”

他现在很谨慎,尽管丁目屯、李萃群等人已经离开刑讯室。

他看了董正国一眼,“正国,以后你我兄弟相称。”

“您是正国的老长官,正国岂敢。”董正国说道。

“就这么定了。”苏晨德摆摆手说道。

“是。”董正国说道,“美一兄,依你之见,接下来该怎么审?”

苏晨德的面皮轻微的抽搐了一下,心中哼了一声。

“常规的拷问,计有老虎凳,灌辣椒水,钳牙,十指连心等。”董正国为苏晨德介绍七十六号的酷刑。

“还有开水板刷,割肉,烙铁,炭烤铜柱开背……等等。”他指了指炭火中正烧的通红的烙铁说道,“烙铁和割肉还算是好的,其他那几个,用刑后,人基本上就废了。”

“不过如此。”苏晨德轻笑一声,七十六号的这些酷刑,基本上都是中统拷问红党以及国党左派时候惯用的。

他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看了看,随口问道,“开胃菜上了哪些?”

“盐水鞭打,抽了有一会了。”董正国说道,“昏死过去两回,什么都不招。”

事实上,这个肖旭不仅仅不招,还一直痛骂董正国是汉奸。

此人的顽强令董正国颇为惊讶,不过,惊讶之余,略一思索又觉得‘正该如此’!

肖勉那等人,岂是能轻易屈服开口的?

是的,董正国还是觉得此人有可能是肖勉,或者说,他期待是如此。

苏晨德手持烧红的烙铁走到姚甄选近前,“本是同根生,苏某也不愿痛下杀手,再给你一次机会。”

姚甄选冷笑,“既落入你等汉奸之手,早已视死如归,岂如尔等数典忘祖之鼠辈。”

说完,姚甄选闭嘴。

苏晨德大怒,直接将烙铁用力摁在了姚甄选的胸膛上。

姚甄选惨叫一声,再度昏死过去。

一盆水浇下去。

姚甄选悠悠的醒转。

整个人的目光都有些呆滞了。

“招不招?”苏晨德冷冷问道。

姚甄选呆呆地看过来,并不说话。

苏晨德皱眉,就要下令继续用刑。

“我,我说。”一个声音低低响起。

苏晨德和董正国大喜。

姚甄选的泪水顺着脸颊一路下滑,泪水的盐浸增添了他的痛楚,他哭泣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懦夫,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挺住的。

……

程千帆面色阴沉不定。

今村小五郎也是面色凝重。

这名跟踪者招了。

只是,招供出来的内容令今村小五郎有些没料到。

跟踪者叫小岛真司,是井上公馆的人,奉山崎修一的命令暗中跟踪程千帆。

“山崎修一。”程千帆看向今村小五郎,“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并不太了解。”

“山崎是井上彦的副手,北海道人,井上公馆的副馆长。”今村小五郎说道,他眉头紧皱,“山崎为何要派人跟踪你?”

“这要问山崎。”程千帆冷笑一声。

他一直都认为今村小五郎此人深藏不露,刚才抓住这个机会询问今村小五郎。

今村小五郎对山崎修一的身份脱口而出,甚至还知道山崎修一是北海道人。

今村小五郎皱眉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去见老师。”程千帆说道。

……

七十六号的优待室。

庞盼盼被带了进来。

家境优渥,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受过困难的姑娘,脸色惨白。

然后,庞盼盼就看到了被折磨的伤痕累累,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的‘肖旭’。

她直接跪在了地上,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姚甄选偏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庞盼盼摇头。

“对了,我以前骗了你,要向你道歉。”姚甄选苦笑一声,“我真名叫姚甄选,军统上海区电讯科副科长。”

“我知道,你是抗日的。”庞盼盼说道。

姚甄选惨笑一声。

……

“姚甄选,前清宣统元年生人。”

“安徽宣称湾沚人。”

“杭州警官学校优等生,民国二十一年,加入力行社。”

“民国二十一年,特务处在南京洪公祠开办特务警察训练班,姚甄选为第二期学员,该期为民国二十一年九月下旬开班,民国二十二年一月中旬结业。”

“姚甄选在洪公祠训练班表现出对电讯的兴趣和天赋。”

“民国二十二年三月,特务处在杭州开办电讯人员训练班,杭州雄镇楼电讯班第一期毕业。”

“杭州雄镇楼毕业后,姚甄选历任安徽宣城谍报组副组长,芜湖谍报组组长,现为军统上海区电讯科副科长。”

丁目屯的手中捧着姚甄选的口供,看的十分认真。

现在业已确认此人真名姚甄选,并非肖勉,‘肖旭’是其化名。

虽然此肖(旭)非彼肖(勉),这个结果多多少少令人失望,但是,抓获上海区电讯科副科长,依然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

“谨以此履历来看,此人在特务处颇受重用。”丁目屯说道。

洪公祠特务警察训练班第二期,杭州雄镇楼电讯班第一期,这份资历即便是放眼论资排辈的军统内部,也是颇为拿得出手的。

“弄不好此人还是戴春风的爱将呢。”李萃群说道。

“洪公祠一期学员二十七人,该班学生中有部分是黄埔出身,其中黄埔四期两人,黄埔五期三人,黄埔六期两人。”王鉄沐沉吟片刻说道,“第二期学员,总计六十人,有黄埔第七期南京第一总队三人,学员中多以陆军军官学校学生为主。”

丁目屯与李萃群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王鉄沐所言的洪公祠一期学员中,能人颇多,其中黄埔四期的两人中,有一人的履历堪称‘神奇’,此人名为朗镇川,曾是红党一员,还参加了红党所谓之‘遂宁起义’,曾任红党第一路军第一师政委,还领导过红党所谓‘广汉起义’。

此人后来脱离红党,自行跑到南京洪公祠黄埔军官学校同学会登记自新,依例找到五位黄埔同学具保,取消了红党嫌疑,随即进入特务处洪公祠训练班。

姚甄选虽然只是洪公祠第二期学员,他们对于这个第二期了解不多,但是,谨以第一期的含金量来看,第二期也非同一般。

而且,正如王鉄沐所言,洪公祠第二期学员中,多以黄埔第七期南京总队以及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生为主,姚甄选能够以杭州警察学校的出身被选上,说明此人能力不俗。

甚至,确实有可能此人是被戴春风青眼有加的青年才俊。

姚甄选招供的口供有两页,第二页是一份地址和名单。

此乃军统上海区电讯科安全屋的地址和姚甄选所负责的电讯科第一组组员名单。

……

“抓人吧。”丁目屯沉声说道。

“务必起出电台,拿到密码本。”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让姚甄选为你们带路。”李萃群对苏晨德说道。

此次抓捕行动由苏晨德领导,董正国负责抓捕。

“姚甄选受创颇重。”董正国想了想说道。

“死了没?”

“没有。”董正国愣了下,说道。

“没死就能带路。”李萃群冷冷说道。

“明白。”董正国赶紧说道。

……

五分钟后,苏晨德和董正国站在七十六号的院子里。

两辆卡车开来了。

这是丁目屯通过清水董三的关系,从日本宪兵司令部用特别经费买来的军用卡车,买车费用比卡车市价贵了五成,用日本人的话说,多出来的钱是用来买卡车上的日军军旗喷漆的:

日本人允许他们暂时使用喷了日军军旗图案的卡车一个月,以此作为对七十六号的重大支援!

苏晨德上了第二辆车。

董正国上了第一辆车,受刑不过而投诚的姚甄选也被搀扶着上了这辆车。

“谢谢。”姚甄选向董正国道谢。

他提出来释放庞盼盼,被直接拒绝了,理由是避免庞盼盼走漏消息。

董正国知道姚甄选在担心什么,他安排妻子冯蛮照顾庞盼盼。

此外,在之前的审讯中,董正国没有拿庞盼盼来威胁他,姚甄选对此也是表示感谢。

“姚兄若是再不招,我也无法阻止的。”董正国忽而说道。

姚甄选愣了下,感激的点了点头。

军统上海区电讯科的安全屋并不在法租界,而是在公共租界靠近意大利军队营房不远。

不知道军统上海区为电讯科此如此重要的单位选择这个安全屋地点,究竟是作何考虑,或许是以为靠近意大利军营能够震慑宵小?

如果军统上海区是打着这个算盘的话,他们失算了,七十六号无法大规模进入法租界抓捕,在公共租界抓人虽然不能说是肆无忌惮,则相对可以放开手脚。

此外,特工总部在搬到现在的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之前,是在大西路六十七号办公的,此地和意大利军营几乎是一墙之隔,也就是说,军统上海区电讯科的安全屋,实际上和七十六号的老址很近的。

“你们怎么会选择那地方当安全屋的?”董正国惊讶问道。

姚甄选沉默不语。

事实上,这个选址是他亲自选定的,主要考虑就是靠近意大利军营,他想办法和一名意大利军官交了朋友,后者拍着胸脯保证,会保护朋友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姚甄选现在只希望自己的那位意大利朋友能够阻止七十六号抓人。

是的,就是这么矛盾,安全屋的地址,名单,都是他姚甄选招供的,但是,他又不希望这次行动能够成功。

似乎,又并非是无法理解的矛盾。

姚甄选失望了。

看到七十六号的两辆军卡浩浩荡荡的靠近己方营区,意大利人一开始还大声呵斥,然后看到了军卡上面的日军旗帜喷漆,直接关闭营区大门,对于七十六号对隔壁邻居的抓捕行动,屁都没敢放一个。

……

惨白的日光灯灯光下,姚甄选被一名特工总部特工搀扶着站立,他搭着眼皮看着自己的手下们被一锅端。

董正国给姚甄选点燃一支香烟。

“不必内疚。”他对姚甄选说道,“你这是救了他们,他们不必再担惊受怕像是老鼠一般活着了。”

姚甄选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此前还在痛骂苏晨德和董正国是首尾两端的老鼠。

董正国拍了拍姚甄选的肩膀,看到对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赶紧道歉,并且说道,“以后就习惯了。”

姚甄选摇摇头,惨淡一笑,“也许吧。”

……

“也许吧。”程千帆表情犹豫,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

“嗯?”今村兵太郎皱眉看向自己的学生。

就在刚才,宫崎健太郎与今村小五郎一起来到书房,向他报告了抓获一名跟踪宫崎健太郎的跟踪者之事。

并且汇报了审讯跟踪者的情况。

今村兵太郎闻听是井上公馆的山崎修一安排人跟踪宫崎健太郎,也是颇为惊讶。

然后,他就听到宫崎健太郎忽而说道,也许这个小岛真司不是来跟踪他的,而是暗中在窥伺今村公馆的——说是跟踪‘程千帆’的,只不过是用谎言来掩饰其真实意图罢了。

今村兵太郎惊愕不已,问宫崎健太郎为何作出如此判断,有无证据支持此判断。

却是没想到,宫崎健太郎回了句‘也许吧’。

这种回答自然是无法令今村兵太郎满意的。

“健太郎。”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

“老师。”程千帆恭恭敬敬说道。

“你并非信口乱说之人。”今村兵太郎说道,“你既然有了那样的怀疑,自然有你的理由。”

“老师……”程千帆有些踟蹰。

“说出你的想法,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今村兵太郎说道,“你是我的学生,我信你。”

程千帆立刻露出感动的神色,激动的说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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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3章 打开电台

“老师,学生所假扮的程千帆曾就学于东亚同文学院,并且一直以来都是亲近帝国的,这是外人眼中的程千帆。”程千帆思忖说道。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于说实际上,我更是一直在利用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的身份暗中为帝国提供帮助。”

他眉头微皱,对今村兵太郎说道,“所以,从我的角度来看,实在是找不到自己会被井上公馆盯上的理由。”

今村兵太郎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山崎修一安排人跟踪你,这很奇怪。”

“非常奇怪。”程千帆点点头,“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他的表情认真,继续思索说道,“宫崎健太郎这个真正的身份,山崎修一知道的可能性不大,他没有必要去触怒一个对帝国秉持亲善态度的法租界巡捕房的实权人物。”

“当然,即便是山崎修一知道我是宫崎健太郎,则更加没有理由跟踪我了。”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你认为山崎修一派人跟踪你的行为无法理解。”今村兵太郎说道,“因此,你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不确定,只是越是琢磨,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程千帆说道。

“荒唐。”今村兵太郎摇摇头,“你的意思是山崎修一在暗中监视一位帝国外务省驻沪总领事馆参赞?”

“我不知道。”程千帆摇摇头,“老师,学生就是下意识觉得,山崎修一派人跟踪程千帆,可能性很小,他派人监视今村公馆的可能性同样很小。”

他露出思考之色,似是有些不解,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总之是很纠结之态,“同样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我和老师相比,价值远远逊色。”

……

今村兵太郎面色沉下来,他明白宫崎健太郎的意思了。

先不说山崎修一为何要派人跟踪亦或是监视,单单以目标的价值来讲,他这个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参赞的价值自然远胜于程千帆这位法租界的‘小程总’。

宫崎健太郎的这番话,看似给人以乱七八糟的感觉,但是,仔细思索,却又似乎并非全无道理。

“很奇怪。”一直在一旁‘旁听’的今村小五郎开口说道,“整件事就很奇怪。”

他给今村兵太郎以及宫崎健太郎的茶杯里加了水,后者赶紧道谢。

“山崎修一为什么要这么做?”今村小五郎说道。

程千帆和今村兵太郎都是点头:

是啊,就很奇怪。

无论是跟踪程千帆这个亲日派。

亦或是如同宫崎健太郎所担心的对方是冲着今村公馆来的。

这都很奇怪。

“除非……”今村兵太郎紧锁的眉头忽而散开,“除非这个人在撒谎!”

程千帆先是一愣,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后在今村兵太郎那期许的目光注视下,忽而眼中一亮,“老师的意思是,这个人说他是井上公馆的人,是奉山崎修一的命令来做事,都是谎言。”

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的学生继续说。

“这个人的日语非常流利,看起来不像是中国人假扮的。”程千帆忽而又皱眉,说道,“学生有一种直觉,小岛真司的名字是不是真的且不说,这个人可能真的是帝国公民。”

今村兵太郎的脸色忽而变得非常严峻,目光也有些凶狠。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老师。”程千帆毕恭毕敬中带着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今村兵太郎摇摇头说道,“这件事你不必理会了,我会亲自着手安排调查的。”

“是。”宫崎健太郎有些惊讶,还有些不情愿,他不明白老师为何这般命令,不过,出于对老师的信任和服从,他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

……

“健太郎似乎有些不情愿。”今村小五郎将宫崎健太郎送走后,回到书房说道。

“健太郎对我很尊敬和关心,他对自身安全也非常重视。”今村兵太郎说道,“这个人无论是监视公馆,还是冲着健太郎去的,健太郎都不会放过他。”

他轻笑一声,“所以,我命令他不可再涉入这件事,他有些不情愿是可以理解的。”

“参赞对于这件事是有些头绪了?”今村小五郎问道。

“我怀疑这件事的幕后指使同帝国内部的红色叛国者有关联。”今村兵太郎冷哼一声,说道。

“红色国际?”今村小五郎想了想,说道。

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宫崎健太郎有一句话说的对,如果谨以目标价值来说,他这个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参赞的价值要远大于程千帆这个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

而宫崎健太郎说抓获的跟踪者是日本人的可能性极大,这令今村兵太郎即刻想到了国内的红色叛国者。

或者,这些人是红色国际日本红党。

细细思量之下,今村兵太郎隐约猜测红色国际为何会盯上自己。

帝国关东军在诺门坎同苏俄军队激战正酣,苏俄方面的情报机构近期也非常活跃,试图弄到帝国之于诺门坎前线以及帝国对日苏关系的态度的相关情报。

而他今村兵太郎不仅仅是帝国高级外交官,而且因为今村均的关系,他同关东军方面一直有着密切的往来。

并且,在外务省内部,今村兵太郎作为熟稔‘满洲’情况以及身为苏俄问题研究专家,他近来频繁发声。

此间种种,竟而引来红色国际在上海的间谍的关注?

今村兵太郎思索再三,他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严加审讯小岛真司。”今村兵太郎沉声说道。

“是!”

“另外,你打电话给井上彦。”他冷冷说道,“请他带着山崎修一来一趟,这件事我需要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程府。

“小宝呢?”程千帆吃饱喝足,问道。

“雨曼姐来了。”白若兰吩咐小丫鬟栗子将餐后水果端上来,继续说道,“小宝跟雨曼姐出去玩了,说是明天一早送回来。”

程千帆点点头,心中则是有些无奈,他真的担心小宝会受到雨曼大姐的影响,有抗日乃至是红色倾向的潜移默化。

但是,在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感性的声音,倘若真的如此,也是值得欣慰的。

“学校的柴崎老师被抓了。”白若兰说道。

“这件事我知道。”程千帆吃了一片冰梨,说道,“你不要理会,水有点深。”

柴崎有人是一个日本人,在小宝上学的小学任职美术老师。

这个人在前不久举办了个人摄影画展。

在柴崎有人拍摄的‘作品’中,观众惊讶的看到有上海沦陷后日军进驻的照片,可以看到虎视眈眈的日军端着机关枪,当街开枪恐吓无辜市民。

特别是在虹口,马路上日本军车飞驰,站岗的是日本军人,日本的小学生到日本学校上学,就像日本殖民地,到处飘扬着膏药旗,背景还可见到中国老百姓向日军士兵鞠躬,日军趾高气扬的大笑。

画展第二天,柴崎有人就被日本军部抓走了,罪名是丑化帝国军人,破坏日中亲善,有反战情绪。

听到程千帆这么说,白若兰点点头。

她说这些,也是为了默默地帮助丈夫。

白若兰心细如发,有一次她看到程千帆在看《晶报》,就笑着问自己丈夫怎么还看这种八卦报纸。

程千帆就笑着说,别小看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有用。

此后,她会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一些‘新闻’讲给丈夫听。

尤其是一些涉及到日本人的谈资、琐事,以客观的不带个人态度的方式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不知道这些谈资会不会对丈夫有所帮助,她只是默默的去做。

哪怕是没有什么帮助,两个人可以就这么谈着天,也是极好的。

程千帆忽而心中一动。

若兰随意说的这件事,犹如黑暗中的萤火虫,似乎是解开了他刚才一直在思索的困惑。

“我去书房,有些公务要处理。”程千帆拿起手帕擦拭了嘴角,说道。

“去吧。”白若兰点点头。

程千帆起身的时候,忽而弯腰在妻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娘子辛苦了。”

“作死咯。”白若兰嗔怒。

……

书房里。

程千帆靠在椅背上。

雪白的墙壁上有一个叼着雪茄烟的孤独的背影。

跟踪者竟然来自井上公馆,并且还是受到井上公馆副馆长山崎修一的指派。

这令程千帆非常惊讶。

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井上公馆的山崎修一,以及他高度怀疑有份参与更可能是主谋的内藤小翼。

程千帆高度警惕,这三方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好对付,倘若这三方勾连在一起冲着他来,这将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故而,程千帆当即决定:

将此事闹大。

他的手段就是将这件事朝着今村兵太郎的身上攀扯。

几乎是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程千帆的脑海中就有了方略:

严格来说,并无什么证据,但是,听起来却又似乎蛮有道理的分析。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在今村兵太郎面前,他绝不可有半个词提及内藤小翼。

他要做的就是以关心老师的名义,以及不着痕迹的(夸赞)点名今村老师的价值之大,这会令今村兵太郎下意识的代入这种自我警觉。

他要做的就是促使今村兵太郎重视这件事,亲自去调查这件事,揭开这件事的真面目。

由今村兵太郎亲自发掘答案,揪出内藤小翼等人,这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整个方案是有一二三三步的,不过,令程千帆没想到的是,他后续的说辞还未用上,今村兵太郎似乎已经有所获:

嗅觉灵敏如狐狸的程千帆,立刻意识到今村兵太郎在他的引导下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误会,且这个误会涉及到某个机密。

直觉告诉他,今村兵太郎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也许涉及到了某些机密,今村选择亲自秘密的调查,且为了保密直接将他排除在调查人员之外。

能够令今村兵太郎面对他这个通过考验的学生都如此谨慎的机密,程千帆自然非常感兴趣。

只是,他左思右想,都想不通今村兵太郎如此谨慎的机密会涉及到哪方面。

现在,若兰讲述的那个故事,令他心中一动。

程千帆仔细回忆,他想起来了一个细节:

他说自己怀疑小岛真司大概率确实是日本人。

就是这句话,今村兵太郎的脸色忽而变得非常严峻,目光也有些凶狠。

日本人。

反战……

程千帆陷入沉思之中。

……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局座,上海区暂时联系不上。”齐伍向戴春风汇报。

戴春风脸色变了,他第一反应是上海区出大事了,被敌人一锅端了?

“不像是出事了。”齐伍赶紧解释说道,“应该是在疏散撤离,暂时处于电台静默。”

“是了。”戴春风点点头。

“天津站那边回电没?”他又问。

“车彻、焦杰珉回电了,天津站各内勤、外勤单位已经加强警戒,做好随时撤离之准备,另外,和王鉄沐有关联的地址和人员,已经开始疏散隐蔽。”齐伍说道。

“车彻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戴春风说道。

“焦杰珉建议车彻暂时撤离天津,车彻拒绝撤出。”齐伍说道,“焦杰珉的意思是,请局座亲自致电车彻,令他暂时隐蔽待用。”

说着,齐伍将电文递给戴春风。

戴春风看到焦杰珉汇报之车彻拒绝撤离时所言‘我既受命北上,决心以死报国,敌伪不灭,誓不南返。’,他也是双目泛红,“什么叫党国干城,什么叫忠贞之士,车彻也!”

“是啊,字字泣血,写满了我军统干城效忠党国,誓死抗日之决心。”齐伍亦感叹说道。

“去电天津。”戴春风沉声说道,“令车彻速回重庆。”

“是。”

“另外,继续呼叫上海区。”戴春风表情严肃说道。

他还是放心不下上海区。

……

特工总部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抓捕行动。

军统上海区电讯科第一组五名成员全部被捕。

此外,现场还起获了收发电台各一部。

最重要的是,缴获了军统上海区电讯科的密码本。

丁目屯和李萃群皆对于此抓捕行动的成功欣喜不已。

就在当晚,被抓捕的五名电讯科特工人员,三人在没有受刑的情况下投诚,另外两人在稍加审讯的情况下也选择投诚七十六号。

“打开电台。”苏晨德得意一笑,向军统上海区电讯科第一组下令,“我等当聆听重庆训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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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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