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神兵赤霄,天下狂徒!

司礼太监这一句话出来,整个演武场都寂静下来。

然后瞬间嘈杂起来。

而其中的问题自然是,陈玉昀这样,江湖之上第六宗师的弟子,体魄强横,内功深厚,年轻一代里面拔尖的存在,怎么可能突然暴毙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那边的宇文化。

而宇文化这样的将门虎子,他素来傲慢粗狂,但是心机城府毕竟还只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于是,就如同破军所预料的,宇文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叔父。

他都本能地以为是自己的叔父为了让自己获胜杀死陈玉昀。

可立刻就否决这样的事情。

这一战,他是要痛痛快快把陈玉昀打得半死不活。

然后认输的。

宇文化几乎是瞬间头皮发麻,宇文烈同样敛眸,他转身看着陈皇,主动开口道:“是有人要害我应国,挑拨陈国应国之间的关系,陛下。”

“这一战,是化儿输了。”

陈皇的神色平淡。

宇文烈不曾见到过如此冷漠冰冷的眼睛。

应国大帝的目光永远炽烈,永远强力,不会如这样一般地漠然如冰潭,陈皇回答道:“将军不必如此,陈国应国,两家皆是中原大国,永结同好。”

然后他看向展台,平静起身。

宇文烈感觉到了一股不弱的真炁在陈皇身上浮现。

而后又被压制。

宇文烈猜测到,死去的陈玉昀恐怕身份没有这样简单,只有这样,才会让一国帝君,修行帝皇功法的陈皇失态了一瞬,这样的境界,会有内气的波动,足以知,那张平淡面容之下,已是波涛汹涌。

“国家大祭之前,有凶徒作案,交由城尉等诸官员处理。”

“陈玉昀未能来此迎战,第一战,宇文化获胜。”

“大祭比武,乃国家大事,不可以因一人之死伤而中止,今日之事,自有有司官员处置,我大陈百姓,出行之时,注意自身之平安。”

“大祭比武不止,仍第二战。”

陈皇平淡落座,端茶啜饮,眸子里面平淡。

仍旧和七王,应国太子等闲谈。

司礼太监回到了陈皇旁边,看着陈皇如同往日一般的模样,甚至于连气息,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有的只有一种有贼人动乱的不愉,除此之外,再无波澜。

司礼太监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寒。

薛道勇惊愕,而澹台宪明却感觉到心底一丝丝不对。

其余人也都惊愕许久。

周柳营失神:“陈玉昀……死了?”

他虽然不喜欢那个阴冷的家伙,但是却也没有想到他会死,一时间不知道为何,却也很难高兴得起来,夜不疑看向李观一,道:“接下来,就是李兄你和哥舒饮了。”

周柳营反应过来:

“不疑你刚刚说过,最后一战必是我陈国大胜。”

“事情到了现在,不就是说,老大是必然要赢了的吗?”

夜不疑摇了摇头,缓声道:“不……”

“应该是,皇族必然获胜;现在皇族宗脉一系的陈玉昀死了。”

“那么最后恐怕是,那两个人对李兄会拼尽全力的获胜。”

周柳营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夜不疑缄默,道:

“因为,这样会潜移默化给民众百姓一個消息——对手害怕皇族,所以把皇族暗杀了,而失去了皇族的武者,我大陈就只能落在第二或者第三了。”

“这样,李兄输了,会比获胜,对皇室更有利益。”

周柳营瞠目结舌,他叹息道:“我搞不懂啊,这么复杂。”

夜不疑道:“这便是朝政。”

“生生死死,输赢胜负,皆为皇家。”

宇文化下去了擂台,一切都仿佛是照常的,百姓很快一边愤怒地讨论着刚刚陈玉昀之死背后的阴谋,一边很快抛弃这个话题,热切等待着接下来的征战。

李观一和夜不疑,周柳营等人对拳,提起了战戟,踏上了擂台。

哥舒饮被七王吩咐,要胜。

“要和陈国搞好关系,陈玉昀这个陈国自己准备的面子没有了,我们就要把面子给陈国重新送上去了。”

哥舒饮是忠诚勇武的武者,他只是缄默遵循着王的意志,因为见识过李观一的战阵擂台,他这一次选择了沉重的战斧,需要两只手握住,锋利的斧钺足以轻易劈开战马和甲胄。

是比起中原的战戟更为原始古朴,沉重霸道的兵器。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握着竹简和刻刀,道:“哥舒饮,在吐谷浑一战当中,随着突厥七王,立下了不少的战功,本身就是突厥的贵族出身,其实此刻也不是他的巅峰。”

“他可是有校尉级铁浮屠甲的。”

“披着那样的重甲,人马具装近乎万斤,提起战斧冲锋,简直是无可匹敌,这样的江湖战斗,不是他所擅长的。”

“但是他也是锻炼体魄的。”

“草原的武者修行,和原始萨满教有关联,以体魄为主,气机为辅助,武道招式,大开大合,和李观一是同类型的武者,他之前以体魄硬拼小剑圣,胥惠阳是败在心境上的。”

有好事者询问道:“这一次,先生要赌什么?”

涂胜元道:“我赌,赌……”

他这辈子到目前,吃了两次亏。

一次是太平公之妻。

一次是这个小家伙。

不可能吃第三次。

涂胜元冷笑一声,道:“我赌李观一不可能在一百招之内赢过哥舒饮!”

旁观之人瞠目结舌,未曾想到这位天下第一楼客卿,竟然以这样霸道有力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

涂胜元道:“他如果能在一百个回合,不,五十个回合。”

“在五十个回合内赢了哥舒饮,我就把这刻刀都吃了!”

旁人肃然起敬。

李昭文折扇微合,看着这一切.

陈国太子旁边,小剑圣胥惠阳端坐,背着剑匣,素来温和的江湖名侠,现在却睁开双目,认真看着这一战,并且在自己的心中思考之后会怎么样发展。

下面的战斗已经开始,哥舒饮毫无半点犹豫,一开始已爆发全部内气,犹如蛮牛一般前冲,似乎整个地面都为之晃动起来了,而后借助这恐怖爆发冲锋的气势,顺势甩出战斧。

墨色的战斧裹挟浓郁内气,舍弃什么内气化兵的中原技巧。

只纯粹加强破坏力和速度!

纯粹之力!

纯粹之猛!

李观一脚下踏八卦之步,手中战戟旋转刺出,本身是重型长柄兵器的战戟精准地点在了战斧的一侧,劲气一转,战斧竟然狠狠劈斩下来,打偏了原本位置,而李观一的战戟却轻灵无比。

如同剑一般直指哥舒饮肩膀。

李昭文微笑。

涂胜元脸上神色缓缓凝固:“技?!”

战戟,从不只是重兵器。

之后的厮杀,李观一再度为所有旁观者证明了这一点,他的力量足以让他能够握着战戟,施展出诸多精妙的技巧,同时具备有剑,枪,刀,戈,棍的技巧运用。

或刺或削。

或点或崩。

或如棍横扫,或如剑轻灵。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李观一和哥舒饮的战斗,他们意识到,李观一之前没有和胥惠阳拼技巧,而是用体魄获胜,并不代表着他不懂得技巧。

此刻李观一将战戟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也让草原的勇士们再度回忆起来,中原顶尖战将的兵器,什么是将技巧和重量融合到极致的,最难掌握的兵刃。

胥惠阳坐直身躯。

经历过薛神将殴打的李观一,对于这样莽夫类的武者。

实在是太怀念了。

比起胥惠阳来说,这样的武者更容易应对,李观一的体魄足以让他能够和这样的武者交手而不至于震得难以握住兵器,而自身的技巧却又能应对哥舒饮。

指东打西,招式连绵不绝。

宇文化的神色凝重。

最后哥舒饮似乎恼怒,昂首长啸,第三重天的内气终于爆发,内气化甲,强撑着硬接了李观一的一招横扫,然后双臂握着长柄战斧,自身藏于锋芒之后,身躯压低,硬生生前冲朝着这里冲来。

他不管不顾,要仗着自己身大力强,拼着受伤也把李观一顶下擂台。

活用规则,战胜对手。

这是一个懂得利用规则的战将,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李观一眸子微闪,身子一偏,右手持戟。

左手并指点出。

他忽然想到了胥惠阳的心剑。

心剑,只是将自身的心神撞击对方,然后意识中交锋。

这样的经历,李观一太熟悉了。

他以元神化剑刺出,不懂得胥惠阳的心剑妙法,但是照猫画虎,仗着自己元神手段,也是有用处,哥舒饮只觉得眼前一花,虽然立刻挣脱,但是这种冲锋的势一滞。

李观一已脚踏九宫八卦之法,出现在他一侧,战戟拖地式,在哥舒饮的腿脚一绊,与此同时,左手按在了哥舒饮的肩膀上。

用的不是爆发的力量。

而是柔,沉,压,缠,拖的劲。

直接把哥舒饮按了个筋斗,堂堂第三重武者,摔下了擂台。

这一下赢的举重若轻,胜得漂亮,江湖武者有认得这一下高明,无不持剑高声叫好,百姓虽不明白,却也知道是自己的人赢了,于是也欢呼起来。

只有太子旁边,少年剑圣认出了李观一那一剑指的妙处。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轻声道:“心剑雏形……”

只是交锋一次。

竟然已经学得了自己的手段。

这样天赋和悟性,委实惊人。

那边哥舒饮恼怒坐了起来,然后看着那边少年单手持戟,然后微微俯身朝着自己伸出手,神色温和宁静,哥舒饮叹了口气,抓住李观一伸出的手,一使劲已站起来了。

“是我输了,你的体魄不错,技巧也很厉害。”

“真是不希望你我最后在战场上相逢啊。”

哥舒饮发出了一种作为武官最诚挚的赞许,那就是我不想和你在战场相遇,但是哥舒饮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乱世,在此地离别之后,他和这个少年人若是还能再见,那么大概率就是战场。

胥惠阳看着这一幕,他叹了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殿下。”

陈国太子微怔,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的少年剑圣,然后,李观一在擂台上举起了战戟,享受着数万人的欢呼,江湖人也在这个时候用兵器拍打着地面,表示自己的赞许。

这样的声浪,压住了少年剑圣的声音。

陈皇在高处俯瞰着这些。

这些,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儿子享受的。

明日之战,就是大祭前的最后之战,乃是应国的宇文化,对战李观一,而现在许多百姓下意识地认为,是宇文化为了获胜而害死了陈玉昀,所以此战反而热度暴涨,人们都希望李观一获胜。

如此变化,反倒让陈皇不痛快,草草结束了今日之事。

司礼太监撑着伞,遮住夏天的大日,皇帝快步往前。

快速的问答。

“在哪里发现的?”

“就是在他的院子。”

“周围有痕迹吗?”

“……正在查。”

皇帝的眼底没有波澜,只是道:“好一个正在查。”

司礼太监的背后被满是寒意,快步走到了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司礼太监发了话,没有人敢动,皇帝俯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周身大穴都被打穿,眉心和脖子各有一个贯穿式的伤势。

仵作道:“被害者没有形成有效的反击,就被害了。”

“对手似擅长拳脚和近身的战斗,几乎是转瞬就结束战斗,应该是超过被害者至少一重的武道境界,也不会太高。”

“不会太高?”

陈皇漠然,他俯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陈玉昀的眉心狰狞伤口,双目死不瞑目,哪怕是陈皇,看到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儿子死在这里,也是有些悲伤的,屏退了仵作,询问司礼太监道:“你觉得如何?”

司礼太监道:“或许,确实如仵作所说。”

陈皇淡淡道:“愚蠢。”

司礼太监低下头,道:“陛下圣明。”

陈皇淡淡道:“为何要杀他,表面上绝不可能杀他的就是宇文化和宇文烈,可是,若是对方正是利用了我等这个心思呢?”

“没有毁尸灭迹,就代表尸体一定会被发现。”

“对方留下的,这些似乎是差不多境界厮杀的痕迹,就是给你我看的,真正的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剑,直接切断了玉昀的生机,若非是手持神兵利器,那就是顶尖的杀手。”

“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呢?”

“谁,才是害死我孩子最大的受益人?”

司礼太监道:“……不会是宇文。”

陈皇淡淡道:“是我的太子,是澹台。”

“但是,若是对手刻意如此引导呢?”

“宇文烈,杀死我儿,挑拨君权和相权,又创造出刻意不可能是他杀死我儿的痕迹,来把自己摘出去,把此事甩给澹台宪明,也有可能。”

“继续查下去。”

“杀死我儿,我若不能为儿复仇,枉为人父!”

陈皇开口,然后闭了闭眼,道:“至于玉昀的娘。”

司礼太监微微躬身行礼。

皇帝转身,淡淡道:“杀了吧。”

司礼太监身躯凝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陈皇抬眸看着远空,淡淡道:“慈母爱儿,她一定关心孩儿,孩子死去,她最好为孩子报仇的法子,就是去大祭前,在大庭广众说,陈玉昀是朕的儿子,把事情闹大。”

“岂不是污了朕名。”

“妇道人家,为人母,是可以做出这样事的。”

司礼太监想到那温柔女子,道:“可是,她,她不一定会。”

陈皇道:“莫须有呢。”

他接过竹伞,语气温和,转身踱步离去,淡淡道:

“赐死吧。”

………………

而就在这一日,来自于中州的大皇帝使臣终于抵达了,虽然当年分封诸王的中州大皇帝,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霸道辉煌,但是陈皇,应国太子等仍给了面子和礼数。

在皇宫之中摆宴招待。

来到这里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中州皇室的使臣,皇叔。

大祭的时候也要祭祀中州大皇帝的先祖赤帝,陈皇笑着询问,今日可曾经带来了什么礼器?往日也是带礼器的,譬如鼎,譬如书卷,这一次,那位自身武道修行也极强的老者抬眸,道:“带了。”

陈皇笑着询问道:“不知是什么?”

中州大皇帝的叔父道:“这一东西,你们也都认识。”

“中州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伱们消息灵通,肯定都知道,司危那个疯子,重新回到了学宫,然后他知道大祭,就要我等带着此物,周游天下。”

老者掀开了赤色的帷幕。

一柄被赤色绳索捆缚的剑,平静躺在那里。

威严,古朴,亦如当年鞭笞天下时的模样。

于是宴上一片死寂。

不知道许久,才有梦呓般的声音传来:

“……赤霄?”

(本章完)

第155章 神兵之宝,夜半客来

赤霄剑。

八百年前,赤帝持此剑,鞭笞天下,是皇室的象征。

但是,也只剩下象征了。

再没有人能够拿起这一把神兵。

那些寻常的官员贵胄们把目光离开了,不敢去看这一柄神兵,似乎那剑鞘之下的锋芒仍旧锐利,可以割伤他们的眼睛,陈皇看着这剑,装若寻常,温和笑着道:

“能以赤帝剑巡游天下,如帝君亲临。”

“陈国有幸,可见此剑的荣光。”

他没有半点想要去碰这一把剑的想法。

其余人的眼中还有炽烈,不可遏制浮现出那种,走上前去,众人面前,拔出此剑的幻象;可陈皇,应国太子,宇文烈,澹台宪明,薛道勇在第一时间明白,这把剑就是鱼饵。

天下纷乱三百余年。

在应国,陈国之前的魏国,梁国,就已经僭越天子礼仪。

陈武帝和应国开国之祖皆以清君侧,扫叛逆之命将这两个国度灭掉,可自己却又领受天子的礼仪,列国皆有纵横数万里之地,披甲之士数十万,有天下强军,顶尖神将。

可中州的大皇帝,也就八百里。

还被夹在了两个纵横数万里,披甲之士数十万的战争大国当中。

天子的礼仪,早已不被各国认可。

但是学宫仍旧认可赤霄剑。

赤霄剑,仍旧有一种象征意义。

一种此剑犹如天命的神韵。

一种百姓眼中的分量。

但是,谁敢碰?

若是此刻只剩下了应国或者陈国之中任何一个,这赤霄剑本就会是那个国家的东西,可现在是两個国家制衡,一个国家之主拿了赤霄剑,另一个国家之主必会写檄文传于天下,以大不敬之名义绞杀。

这是鱼饵,谁咬钩就会在天下争斗下处于不利地位。

除非能唤醒赤霄剑。

否则,学宫一定会立刻偏离到另一个国家,帮助他绞杀夺取了赤霄的那个国度。

我知我不敬天子,你也知我不敬天子。

但是这事情不可撕破脸。

陈皇看着这一把剑,心中却不由对那个只是个草莽布衣出身,却取得了天下的豪雄羡慕感慨,心中叹息着道。

赤帝的余威犹烈啊。

哪怕是距离他的传说已经八百年,当今之人仍旧以赤帝麾下子民自居,这个时候有人窃据神器,一国发兵讨伐,人心浮动。

这赤霄行走天下,天下的豪雄反而会敬重无比地把这东西送出去,恨不得立刻把这玩意儿扔掉。

德不配位,必遭其祸。

当已是天下之主,赤霄自来;而天下未定,赤霄就是大祸之源!

取赤霄无益。

而谁干掉偷取赤霄之人,反而有【得国之正】的名头。

可以说,陈皇和应帝,不单单不能拿这把剑,还得要保护好它。

这剑走一遭,天下反而会平定数年。

况且,以司危的狂妄,这剑必是真的赤霄,但是这剑身上也必留下了天下第一人的阵法,陈皇和宇文烈知道那天下第一狂徒的本领,他绝对自信到狂妄,相信自己足以在一瞬间开启子母阵法。

然后将此剑从江州城挪移至自己手中。

司危必在这陈国。

“一剑乱两国,礼器杀天下。”

“这样的计策,若不是天下大乱;便是为这天下续命数年,兵行险着,却又死死扣住人心……”

司危啊司危。

何等狂徒!

陈皇眸子微垂,一时间暗恨,学宫之中留下名号的人,或者偏激,或者张狂,或者拘谨,但是没有一个是俗人,皆不世出的人物。

如此之人,若是可以尽收于麾下该多好!

陈皇叹息。

若是能收入麾下,朕必倾心竭力对之,必不相叛。

而一切的一切,却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听闻赤霄剑鸣,若是这天下乱世,又有人仿当年的赤帝,按剑而起,扫平天下,那自然地民心相附,这样的人,为何不是朕呢?

朕在此,而剑自来,这莫非天命?

这个念头一瞬间出现,是来自于心底本能的渴望和欲望,炽烈热烈,但是陈皇看着那一柄剑,却笑了笑。

他任由欲望升腾,任由欲望平息。

然后他将目光移开了。

平静地从这柄帝剑上面移开了,不再有半点的贪欲。

无论阴谋,阳谋,深沉,还是果断,皇帝终归是皇帝。

他看到应国太子姜高注视着赤霄剑。

而二皇子姜远则是恣意洒脱,去寻美人饮酒,毫不在意这剑。

中州大皇帝的叔父姬衍中平和注视着这一切发生,是阳谋来平定天下,所以才能将这一把剑送出来,哪怕是大皇帝愤怒的摔碎了千年前的古玉,他冷静下来之后,也认了司危的计策。

这样可以为中州延命数年。

五年!

至少五年时间!

但是这同样是双重的阳谋。

因为哪怕愤怒颓唐的中州大皇帝也知道,为中州续命,只是表象;司危的真正目的,是让这把剑去寻找真正的主人,而皇族在这一地方,本来和大皇帝利益相同的。

学宫纵横家有弟子前来,一炷香时间,让皇族背弃大皇帝。

‘你们需要的,是姬氏的血脉,是中州的荣华。’

‘赤霄寻到主人之后,便收其为姬氏子弟,再以宗氏女嫁之,则血脉不断,又有中兴之主,诸君可留名青史,如此大好事,为何要拒绝?’

‘是要做腐朽之官,还是做那中兴之主的,从龙之臣?’

一炷香前,宗师宿老群情激奋,提着剑要和学宫拼死。

一炷香后,他们进入太和殿,躬身行礼,说请陛下应允赤霄剑游天下。

姬衍中闭目,老者心中叹息,有颓唐,回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少年才十七岁,谈笑自然随意,已经可以拨动大势了。

可那少年,只是纵横家当代纵横五子里面,排名第五啊!

司危,纵横五算,六大宫主,公羊素王,世外三宗,江湖宗师。

神将纵横,法相捭阖,武道传说则旁观于尘世之外。

这天下为何又成八百年前鼎沸。

姬衍中喝酒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仿佛脱离于这世界之外了。

他能感觉到,这计策只是在即将沸腾的锅子上盖上了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爆炸开来,听闻世外三宗,也有弟子入世,其中观星一系的破军,是年少时候,一个人把纵横五算说哭了的怪才。

不,纵横诸子年岁最大的那位,在谋略上不逊破军。

那时候的少年破军没有说过去。

所以反手抓起了一根竹竿子,把那纵横诸子的大师姐打哭了。

然后把竹竿子抛下,拍了拍手,说。

如此,也是韬略。

纵横家太弱,我不入汝门当中,然后扬长而去。

是八百年来最强的一代啊。

赤帝在那样英雄辈出的时代开辟了那个鼎盛的时期,然后现在,他的传说也要在另一个鼎盛的时代结束吗?姬衍中喝酒,他忽然道:“明日,听说有大祭比武决赛?”

陈皇笑着点头。

姬衍中拍了拍剑匣,道:“陈国的大祭,以武功祭祀先祖,老夫来了,不能够不看一看啊。”

“明日大祭。”

“我当持此礼器一并观武!”

“就如赤帝也亲自来此,看后辈子弟武功!”

方才宴饮热烈气氛,瞬间凝重。

?!!!!

……………………

李观一不知那边的宴饮,因为有一个预料之外的客人来找到他。

小剑圣,胥惠阳。

李观一回到自己的院落之时,这位少年剑圣已经安静坐在了那里,神色温和宁静,平静看着一枚落叶飞落,似乎和整个院子都融为一体,这样的根基,心境,远在陈玉昀之上。

“李兄来了。”

胥惠阳起身,李观一回礼,两人寒暄之后落座,片刻闲聊,才至重点,胥惠阳端着茶,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李观一微讶异。

少年剑圣微微笑了笑,道:“我本身就只是来陈国暂居。”

“受太子的邀约,我在他这里为他壮声势,同时我可以翻阅各类剑谱,现在三年已经过去,到了我祖父的约定之时,我也该要离开,只是离开之前,还有事想要询问李兄。”

“李兄破我心剑,可懂得剑道?”

李观一想了想,看着眼前的小剑圣,道:“剑道,我不懂。”

“但是我倒是在‘游历’的时候,曾经听到一位先生讲述过,他将剑分成了三乘,为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

胥惠阳琢磨,道:“请李兄详细言之。”

李观一道:“天子之剑,是以边城为锋,山河为锷,应国为脊,陈国为镡,中州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胥惠阳沉思许久,道:“想来,诸侯之剑,则是以陈,亦或应为主了。”

李观一道:“是。”

于是胥惠阳道:“那么,就请李兄不必说。”

“请说庶人之剑。”

他很果断。

李观一道:“那位先生说,庶人之剑,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胥惠阳缄默,旋即他微微笑起来,按着剑,道:“这是那些说服诸侯,君王的路数,不是剑道,如此说,倒像是为了说服君王不要沉迷于剑。”

李观一看到他起身,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还有第四种剑。”

胥惠阳好奇,道:“是什么?”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和你说明白……”胥惠阳看着李观一,想到心剑交锋时候的所见所闻,他道:“我或许,知道了。”

“此剑不可和我说的,李兄之心,我已明了。”

“无非一剑杀王侯。”

“无非一剑救苍生。”

少年剑圣说出李观一心中的事情,然后道:“所以,我才觉得那位先生口中的庶人之剑不对,说起来,我观李兄的心境,这两日悟到了一柄新剑,李兄有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

“我今日就让李兄看看这把剑。”

他按着剑,却不拔出剑鞘,脊背笔直,缓声道:

“是为民前驱,为天下大势,上击天子,下斩诸侯,义士一怒,天下缟素,救生扶死,白虹贯日,彗星袭月,是天下的大势,是人与人之间的意气,皆系在此剑之上。”

“我有此剑,轻王侯!”

“此身纵然死去,却也能让天下变化。”

“况且,无用于国事又怎么样,此生钟情于剑罢了。”

“此侠客之剑。”

一股勃发剑意,澄澈灿烂,比李观一和他交锋时还强。

短短两日,就又蜕变。

而胥惠阳甚至于将自己的剑意变化直接给李观一展现出来,好像是打算教会李观一似的。

李观一看着眼前少年剑圣,觉得天下怪物果然多。

后者微笑,解释道:“观李兄之心,有所悟,在下之前修剑,是儒家和道家,如今,我想要去寻墨家,去寻墨家的剑,临走的时候,将这剑意转示于李兄。”

“今来告别,他日相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到时候你我再用这一道剑意切磋,看看我们各自的领悟。”

“想来,一定可以让我们彼此剑意更进一步,可看到更远的风景。”

他真的诚于剑。

李观一看着这年轻一辈的杰出剑客,点头答应下来:

“好!”

“多谢所托。”

“天涯海角,终会重逢。”

胥惠阳洒脱一笑,道:“啊,对了,李兄如果能够拿到最高的那个名次,去了内阁之后,记得去拿一个东西,那是石碑那样大的青铜,上面记录有一门武功,但是武功不是重点。”

“据我所知,青铜里面包裹着拳头一般大小的【西方先天庚金】。”

“那是足以铸造玄兵和神兵的材料。”

“就把这个消息,当做李兄获胜的贺礼吧。”

胥惠阳心境澄澈,直接把这事情抖了出来。

这样的悟性和性格,李观一忽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学宫的宫主看重,他把少年剑圣送出门去,他离开的时候,胥惠阳道:

“我见墨家子弟之后,应该会去江南,我的祖父在一甲子前,和公羊素王,剑狂两位前辈第三次斗剑,他们发现彼此都太过于了解对方,在不涉及性命的情况下,斗剑无趣,简直是和自己交手一样。”

“所以约定了一甲子之约,要调教子弟后辈,再决胜负。”

“我今年十九岁,但是已有兄长二十九,他根骨差我不多,比我多十年苦修,武道强我许多。”

“我祖父说,天下不容慕容龙图,他却不管天下,陈国应国若是来搅局的话,他不介意在死之前,剑圣剑狂一起厮杀铁骑。是以这一战仍在江南十八州。”

“李兄若有兴趣,那时可以去,胥惠阳扫榻以待。”

“天涯路远,期与君逢。”

“告辞。”

胥惠阳微笑拱手,洒脱离去了,自从容不迫。

李观一和他是对手,但是却难以对这样的对手生出半点恶感。

不过,江南十八州,剑圣和剑狂之战么……

李观一垂眸,或许还会再见的。

他踱步回来,想到了胥惠阳从《庄周说剑》篇里面坚定和顿悟了的第四剑,侠客之剑,他缄默许久,觉得胥惠阳所说确实是痛快,却不是他心中所想,少年握着一根树枝,在那里胡乱的斩。

最后模仿出了胥惠阳侠客之剑的三分神韵。

就再也难以重现下去,一股郁郁之气升腾。

李观一提着树枝,在院子里面落笔,他在这里都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了来自于皇宫的歌舞琴音,想到了陈皇,姜高,乃至于他们麾下的那些王侯将相,众生百态。

又见胥惠阳侠客之剑,意气霓虹,胸中有气,不吐不快。

于是少年挥手一剑扫出,池塘激荡。

“我有一剑……”

李观一一剑落下,写下文字。

请天下王侯群雄赴死!

剑意雏形,酣畅淋漓。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又把这一行龙飞凤舞,恣意张狂的文字抹去了,此刻的他说这样的话语,根本只如小儿轻语罢了,只记在心中便是,忽而感觉到了有人故意放出的气息。

被剑气搅动的池塘水波重新安静下来。

上面甚至于覆盖了淡淡的一层寒冰,树叶在风中落下,都仿佛凝固,最终那些落叶如同垂银丝,被树木系着了,如同月宫胜景,美不胜收,就连李观一刚刚初步领悟的剑意雏形都凝固住。

这样武功,这样手段,还没有恶意。

方才意兴勃发,少年英才的李观一顿了顿,转过身。

仰起头。

脸上微笑灿烂纯粹无害乖巧。

“清焰姑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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