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对赌鸿钧

得,正主竟然来了。

此处现身的鸿钧只是一抹虚影,对李平安而言自是毫无威胁,也没有扑杀的价值。

就是这个场面,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丢丢的尴尬。

李平安讪笑了声,甩动衣袖解除了变形术,就听得蓬的一声轻响,露出真容,依旧是他如今最爱的黑袍打扮。

——还不都是被当初的白衣天帝断头劫给闹的。

九尾狐轻咬着下唇,那双妙目褪去魅惑,第一次露出了无语、恼怒、气愤等情绪。

“那什么,这是天怒卫正式入职前的必要考核。”

李天帝淡定地找了个借口。

鸿钧虚影笑道:“天帝陛下当真有雅兴,放着三界如此多的大事不去操心,偏偏来算计一名柔弱女子。”

“这女子可不简单。”

李平安笑道:

“祖师不也来了此处吗?

“自从上次祖师被迫出手、乱了方寸,祖师在天地间已算是一等一的大恶人了,祖师想做之事,我这个天帝自然是要阻止。”

鸿钧微微摇头:“陛下竟然也会说些风凉话,难得陛下还肯喊吾一声祖师。”

“一码归一码。”

鸿钧与李平安的目光同时落在九尾狐身上,却并未对九尾狐说什么。

而九尾狐现在,根本不敢发一言。

李平安直接问:“祖师来此,是为让九尾狐参与封神大劫?”

鸿钧略微思索,直接道:

“陛下应当知道陛下的那位老师想做什么。

“吾此次只是听命行事,他让吾来推动下大劫的进度罢了。

“陛下现在似乎想与天道、与大势对抗,他觉得,陛下这般虽讨不到什么好处,却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这样太不稳妥。”

“老师还真关心我。”

李平安耸了耸肩:

“不过,这些就不劳老师费心了,如何面对大劫,我作为天帝,自有天帝之考量。

“反倒是祖师,您身为远古名宿,今日却来威胁一个太乙金仙,这未免有些太掉份了。”

“什么名宿,”鸿钧叹曰,“吾如今不过他的老奴罢了。”

李平安默然。

鸿钧嗓音平缓地说着:

“陛下既然不让谋算九尾狐,那吾不谋算就是,此事会原本回禀给陛下之师。

“九尾狐与道仙封神劫有关,也是被天道提前标定的人物。

“现在天道婴灵虽被太清巧妙化作了天帝长子,但天道去推动道仙封神劫的大势,却依旧未变。

“当天道诞生灵性的那一刻,它已是世上最自私自利的思维,因为它觉得自己才能代表天地,而生灵只是草芥罢了,就如鱼之鳞。

“天帝陛下所追寻之物,若一直是护持众生、拯救万灵,那陛下与天道未来产生分歧,将会是必然之事。”

李平安道:“多谢祖师提醒,我定会好好教导李亦情,争取让他成为钳制天道的一道枷锁。”

鸿钧微微眯眼。

李平安轻轻挑眉,心底暗笑。

看来,天道婴灵的提前出世,对超脱者老师确实产生了一定的威胁。

他不再多提李亦情,转而道:

“祖师,咱们莫要把今日的主角晾在一旁了,既然祖师所谋之事已暴露,祖师不如就此作罢。”

“此事已无法推进,想来你老师也能理解。”

鸿钧缓声道:

“这毕竟是你在从中阻拦。

“今日既然吾已现身,思前想后,还是有几件事想提醒一下天帝陛下。”

“祖师但讲无妨。”

李平安补充了句:“虽然我不一定真会听。”

“道仙封神劫,应该就是这個天地间最后的变数之所在了。”

鸿钧缓声道:

“吾虽不知陛下老师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在封神劫之后,随时可能对天地发起总攻。

“吾今日来此地谋算九尾狐,只是他庞大计划中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环节,后续吾还会不断出手,直到被他榨干最后的一点价值。

“陛下想要谋夺混沌钟,这个思路是对的。

“但吾必须提醒陛下,混沌钟并不在吾手中,吾与东皇太一一样,只能算是在一段岁月借用了混沌钟,误以为自己得了混沌钟。

“混沌钟是你老师的,一直都是。”

李平安略皱眉。

鸿钧继续说:

“还有,莫要把混沌钟当做宝物来看,它具有完整的灵性。

“这一点也是你唯一的机会,若能得到混沌钟的支持,你也就成了你老师无法掌控的变数。”

李平安笑道:“祖师想反水吗?”

“反水?这就太过了。”

鸿钧道人轻叹:

“吾终究也是天地间的生灵罢了,若这天地有一线生机,吾也会给些助力。

“他不会在意这般小事。

“甚至,吾现在会对你说这些,也在他预想之内。

“他太无聊了,从天地开辟之前就守着、算着、谋划着,他自己都没能发现,他培养你,可能只是想给这场游戏多一些变化,从而让他多汲取一些乐趣。”

“我不太喜欢游戏和乐趣这种说辞。”

李平安道:

“老师可能不在乎,但我还是挺在乎的。

“我们只是这个天地的参与者,所有生灵都是一个共同体。”

鸿钧道:“这种想法就很奇怪,伱明明已站在众生顶尖。”

“力量只是工具,思想与灵魂才是本质。”

李平安背负起双手:

“等祖师你领悟到这一点,或许就能从自身困境中寻到挣脱之机了。”

“吾是被说教了吗?”

鸿钧笑呵呵地说着:

“既这般,你我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吾有一杆长枪刚好作为赌注。”

鸿钧目中多是笑意:

“天帝陛下擅肉身作战,此枪与天帝陛下刚好相衬。”

李平安笑道:“老师说过,他早已命你将戮神枪给我。”

“是吗?”

鸿钧丝毫不尴尬,只是道:

“既然这般,那吾再加一些筹码,比如,告诉天帝陛下一个有关你老师的大秘。

“当初伏羲氏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被你老师直接灭杀。

“这对你未来是否能寻到那一丝胜算,极其重要。”

李平安:……

鸿钧是有意的?

还是,这也是老师在背后谋算,在故意误导他?

又或者,上次大失败之后的鸿钧,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想报复超脱者老师?

李平安心念不断闪动,很快就点了点头:“好,祖师觉得我这边需要出什么赌注。”

“我想取回恶尸,”鸿钧道,“只需天帝陛下对老君说几句好话,太清可驱逐吾恶尸,对你们而言,天道也能少些隐患。”

“好。”

李平安点头答应了下来:

“赌注已明,说说赌什么吧。”

“两边赌注并不对称,此间是天帝陛下占了大便宜。”

鸿钧淡然道:

“所以这次对赌,自然是要难一些,就以陛下能否得混沌钟青睐,如何?

“陛下若能得混沌钟青睐,也不必真的夺来混沌钟,那戮神枪与尊师之秘,吾便双手奉上。”

李平安笑了声:“看来你是真的想让我去试试能否干掉我老师了。”

鸿钧默然。

李平安快声道:

“祖师这已几乎是明示,东皇残魂在九尾狐手中,只要我能得到东皇残魂,就能确立与混沌钟的某种关联。

“也就是说,混沌钟虽然一直是追随我老师的,但混沌钟对东皇太一,必然是有某种牵连的。

“若我能争取到混沌钟帮我,我老师那边就会少一份助力,此消彼长,我的胜算就大了一些。

“祖师,你现在的目的,是想自己去尝试超脱了对吗?”

鸿钧平静地颔首:“不错。”

“祝福。”

李平安道: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老师让你执行的计划,但混沌钟我还是挺想要的。”

“你我对赌就算立下了?”

“立下了。”

“善。”

鸿钧看向九尾狐,这道虚影随风消散,只留下了一声轻笑。

“吾就期待天帝陛下的手段了。”

桃花林间安静了下来。

李平安站在那仔细分析一阵。

九尾狐只是低头不语,双眼似有些没有焦距。

片刻后,李平安招呼了声:

“东王,还有你们,都现身吧。”

几片树叶飘落,东王与一群天怒卫同时从微尘大小恢复原状。

众天怒卫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

牛犇犇大喊:“末将办事不力,请陛下赐罪!”

“你吃草都能把脑子吃坏吗?”

李平安没好气地骂道:

“有你这么伪装的?牛角在头上顶着,身形也没明显变化,还怪别人一眼就看出你?

“体味都不知道改改!”

牛犇犇赶忙磕头:“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起来吧,把天狐族都放出来,刚才鸿钧曾现身之事,莫要到处宣扬。”

“是!”

九尾狐抬头看向李平安,眼圈微微有些泛红,此刻没用任何媚术。

她如今已被拿捏了弱点。

九尾狐凄然问:“陛下要如何处置我?”

李平安并未对她说什么,只是道:

“带她回天庭,押入凌霄殿中,东王去请王母、老君一同前来凌霄殿,东皇太一与混沌钟之事关系重大,此事不能瞒着各方,以免让他们猜疑。”

“是!”

“末将领命!”

“天帝!”

九尾狐向前快走两步,神情似有些激动:

“你不会灭杀他的对吗?他现在对你和天庭没有任何威胁,他一直在沉睡,他……他只有一缕魂魄了……”

李平安淡然道:“我可以阅读帝俊的记忆,能确定东皇太一并未屠戮过人族,而且东皇太一与我并没有仇怨。”

“陛下您能亲口许诺吗?”

九尾狐浑身在轻颤着。

她扶着自己大腿,径直跪了下去,眼泪不断滑落:

“您只要开口说,您不会剿灭他的残魂,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鸿钧跟您刚才说的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大谋算。

“我只想他能留下点什么……”

李平安目中多了几分不忍。

他平静地道:“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出手,可东皇太一手上沾染了太多巫族高手的血,后土道友与巫族如今执掌地府……”

九尾狐双眼一下失去了焦距慢慢坐倒。

李平安摆了摆手。

几名女天怒卫向前,将并未反抗的九尾狐困缚、封禁,押回天庭。

……

一个时辰后。

东海上空。

李大志带着些许醉意,抬手吞服了一颗醒酒的丹药,与赵公明、琼霄仙子一同,急匆匆赶赴天庭。

赵公明问:“什么事如此着急。”

“知不道啊!”

李大志嘟囔着:

“平安、咳,陛下给我发信,只是让我喊上两个截教大弟子,说是去做个见证,还与天地间的终焉大劫有关,清素跟龟灵也回去了,阐教那边也喊了。”

“见证?”

“终焉大劫?”

赵公明抚着长须,笑称:

“道仙封神劫还未发生,这就要布局终焉大劫了,该不该说咱们这位陛下有些好高骛远啊?”

“这可算不上好高骛远。”

李大志摇头晃脑状:

“只能说,封神劫是过程,度过终焉劫是目的,在过程中积蓄足够的实力,然后去冲破天地寂灭的难关。

“然后,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安安稳稳地享乐修行。”

赵公明道:“寂灭之事哪能那么容易就冲过,贫道倒是看开了,远古至今已活了太过久远,贫道这辈子已是值了。”

李大志用胳膊肘撞了下赵公明:“真值了?你还没体会过情缘缘的好啊,再生几个娃,你就又有牵挂了。”

赵公明含笑摇头。

琼霄仙子小声嘀咕:“金灵师姐那边不是都允了,大哥你莫要犹豫了。”

李大志精神大震,一双眼招子满是八卦之火焰。

赵公明却说:“等过了道仙封神劫吧,修行修的是自在,这般事也当是,而今有重压在前,自在不得。”

“哎呀,”琼霄埋怨,“大哥你就是想太多了。”

李大志心底暗叹。

还自在呢?

要是道仙封神劫正常发展,金灵圣母跟您可都上榜了,一个成斗姆元君一个成武财神,三霄也要死一次残魂上榜,混元金斗都成给新生儿泡澡的法宝了。

可惜,李大志并不敢直接说这些。

李大志笑道:“我们人族有个俗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

“都到天门了!”

赵公明岔开话题:

“还请天帝父带带我们,进去观摩观摩。”

“观摩啥,最近都没啥变化。”

李大志笑呵呵地带着这两尊截教大高手落去天门前,守门天将连忙向前行礼迎接,简单验明正身后,喊来了‘摆渡云舟’。

片刻后。

李大志带着赵公明与琼霄抵达凌霄殿。

凌霄殿内已有十多道身影。

李平安坐在高台正中的宝座,正闭目养神。

一旁斜放着的宝座上,王母正低头翻弄手中的奏折,瞧着神色似有些劳累。

下方站了东王和几名天庭重臣。

清素带着龟灵,负手站在高台下最近的白玉柱旁,她们对面则是阐教十二金仙中的广成子、文殊广法天尊与玉鼎真人。

他们的视线,尽数落在高台正前方。

那里有个窈窕的身影低头跪伏,粉色的衣裙包裹着她婀娜的身段,三千青丝随意铺洒。

九尾狐?

李大志眨眨眼,并未多问,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公明与琼霄对李平安抱拳问候,李平安睁眼还了一礼,随后赵公明与琼霄便一同去了龟灵灵身边。

“咋回事?”琼霄传声问。

“不知道啊,我也刚被喊过来。”

龟灵灵清澈的双眼中充斥天真无邪。

“等着就是,莫要传声了。”

赵公明传声叮嘱了声,随后与广成子目光对视,互相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哞——

殿外传来了青牛的呼唤,却是老君骑着青牛到了,除却李平安与王母外,众仙齐去殿门迎接。

来的不只是老君,某个本该守在玄都城的人族无名大龄男青年,因刚好来兜率宫打牙祭,被老君喊着一同抵达了此处。

如此,上古天宫之战的参战者之一,东皇太一的终结者——玄都大法师,也抵达了此处。

李平安心底暗笑。

这明显是太清师伯祖故意安排的。

这般也好;

有关混沌钟和东皇太一的上古疑案,今日或许真可水落石出了。

(本章完)

第554章 与狐说(上)

“拜见天帝陛下。”

大法师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上,露出标志性的温和微笑,对李平安低头行礼。

“大师伯多礼,来人赐座……多搬些座椅。”

一旁有仙子搬来十多只装饰华美的舒适座椅,众仙行了礼后各自入座。

待仙子们退去,殿内众仙再次看向了九尾狐。

赵公明问:“陛下喊我们前来见证一事,不知具体是何事。”

李平安正色道:“东皇太一的残魂。”

“啊?”李大志瞪眼问,“这东西在哪搞来的?”

“用了点不算光彩的手段。”

李平安坦然道:

“在九尾狐身上诈出来的,顺便还阻止了鸿钧祖师对九尾狐的谋算,也算是歪打正着。

“东皇太一的残魂事关混沌钟,混沌钟又是天地间仅有的几件至宝之一,为了避免各家对我天庭有所猜疑,所以请来了诸位做个见证。

“大劫当前,想要去博一线生机,就只有精诚团结,减少芥蒂。

“各位不必多问,具体如何我也不知,还未对九尾狐进行审问。”

广成子甩动拂尘,拱手道:“多谢陛下信任。”

“师叔客气,”李平安道,“咱们闲话少叙,进入主题吧……九尾狐,翠花?抬起头来。”

“是。”

九尾狐慢慢起身,神情落寞、那美艳的面容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她低声道:“陛下非要搞的这般隆重吗?”

“让你当众揭开自己的心伤,这确实有些残忍。”

李平安缓声道:

“但作为补偿,我可给你许诺,就算你在供述中出现较大的罪恶,那稍后对你最大的惩处就是封禁和关押。

“若你如实的供述中没有出现新的罪责,天庭不会对你降罪,我个人对你提供庇护,毕竟,你上古时做下的恶事,十数万年的封禁已算惩处过了。”

九尾狐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这算是陛下对我示好吗?”

“嗯,”李平安点点头,“为了让伱少些后顾之忧。

“可陛下,我只是想……”

“东皇太一与巫族的仇怨太深,”李平安道,“除非后土道友开口,不然,他的残魂我不能保,也保不住。”

九尾狐眼眶沁润眼泪:“那我说出这些,就是彻底害死他,我又如何能说呢?”

坐在台下最靠前的太上老君闻言,缓声道:

“陛下仁慈,所以与你主动开口的机会,天庭不想对你用强,并非不能对你用强。”

王母开口道:“莫要不识抬举。”

九尾狐抬头注视着李平安,目中多是乞求。

李平安略微思忖,缓声道:“东皇太一的残魂在你身上对吗?”

“是。”

“你在被封禁期间,经常用一缕元神外出,夺舍你的族人,从而活一世,对吗?”

“那并非夺舍,”九尾狐道,“我有秘法,可以让天狐族族人因感应我元神之力而受孕,若我元神不去,那胎儿倒也会自行生长。”

李平安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个秘法是为了让东皇太一残魂继续维持下去吧。”

九尾狐紧紧抿嘴。

李平安道:

“这般确实不是夺舍.

“每隔一段岁月,你就需要将东皇太一的残魂寄养在生灵体内,汲取生灵之力。

“你先用秘法让天狐族女子受孕,在胎儿诞生魂魄前,你的一缕元神携着东皇太一的残魂进入胎儿体内。

“待胎儿降世,东皇太一的残魂就会被你收走,你的一缕元神就会在外走走看看。

“孕育生灵之事本身极其复杂,怀孕的女子体内会产生一种温养魂魄之物,此物颇为玄妙,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多么弱小、受创多重的元神灵体魂魄,都可无伤吸纳,从而逐步恢复。

“这个秘法,我是自帝俊残魂中所见,上古时曾有流传。”

九尾狐苦笑:“您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为何要问我。”

“好残忍,”龟灵灵小声道,“生灵繁衍是最神圣之事,却被用来疗伤。”

清素却道:“那双修和双修功法怎么算?”

“这個,嗯,也对哈。”

龟灵灵眨眨眼,小手去捏清素的腰身,被清素随手打掉。

李平安低头看了眼她俩,龟灵灵顿时端坐身姿,清素嘴角划过似有若无的微笑。

“我不去评价你这么做的性质,最起码,这对那些女子也是一种伤害。”

李平安缓声道:

“九尾狐,世上之事大多都有迹可循。

“你以为你可以护持他残魂,实际上,只要东皇太一恢复神识、恢复思考,天道就会有所感应。

“趁你还没酿成大错,不如放弃这段念想。”

“那除非是我死了!”

九尾狐眼圈泛红:

“如果我现在自焚元神,陛下您什么都得不到!

“我只求您……求您能让他残魂有转世的机会,哪怕不能转世,您把他关押在哪都可……我给您当牛做马做奴仆……”

九尾狐突然颤声哭了出来,嗓音不断颤抖。

面对眼前这些高手,她没有任何筹码,她的美色根本不算什么,她的修为已是唯一的价值,但和混沌钟的线索比起来,也是天壤之别。

她已不知该如何去护持东皇的残魂。

李平安面色如常,心底略有些不忍,但不能表现出来。

九尾狐忍着没有呜咽出声,身子不断颤抖着。

她额头慢慢抵在地面,用这般放弃了所有尊严的方式,无声的乞请着。

赵公明叹道:“不过是一缕残魂,东皇太一也是远古上古的一号人物,留下也没什么,相信巫族那边也会理解的。”

琼霄仙子也道:“陛下,就当给我们个面子吧。”

玉鼎真人缓声道:“不如将后土娘娘请过来。”

广成子却道:“那般也只是让后土道友为难罢了,东皇太一在覆天之战中杀了巫族那么多战力,祖巫几乎都是被他斩杀。”

太上老君手中拂尘轻轻晃动。

九尾狐并未发现,一缕微光自她背部缓缓飘出,在她身后凝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虚淡人影。

众仙默默注视。

李大志突然站起身,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般,瞪着此人影。

李平安皱眉看着自家父亲,轻声问:“父亲,怎么了?”

“没,”李大志面色有些发白,呼吸都有些阻碍,但他几乎瞬间恢复正常,嘴角挤出了一点微笑,“我认错了,我还以为在金鳌岛上看到过这家伙的转世,应该是长得比较相似,吓我一跳。”

“诶?”龟灵仔细打量着那个虚淡人影,“有吗?为啥我没印象啊。”

李平安心下有些狐疑,此刻倒是不好详细问询。

九尾狐尚未察觉自己背后已出现的人影,她颤抖的嗓音已是在彻底崩溃的边缘。

“求您了……他只有这一缕残魂了……他威胁不到现在的天庭跟地府……”

那人影似乎被九尾狐嗓音引动,恢复了些神智,低头慢慢蹲下,抬手覆在了九尾狐肩头。

没有任何声响。

九尾狐身子连续轻颤,她扭头看向身后人影时,不由得愣住了。

东皇太一披头散发。

他长发随意披散着,身上是深褐色的古时宽袍,身形不算伟岸,面容约莫也只是有些英武,自身道躯与先天道躯一般无二。

因此刻只有残魂,他身周并没有任何威压。

就仿佛是一个凡人的魂魄,那般脆弱,似是不经意间就会被风吹散。

远古之大能;

上古之天帝;

巫族之宿敌;

而今却是只剩下了如此残魂,着实令此地众仙唏嘘不已。

“老师……”

“嗯,”东皇太一应了声,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不曾想我还没逝去,辛苦你了。”

九尾狐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不自觉已是泪如雨下。

她突然扑过去,想抱住东皇太一,但她身体与东皇太一残魂触碰的瞬间,一点流光自他们之中炸散开,吓得九尾狐连忙抽身。

这残魂太微弱了。

而那些流光,却是一点点东皇太一的记忆。

被九尾狐引动,与九尾狐有关的记忆。

……

“小狐狸,受伤了?”

雨夜的山林,被野兽咬伤了后腿的狐狸,躲在一棵树下避雨。

一袭白衣的青年道者自雨水中漫步而来,瞧见了树下那只雪白的狐狸,低头静静注视着狐狸的身影。

青年道者伸出手,那小狐狸呲牙威胁,而后就被摸了脑袋,用力揉搓了几下。

些许仙光划过,小狐狸伤势已是痊愈。

青年道者并未多留,对小狐狸笑着挥了挥手,继续在雨中漫步。

他似是有些心事,正自此处不断思索着。

小狐狸歪着头看了几眼青年道者,冒着雨跟了上来。

“怎么,我救了你你还赖上我了?”

青年道者轻叹了声:

“也罢,既是有了点因果牵连,那就给你点好处,赐你修行法,以后的路如何走,就看你自身机缘了。”

言罢,青年道者含笑摇头,转身消失不见。

小狐狸额头多了一点粉色的印记,那双眼睛中的灵光逐渐增多。

这是初见。

第二次见面时,又是雨夜。

那青年道者依旧是在雨中漫步,心事重重,又有些神不守舍。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处断崖前,刚要迈步踏过,一旁窜出了一只白毛狐狸,将他身形撞向一旁。

不过,白毛狐狸明显低估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

它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层仙光上,被直接撞的向后倒飞。

若非那青年道者及时出手,它已是要被反震之力直接震死了。

已有完整灵智的小狐狸,才知它与眼前这个高手的实力相差无比悬殊。

一股仙光把它拖了过来。

“你是怕我掉下去摔死吗?”

青年道者目中含笑,嘴角也带着几分笑意。

那不是嘲弄,但摆明了带着几分取笑。

小狐狸呜呜了几声。

青年道者轻叹了声:“难得,还有对我也挺不错的生灵,小狐狸,我收你做记名弟子怎么样?”

小狐狸连连点头。

青年道者抬手揉了揉它脑袋,似乎对它这般毛发颇为喜爱。

道者将小狐狸带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片雾气,雾气散去后,能见一处清幽的篱笆院,院外是山涧溪流,院内是摇椅、爬架、磨盘,与各处散落着的、一瞧就是价值不菲的装酒器具。

小狐狸自这里安了家。

画面一转,已是她到了化形之日。

她化作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带着狐狸尾巴和狐狸耳朵,被青年道者丢过来的衣服砸中,在那咯咯咯的笑着。

连续十几幅画卷,是青年道者与小狐狸相处的时光。

那时光走的很慢;

但在此地也只是一瞬间就悄然划过。

小狐狸慢慢长大,从可爱的童女长成了灵巧的少女。

青年道者似乎很清闲,每日都是重复着几件事,读经书、念经文、参悟天地、在摇椅上小憩。

小狐狸成了他单调生活中的一抹色彩,而这色彩在逐渐丰富。

茅屋后多了一座精致的阁楼。

小狐狸有了爱美的意识,开始琢磨如何打扮,就如一只花蝴蝶般飞舞在这幽谷中,不断展现着她女子的魅力。

但青年道者看她时,时而皱眉。

小狐狸的实力提升有些过于迅速。

她开始觉醒远古血脉。

青年道者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是懊悔,是无奈,是苦涩,也是恼怒。

他开始无缘无故对小狐狸发脾气,开始找一些仙酿,让自己在清醒与喝醉之间不断轮转。

这日青年道者刚醒,又找来酒水。

“老师,您怎么了?”

小狐狸小声问。

“没事,”青年道者嗓音沙哑,不去看身旁那刻意打扮的无比娇媚的小狐狸,“我最近修行不畅,与你无关……你出去走走吧,看看这繁华世界,如果觉得外面不错,就在外面找个洞府,现在你实力也算不错了,低调些应该不会被强者盯上。”

“老师您要赶我走吗,我……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都说了与你无关!”

青年道者突然有些失控,起身朝小狐狸怒视。

她被吓坏了,低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双手在不安地拽着衣角。

“今天就去历练吧。”

青年道者的身形随之消失不见。

小狐狸张了张小嘴,目中多是疑惑,但她并未多说什么,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低头离开了小院。

后续画面因为两者没有交集并未显露。

故事的接续,已是在两三千年过后。

小狐狸已彻底出落成了大美人,在世间行走时,招来了无数狂蜂浪蝶,也有不少高手垂涎她的美色,但她却始终没有遭受过任何胁迫和骚扰。

因为有个高手在暗中护持。

她见多了生灵的龌龊,一颗道心反而更加晶莹剔透。

这次回返河谷,是她觉得自己已不必历练。

她寻不到那小院了。

寻不到白雾,寻不到道者的气息,寻不到阵法的痕迹。

只是小狐狸看不到的是,那小院其实就在她眼前,隐于雾气之中。

青年道者负手站在院门,隔着略微扭曲的乾坤,瞧着小狐狸走来走去的焦急身影,禁不住略微皱眉。

青年道者肩上飞出一只青铜色的‘铃铛’,那铃铛下出现了一道倩影。

此刻,凌霄殿内的众高手,眼神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铃铛,不正是先天至宝混沌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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