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道(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10)

让王老登写治国理政的文章,多半不太行,但若让他写车轱辘话,那真是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没过几天,文章就呈上来了。

翠微堂西南的迎秋院中,邵勋半躺在摇椅上,读着文章。

他花了一会就看完了,然后看向王惠风,道:“怎么样?”

王惠风沉吟片刻,然后笑了,没回答。

“你笑这么一下,便是对丞相不尊重。”邵勋说道。

王景风突然也笑了,不过不像以往那般大声,她终究也不年轻了。

马邑公主邵霓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邵勋看了眼女儿,笑道:“雅人也十六岁了,亭亭玉立,将来不知哪家儿郎有这等福气。”

邵霓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这个女儿与王景风有七分相似,继承了她的美貌特质,身材还很高挑,不过性格与王景风不一样,更像王惠风。

盯上她的人不少,毕竟大家都是识货的。

有人说尚公主就是为了前程,公主性情、容貌怎样不重要。但如果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公主呢?那是真的抢手,人脑子都要打出狗脑子。

邵勋又看回手中的文章道:“我看完后,实在不知丞相赞成‘贵无’还是‘崇有’。”

“他其实更倾向‘贵无’,不过陛下你喜欢‘崇有’,就又往这边靠了,最终便是如此。”王惠风说道。

“不错。”邵勋说道:“惠风,我找到了个和你很像的人。”

“那很不错。”王惠风静静看着邵勋,道:“以后她可以代我看着你啊。”

邵勋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他转过头去,看向王惠风。

王惠风的神色很平静,道:“你有些话只和我讲,哪天我不在了,总要有人能在旁边陪着你啊。”

王景风打了个哈欠,一把将女儿拽走了。

邵勋突然有些愤怒,不是对谁,而是对自己将要失去某些东西而愤怒。

贵为天子,亦不能应有尽有。

怪不得人都向往得道成仙呢,那才是永恒啊。

王惠风拍了拍邵勋的手腕,道:“让她来这里吧,我想见见她。”

邵勋叹了口气,道:“我想差了,她和你只有五分相似。”

“让她来吧。”王惠风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唤来童千斤。

片刻之后,山宜男抵达了迎秋院。

“王婕妤。”她行礼道。

王惠风回了一礼,然后仔细打量山宜男。

人挺好看的,神色间微微有些坚毅的感觉,这是男人身上的特质,出现在女人身上确实有些奇异,怪不得天子说和她有些像呢。

“坐下吧。”邵勋指了指一旁的胡床。

山宜男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着二人。

“其实我听过丞相早年的事迹。本末之辩中,他相信崇本息末。但局势至此,他也知道不做些什么不行,所以又如王弼后来所提之崇本举末那样,他随波逐流,身段极是柔软。”邵勋说道。

这个评价可谓一点不客气,把王衍矛盾、纠结的心理说了个透。说难听点,王衍就没什么理念,完全是靠耍嘴皮子混了个天下名士,当时流行那种学说,他就靠向哪个,一旦局势变化,他又迅速改弦更张。

王惠风一点没觉得有什么冒犯,她只说道:“外间说你办的都是伪清谈。”

“哦?伪在何处?”邵勋笑问道。

“伪在不敢让人诘问,总是以势压人。事先定下调子,私底下安排很多人附和,造成声势,然后又不出面,一直躲在后面。”王惠风说道。

邵勋忍不住笑了。

山宜男有些好奇。她先看看王惠风,又看看邵勋,对两人相处的方式很惊讶。

王惠风看样子很得宠。

但她以前只听过庾皇后、裴贵嫔、羊夫人,几乎没人提及王惠风,偶尔说起也和前太子妃有关。

现在看来,邵勋很愿意和她谈论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完全颠覆了她过往的看法。

“现在士人之间贵无多还是崇有多?”邵勋问道。

“你看我父的名声就知道了。”王惠风笑道。

邵勋了然,那就还是信奉贵无派的人居多。

这个派别的论点虽然谬误甚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他们认为“天下万物生于无,有生于无。”

“无”是“道”的别称,因为道看不见摸不着,没有形状,没有名字,没法描述,什么都没有,故称“无”。

在宇宙万物产生之前,道就存在了。道自有一套内在逻辑,不受任何事物影响,道运行之后,催生了宇宙万物,所以任何事物中都存在道,人们可以静心体悟道。

听起来有点道理,很不错,但问题是任何学说都怕发散,俗称瞎鸡儿想。

这种学说深入展开来的话就是宇宙万物依靠道运行着,已经被赋予了道的特性,本身处于稳定状态。

你插手了,反而促使宇宙万物偏离了道的规制,产生混乱,所以你不要施加影响,“无为”是最好的。

那么,如果将这种学说引申到政治上呢?当然也要遵循道的法则啊!清静无为,让一切维持本来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不要觉得本来谈论宇宙万物的玄学牵扯到政治上很夸张,事实上无论哪种学说,都有可能被人往政治上靠。

达尔文本来研究物种起源,纯学术而已。

但“适者生存”四个字一旦被引申到社会、政治上,就是残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邵勋觉得“贵无派”并非完全扯淡,但他们的理论需要改造。

道也许不可知,但人应该追寻道,而不该清静无为。

******

离开迎秋院时,山宜男还有些晕晕乎乎。

“陛下想做什么?”她问道。

“我只是想让他们事功罢了。”邵勋说道:“你看那些士人,认为道生自然万物,那么人就不应该破坏万物,而应该更‘自然’一些,正所谓‘越名教而任自然’,似乎只有这样才是对的。其最过激者,莫过于嵇康、阮籍,以为战乱频发、饥荒瘟疫、政治腐败都是人脱离了自然而导致的,故纷纷避世,主张无为而治。但这样又怎么可能真的大治呢?”

“嵇康、阮籍还算好的。而今士人似乎已经忘了‘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最初本意,单纯享受‘自然’而已,故服散纵酒成风,清醒时再谈天说地,什么都谈,神鬼都不放过,真是一代劣过一代。你若真的避世倒还让人高看一眼,可偏偏还要舔着脸做官,捞取好处,然后再昏天黑地享受,把天下搞得一团糟。”

“你在建邺时,身边可都是这种人?”邵勋看向山宜男,问道。

“倒也不全是。”山宜男想了想,摇头道:“人生于世终究无法超脱。若真完全放达自然,别人屠刀架到脖子上时,又怎么办呢?便如——”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邵勋,道:“你举兵攻来,靠袖手清谈可没法退敌。退不了敌,他们连庄园都没有了,怕是要躬耕自食再也没法纵酒服散,清谈玄学。”

邵勋大笑。

人终究没法脱离现实,所以还是脚踏实地一些更好。

“你对玄学怎么看?”邵勋问道。

“妾肤浅得很,不太懂这些。”山宜男摇头道。

“我也不懂。”邵勋说道。

“那你还要清谈?”山宜男惊讶道。

“我是存着功利心思。”邵勋笑道:“让他们从空谈无形无相的道,转而追寻看得见摸得着的道,如此于国有益,于我也有益。”

“罢了,说这些没意思。”邵勋又摇头道。

山宜男遂沉默不语。

二人行走在湖池边,春日暖阳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海棠、桃树围满池畔,争奇斗艳,芬芳满地。

山宜男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道:“年年开此花,年年心境不同。以前觉得花好看,后来觉得不过如此。或许花未变,人变了而已。”

邵勋也不说话,只默默倾听。

“当了太子妃后,人人都说要贤惠。所以我做女红、种园蔬、整理书箧、抄写文章,忙得连看花的工夫都没了。”

“更怕被人说不够庄重,看个落花还要一个人,从地里捡起来,偷偷放在手心。其实——”

“我及笄之时,就喜欢在落花中走着,这是不是放达自然的心性呢?”

她抬头看着姹紫嫣红,竟然向邵勋开了个玩笑。

“这不是放达自然,而是入世事功。”邵勋说道。

山宜男微微张着嘴,看向邵勋,有些惊讶。

邵勋突然一脚踹向桃树,霎时间,落英缤纷,如同下了场花雨。

山宜男下意识伸出双手,接着落花,放到鼻尖轻嗅,然后看向邵勋,眼中满是笑意。

她觉得,当上太子妃乃至皇后的这几年,加起来笑的次数也没最近几个月多。

邵勋轻轻搂过她,道:“不如此事功,焉能搏你一笑?”

山宜男微微偏过头去,脸有些红,眼里的笑意也更浓了,低声道:“你哄女人倒是很在行。”

回到羊献容所在的芳华院后,山宜男脸上仍挂着笑意。

羊献容正在练字,仔细打量了外甥女一眼后,讥笑道:“他若现在让你侍寝,你怕是不会觉得难过,只会害羞。”

山宜男闻言沉默,也有些脸红。

“他骗女人的手段,一套连着一套。”羊献容叹了口气,心中不太舒服。

姨甥两个,竟然都要栽在他手里。

“他做什么去了?”搁下笔后,羊献容问道。

“遣使至天下各州遍邀士人入京。”山宜男说道。

“各州?”

“嗯。”山宜男点了点头,道:“方才我替陛下拟了一道诏书发往门下省,便是邀蜀中士人入京的。”

“蜀中还有士人?”羊献容又忍不住想嘲笑了:“怕不是全在狱中。”

(本章完)

第1272章 露华问对

蜀中确实还有士人。

两年了,再长的清算也有限期,越往后越平静。

这一日,收到京中快马送来的加急消息后,庾亮将手头的一份卷宗放下,道:“罢了,放过此人吧。”

贼曹参军庾怡笑了笑,道:“算他运气。”

李成前太子少师何点最近被人举报,曾与獠人酋帅相通,为其提供各地军情地理,以利其发动叛乱。

证据?当然是有的。

庾亮所阅卷宗旁边,有何点亲笔所书《蜀都赋》,而赠送对象便是獠人酋帅。

“栋宇相望,桑梓接连。家有盐泉之井,户有橘柚之园”——这句话是说蜀地豪富,诱其发动叛乱。

“于东则左绵巴中,百濮所充。外负铜梁于宕渠,内函要害于膏腴”——这句话透露了重要的军事地理。

总之通篇都是罪证,可谓铁证如山,办他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他运气好。

“使君。”家将、幕府门令史庾怀金入内,禀道:“谯献之请求入见。”

庾亮嘴角微微勾起,大袖一挥,双手倒背于后,道:“此人甚是滑头,两年竟没抓到一丝错处。不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元规明知故问。”庾怡笑道。

庾亮亦笑,道:“前番不来,现在却来,前倨而后恭,此人也就这样了。”

“此人好歹也是蜀中名士。天子有诏,谯氏还是要出面的。”庾怡说道。

“让他进来。”庾亮收敛笑容,吩咐道。

门令史很快离去。

庾怡朝厅中几位小史使了个眼色,小史会意,上前将卷宗收走了。

片刻之后,谯献之来了。

“明公。”谯献之二话不说,躬身长揖。

庾亮将背于身后的手放了下来,道:“君何须如此?”

谯献之直起身来,道:“伏闻太子殿下加元服、正储位,德彰九州,器蕴山河。此非独天授之姿,亦赖明公以元舅之尊加以训导。某虽愚钝,亦知神器有归,则大梁可兴。明公总戎方镇,威德遐被,他日殿下御极,明公必如尚父佐周、萧曹辅汉,使九鼎重安、八表清晏,故当受此礼。”

庾亮深吸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君过誉矣。”

庾怡站在一旁,悄悄看了眼庾亮。

元规不是毫无城府之人,但依然可以看出他心下大喜。

实在是这个幸福来得太突然,又太过巨大,便是积年老吏也难以自持,何况元规?他本来就不是特别沉得住气的性子。

“且请入内。”庾亮点了点头,又朝小史吩咐道:“煮茶。”

小史领命而去。

三人遂分次落座。

庾亮沉默片刻,道:“君来得正好。天使携诏而至,令天下士人云集汴梁论道。汝为蜀中名士,可入京也。”

“敢问所论何道?莫非晋阳论道那般?”谯献之略加思索便问道。

“非也。”庾亮摇了摇头,随后吩咐庾怡将王衍所书,再由邵勋、王惠风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文章递了过去。

谯献之疑惑地接过一看:《露华问对》。

第一篇《问道》就是一段对话——

上问:“夫道生万物,万物岂无道迹?”

丞相曰:“然。”

上复问:“奚在?”

丞相曰:“生息循转皆因道常,故道存万物。”

上诘之:“何以求之?”

丞相曰:“大象无形,至道无迹,不可索也。”

上恍然:“昔神农尝百草者,其求道耶?”

丞相曰:“或如是。”

上疑:“神农寿几何?”

丞相曰:“传言百廿春秋。”

上悟:“岂得道枢而延龄乎?”

丞相曰:“斯理或然。”

翻过这一篇后,还有第二篇,但他没当场看下去,只疑惑地望向庾亮。

“遣人来抄录。”庾亮说道:“露华堂乃沙海中一沙洲,风景秀丽,天子时常幸露华堂,召群臣问对。”

谯献之恍然,立刻说道:“仆知矣。”

“你等尽快起行,路上可互相抄录、讨论。”庾亮说道。

“遵命。”谯献之顿了顿,又问道:“明公可还有训示?”

听到“训示”二字,庾亮有些高兴,但故意板着脸道:“尔等乃梁臣,自当遵奉天子训导。日后这些话少说,否则我可保不了你。”

“是,是。”谯献之连声道。

见庾亮没话了,躬身而退。

庾怡看着谯献之离去的身影,拿过案几上那本问对,又翻看了起来。

神农还是尝百草毒发身死的,这就一百二十岁了,他难道已近道?

******

荆州离汴梁近,他们比益州更早得到消息。

刺史辛晏新官上任,正在巡视诸郡,至南阳时,为乐凯邀请,逗留数日。

乐凯本为中书令。南阳老家有一叔母去世。这种事可大可小,按理应该居丧,实际则不一定,然后天子没有任何表示,于是乐凯就回乡了。

而今居丧已然结束,但一时间还没安排职位,于是只能继续等了。

“天子召士人入京,弘绪或将起行?”辛晏穿着便服语气平静地问道。

“自是要动身了。”乐凯说道。

他不是以中书令的身份入京,而是以南阳士人的身份参与清谈。

或许是照顾,天子亲自遣人送了一本书给他,着他好好看看。

他心情不佳,只随意看了看,目前只看到第二篇《丹术》。

似乎是天子与王衍在露华堂的问对——

上问:“神农尝百草既近道,得寿百廿,体道复有他途乎?”

丞相曰:“黄白之术或可参焉。”

上诘之:“尝见丹客日糜千钱,甚者倾宅,果效耶?”

丞相正色曰:“其术谬矣。”

上追问:“当若何?”

丞相详释:“按录丹材,辨色状气性,类分胪列,穷试不辍,或得玄珠。”

上叹:“王彬炼丹百千数,终无所获,真丹难成。若不成,非虚掷千金乎?”

丞相对曰:“我闻丹阳葛洪怀点石化金术,虽未得真丹,犹能炼金银充帑。”

上惊:“彼亦循此法乎?”

丞相曰:“然。”

老实说,乐凯族里也有人炼丹,花费很大,日费千钱是正常的,甚至还不够。

炼出来的是不是真丹不好说,反正他们寿数都不长,四十左右便先后故去。

乐凯不敢吃。

他相信有真丹,但一般人能有那个本事炼出来么?他很怀疑。

王彬父女炼丹的事情他也听闻过,花费真是海了去了。而且为了炼丹,王彬之女王丹虎都没出嫁,一心一意钻研丹术,至今无所成,可见真丹难寻,或非凡人有那福气所得,大抵是仙人之物吧。

不过,点石成金是真的吗?若有这本事,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毕竟炼丹真的费钱,能补充家用也是好的。

辛晏不知道乐凯心中所想,只道:“南阳俊才多矣。入京之后,弘绪可多多引荐,若得天子亲眼相加,也是一段佳话。如此,老夫亦心安不少,当一任荆州刺史,总要为父老做些事情。”

“自是要引荐的。”乐凯说这话时,心中苦涩。

荆州士人还有希望吗?或许有,但豫州士人的机会更大啊。

储君之位已然尘埃落定,短时间内不可撼动,这段日子是真的难熬。

辛晏见乐凯神色,明其心意,随便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休息去了。

乐凯将其送到客舍,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

案几上笔墨纸砚俱全。

乐凯思虑良久,开始磨墨。

“我闻龙潜于渊,非畏蝼蚁也,待风云之会也;虎伏于林,非怯麋鹿也,伺爪牙之利也。殿下当效范少伯泛舟五湖,藏器于身,外示优游之态,内修经纬之策……彼之过在积,我之德在蓄,俟其衅隙既彰,则振鳞一奋……”

片刻之后,书信已成。

乐凯默然良久,喟叹不息。

最坑的是,齐王愿不愿意听他的,这一点最为磨人。

你是庶长子啊,就算你自己弃械认输,别人会放过你么?糊涂!

乐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这个外甥若再犹犹豫豫,不听他的,他也没办法了。

为免覆家之祸只能提前切割——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

事实上最近宛城刘氏、顺阳范氏、叶县宗氏等好多家族耆老亲自问询,有些事真的让人烦忧。谁不想自己得到的官位多一些?荆州士人凭什么落在豫州士人之下?

庾元规有那个容人之量么?就算他有,分到荆州士人头上的好处终究还是少了。

将信密封好后乐凯唤来心腹家仆,遣其即刻送往齐王处。

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信使快马抵达天下诸州,地方豪族纷纷动身,前往汴梁。

很多人其实不想去,但也有很多人乐意去。

不想去的人担心如同晋阳论道那次,“相忍为国”、“夷夏俱安”、“与时俱进”三大理念被强压给了他们,让武人正式站上前台,分润好处——其实武人早就得到很多好处了,那次只不过是盖棺定论罢了。

所谓论道,从来都是结果,而不是起因。

乐意去的人是想露个面,博个名声。

天子说士人没有鸿篇巨著,多靠一语惊人,名声大噪,并非完全是虚言。

这次不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么?

去就去了,即便没出名,看个乐子也好,看看天子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今天晚了,这个内容实在太难写,绞尽脑汁,花费无数精力。晚上还有一章。有票速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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